华严原人论合解卷下
唐圭峰兰若沙门 宗密 论
元长安开元寺沙门 圆觉 解
明 寨云居士 杨嘉祚 删合
清 东甫居士 钱伊庵真益居士 陈熙愿 仝校
清 六不居士 顾莲善 重刊
二小乘教者。
小乘教法的内容。
乘以运载为义。谓依因缘教。悟生空理。修自利行。取灰断果。运载众生。出于三界。故名曰乘。不求大果。阙于利他。故名曰小。
所谓的“乘”就像是交通工具的意思。依照佛陀教导的因缘法则,领悟到众生本质是空的道理,修行自我解脱的法门,追求断除烦恼的果位。这种法门能运送众生离开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重世界,所以叫做“乘”。因为不追求广度众生的大果报,缺少利益他人的心行,所以称为“小乘”。
说形骸之色。思虑之心。从无始来。因缘力故。念念生灭。相续无穷。如水涓涓。如灯焰焰。
我们的身体和思虑心念,从久远以来,就因各种条件的作用,在每一个刹那中不断生起又消失,连续不断没有尽头。就像细水长流滴滴不停,又像灯焰闪烁明灭不定。
初显彼教宗因缘也。形骸之色。拣外四大。思虑之心。即意识也。此之色心。即缘生果也。欲明生灭之相。先出生灭之由。由于因缘力故。以内六识为所熏。三毒为能熏。起惑造业。为能招因缘。此之身心。既是有为之法。故有四相迁流。前前念灭。后后念生。后后续于前前。不断绝故。如水涓涓。虽一流不断。而前流非后流。如灯焦炷。虽一焰不息。而前焰非后焰。身心生灭之相。亦复如是。虽前后不同。不妨相续。无始至今也。言无始者。拣于外宗有初始故。又但知今世故。
我们身体这个物质形象,是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组合而成;我们思考计较的这颗心,其实就是第六意识。这个身体和意识,都是各种条件聚合产生的结果。
想要明白生灭的现象,先要弄清生灭是怎么来的。由于种种条件的作用,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被贪嗔痴三毒不断熏染,于是产生迷惑、造作行为,这就形成了招感未来果报的原因。
既然这个身心是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现象,就必然有生、住、异、灭四种变化形态。前面的念头刚消失,后面的念头就生起,后念紧接着前念,连续不断。就像溪水潺潺流动,看似一条连续的水流,但前面的水已经不是后面的水;又如油灯的灯芯燃烧,火焰看似持续不灭,但前面的火焰已经不是后面的火焰。我们身心的生灭现象也是这样——虽然前念后念各不相同,却能够相续不断,从无始劫以来一直如此。
说“无始”,是为了区别于其他宗教认为生命有开端的观点,同时也因为普通人只知道眼前这一世的缘故。
身心假合。似一似常。
这个身体和意识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好像能长久存在。
明相依以立身心也。假合者。互相资待。如束芦故。谓身心为二。而不相离。故言似一。前后生灭而常相续。故曰似常。
我们的身心都是依靠各种条件暂时组合而成的。就像几根芦苇互相支撑才能站立一样,身心看似一体却由不同部分组成,看似永恒其实刹那变化。它们前后相续不断生灭,所以会产生"一体"和"永恒"的错觉。
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貪名利以榮我)嗔(嗔違情境。恐侵害我)癡(非理計校)等三毒。
一般愚昧的人不能觉悟,把虚幻的现象执着地当成真实的我。因为珍爱这个"我",就会生起贪心(贪求名利来荣耀自我)、嗔恨(怨恨违背自己心意的人和事,担心他们伤害我)、愚痴(没有道理地计较盘算)这三种烦恼。
凡愚不觉。无明复故。执为我者。俱生我执也。宝此我者。分别我执也。因执起惑。由我执故。生烦恼障。烦恼障品。虽复有多。三毒胜故。贪者。染着为性。嗔者。憎恚为性。痴者。迷暗为性。言毒者。从喻得名。如毒蛇毒药。触必伤人。服必丧命。此三亦尔。能害众生法身慧命。故名曰毒。
普通人因为被无知蒙蔽,没有觉悟到真相。那种自然而然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执着,就是与生俱来的自我执着。而刻意珍爱这个"我"、不断强化自我概念的,则是后天形成的分别我执。因为这种执着就会产生迷惑。由于自我执着的缘故,就产生了烦恼障碍。烦恼障碍的种类虽然很多,但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贪、嗔、痴三毒。贪,就是以迷恋黏着为本质;嗔,就是以憎恨愤怒为本质;痴,就是以愚昧糊涂为本质。之所以称它们为"毒",是从比喻得来的名称。就像毒蛇和毒药,碰到就会伤人,服下就会丧命。这三毒也是这样,能够伤害众生的智慧生命,所以叫做毒。
三毒击意。发动身口。造一切业。
贪婪、嗔恨、愚痴这三毒冲击着我们的心念,驱动着言行举止,造作下一切善恶业果。
此言因惑起业也。击者。熏动义。即以三毒为能熏。意识为以熏。如风击静水。以成波浪也。发动身口造一切业者。即前十恶等业也。
这是因为迷惑而造业。所谓"击",是指熏染搅动的意思。就是用贪嗔痴这三种烦恼作为能熏染的力量,意识作为被熏染的对象。就像风吹动平静的水面,形成了波浪。由此发动身体和语言,造作一切业行,就是指前面说的杀生、偷盗等十种恶业。
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別業所感)三界勝劣等處(共業所感)。
我们造下的业力无法逃避,所以会承受轮回五道中的苦乐果报——这些是各自业力所感召的;而三界中优劣不同的生存环境——则是众生共同业力所形成。
此言因業感報也。報有二。五道等身為正報。三界九地為依報。由造十惡。受三途等苦。由修戒善。受人天樂。三界勝劣者。如以欲界望色界則色界為勝。欲界為劣。以四王望忉利。則忉利為勝。四王為劣也(注云別業所感者。人人造受不同故。共業所感者。多人同造同感故)。
这里说的是由行为带来的果报。果报分为两种:五道轮回中的身体是正报,三界九地的环境是依报。如果造作十种恶业,就会承受三恶道等苦果;如果持戒修善,就能享有人天福乐。三界高低的比较是这样的:比如欲界和色界相比,色界更殊胜,欲界较粗劣;四天王天和忉利天相比,忉利天更殊胜,四天王天较次等。注解说这是别业所感,因为每个人的造作和承受各不相同;共业所感则是因为许多人共同造业、共同承受果报。
于所受身。还执为我。还起贪等。造业受报。
当人们得到这个身体时,就会把它当作是自己,由此产生贪婪等种种执着,造下各种业力,最终承受相应的果报。
此明三道不断也。金刚䟽序云。惑业袭习。报应纶轮。尘沙劫波。莫之遏绝。故经论呼人为数取趣。谓数数起惑造业受报故。中论染染者品云。经说贪欲嗔恚愚痴。是世间根本。乃至云三毒因缘。起于三业。三业因缘。起于三界。是故有一切法。证此可知。
这说明了三种烦恼是连续不断的。《金刚经疏序》中说:迷惑与业力相互缠绕,果报循环不息。就像尘沙一样多的漫长岁月里,这些烦恼都无法断绝。所以经论中称人为"不断轮回的生命",意思是众生反复生起迷惑、造作业力、承受果报。《中论·染染者品》中说:佛经讲贪欲、嗔恨、愚痴是世间一切的根本。经中还指出,正是这三种烦恼作为因缘,引发了身口意三业;又因这三业的因缘,形成了三界轮回。所以说这三毒就是一切现象产生的根源。通过这些教证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
身則生老病死。死而復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復成。(從空劫初成世界者。頌曰空界大風起。傍廣數無量。厚十六洛义。金剛不能壞。此名持界風。光音金藏雲。布及三千界。雨如車軸下。風遏不聽流。深十一洛义。始作金剛界。次第金藏雲。注雨滿其內。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風皷清水成。須彌七金等。滓濁為山地。四洲及泥犁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時經一增減乃至二禪福盡。下生人間。初食地餅林藤。後粳米不銷。大小便利。男女形別。分田立主。求臣佐。種種差別。經十九增減。兼前總二十增減。名為成刧。議曰。空界刧中。是道教指云虗無之道。然道體寂照靈通。不是虗無。老氏或迷之。或權設務絕人欲。故指空界為道。空界中大風。即彼混沌一氣故。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云者。氣形之始。即太極也。雨下不流。陰氣凝也陰陽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須彌者。彼之天也。滓濁者地。即一生二矣。二禪福盡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傋矣。地餅以下乃至種種。即三生萬物。此當三皇已前。穴居野處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時無文字記載。故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諸家著作。種種異說佛教又緣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內外教文不全同也。住者。住刧。亦經二十增減。壞者。壞刧。亦二十增減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能壞是〔水〕水風三灾。空者。空刧。亦二十增減。中空無世界及諸有情也)。
人的身体会经历出生、衰老、病痛和死亡,死后又会重新投生。世界则循环着形成、稳定、毁坏、空无的阶段,空无之后又会重新形成。从空无状态最初形成世界时:虚空界中兴起巨大的风,范围广阔无边,厚度达到十六洛义,连金刚都无法摧毁,这叫做持界风。光音天的金色云层遍布三千世界,雨水像车轴般倾泻而下,被强风阻挡无法流动,积水深达十一洛义,最先形成金刚大地。接着金色云层继续降雨注满世界,先成就梵天界乃至夜摩天。狂风搅动清水形成须弥山和七金山,浑浊的沉淀物变成山地、四大洲、地狱、咸海和外围的铁围山,这样才完成了物质世界的建立。
这个形成过程经历一增一减的周期,直到二禅天众生福报享尽,投生到人间。最初人类食用地饼和林藤,后来吃粳米导致身体产生排泄,出现男女形体区别,分配田地、设立君主、寻求臣子辅助,形成各种差异。经过十九个增减周期,加上前面的一增减,总共二十个增减周期,称为成劫。
当世界处于空劫时,道教称之为虚无之道。但真正的道体是寂然照彻、灵明通达的,并非绝对虚无,老子可能对此存在迷惑,或是权宜设教为了断绝人欲,所以将空界称作道。空劫中的大风相当于道家所说的混沌一气,即"道生一"。金色云层是气形开始,相当于太极。雨水不流散代表阴气凝结,阴阳相合才能化生万物。梵天界和须弥山相当于道教的天界,浑浊沉淀形成大地,即"一生二"。二禅天福尽投生人间就是人类出现,即"二生三",天地人三才具备。地饼时代乃至后来种种发展,就是"三生万物"。这大概相当于三皇时代之前,人类穴居野处尚未用火的时期。由于当时没有文字记载,后人传闻不清,辗转产生谬误,各家著作出现不同说法。佛教因通晓三千大千世界,不局限于大唐地域,所以内外教典的记载并不完全相同。
住劫同样经历二十个增减周期。坏劫也分二十个增减周期:前十九个周期毁灭有情众生,最后一个周期毁灭物质世界,毁灭的力量来自火、水、风三灾。空劫同样二十个增减周期,期间既没有世界也没有任何众生存在。
此別顯果相也。五蘊初起曰生。蘊熟衰變曰老。四大增損為病。五蘊滅壞為死。身有四相。別業所感也。眾緣辦果曰成。暫有所依曰住。三灾變滅為壞。蕩然無物曰空。界有四相。共業所感也。生死相續成壞相仍。循還無窮。法爾如是(註中別明世界成住壞空之狀。先廣敘成刧引俱舍頌。云空界者。前界壞劫之後。第二十空刧也。又此空界。即空輪也。梵語洛义。此云億謂此風輪。厚十六億。阿毗曇論云。世界空二十劫後。將成之時。乃有毗嵐風鼓之。以為風輪。最居其下厚九億六萬由旬。廣十二億三千四百五千由旬。雖數量小有不同。大抵皆同風輪居下也。風力大故。金剛不壞。金藏。雲名。雲色如金。注水無窮。故曰金藏。雲升至光音天。降雨如軸。積彼風輪之上。結為水輪。水輪最上堅凝為金。如乳停膜。是為金輪。俱舍云。水輪厚八洛义。又因本經云。水聚厚六十萬由旬。水上別有大風吹轉此水於上成金。如熟乳上生膏。是名金輪。厚三洛义二萬由旬。論中引頌十一洛义者通取水輪八洛义。及金輪三洛义。故成十一也。此意明金輪依水輪。水輪。依風輪。風輪依空輪。空輪最在下。金輪最在上。三輪既成。雨自空飛注金輪上。晝夜不息。猶如河瀉。無數。千年。水厚二億四萬由旬。廣十二億三千四百五十由旬。周迴三十六億一萬三百五十由旬。風吹此水。清者上升。自上至下。次第先成色界梵王天及欲界空居四天。次成須彌七金等山。而忉利天居。須彌之頂。四王天居須彌之半。七金者。一踰健陀羅山。二伊沙䭾羅山。三竭地洛迦山。四蘇達梨舍那山。五頞濕縛羯拏山。六毗那怛迦山。七尼民達羅山。七山皆金所成。故曰七金。須彌居中。七金繞之。此在清濁之間也。最滓濁稠泥之屬。結為后土諸山。及平地。乃有四洲。及泥犁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也。四洲。一名東勝身。二名南贍部。三名西牛賀。四名北俱盧。此四居須彌四畔鹹海之中。葢汀渚之謂。故曰四洲。泥犁。即地獄名也。鹹海者。即四洲所依之海。其水味鹹。不同七金山間香海也。外輪圍者。即鐵圍山。又在鹹海外。皆同滓濁所成也以上總明器界成立之相。一大化佛所王一三千界。同時成立也。時經一增減者。謂從人壽八萬四千歲時。百年減一歲。減至人十歲時。名曰減刧。復從十歲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名曰增刧。器界成立經爾許時。光音天人受天福盡。當墮人中。此時下生。身有光明。飛行自在。喜樂為食。意生化身。是時大海乍增乍減。開川原路。水所減處有地肥出。如細蜂蜜。香色美味。復生地皮。亦名地餅。地味盡已。復生林籐。人皆食之。因貪食故。遂失神通。光明亦減。世間黑暗。菩薩慈悲。現行日月星辰照曜。起世經云。寶意菩薩。作日天子。寶吉祥菩薩。作月天子寶光菩薩。作星宮天子。林籐滅已。復生秔稻。朝割暮生。由食米故。遂有便利。分男女形。愛欲滋彰。人文乃具。競割稻穀。畜積自供。強弱相凌。無能制者。集眾相議。立一智者。為土田主。眾共給之。主不能獨治。故求臣佐。及有種種差別。如宮室城郭舟車服用之類也。經十九增減。人理方全。總前二十增減。名為成刧。成已而住。住已而壞。壞已而空。亦各二十增減。總八十增減。為一大刧也。壞刧中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壞有情者。謂於一減刧末。人壽三十歲時。飢饉刧起。七年七月七日。由漫風起。吹其方所。令時節失度五穀不成。故致飢饉。人壽二十歲時。疾疫刧起。由惡鬼神。損害於人。七月七日而止。人壽十歲時。刀兵刧起。草木皆化刀仗。互相殺害。唯以刀仗而自莊嚴。七日七夜而止。當時世界。應無有情。壞器界者。初火灾起。壞及初禪。由七日輪起於空時。大地須彌皆發火熖。俱時洞然。以其熱故。吸下水輪。水如酥油。一切皆盡。七度火灾之後。有水灾起。壞及二禪。七度水灾之後。有風灾起壞及三禪。此後遂成空刧。或曰空刧。時既空。誰復知其刧數耶。曰。以他界住刧較之。可知矣。注議曰。下。論主評也。意云。佛教說空刧次第有天地萬物。而儒老亦以從虗無大道漸生天地人等。二。宗粗說似同究。實則異。葢佛教說空劫。對成住壞。一向是空。非真空妙有之空也。道之為物。至妙虛通。不屬空有。若以空為道。非真道也。老氏指空劫。為虗無。指虗無為道體。非迷而何。又儒宗縱說三才肇興等事。不過但知四海九洲之內而已。不知有大千世界。佛教通明。三千界。如俱舍頌云。四大洲日月。須彌盧欲天。梵釋各一千。說名小千界。此小千千陪。說名一中千。此千倍大千。皆同一成壞。仁王等經論說。此閻浮提有十六大國。二千中國。十萬小國。而此方震旦不在十六之數也。然三千大千。尚約小教。方之華藏。不啻毫末之於太空耳。豈儒宗所及耶)。
这段经文具体说明了世界的各种现象变化。
我们每个人都是由五种基本元素(色、受、想、行、识)组成的。这五种元素刚开始形成,叫做“生”;发展到成熟阶段开始衰老变化,叫做“老”;身体的地水火风四种元素失调,叫做“病”;五种元素最终分解,叫做“死”。这生老病死四种变化,是每个人自己过去行为所导致的结果。
再看整个世界:各种条件具备形成世界,叫做“成”;形成之后暂时稳定,叫做“住”;遇到水灾、火灾、风灾的破坏,叫做“坏”;彻底消失不见一物,叫做“空”。这成住坏空四种变化,是所有众生共同行为所感召的结果。
众生的生死循环不断,世界的成坏交替出现,这样周而复始没有尽头,世界的运行规律本来就是这样的。
世界形成的过程是这样的:首先出现的是风轮,它支撑着整个世界;接着在风轮之上,金藏云开始降雨,雨水积聚形成水轮;水轮表面凝结硬化,形成金轮。这样,世界的基本结构就建立起来了。
然后,雨水继续在金轮上积聚,经过无数年,形成了广阔的海洋。风把海水吹动,清澈的部分上升,依次形成了各种天界——先是色界的梵王天,接着是欲界的空居四天。然后形成了须弥山和七座金山,忉利天位于须弥山顶,四王天位于须弥山腰。最浑浊的部分则凝结成了大地、山脉,以及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卢洲四大洲,还有地狱所在的咸海,最外围是铁围山。这样一个完整的世界就这样形成了。
一个大千世界同时形成,这个过程需要经历“一增一减”的时间。从人寿八万四千岁开始,每百年减一岁,减到人寿十岁,这叫减劫;再从十岁开始,每百年增一岁,增到八万四千岁,这叫增劫。这样一个增减周期,就是世界形成所需要的时间。
在世界形成之初,光音天的天人们福报享尽,降生到人间。他们当时身上有光明,能够飞行自在,以喜悦为食,可以随意变化身体。后来大海退去,露出肥沃的土地,生出像蜂蜜一样甜美的地肥,还有地饼、林藤等食物。因为贪吃这些食物,人们渐渐失去了神通和光明,世界陷入黑暗。于是菩萨慈悲,化现出日月星辰来照耀世界。
后来林藤消失了,长出粳米,早上割掉晚上又长出来。因为吃米食,人们开始有大小便,分出了男女身形,产生了爱欲,形成了人类社会的种种现象。人们开始争夺粮食,强者欺负弱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家推举出一位有智慧的人做领袖,这就是最早的国家制度。后来又发展出官员、房屋、城池、车船、衣服等种种事物。
经过十九个增减周期,人类社会的各种制度才完备起来。前面说的二十个增减周期,就是世界形成的“成劫”。成劫之后是“住劫”,住劫之后是“坏劫”,坏劫之后是“空劫”,每个阶段都各需要二十个增减周期。这样总共八十个增减周期,就是一次完整的世界大循环。
在坏劫中,前十九个增减周期是毁坏有情众生,最后一个增减周期是毁坏物质世界。毁坏有情众生时,会在减劫末期发生三种灾难:人寿三十岁时发生饥荒,人寿二十岁时发生瘟疫,人寿十岁时发生战争。通过这些灾难,世界上的众生逐渐减少直至消失。
毁坏物质世界时,首先会发生七次火灾,烧毁初禅天以下的世界;七次火灾之后会发生七次水灾,淹没二禅天以下的世界;七次水灾之后会发生七次风灾,吹毁三禅天以下的世界。之后世界就进入空劫,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可能会问:空劫时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劫数呢?其实可以通过观察其他世界的变化来推算。
需要说明的是,佛教所说的空劫,是相对于成、住、坏而言的暂时空无状态,并不是道家所说的那种作为万物本源的虚无。佛教认为整个世界有无数个大千世界,我们所在的这个阎浮提世界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整个华藏世界海的广大,更是远远超出我们想象的范围。
劫劫生生。輪迴不絕。無始無終。如汲井輪(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時一度空劫。云虗無混沌一氣等名為元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經千千萬萬遍成住壞空。終而復始。故知佛法中。小乘淺淺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說)。
一生又一生,一世又一世,在生死轮回中流转不停。这种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像用井绳打水时,水桶一圈圈转动那样往复不息。
(得四教相望。前前淺。後後深。此小乘教。乃淺中之淺也。若對人天。則亦次深。然不對彼以人天教未出三界故)。
用四种教法相互比较来看,前面的教法比较浅显,后面的教法更加深入。这里所说的小乘教法,是其中最浅显的。如果把它和人天教法相比,那它又显得深一些了,不过一般不这样比较,因为人天教法还没能超越三界的束缚。
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
连这个身体都做不了主,这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我。
由不了非我。所以深着我见。起惑造业。生死轮回。
正是因为不明白“无我”的道理,所以才会深深执着于自我,被迷惑驱使而造作种种行为,从而陷入生死轮回的循环。
不是我者。谓此身本因色心和合为相。
这个所谓的“我”,其实就是身体和心理因素结合而成的现象。
此身云何本不是我。謂我無實體。本因色心和合成故。圓覺經云。眾生無始。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妄緣六塵影像者)為自心相。眾生不了。妄計為我。離色心外。誰是我者。
这个身体为什么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我?因为并没有一个真实不变的我存在。身体原本就是由物质和精神因缘和合而成的。《圆觉经》说:众生从无始以来,错误地把地水火风四大组合当作自己的身体,把对外在事物产生的分别念头当作自己的心。众生不明白真相,错误地把这些当作是"我"。除了物质和精神的相互作用之外,哪里还有一个独立存在的我呢?
今推尋分析。色有地水火風之四。心有受(能領納好惡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遷流)識(能了別者)之四。若皆是我。則成八我。
仔细分析起来,物质现象可以归纳为地、水、火、风四种基本元素,精神现象则包含感受、想象、造作、认知这四种功能。如果把这些都当作是"我",岂不是变成有八个"我"了?
問曰。色心和合。即是我身。那言不是。答曰。妄情執著則似有之。觀智分析。則知本無。良以愚法聲聞。不了即色明空。要須假想慧數。析法。方知是空。故云推尋分析也。色有等者。色以質礙為相。然色通形顯。長短方圓等。謂之形色。青黃赤白等。謂之顯色。地水火風。名為四大。此之四法。周遍一切有為法中。故名曰大。圓覺經云。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𩬊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涶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分分之。色在何處。心有等者。前色蘊名色。此四蘊名心。蘊者。積聚為義。積聚多法。成一蘊故。受以領納為相。別有三受。謂苦樂捨。或復有五。更如憂喜。想以想像為相。攀緣前境。追憶往事等。行以遷流為相。然有與心相應。不相應。異。且相應者。小乘心所四十六法。(比大乘欠五法。如下文中具列。)中除受想二法。餘皆是也。不相應者。有十四種。謂一得。二非得。三眾同分。四無想異熟。五無想定。六滅盡定。七命根。八生。九住。十異。十一滅。十二名。十三句。十四文。識以了別為義。小乘唯一意識。若皆云云。總結。謂色有四大。心有四蘊。分析成八。若皆是我。豈非八我耶。
有人问:物质和精神的结合,就形成了我的身体,为什么说这不是"我"呢?
回答:这是因为迷妄的心执着于这个身体,所以好像有个"我"存在。如果用智慧去观察分析,就会知道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那些执着于现象的小乘修行者,不明白当下就可以从物质中体悟空性,必须借助思维分析的方法,把事物分解开来才能认识到空性,所以叫做推究分析。
说到物质方面:物质以质碍为特性。物质包括形色和显色,长短方圆等形状叫做形色,青黄赤白等颜色叫做显色。地水火风称为四大,这四种元素遍及一切有为法中,所以叫做"大"。《圆觉经》说:我现在的身体是四大和合而成,头发、指甲、牙齿、皮肉、筋骨、髓脑、污垢等属于地大;唾液、脓血、津液、痰涎、眼泪、精液、大小便等属于水大;体温属于火大;身体活动属于风大。这样分开来看,所谓的"身体"究竟在哪里呢?
说到精神方面:前面说的物质属于色蕴,其余四种属于心法。蕴是积聚的意思,就是把许多法聚集在一起成为一蕴。受蕴以感受为特性,分为苦受、乐受、舍受三种,或者再加上忧、喜成为五种。想蕴以取相为特性,比如攀缘外境、回忆往事等。行蕴以迁流变化为特性,分为与心相应的和与心不相应的两种。与心相应的,小乘有四十六种心所法(比大乘少了五种),除了受、想二法,其余都属行蕴。与心不相应的有十四种:得、非得、众同分、无想异熟、无想定、灭尽定、命根、生、住、异、灭、名身、句身、文身。识蕴以分别了知为特性,小乘认为只有一个意识。
总结来说:物质有四大,精神有四蕴,分析开来就成了八种。如果这些都说是"我",岂不是有八个"我"了吗?
况地大中复有众多。谓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别。皮毛筋肉肝心。脾肾。各不相是。
更何况,人的身体由许多部分组成:有三百六十块骨头,每一块都各不相同;皮肤、毛发、筋肉、肝脏、心脏、脾脏、肾脏,这些也都各是各的,互不相同。
此析色無我。言地大以例餘三也。三百六十段骨。猶是麤說。若從麤至細析者謂四支五根。漸漸分析。一切析作四分。四分析作十六分。析至極微。名隣虗塵。皮毛下。論約相顯。易知。內外各舉其四。各不相是一句。總前多法。既不相是。誰是我者。又前水火風大。應準例析之。水大易知。火風二大。雖各是同。依根說異。如呼吸奔走欠伸之類。亦各用別。然泛明色蘊。有十一法。謂五根。(眼耳鼻舌身也)五境。(色聲香味觸也)及無表色。今但說身。故不言境等也。
世尊接着对善实说:善实啊,你应该这样看待一切现象:就像我们看到恒河里的沙粒那样,虽然恒河有无数的沙粒,但如果把每条恒河里的每粒沙都算作一条恒河,这么多恒河里的沙粒数量,是不是多得难以想象呢?善实回答:确实如此,世尊。光是恒河的数量就已经数不清了,何况是所有恒河里的沙粒呢。
世尊告诉善实:我现在实话告诉你。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装满刚才说的那么多恒河沙数世界七宝来布施供养,他们得到的福报多不多?善实回答:非常多,世尊。
佛继续开示:善实啊,我再明确告诉你。如果善男子、善女人,从这部经中哪怕只领悟并受持四句偈颂,为他人解说,这个福德胜过前面用七宝布施的福德无量无边。更何况能够完整受持读诵,为他人详细解说呢?
善实啊,你们要记住,这部经所讲的义理是不可思议的,修行得到的果报也是不可思议的。
诸心所等。亦各不同。见不是闻。喜不是怒。展转乃至八万尘劳。
各种心思念头也各不相同:看见不等于听见,欢喜不等于愤怒,如此类推,乃至八万四千种烦恼尘劳。
此析心以明無我也。心王所有差別業用。故曰。心所。然小乘心所。都有四十六法。總成六位。謂一徧大地法有十。所謂一受。二想。三思。四觸。五欲。六慧。七念。八作意。九勝解。十三摩地。此十遍一切心。故名徧大地。二大善地法有十。謂一信。二不放逸。三輕安。四捨。五慚。六愧。七無貪。八無嗔。九不害。十勤。此十唯屬善性。故名大善地。三大煩惱有六。謂一癡。二放逸。三懈怠。四不信。五昏沉。六掉舉。此六依五六七識而起。唯是惡法。通見修斷。故名大煩惱。四大不善有二。謂無慙。及無愧。此二無惡不造。故名大不善。五小煩惱有十。謂忿覆嫉慳惱害恨諂誑憍。此十但依第六識而起。唯修所斷。故名小煩惱。六不定法有八。一悔。二眠。三尋。四伺。五貪。六嗔。七慢。八疑。此八通於善不善無記。故名不定。此上法數行。相廣長。具如別釋。但今論意。欲顯此中。無實我故。若欲細辨。恐致亡羊。言見聞善怒者。見聞易知。喜怒即儒宗所謂七情。(喜怒憂懼愛惡欲)亦不離前心所法等。論中別舉令俗易知。言八萬塵勞者。即八萬四千煩惱。略舉大數云爾。謂依根本十惑。一貪。二嗔。三慢。四無明。五疑。六不正見。七身見。八邊見。九見取。十戒禁取。然一惑有力。復各成十。十惑成百。計分三品。上品重故。分上中下。即成三百。中下不分。但各成百。總為五百。於自五塵總起五百。於他五塵總起五百。名本一千。又於自他五塵一一別起五百。即成五千。依別迷四諦。苦集滅道各有五千。故成二萬。并本一千。為二萬一千。依貪嗔癡。及等分行。各二萬一千。故成八萬四千。取坌汙義故。擾動義故。名曰塵勞。廣如別釋。
这段是通过分析心来阐明“无我”的道理。心王有各种不同的作用和活动,这些就叫做“心所”。小乘佛法里讲的心所,总共有四十六种,归纳为六类:
第一类叫“遍大地法”,有十种:感受、知觉、思维、接触、欲望、智慧、忆念、注意力、理解力、专注力。这十种心理活动在每一个心念中都会出现,所以叫做“遍大地”。
第二类叫“大善地法”,也有十种:信心、不放纵、轻松安宁、平静、知耻、知愧、不贪求、不怨恨、不伤害、精进努力。这十种只出现在善的心中,所以叫做“大善地”。
第三类叫“大烦恼”,有六种:愚痴、放纵、懒散、不信、昏沉、浮躁。这六种烦恼是从第五、第六、第七识产生的,都是不好的心理,需要通过修行来断除,所以叫做“大烦恼”。
第四类叫“大不善”,有两种:不知耻、不知愧。这两种心理会让人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叫做“大不善”。
第五类叫“小烦恼”,有十种:愤怒、隐藏过错、嫉妒、吝啬、烦恼、伤害、怨恨、谄媚、欺骗、骄傲。这十种只在第六识中产生,需要通过修行来断除,所以叫做“小烦恼”。
第六类叫“不定法”,有八种:后悔、睡眠、粗略思考、细致思考、贪心、嗔恨、傲慢、怀疑。这八种心理可能是善的、不善的或中性的,所以叫做“不定”。
以上这些心所法的种类和作用非常详细,如果要仔细分辨,反而容易迷失重点。经文里提到“见闻喜怒”,“见闻”容易理解,“喜怒”指的是儒家说的七情——喜、怒、忧、惧、爱、恶、欲,其实也都不离开前面说的各种心所法。经文中特别举出这些,是为了让普通人更容易理解。
说到“八万尘劳”,指的是八万四千种烦恼,这是个大略的数字。它是从十个根本烦恼发展来的:贪、嗔、慢、无明、疑、不正见、身见、边见、见取见、戒禁取见。每一个根本烦恼又能分出十种,十个根本烦恼就变成一百种。这些烦恼按程度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烦恼因为最重,又分为上上、上中、上下,这样就成了三百种;中等和下等烦恼各一百种,总共五百种。
对自己五尘境界生起五百种烦恼,对他人五尘境界又生起五百种烦恼,这叫做“本一千”。然后对自己和他人的每一个境界又各别生起五百种烦恼,这样就成了五千种。再针对苦、集、灭、道四谛各有五千种迷惑,总共两万种。加上前面的一千种,就是两万一千种。这些烦恼又通过贪、嗔、痴和等分四种方式表现出来,各有两万一千种,总共就是八万四千种烦恼。
叫做“尘劳”,是因为这些烦恼像灰尘一样染污心灵,又像劳动一样扰乱心神。详细解释起来还有很多内容。
既有此众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为我。
既然有这么多不同的部分,实在不知道究竟该把哪一个当成真正的"我"。
析色析心。既有众多。定取何者为我乎。
在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的分析中,既然有这么多不同的组成部分,到底该把哪一个当作是真实不变的"我"呢?
若皆是我。我即百千。一身之中。多主纷乱。
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我,那我岂不就成了千百个不同的我?一个身体里如果有这么多主宰者,岂不是要乱成一团?
此约即蕴以明无我也。
这个道理是通过我们的身心来说明“无我”的。
离此之外复无别法。
没有别的,就是这个。
此约离蕴以明无我也。
这是通过分析五蕴来阐明"无我"的道理。
翻覆推我。皆不可得。便悟此身但是眾緣。似和合相。元無我人。為誰貪嗔。為誰殺盜施戒。(知苦諦也)遂不滯心於三界有漏善惡。(斷集諦也)但修無我觀智。(道諦)以斷貪等。止息諸業。證得我空真如(滅諦)。
我反复推究,发现根本找不到一个实在的"我"。于是明白这个身体只是各种条件暂时聚合而成的现象,本质上并没有真实存在的"我"和"他人"。既然连"我"都不存在,那还为了谁去起贪念、生嗔恨?为了谁去杀生偷盗,或是行善持戒?从此不再执着于三界中有漏的善行恶业,专心修习无我的智慧观照,用这种智慧来断除贪欲等烦恼,让种种造作渐渐止息,最终证悟"我空"的真实境界。
推我不得而悟者。實智斷證也。由前假觀析法以為方便。觀行成熟。實智發生。然小乘修行。不出四諦。謂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也。前云寶此我故。起貪嗔癡。今悟四大五蘊。多法聚集。似和合相。無實主宰名為我人。既知我人本空。何用貪嗔殺盜施戒乎。如設筵宴以待賓親。嚴器械以禦宼盜。無賓則杯盤安設。無盜則器械何施。(注云知苦諦者。苦以逼迫為義。諦以審實彰名。佛說苦。定是苦。故名曰實。如實知苦。即是審義苦諦之體。即五蘊身心。謂此身心。是眾苦所依故。言眾苦者。即三苦。四苦。五苦。八苦等。言三苦者。謂苦受苦苦。樂受壞苦。捨受行苦。言四苦者。謂生老病死。五苦者。前四苦上。加五陰盛苦。言八苦者。前五之上。加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三為八苦也)遂不滯心三界等者。謂不造三界業。言有漏者。從喻得名。如世漏室。不堪居止。漏器。不堪舉用。然漏有四種。謂欲漏。有漏。無明漏。見漏。言有漏善惡者。謂依能造之心。同時王所與漏相應。所修善等。皆有漏攝。揀無漏善。非集諦也。惡業可知。(注云斷集諦者集以增長生死為事。集諦之體。通業惑等)言但修無我觀者。即人無我。其實有無常。苦空不淨等觀。及八正道等。今但以無我為門。攝無常等。反前執我。故偏說之(注云。道諦者。道以除患為功。正取生空智為體。即前無我等觀。兼攝餘行。為助伴也)言以斷貪等者。文躡前起。即以前道諦智為能斷。貪等為所斷。三界。九地。分別。俱生。煩惱障品。皆在等言之中。言止息諸業者。因惑起業。惑既不生。業自停寢。此斷貪等。猶屬道諦相躡而起。證我空真如者。智有二用。一能斷惑。二能證理。我空真如者。即五蘊等中無實主宰性一分生空理也。即小乘三種無為。一擇滅無為二非擇滅無為三虗空無為(注中言滅諦者。滅以累盡為滅。即惑苦皆亡。大患永滅)。
我真正觉悟到的智慧,是通过实际修行断除烦恼而证得的。前面所说的用分析方法观察事物只是方便手段,当修行成熟时,真实的智慧自然产生。小乘修行离不开四圣谛:明白苦的真相,断除苦的根源,证得寂灭境界,修习正道方法。
先前说因为珍爱这个"我",才产生贪嗔痴。现在觉悟到身体由四大五蕴众多因素组合而成,只是暂时和合的假相,并没有真实不变的主宰者叫做"我"。既然知道"我"原本是空,哪里还需要贪心、嗔恨、杀生、偷盗,又何必执着行善持戒呢?就像设宴招待宾客,准备武器防御盗贼,如果没有宾客,杯盘摆设有何用?没有盗贼,武器又对付谁?
这样心就不再停留在三界轮回中,不再造作导致轮回的业力。所谓有漏,就像漏水的房子不能居住,漏水的容器无法使用。有四种烦恼漏洞:欲望、存在、无知、邪见。由这些烦恼相应产生的善恶行为,都属于有漏范畴,不同于无漏的清净善法。
只要修习无我的观照,其实也包含了无常、苦、空、不净等观法,以及八正道等修行。现在特别强调无我观门,是为了对治之前执着"我"的毛病。
用无我智慧断除贪欲等烦恼,包括三界九地中所有分别与天生的烦恼障碍。因为烦恼平息,由烦恼引发的业力自然止息。这种断除贪欲的修行属于正道范畴。
证得我空真如的境界,智慧有两种作用:一是断除烦恼,二是证悟真理。我空真如就是在五蕴身心之中没有真实主宰者的真理体现。这包括小乘所说的三种无为境界:通过智慧抉择达到的寂灭,自然本具的寂灭,如虚空般广大的寂灭。
灭谛就是彻底断除烦恼痛苦,永远超越生死轮回的大患。
乃至得阿罗汉果。灰身灭智。方断诸苦。
直到证得阿罗汉果位,身心寂静、烦恼止息,才能彻底断除一切痛苦。
乃至云者。中含諸位也。小乘斷證位次。不出道前七贒。道後四果。言七贒者。一伍停心觀。(謂初作五種觀想。止息妄心也)一多貪眾生。作不淨觀。(有五不淨。一種子不淨。二住處不淨。三自體不淨。四自相不淨。五究竟不淨也)二多瞋眾生。作慈悲觀。三多癡眾生。作緣生觀。四散亂眾生。作數息觀。五著我眾生。作界分別觀。二別相念觀。(別別觀察。身受心法)謂觀身不淨。(五種不淨。如前所說)觀受是苦。(苦受苦苦等。亦如前所說)觀心無常(念念生滅)觀法無我。(五蘊假合)四法次第。各別觀察。故曰別相。三總相念觀。(謂隨身等。即具苦空無常無我。四觀一時。故名總相念也)此上三位。名三資糧。四煖位。(如世鑽火。煖相初生。火之前相。聖道將起。行相亦然。故爾)謂創觀欲界四諦各有四相。共十六相。苦下四者。謂苦無常。空無我。集下四者。集因生緣。滅下四者。滅淨妙離。道下四者。道如行出。上二界四諦合觀。亦有十六。共三十二。此位之中。初起智觀。五頂位。(可動法中。此最為勝。如人首頂。最極尊故)亦觀於前二十二行。心漸成熟故。六忍位。(忍可諦理。故名曰忍)此忍分三。下忍位者。印可於前三十二行。中忍別作七周減緣。二十四周減行。如以無常觀欲界苦。乃至以行觀上界道。不用後出。名為一周。如是逆減。唯留無常。合有三十一周減行。以集等七行與諦境名同。故但云二十四周減行也。上忍唯一剎那。重觀欲苦。七世第一位。(有漏道中最第一故)亦一剎那。重觀欲苦一行。但智勝劣。與上忍異。(此上明道。前七賢也)言道後四果者。於中有四向四果。謂之八輩。初預流向。(言預入聖流故)修十六心。謂上下八諦。各有一忍一智。如緣欲界四諦。起苦法忍。苦法智。集滅道三例然。上界四諦。名苦類忍。(謂與欲界苦同類故)苦類智等。於中八忍。名無間道。八智名解脫道。前十五心。八無間七解脫。名預流向。第十六心。第八解脫。名預流果。此位有二行相。一正住果。未斷修惑。皆屬見道。二進修果。即屬修道。斷欲界修惑。六品。六無間。五解脫。名一來向。第六解脫。名一來果。(但有一度來欲界故)斷後三品。三無間二解脫。名不還向。第三解脫。名不還果。(更不復來欲界生故)斷上二界。七十二品(上二界有八地。每地九品。故有七十二品也)修惑。七十二無間七十一解脫。名阿羅漢向。(自此已前皆屬修道)第七十二解脫。名阿羅漢果。證五分法身。名無學位。梵語阿羅漢。或阿羅訶。此云應。應有三義。一應已永害煩惱賊故。二應不受後有身故。三應受人天妙供養故。言灰身滅智者。肇公云。大患莫若於有身。故滅身以歸無。勞形莫先於有智。故絕智以淪虗。智以形患。形以智勞。輪轉修途。疲而不已。所以小乘得四果已。化火焚身。身智俱滅。入無為界。受寂滅樂。依三乘教。此處應列辟支佛一位。梵云辟支迦佛陀。此云獨覺。或云緣覺。獨覺者。出無佛世。觀因緣法。無師自悟。故名獨覺。若從佛所聞因緣法。作七十七智觀十二有支。名曰緣覺。斷三界惑分侵習氣以根利故。超阿羅漢。得第五果。化火焚身。入無為界。名辟支佛。論不明者。與前聲聞同觀生空理。同斷煩惱障。證灰斷果。故不別說。
说到修行次第,包含了各个阶段。小乘佛法中关于断除烦恼和证悟的阶位,主要分为见道前的七贤位和见道后的四果位。
七贤位包括: 第一是五停心观。这是通过五种观想方法来平息妄心:对贪欲重的人教他观想不净;对嗔恨重的人教他修慈悲观;对愚痴重的人教他观察因缘;对心思散乱的人教他数息观;对自我执着重的人教他分析界分别观。
第二是别相念观。分别观察身是不净的,感受是苦的,心念是无常的,诸法是无我的。这四种观法依次修习,所以称为别相。
第三是总相念观。同时观察身、受、心、法都具有苦、空、无常、无我的特性。
以上三位称为三资粮位。
第四是暖位。就像钻木取火先有暖相,这是圣道即将生起的前兆。这时开始观察欲界四谛的三十二种行相。
第五是顶位。继续观修这些行相,智慧更加成熟,就像达到顶峰。
第六是忍位。这时对真理产生坚定的认可。分为下忍、中忍、上忍三个阶段。下忍印可三十二行相;中忍通过减缘减行的方式精简观修;上忍只需一刹那观修。
第七是世第一位。这是有漏修行中最高的境界,也只需一刹那观修欲界苦谛。
见道后的四果位包括四个向位和四个果位,合称八辈:
初果向需要修十六心,包含八忍八智。前十五心属于预流向,第十六心证得预流果。
接着断除欲界烦恼,前六品属一來向,断尽第六品证一來果。
继续断除后三品烦恼,前二品属不还向,断尽第三品证不还果。
最后断除上二界七十二品烦恼,前七十一品属阿罗汉向,断尽最后一品证阿罗汉果,成就五分法身,称为无学位。阿罗汉有三个含义:已断烦恼贼、不再受生死、应受天人供养。
关于身心寂灭,正如僧肇所说:最大的忧患莫过于有这个身体,所以要通过灭除身体来回归虚无;最大的劳碌莫过于有分别心,所以要通过泯灭心智来达到虚空。心智因为形体而产生烦恼,形体因为心智而承受劳苦,在轮回道路上疲惫不堪。所以小乘修行者证得四果后,会以三昧火焚身,使身心俱灭,进入无为境界,享受寂灭之乐。
按照三乘教法,这里还应该列出辟支佛这个果位。辟支佛有两种:独觉是生在无佛时代,自己观察因缘法而悟道;缘觉是跟随佛陀听闻因缘法,通过七十七种智慧观察十二因缘而开悟。他们断除三界烦恼和部分习气,因为根器利钝,超越阿罗汉,证得第五果,同样化火焚身,进入无为境界,称为辟支佛。论中没有单独说明,是因为他们与声闻同样观察人无我真理,断除烦恼障,证得寂灭果位,所以不再另作区分。
处此宗中。以色心二法。及贪嗔痴为根身器界之本也。
在这个宗派看来,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以及贪欲、嗔恨、愚痴这三种根本烦恼,共同构成了我们身体和外在世界的存在基础。
此结小乘宗也。大钞云。小乘计生死根本。虽有多义。略举其三。一计色心。如正理论说经部师计现在色心等法为染净因。意云。如大乘第八为所熏故。二者。三毒为因。义如大乘能熏故。阿含云。贪恚愚痴。是世间根本等。三者合取上二义。同大乘有能所熏。方流转故。若尔焉异大乘。以彼但六识为所熏。非第八故。纵说赖耶。但有名字。能熏又非七识。故全不同。
小乘佛教对生死根本的看法可以归结为几点。《大钞》中提到,虽然小乘宗派对此有多种解释,但主要可以概括为三种观点:
第一种认为身体与意识是根本。就像《正理论》记载的经部师主张,当下的身体、意识等现象才是染污与清净的根源。这好比大乘佛教所说的第八识作为被熏染的对象。
第二种主张贪嗔痴三毒是根源。这与大乘所说的能主动熏染的心识作用相似。《阿含经》说:"贪欲、嗔恨、愚痴,是世间轮回的根本"就是这个意思。
第三种综合前两种观点。认为既要有所熏染的对象,也要有能熏染的力量,轮回才能持续运转。那么这与大乘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在于小乘只承认前六识能被熏染,不承认第八识的存在。即使提到阿赖耶识,也仅仅是个名称而已。而能熏染的心识又不同于大乘的第七识,所以二者本质上完全不同。
过去未来。更无别法为本。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一切现象的根本本质从无分别。
此以现在例余二世。同以色心三毒为本。更无别法。
现在这一刻如此,过去未来也都是这样。说到底,都是以我们身体感受、思想念头,以及贪嗔痴这三样烦恼为根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今诘之曰。夫经生累世为身本者。自体须无间断。
世尊问:众生经历多生多世都执着有个"我",这个"我"的本质应该是连续不断的存在才对。
此以大乘义破之。言自体须无间断者。如大乘说第八识故。论云。恒转如瀑流。又摄论云。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既言无始时来。则知无间断矣。
大乘佛法用这样的道理来破除这种执着。所谓自身本体必须没有间断,就像大乘佛法所说的第八识那样。《唯识论》中说:"它像瀑布一样恒常流转"。《摄大乘论》也说:"从无始以来就存在的根本识,是一切现象所依止的"。既然说是从无始以来就存在,就可以知道它是没有间断的。
今五識闕緣不起。(根境等為緣)意識有時不行(悶絕。睡眠滅盡定。無想定。無想天)。
当我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这五种感知能力缺少必要的条件时,它们就无法产生作用。比如视觉需要眼睛和物体相遇才能看见,听觉需要耳朵和声音相遇才能听见。
而我们的意识思维,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暂时停止:比如昏迷不醒时,深度睡眠中,进入灭尽定的禅修状态时,处在无想定的境界中,或是投生到无想天的天人状态。在这些特殊情况下,连最活跃的意识也会暂时歇息。
五識闕緣不起者。謂大乘說眼識九緣生。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分別。七染淨。八根本。九種子。耳識八緣生。前九中除明。鼻舌身三。各七緣生。謂前八中除空。(注中根即增上緣。境即所緣緣。略舉此二。等餘緣故。隨闕一緣。即不得起)言意識者。即獨頭意識(注中舉五位不行。悶絕睡眠二位。約下地說。無想二定。約上地說。謂無想定中。心想不生。此通外道所求之定。滅盡定者。前六七識一向不生故名滅盡。此定唯聖人得。二定次第。應先無想。言無想天者。即無想異熟。謂此天中。是第六識心心所等所不行處。此之五位。皆意識不行也)。
五识因为缺少某些条件就不能生起。大乘佛法说眼识需要九种条件才能生起:一是空间,二是光线,三是眼根,四是外境,五是注意,六是分别,七是染净,八是根本识,九是种子。耳识需要八种条件,就是前面九种除去光线。鼻识、舌识、身识各需要七种条件,就是前面八种除去空间。
说到意识,这里指的是不依赖前五识单独生起的意识。有五种情况意识不会生起:昏迷时、深睡时、无想定时、灭尽定时、无想天中。昏迷和深睡是就凡夫而言;无想定是较高修行境界,这时一切心念都不生起,外道也追求这种定境;灭尽定则是前六识和第七识完全停止活动,只有圣者才能证得。无想天是修无想定所得的果报,在这层天中第六识及其心所活动都止息了。这五种情况意识都不会现起。
无色界天。无此四大。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绝。
无色界的天人没有物质身体,他们是怎么让这个生命一直延续下去、生生世世不断绝的呢?
无色界四天。都无麤色。但有四蕴心心所故。得无色名。前五六识不起不行。即是无心。此即无色。彼计色心为本。今既皆无。将以何者持此身不绝乎。如大乘中。许有第八。持种之义则无此难。
无色界这四个天界,完全没有物质形态,只有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四种精神活动,所以称为"无色界"。在这里,前五识和第六意识都不起作用,这就是"无心";没有物质形态,就是"无色"。有些修行者认为物质和精神是存在的根本,现在既然这两样都没有了,那又是什么在维持生命不断绝呢?在大乘佛法里,承认有第八识阿赖耶识执持一切种子的作用,就不会有这个疑问了。
是知专此教者。亦未原身。
我们应当明白,那些专门修持这种教法的人,其实也未能真正认清自己的本来面目。
此结小乘教未了义也。
小乘佛教的这些说法,还没有把真正的道理讲透彻。
三大乘法相教者。
三种主要的修行方法可以这样理解:
具修二利。具证二空。运载至于菩提涅槃。究竟彼岸。拣异前小。故曰大乘。广说诸法。名法相教。
真正实践自利利他两种修行,完全证悟人法二空的真理。这能一直引领众生到达觉悟解脱的彼岸,与先前小乘修行不同,所以称为大乘。这门教法详尽阐释一切现象的本质,因此叫作法相教。
说一切有情。无始已来。法尔有八种识。
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自然就具备八种识。
先總標法相所宗也。言一切者。通五性也。言無始法爾者。揀異外道八萬劫等也。八種識者。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末那。此云意恒審思量。勝餘識故)八阿賴耶識(阿賴〔那〕。此云藏。具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三義故)。
这里先总体说明佛法理论的核心要义。所谓“一切众生”,包括了所有五种根性的生命。说到“无始以来本来如此”,这是为了区别于外道所说的八万劫等有限时间概念。八种识是指:第一眼识,第二耳识,第三鼻识,第四舌识,第五身识,第六意识,第七末那识(这个识持续不断地思量执著,比其它识更为强烈),第八阿赖耶识(这个识如同仓库,具有能收藏、所收藏、贪爱执著三种特性)。
于中第八阿赖耶识。是其根本。顿变根。身。器界。种子。转生七识。皆能变现自分所缘。都无实法。
这个第八阿赖耶识,是一切生命的根本。它一下子就能变化出我们的身体感官、外在世界,以及各种潜在习气。从这个根本识中,又转生出前面七种识。这些识各自都能显现出自己认识的对象,其实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次别明法相本末也。第八识阿赖耶。言是根本者。此识执持三性名言种子。与七能变。所变为所依故。从因至果。相续不断故。别名曰心。梵语质多。集起为义。集诸种子。起现行故。缘种子根身器界三类为境。总有三位。一我爱执藏位。名义如前。二善恶业果位。梵云毗播迦。此云异熟。有三义故。得异熟名。一异时而熟。过去造业。今世受报。今世造业。来世受等。二变异而熟。果生因灭故。三异类而熟。因通善恶。果唯无记故。三相续执持位。梵语阿陀那。此翻执持。谓从凡位直至转依。执持凡圣故。虽果中转成圆镜。亦但转名不转体故。具此多义。故能为本。言顿变根身等者。释成为本之义。能变即自证分。所变即见相二分。故成唯识云。变谓识体转似二分相见。俱依自证起故。依斯二分。施设我法。彼二离此。无所依故。又云唯识无境界。以无尘妄见。如人目有翳。见毛月等事。言转生七识者。成唯识引楞伽云。辟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溟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故知七识皆是赖耶转变所成。言皆能变现自分所缘者。谓七识各有见相二分。各从自证起故。言都无实法者。遮离识外实我法也。
第八识阿赖耶识被称为根本识,是因为这个识执持着善、恶、无记三性的名言种子,与七种能变识相互依存。它从因到果持续不断地相续,所以特别称为"心"——梵语叫"质多",意思是聚集生起,能集合各种种子,生起现行活动。
这个识以种子、根身(众生的身体)、器界(物质世界)这三类为对象。总的来说它有三种状态:一是我爱执藏位(如前所述,第七识执着第八识为"我");二是善恶业果位,梵语叫"毗播迦",中文译作"异熟",得此名称有三层含义:一是异时而熟(过去造业今生受报,今生造业来世受报);二是变异而熟(果报产生时因已消失);三是异类而熟(因有善恶,果报却是无记性的);三是相续执持位,梵语叫"阿陀那",意思是执持,从凡夫位直到证得转依,始终执持着凡圣一切法。即使在果位转成圆镜智,也只是名称转变,体性不变。
正因为具备这些重要功能,所以能作为根本。所谓"顿变根身"等,是解释它成为根本的含义——能变的是自证分,所变的是见分和相分。所以《成唯识论》说:"变就是识体转变出看似独立的见分和相分,这两分都依托自证分而生起。依此二分,假立我相和法相,若离开自证分,这二分就无所依托。"又说"只有识没有实在境界,因为没有了外尘却产生虚妄认知,就像眼睛有病的人看见空中毛轮、第二个月亮等现象。"
说到"转生七识",《成唯识论》引用《楞伽经》说:"譬如大海起波浪,都是因为猛风吹动,汹涌的波涛在深渊中激荡,永无断绝之时。藏识如同永恒的大海,被境界之风所扰动,种种识的波浪就奔腾跳跃着产生。"由此可知七识都是由阿赖耶识转变而生。
说七识"都能变现自己认识的对象",是指每个识都有见分和相分,都是从各自的自证分生起。说"都没有实在的法",是要破除那种认为在识之外存在实我实法的错误见解。
如何變耶。謂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第六七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如患(重病心昏見異色人物也)夢(夢想所見可知)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物。寤來方知唯夢所變。
我们的心识是如何变化的呢?由于我们执着“自我”和“事物”的习气不断熏染,当各种心识活动产生时,就会显现出类似“自我”和“事物”的幻相。第六意识(分别思维)和第七意识(自我执着)被无明烦恼遮蔽,把这些幻相当作真实存在的自我和实体。
就像患重病的人神志不清,会把眼前景象看成各种怪异色彩;又像人在梦中,因梦境力量所见种种景象,梦中却坚信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外物,直到醒来才明白那只是梦中的幻相。
外宗乍闻识变之义。未达其旨。故此具释识变之相也。谓众生无始六七二识。横计我法。种种分别。熏在藏识。而成种子。藏识生七识之时。七识各有能变所变。彼所变境。似实我法。六七不了。执似为真。所以不了者。由无明复故。辟如匠者。塑鬼庙门。他日经过。由迷醉故。悮为实鬼。而生惊怖。不知元是己所造作。凡夫愚迷。执实我法。不知元是自所熏习。自识变现。亦复如是。不言余识者。前五第八。无此执故。缘此执为实我法者。谓六七识周遍计度。坚执为实。牢不可破。如患梦人能生妄见。所见根身器界。全是心变。离心无别根身器界。虽似外境相现。而实非外也。然梦时执实。寤始知非。以喻凡夫迷唯识而执实。诸圣了唯识而亡执也。
一般人刚听到"识能变现"这个说法时,往往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这里要详细解释识如何变现万相。众生从无始以来,第六意识与第七末那识就虚妄地执着"我"和"法"的存在,产生各种分别念头,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储存在第八阿赖耶识里。当阿赖耶识产生前七识时,每个识都有能变和所变的功能,所变现的境界看起来就像真实的自我和事物。第六、七识不能认清这些只是表象,反而把虚幻当真实。为什么看不清呢?因为被无明烦恼遮蔽了。
好比有个工匠塑了鬼像立在庙门口,后来某天喝醉经过,迷迷糊糊把雕像当成真鬼,吓得心惊胆战。他忘了那本来就是他亲手造的东西。凡夫也是这样糊涂,执着实有的自我和事物,不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心识熏习产生的影像,是自心所变现的。之所以特别指出第六、七识,是因为前五识和第八识本身没有这种执着。
这种把幻相当真实的执着,就像生病或做梦的人会产生错觉。我们所感知的身体和世界,其实都是心识的变现,离开心识根本不存在独立的身体和世界。虽然看起来像外在境界,实际上并没有离开心。就像梦里觉得一切都很真实,醒来才知道是假的。这个比喻正好说明:凡夫因为不明白唯识道理而执着实有,圣者则因为通达唯识真理而放下执着。
我身亦爾。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境。由此起惑造業。生死無窮(廣如前說)。
我的身体也是这样,只是心识所显现的现象。因为迷惑,所以执着有"我"和种种外在境界。由此产生烦恼、造作恶业,在生死轮回中永无止境。
合前喻。夢時執有也。夢中執於夢境為實有。故於夢中或悲或喜。受苦受樂。種種異相。迷唯識人。執有諸境。起惑造業。亦復如是(注云廣如前說者。即指前人天小乘中。所說善惡因果等。大乘望之。皆識所變。前宗不了。謂為實有耳)。
就像前面比喻的做梦一样。人在梦里总把梦境当真,梦里遇到悲欢离合、苦乐感受,都以为是真实存在的。那些不明白万法唯识道理的人也是这样,执着外境实有,由此产生烦恼、造作业力。
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識所變。識為身本。(不了之義如後所破)。
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会知道我们的身体其实都是心识所变现出来的现象,心识才是生命的根本。至于其中尚未说透的道理,后面会继续阐明。
合前喻。寤时知无也。唯识所变者。唯者。拣持义。拣离识外实有之法。持取识所变法。非全无也。又唯者。决定义。决定唯有能变识故。又唯者。显胜义。非无心所等。但识胜故。举王摄所。故但言识。识以了别为义。八皆了别故。广如彼论。识为身本一句。结成所本也。
就像前面比喻里说的,醒来时知道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所谓“唯识所变”,这个“唯”字,有简择和持取的意思。简择,是排除掉心识之外那些看似实在的东西;持取,是把握住由心识所显现的一切现象,这些现象并非完全不存在。
另外,“唯”还有决定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能够确认的只有能够变现万法的这颗心识。再者,“唯”也有彰显主要的意思,并不是说除了心识就没有其他心理活动了,而是因为心识的作用最为根本,就像举出君王就包含了臣属一样,所以只说“识”。
“识”就是以辨别、认知为它的特性,从眼识到阿赖耶识这八种识,都具有辨别的功能。详细道理就像《成唯识论》里说的那样。“识为身本”这一句,是总结说明心识才是生命和世界的根本。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執。密顯後真性空寂之理(破相之談。不唯諸部般若。徧在大乘經。前之三教。依次先後。此教隨執即破。無定時節。故龍樹立二種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聞信解。破二乘法執故。不共者。唯菩薩解。密顯佛性故天竺戒賢智光二論師。各立三時教。指此空教。或云在唯識法相之前。或云在後。今意取後)。
第四种是破除执着的教法。这种教法主要破除之前大小乘对法相的执着,暗中显露出万事万物本性空寂的真理。
此雙舉破大小乘法執。而下文但有破大乘法相之文。曾無小乘者以大乘既破。小豈復存。若別言者。與前不異。故不重說也。破執云者。佛於權教之中。就世俗諦。分別蘊處界等差別之法。欲顯從緣假有。漸漸誘物。令知世出世間。諸法本空。悟無生理。眾生不了。執為定實。故佛說空教。破彼諸法定相之執。名破相教。葢但除其病。非除藥也。言密顯等者。揀非明說。故云密顯。真性空寂之理。即顯性教中所詮。是即妙有之真空。非但空也。二宗空義要須審知(註中約教約時以顯勝也。泛常多云。阿含四有。般若八空。今不但指般若名破相。餘經亦有。如華嚴云。法性本空寂。無取亦無見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法華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涅槃云。乳無酪性。石無金性。眾生佛性。猶如虗空。迦毗羅城空。大涅槃空等。金光明空品之類。但諸經中。有破情處。皆屬破相。良以此宗判教。不局部秩也。智論云。從得道夜。乃至涅槃。常說般若。故云無定時節。是知以空為第二時者。就一類說。非盡理也。龍樹立二種般若。共者為二乘。不共者為菩薩。然聲聞有二。一者愚法聲聞。一向不信大乘故。二者廣慧聲聞分達法空故。大品云。欲得聲聞乘。當學般若波羅密等。肇公云。三乘同觀性空而得道故。菩薩聞空。便知是即有之空。有遮表耳。故不着空見。不同二乘聞空。便厭有為。於嚴土利他。不生欣樂。但欲趣寂也。戒賢智光。約時立教有異。謂天竺那爛陀寺。同時有二大德。一名戒賢。二名智光。戒賢依深密等經。瑜迦等論。立三時教。以法相大乘為了義。謂佛初時說阿含等有教。第二時說般若等空教。第三時說深密等經。明唯識道理。不空不有。中道之教。智光依妙智等經。妙智。即大般若。或即文殊般若。中觀等論。亦立三時教。以無相大乘為真了義。謂佛初時說有。第二時說不空不有唯識之教。以根猶劣。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第三時方就究竟而說緣生即空。平等一味真空之教。故云各立云云。言或云在唯識前者。戒賢義也。或云在後。智光義也。今約破相。意在顯性。故取智光)。
这里同时指出要破除大乘和小乘对"法"的执着。不过下文只讲了破除大乘法相的内容,却没有提到小乘。这是因为大乘法相一旦破除,小乘法相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如果还要分开来说,就和前面说的没有区别,所以不再重复。
所谓破除执着,是指佛陀在权宜教法中,通过世俗的道理,分别讲解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种种差别现象,目的是显示这些都是因缘和合的暂时存在,逐步引导众生,让他们明白世间和出世间一切现象本质都是空的,从而领悟无生无灭的真理。但众生不能理解,反而把这些现象执著为真实存在。所以佛陀宣说空性教法,破除众生对现象实有的执着,这就叫破相教。这好比只除去病症,而不是把药也丢掉。
说到"密显"等词语,是指这不是明说,所以叫密显。真正自性空寂的道理,就是在显性教中所阐释的。这是具足妙有的真空,不是单纯的空无。对于这两种宗派关于空性的见解,必须仔细分辨清楚。
关于教法判摄,通常说法是:《阿含经》讲四种有,《般若经》讲八种空。但这里不单指《般若经》是破相教,其他经典也有破相内容。比如《华严经》说:"法性本来空寂,既无所得也无所见,性空就是佛,不可思议";《法华经》说:"一切法从本以来,常是寂灭相";《涅槃经》说:"牛奶中没有奶酪的性质,石头中没有金子的性质,众生佛性如同虚空"等等。凡是经典中有破除情执的地方,都属于破相教。这是因为这种判教方式不局限于固定的次序。
《大智度论》说:"从成道之夜直到涅槃,佛陀一直在讲般若"。所以说没有固定的时间阶段。认为空教只在第二时说法,这是就某类根机而言,并不是究竟的说法。
龙树菩萨将般若分为两种:共般若是为声闻缘觉说的,不共般若是为菩萨说的。声闻也有两种:一是愚法声闻,完全不信大乘;二是广慧声闻,能部分通达法空。《大品般若经》说:"想要证得声闻乘,也应当修学般若波罗蜜"。僧肇大师说:"三乘都是观性空而证道"。菩萨听到空义,就知道这是即有的空,空有是相互融通的,所以不会执着空见。不像二乘人听到空,就厌恶有为法,对庄严佛土、利益众生不生欢喜心,只想趣入寂灭。
戒贤和智光两位论师在判教上有所不同:戒贤依据《解深密经》等经典,《瑜伽师地论》等论典,建立三时教法,认为法相大乘是了义教。他说佛陀第一时说《阿含经》等有教,第二时说《般若经》等空教,第三时说《解深密经》等,阐明唯识道理,是不空不有的中道教法。智光依据《妙智经》(即《大般若经》或《文殊般若经》)和《中观论》等,也建立三时教法,认为无相大乘才是真了义。他说佛陀第一时说有教,第二时说不空不有的唯识教法,因为众生根器还劣,不能完全契入平等真空,所以第三时才就究竟立场,说缘生即是空,平等一味的真空教法。
所以说各家有不同的建立。有人说破相教在唯识之前,这是戒贤的观点;有人说在之后,这是智光的观点。现在讲破相教,目的是为了显性,所以采取智光的判教观点。
将欲破之。先诘之曰。所变之境既妄。能变之识岂真。
想要破除执念,先要这样追问:既然变化出来的境界都是虚妄的,那么产生这些境界的分别心又怎么会真实呢?
正破法相教也。前渐破小乘缘生实有之执。故说依他似有。以彼怖畏此真空。故犹存假名而接引之。今则实有之执既亡。假名一将何立。故破之耳。先总结彼宗意云。梦所见境。虽非实有。能见梦想。则不是无。故有力能变于境。今用无相宗心境俱空义诘之。意云。心境二法。相待以立。境既不有。心何独存。
(继续用梦境来比喻)刚才说的是破除小乘法中对缘起实有的执着,所以用"依他似有"的道理来接引——就像梦里看到的景象虽不真实,但做梦这件事确实存在。现在要更进一步:既然实有的执着已经破除,那暂时的假名又该如何安立呢?
(针对对方观点)您说梦中境界虽不真实,但能做梦的心确实存在,所以心能转变境界。现在用"无相宗"的心境俱空理论来探讨:心和境本是相互依存的概念。既然境界不存在,心又怎能单独存在呢?
若言一有一無者。(此下却將彼喻破之)則夢想與所見物應異。
如果说梦境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梦境完全不存在,那么做梦的人和梦中所见的事物就应该分开了。
由彼前来举于梦喻。成立境空心有义。彼谓梦境是无。梦想且有。今就彼喻以难之云。若如所立则心境成异。以一有一无故。
你之前用梦境作比喻,是想说明外境是虚妄的,但心念确实存在。你说梦里的事物都是假的,但做梦的心却是真实的。现在我就用你这个比喻来问你:照你这么说,心和境就成了两回事——因为一个是真实存在,一个是虚幻不实的。
异则梦不是物。物不是梦。寤来梦灭。其物应在。
如果梦境是外物,那么外物就不是梦境。醒来后梦境消失,但那些东西依然存在。
彼云。设如心境异者。有何过耶。故复难云异则心境相乖。何以故。以能梦非所梦故。既梦与物两不相是。即应梦觉物亦在也。如庄周梦蝶。蝶若非梦。梦亦非蝶。庄周睡觉。蝶应尚在。以周与蝶二物异故。法中可知。此则反彼境空心有。成心空境有也。
对方问:如果心和境界是分开的,会有什么问题呢?于是进一步追问:如果是分开的,那么心与境界就会相互矛盾。为什么呢?因为做梦的心并不是所梦见的境界。既然梦境和现实事物互不相干,那么醒来时梦境中的事物也应该继续存在才对。就像庄周梦见蝴蝶,如果蝴蝶不是梦境,梦境也不是蝴蝶,那么当庄周醒来时,蝴蝶应该还在才对,因为庄周和蝴蝶本是两个不同的存在。这个道理在佛法中也可以理解:这正好反驳了"境界空而心存在"的观点,反而证明了"心空而境界存在"的道理。
又物若非梦。应是真物。
如果事物不是梦境,就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如庄周所梦之蝶。若非梦者。应是真蝶。若是真蝶。还成境有。乖唯识矣。问曰。此与前难何殊耶。答曰。前约有无。此约真假。前过尚轻。容假有故。此过尤重。真即实故。
就像庄子梦见蝴蝶那样。如果那蝴蝶不是梦里的,就该是真实的蝴蝶。如果是真实的蝴蝶,就变成实在的外境了,这就违背了唯识的道理。有人问:这个说法和之前的质疑有什么不同呢?回答是:之前是从存在与否的角度来说,这里是从真假的角度来说。之前的过失还算轻微,姑且可以当作暂时存在。这个过失则更为严重,因为真实就意味着确确实实存在。
梦若非物。以何为相。
如果梦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那它又怎么会呈现出具体的形象呢?
如梦不是蝶。应离蝶外别有梦相。若别有者。其相若何。彼辞穷矣。
就像梦并不是蝴蝶。我们应该明白,在蝴蝶之外并没有一个独立的"梦"存在。如果硬要说有,那这个所谓的"梦"究竟是什么样子呢?这样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故知梦时。则梦想梦物。似能见所见之殊。据理则同一虗妄。都无所有。诸识亦尔。
要知道人在做梦时,梦里既有做梦的念头,又有梦中的景象,看起来好像有能做梦的心和所见的梦境的分别。但按真实道理来说,梦境本身全是虚妄不实的,根本什么都不存在。我们各种心识的活动也都是这样。
圆觉钞云。所言梦者。但是寤人睡时本有识心。由昧略故。忽然妄现能见之想。及所梦身所见境界等相。即呼此。相而为梦也。于此虗妄一梦之上。似有内心外境之异。内心。即倒想。外境。即梦所见身。及所经由之地等。理实而言。心外无境。境外无心。所见之境。既脱体全空。能见想心。岂独是有。故曰。同一虗妄。都无所有。又梦所见境。分明似有。岂便有耶。若谓能执之想。寤来虽无。不妨未寤之时而是有者。所见之境。寤来虽无。不妨未寤亦应是有。若尔。即是心境俱有。何言唯识。是知众生本有性净真心。由不了故。遂有三细六麤等现。即呼此等云唯识也。于此妄识之上。似有内心外境之殊。其实境是识境。识是境识。佛于权教说唯识理者。良由未显性净真心。且含在第八识中。以接劣机。待其根熟。方显心境俱空。至终教了义。方显真心本觉也。
《圆觉钞》中说:所谓的梦境,其实就是清醒的人在睡着时,本有的意识心因为变得模糊简略,忽然间虚妄地显现出能看见的念头,以及所梦见的身体、所见到的景象等等现象,我们就称这些现象为梦境。在这个虚妄的梦境里,好像有内心和外境的分别——内心就是颠倒的念头,外境就是梦中见到的身体和所经历的地方等等。但从道理上说实话,心之外并没有独立的境,境之外也没有独立的心。既然所见的境界完全是空无实体,那么能见的念头心识,又怎么会单独存在呢?所以说,梦境中的内心和外境都是同样的虚妄,根本什么都不存在。
再说梦里见到的境界,虽然清清楚楚好像真的存在,但难道就真的存在吗?如果认为能执着的心念,醒来后虽然没有了,但不妨碍在没醒的时候是存在的;那么所见的境界,醒来后虽然没有了,不妨碍在没醒的时候也应该存在。如果这样,那就是内心和外境都真实存在了,凭什么说“唯识”呢?由此可知,众生本来都有本性清净的真心,因为不明白这个真相,于是产生了三细六粗等妄念现象,这些就叫做“唯识”。
在这个虚妄心识之上,好像有内心和外境的差别,其实境就是心识所现的境,识就是现境的识。佛在权宜教法中讲述唯识的道理,实在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显露本性清净的真心,暂且将真心包含在第八识中,以此接引根基较浅的众生。等到他们根基成熟,才显现内心和外境都是空性的真相。到了最终的了义教法,才完全显露真心本来的觉悟。
以皆假托众缘。无自性故。
这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根本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
由此八識託眾緣生。謂親因緣。(識種子是)增上緣。(所依根是)所緣緣。(境界)等無間緣。(謂前念引後念)八識皆具此四緣。別而言之。眠識九緣生等。既託諸緣。即無實自性也。
这八种心识都是依靠各种条件产生的。亲因缘是根本条件(比如心识的种子),增上缘是辅助条件(比如所依靠的感官),所缘缘是所对应的对象(比如外境),等无间缘是前后相续的条件(前一刻心念引生后一刻心念)。八种心识都具备这四种条件。具体来说,比如眼识需要九种条件才能产生等等。既然都是依靠各种条件而生,那就没有固定不变的独立本性了。
故中觀論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之相。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教)。
所以《中观论》说:从来没有哪一件事物,不是从因缘条件中产生的。正因如此,所有的事物,没有不是空性的。又说:由因缘条件所产生的一切现象,我说它就是空性。《起信论》说:一切现象,都是因为我们的妄念执着才显出差别相。如果能离开念头分别,那么一切境界相也就消失了。《金刚经》说:凡是呈现出来的相状,都是虚妄不实的。能够超越一切相状,就叫做诸佛。
此引三文。以证破相之义。引中观偈意。初谓法若实有。则不假因缘。既假因缘。即无自性。故是定也。次谓法既因缘生。故即法即空。不同二乘析法空也。起信论意。谓一切我法。皆依八种妄识所变。有种种相。离识之外。无别我法。此约生灭门中。就世俗谛则有。若就真如门。能变之心。尚不可得。况所变境。心境两忘。离言绝相矣。经云下。金刚般若文也。因须菩提疑菩萨修离相行。云何感得三十二相等有相之果。故佛呵云。须菩提。汝以三十二相为真佛耶。凡所有相。从缘假有。如幻如化。皆是虗妄。若取相者。非见佛也。下文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意恐须菩提见呵有相为妄。却执无相为真虽离有边。还落断见。故佛意云。若知诸相从缘本空。即不离幻相。便见真佛。非离相外。别有佛也。今但用初二句。以相虗妄。显破相义。其下二句。通显性实教意。故不引之。离一切相二句。意谓凡夫所执一切五尘色相等。皆情计妄有。若离情计。相本寂然。清净法身。于斯显矣。皆破相义。
这里引用三段经文来证明破除对表象执着的道理。引用《中观论》偈颂的含义:第一是说如果事物真实存在,就不需要依赖因缘条件;既然依赖因缘条件而生,就说明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所以是空无自性的。第二是说事物既然是因缘和合而生,那么事物本身就是空的,这不同于声闻缘觉二乘将事物分析拆解后才说空的道理。
《大乘起信论》的要义是:一切自我和事物的现象,都是依靠八种虚妄心识所显现,产生种种表象。离开心识之外,并没有独立存在的自我和事物。这是从生灭变化的角度来说的,在世俗认知层面确实存在;但如果从真如本性的角度来看,连能显现万物的心都不可得,更何况心所显现的外境呢?这样心境双忘,就超越了言语和形相的局限了。
下面引用的《金刚经》经文,是因为须菩提对菩萨修行要超越形相却为何会获得三十二相等有相果报产生疑问。佛陀就提醒说:"须菩提,你以为见到三十二相就是见到真佛吗?凡是所有形相,都是因缘和合的暂时存在,如同幻影般虚妄不实。如果执着于形相,就不是真正见佛。"后面经文又说:"如果能认识到所有形相都不是真实相,就见到如来了。"这是担心须菩提听闻执着形相是虚妄之后,又执着无相为真实,虽然脱离了"有"的极端,却又落入"断灭"的极端。所以佛陀的意思是:如果明白一切形相本来就是缘起性空的,就不必离开幻相另寻真佛,在当下就能见到真佛,并不是在形相之外还有个佛存在。
这里只引用前两句,用"形相虚妄"来阐明破相的道理。后面两句是通达人性的真实教义,所以没有引用。"离一切相"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凡夫执着的一切色声香味触等尘境,都是妄心分别产生的虚妄认知。如果能脱离妄心分别,形相原本就是寂静的,清净法身就在这其中显现了。这些都是破除对形相执着的要义。
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实理。
真正明白心念和境界都是虚妄不实的,这才是大乘佛法的真实道理。
此结成破相正义也。前法相中。一有一空。非尽理故。
前面讲了法相的道理,说有说空还不够究竟,所以这里要破除对表象的执着。
若约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
如果追究这个身体的本源,身体本来就是空的,而空才是真正的根本。
结成所本。
事情就是这样形成的。
今复结此教曰。若心境皆无。知无者谁。
现在再总结这个教导说:如果内心和外境都是虚幻不实的,那么知道这一切是虚幻的,又是谁在知道呢?
由此教中。但约遮诠。说一切皆空。未显不空真实之性。故诘云。知无者谁。乃约显性教义。以难破相教义也。肇公云。若无圣人。谁与道游亦此意也。
在这部经教中,只通过否定的方式说明万法皆空,尚未显露出那真实不空的本质。所以有人追问:知道"空无"的又是谁呢?这正是通过显性教法的义理,来破除执著空相的教义。僧肇大师曾说:"如果没有觉悟的人,谁来与真理同行呢?"讲的也是这个道理。
又若都无实法。依何现诸虗妄。
如果连真实存在的法都没有,又凭什么显现出这些虚妄的假象呢?
实教中世出世法。皆依不空本觉心现。故起信云。二者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实性故。圆觉云。一切诸众生。无始幻无明。皆从诸如来。圆觉心建立等。皆显真心随缘成事。不但空寂而已。
在真实的教法中,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现象,都是依据那本来清净、永不枯竭的觉悟真心而显现的。所以《起信论》中说:第二是如同镜子般能够映照的觉悟本性,它真实不虚、圆满具足。世间所有的一切境界,都在这面觉悟的镜子中自然显现。不来不去,不会消失也不会损坏,始终安住在这颗真心之中。因为一切现象,本质上就是这真实觉悟的本体。《圆觉经》也说:所有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就像幻影般的无明烦恼,其实都是从诸佛如来那圆满觉悟的心中产生和建立的。这些都说明了,我们那真实的本心能够随顺因缘显现出种种现象,它不仅仅是空寂而已。
且现见世间虗妄之物。未有不依实法而能起者。如无湿性不变之水。何有虗妄假相之波。若无净相不变之镜何有种种虗假之影。
我们看到世间种种虚假现象,没有一个不是依靠真实本体而显现的。就像没有湿性不变的水体,哪会有虚假假相的水波?如果没有明净不变的镜面,怎会产生各种虚妄不实的影像?
引二喻。以明虗必依实也。
通过两个比喻来说明,虚幻的东西必须依附真实的东西才能存在。
又前说梦想梦境。诚如所言。然此虗妄之梦。必因睡眠之人。今既心境皆空。未审依何妄现。
之前说到梦境和梦里的事物,确实如您所说。但这样虚幻的梦境,必定要有睡着的人才会出现。既然现在心境都已空寂,不知道它是依靠什么而显现的呢?
葢心境俱空之义。若对法相境空心有。则深有理若望实教。则缺妙有义。睡眠之人。喻所依实性也。但知梦想与梦境皆空。而不言睡人。则未尽理。
真正圆满的道理是心念和境界都要放下。如果只明白外在事物是空的,心里却还有执着,虽然也有一定道理,但从究竟的教法来看,就缺少了"妙有"的深意。好比睡着的人代表我们本具的真实心性。如果只知道梦里的人和事都是假的,却不明白做梦的人本身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样的理解就不够完整。
故知此教。但破执情。亦未明显真灵之性。
所以要知道,佛陀的教导主要是为了破除我们的执着心,但还没有完全揭示出那个真实灵明的本性。
结言空宗未了义也。
空宗的说法还不是最究竟的真理。
故法鼓經云。一切空經。是有餘說。(有餘者義未了也)大品經云。空是大乘之初門。
所以《法鼓经》上说:所有讲空性的经文,都还没有把道理说透彻。《大品经》也讲:空性只是进入大乘佛法的第一道门。
引二文以证未了。佛意说空。但为破执。执为究竟。岂尽佛心。然空性二宗。若望法相。则显大同。若空性相望。则亦成异。大抵空约密意遮诠。性约显了直说。
佛说空性的本意,只是为了破除人们的执着。如果把破除执着当作最终目的,又怎能完全领会佛陀的深意呢?
空宗与性宗这两大体系,若与法相宗相比较,确实显示出许多相通之处;但若将空宗与性宗直接对比,便会发现它们各有特色。总体而言,空宗侧重于用隐晦的方式破除执念,性宗则倾向于直接明了地阐释真谛。
上之四教。展转相望。前浅后深。若且习之。自知未了。名之为浅。若执为了。即名为偏。故就习人云偏浅也。
上面这四种教法,一个比一个深入。前面的是基础,后面的更精深。如果只是学了一点,自己知道还没完全明白,这叫做浅;但如果执着地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懂了,那就成了偏见。所以从学佛之人的角度来看,这就叫偏执和浅薄。
四教相望。有浅有深。若望显性。总名曰浅。浅深就教。偏圆约人。执则成偏。法非偏也。清凉大师云。圆机受教。无教不圆。偏机受教。圆亦偏矣。若但显执性。不融前教。未免亦偏。良以根有渐顿之殊。故教有深浅之异。若也博究圆解。方可会其渊源。如其受一非余。安得穷乎圆妙。
从四种教法的比较来看,有的浅显有的深奥。如果只从表面理解佛性,那都算浅层认识。深浅是针对教法而言,偏颇与圆融则取决于修行者。执着就会产生偏见,但佛法本身并无偏颇。清凉大师说过:具备圆融根器的人接受教法,任何教法都能领悟圆融;带着偏见根器的人接受教法,即便是圆融教法也会被理解偏颇。如果只停留在表面认识佛性,不能融会贯通之前的教法,难免也会陷入偏颇。实在是因为众生根器有渐悟顿悟的差别,所以教法才有深浅的不同。唯有广博探究圆融见解,才能通达佛法本源。如果只接受一种教法就否定其他,又怎能穷尽佛法的圆满奥妙呢?
三直顯真源(習佛了義實教者)。
真正想要了解佛法究竟道理的人
真源。即此教所明觉性。不妄曰真。有本曰源。对前四教。得名直显。谓前四教中。亦有真性。但随机屈曲。未直显了。此教随佛自意。究竟而说。非约随机。方名直显耳。
真正的本源,就是这部经教所阐明的觉悟本性。不虚妄叫做"真",有根本叫做"源"。相对于前面四种教法,这里直接命名为"直显"。因为在前面四种教法中虽然也涉及真实本性,但都是顺应众生根器而曲折表达,没有直接显明。这部教法是按照佛陀本意,究竟圆满地开示,不是根据众生根器而说,所以才称为"直显"。
五一乘显性教者。说一切有情。皆有本觉真心。
一切众生都具备本来觉悟的真实心性。
觉以了悟为义。谓真如一法。灵明鉴照。性出自古。故曰本觉。即对始觉得名也。异前妄识。故曰真心。言有情皆有者。拣木石无情等故。
觉醒就是彻底明白的意思。说的是那个真实不虚的本性,它本身就有灵明觉照的能力。这种觉悟的体性从古至今自然存在,所以叫做"本觉"。这是相对于后天修行才开始的觉悟而说的。它不同于我们平时那些虚妄分别的念头,所以称为"真心"。说一切众生都具备这个本觉,是为了区分那些没有情识的草木石头等无情之物。
无始以来常住清净。昭昭不昧。了了常知。
从没有开始的时候,这颗心就一直在那里,清净明亮,从不昏沉蒙昧,始终清楚明白地觉知着一切。
无始常住。乃名为本。昭昭了了。乃名为觉。
从没有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存在,这就叫做根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就叫做觉悟。
亦名佛性。亦名如来藏。
这就是佛性的意思。 也叫做如来藏。
性乃现因。佛约当果。谓此真心。是成佛之正因。故曰佛性。泛言性者。通情无情。今言佛性。则拣无情。葢觉以照察为义。局有情故。如来藏者。离倒曰如。出缠名来。藏以隐摄彰名。谓众生在缠之因。含摄出缠之果。虽有烦恼隐覆。而性常不变也。
这个真实的本心,是显现一切现象的根本原因。佛陀告诉我们它最终会成就佛果。所以说这个真实的本心,就是成佛的真正根源,因此称作"佛性"。
平常说的"性"字,可以通用于有情众生和无情万物。但现在特别说"佛性",就排除了无情之物。因为"觉"是以觉察照见为含义,只属于有情众生。
所谓"如来藏":"如"是指远离颠倒,"来"是指超出缠缚。"藏"有含藏收纳、显现彰明的意思。这是说众生在烦恼束缚中的这个根源,其实已经含藏着超出束缚的果德。虽然暂时被烦恼遮蔽覆盖,但这个本性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从无始际。妄想翳之。不自觉知。但认凡质故。躭着结业。受生死苦。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人们就被虚妄的念头蒙蔽了双眼,自己却察觉不到。因为只把这个暂时的身心当作真实的自己,所以产生了执着,造下了种种业力,结果就是一直在生死轮回中承受痛苦。
众生由迷本觉真心法尔。便执虗妄身心为我。由执我故。起惑造业。受生死苦。圆觉经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犹如迷人。四方易处。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由此妄有轮转生死。故名无明。
一切众生因为迷失了本有的觉悟真心,便错误地把虚妄的身心当作真实的自我。由于执着这个"我",就生起迷惑、造作恶业,从而承受生死轮回的痛苦。
《圆觉经》说:所有众生从无始以来,怀着种种颠倒的认知,就像迷路的人分不清东南西北,错误地把地水火风四大组成的身体当作自己的形相,把对外在事物产生的念头当作自己的心相。因为这种虚妄的认知,才在生死中不断轮回,这就叫做无明。
大觉愍之。说一切皆空。又开示灵觉真心清净。全同诸佛。
世尊心生慈悲,为众生指明万法皆空的真理。又开示说:人人本具的灵明觉悟之心,本来就是清净无染的,与诸佛毫无差别。
说一切空者。破妄执也。开示灵觉者。显真性也。全同诸佛者。圣凡平等。无增减故。涅槃经云。一切众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脱。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当得常乐我净。清凉释云。非但因同。果亦同也。
佛陀说一切皆空,是为了破除人们的虚妄执着。开示灵明觉性,是为了显现人人本具的真实本性。众生与诸佛完全平等,因为真如本性从未增减分毫。《涅槃经》中说:一切众生都具备佛性,都将走向同一解脱之道,获得同一智慧法门,证得同一修行果位。如同饮用同一甘露,所有众生终将证得永恒安乐的清净境界。清凉国师解释说:不仅众生本具的佛性相同,最终成就的佛果也完全平等。
故华严经云。佛子。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
所以《华严经》中说:诸位佛弟子,没有一个众生不具备如来的智慧。只是因为他们被自己的妄想和执着所障碍,所以不能觉悟这种智慧。
一論大意。此為宗極。所引華嚴。即出現品。清涼大疏。釋此一文。總有三意。一明生等有因。二明因有。果智。三明自他交徹。今初。無一眾生而不具。則知無性者。非眾生數。謂草木等已過五性之見。(即涅槃云除墻壁瓦石。餘皆有佛性。故無佛性。則非眾生。凡是有心。定當作佛。以一切人皆有心故。此是涅槃一性之宗。故云已過五性之見也)二者。眾生在纏之因。已具出纏果法。故云有如來智慧(明因有果智。揀勝初義但有佛性。所以有者。因果二性。無二體故。若因無果性。果是新生。便有始終。既有始終。非常住故)非但有性。後方當成。亦非理先智後(初句揀因果不同。謂前義意如。木有火性鑽方火生。乳有酪性。緣具成酪。今此中意。果尚本有。況於因性。況當有耶。次句揀理智兩別。若唯理為先有者。則第一義空。不名智慧。以理智異故。無漏智性。本自有之。不應理故。大智光明。非本有故。智後生者果無常故。能證所證。成二體故。)是知涅槃對昔方便。且說有性。後學尚謂談有藏無。(即大乘法師法華疏意。涅槃經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總談皆有。欲獎眾生。實而明之。亦有無者。藏在一切總有之中)況聞等有果智。誰當信者。(況聞等者。即舉今宗結成難信。勸物信耳)三。彼因中之果智。即他佛之果智。以圓教中。自他因果。無二體故。若不爾者。此說眾生有果。何名說佛智耶。斯則玄又玄矣。非華嚴宗。無有斯理(謂諸凡夫因中果智。即他諸佛已成果智。自身佛性。一身竪說他佛在凡。自他橫辨故更玄也)問曰。涅槃云佛性者。名為智慧。有智慧時。則無煩惱。今有佛智。那作眾生。答曰。妄想執著。故不證得。豈曰無耶。如壯士迷於額珠。豈謂膚中無寶。故圓覺鈔云。凡夫妄想。二乘執著也。
关于这段经文的核心思想,我为你用现代语言说明白:
这里引用《华严经·出现品》的内容,清凉大师的注解中提出三个要点:
第一,所有生命都具备觉悟的本性。那些说没有佛性的,其实是指草木瓦石这类非生命体。就像《涅槃经》说的,除了墙壁瓦石这些无情之物,一切众生都有佛性。这是超越五种佛性偏见的圆融见解。
第二,众生虽然处在烦恼中,但本自具足觉悟的智慧。这不像有些人理解的:先有佛性种子,将来才能成佛;或者先有真理体性,后生智慧。实际上,果地的智慧本来就有,因果本是一体。如果认为智慧是后来才生的,那它就会有无常生灭的问题。
第三更深刻:众生本具的果地智慧,其实就是诸佛已经证得的智慧。在圆教体系中,自己与他人、因与果都是相融无碍的。如果说凡夫心中的佛智和他方诸佛的智慧是两回事,那经文中说"众生有如来智慧"就说不通了。
有人问:《涅槃经》说佛性就是智慧,有智慧就没有烦恼。既然众生本有佛智,为什么还是凡夫?
回答:因为被妄想执着遮蔽了,不是没有。就像勇士忘记了自己额头上有宝珠,不能说他皮肤里没有珍宝。《圆觉经疏钞》说得好:凡夫困在妄想里,二乘人陷在执着中。
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即得现前。
一旦放下胡思乱想,本自具足的智慧、不学而知的智慧、通达无阻的智慧,就会自然显现。
謂若本無。離倒寧有。今既離倒則現。故知本來不無也。是以涅槃恐不行修。故云。言定有者。則為執著。恐不信有。故云。言定無者。則為妄語。乍可執著。不可妄語。自然智者。自覺聖智也。無礙智者。始本無二。絕二礙也(絕礙有二意。一者。眾生本有佛智是則始覺。不礙本覺。二者。斷障顯了。則無煩惱所知二礙)。
如果说本来什么都没有,那远离颠倒妄想后怎么会有觉悟呢?既然现在远离颠倒就能显现真性,可见本来就不是空无的。所以《涅槃经》担心人们不去修行,就说:如果非要认定它绝对存在,那是一种执着;又担心人们不相信它的存在,所以说:如果非要认定它绝对没有,那就是妄语。宁可执着,也不可说妄语。
这里说的自然智慧,就是众生本具的自觉圣智;无碍智慧,是指始觉和本觉本来不二,超越了两种障碍。
便举一尘含大千经卷之喻。尘况众生。经况佛智。
就像一粒微尘能容纳三千大千世界的经卷那样。微尘好比众生,经卷如同佛陀的智慧。
经颂云。如有大经卷。量等三千界。在于一尘内。一切尘悉然。有一聪慧人。净眼悉明见。破尘出经卷。普饶益众生。佛智亦如是。遍在众生心。妄想之所缠。不觉亦不知。诸佛大慈悲。令其除妄想。如是乃出现。饶益诸菩萨。大疏云。大经卷者。喻佛智无涯。性德圆满也。等三千界者。喻智如理故。一尘喻众生者。略有三义。一妄覆真故。二小含大故。三一具多故。一切尘者。喻无一众生而不具有佛智故。
经中偈颂说:好比有部巨大的经卷,体量等同三千大千世界,却藏在一粒微尘之中。所有微尘也都是这样。有位智慧明达的人,用清净无碍的慧眼完全照见这个真相,便剖开微尘取出经卷,普遍利益一切众生。佛陀的智慧也是如此,它周遍存在于每个众生的心中,只是被妄想烦恼缠绕覆盖,所以众生不能觉察、不能了知。诸佛出于大慈悲心,要帮助众生清除妄想尘垢,这样佛智才得以显现,广泛利益所有修行菩萨道的人。
大疏中解释:所谓"大经卷",是比喻佛陀的智慧没有边际,本性具足的功德圆满无缺。"等三千界"是比喻智慧与真理完全相应。"一尘喻众生"大致有三层含义:一是妄想遮蔽了真心,二是微小之中含容广大,三是一即具足一切。"一切尘"是比喻没有任何一个众生不具备佛的智慧。
次后又云。尔时如来普观法界一切众生。而作是言。奇我奇哉。此诸众生。云何具有如来智慧。迷惑不见。我当教以圣道。令其永离妄想。自于身中得见如来。广大智慧。与佛无异。
后来,如来又普遍观察法界一切众生,这样说道:真是奇妙啊!这些众生为何本自具足如来智慧,却因迷惑而不能得见?我应当教导他们圣贤之道,让他们永远脱离妄想执着,在自己身心之中亲见如来的广大智慧——这智慧本来与佛陀无二无别。
再谈奇哉者。谓众生烦恼垢染身中。而有圆明佛智。如贫女而怀轮王胎。弊衣而裹无价宝。可谓奇异。若后妃怀王。锦囊贮宝。则非异矣。但以妄想迷惑。久而不见。故我须教离妄想。自见智慧。如破微尘。出大经卷也。
再说这真是奇妙啊。众生虽然被烦恼污染,但本具圆满光明的佛性智慧,就像贫苦女子怀上了转轮圣王的孩子,破旧衣服里包裹着无价之宝,这确实不可思议。若是皇后怀胎、锦囊藏宝,反倒不稀奇了。只因为众生被妄想迷障,长久以来看不见自家珍宝,所以我才要教导大家放下妄想,自然就能显现本有智慧。就像打破一粒微尘,里面却展现出无边的智慧经典。
评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反自原身。
我们这些人经历了很多劫难,一直没能遇到真正的佛法,不懂得回过头来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
真宗者。即华严一乘实教也。多劫未遇者。阙胜缘故。不解反自原身者。阙亲因故。即内无始觉了因之智。大抵佛法假藉因缘既因缘。俱阙。何由得悟。
真正的佛法,就是《华严经》所说的一乘真实教法。为什么很多人多生多劫都没能遇到这样的法门?因为缺少殊胜的缘分。为什么不能回头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因为缺少亲证的内在条件。这个内在条件,就是每个人本具的、能够觉悟的智慧。总的来说,佛法的修行要依靠因缘条件。如果既没有殊胜的外缘,又缺乏觉悟的内因,怎么可能真正开悟呢?
但执虗妄之相甘认凡下。或畜或人。
只知道执着虚幻的表象,甘心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不是转生为畜生,就是投胎为人。
既迷真性。所以执妄。由执妄故。永处下流。故裴相国发菩提心文云。我有真身。圆满空寂者是也。我有真心。广大灵知者是也。舍而不认。而认此身妄念。随死随生。与禽兽杂类。比肩受苦。为大丈夫者。岂不羞哉。上辨昔迷。
我们原本具有真实的本性,却因为迷失了它,反而执着于虚妄的事物。由于这种执着,我们就永远沉沦在低下的境界中。所以裴休相国在《发菩提心文》中说: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真实的本体——那是圆满空寂的;我们也都有真实的真心——那是广大灵明的。可惜我们抛弃了这个真实,不去认识它,反而把这个身体的虚妄念头当作真实的自己,跟着这些念头不断生死轮回,与飞禽走兽并肩受苦。作为顶天立地的人,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以上讲的是过去迷失的状况。
今约至教原之。方觉本来是佛。
根据佛陀的教导追溯本源,才明白我们原本就是佛。
此显今悟。遇至教为胜缘。解心内发为因。了妄即真。反迷成悟。其犹大富长者。诸相具足。忽因惛睡。梦作贫贱丑陋之身。乞丐受苦。无所不至。忽人呼觉。方知元是福德之身。从前梦境。全成虗妄。故屏山云。原人一论。即觉者之一呼也。
这说明现在能够觉悟,是因为遇到了殊胜的佛法作为助缘。内心生起理解就是根本原因。明白了虚妄就是真实,从迷惑转向觉悟。这就像一位大富长者,本来相貌庄严福报圆满,却因为昏沉睡去,梦见自己变成贫贱丑陋的人,到处乞讨受苦,受尽磨难。忽然被人唤醒,才知道自己原本就是福德具足的身相。从前经历的梦境,全都是虚假不实的。所以屏山先生说,《原人论》这部著作,就像唤醒梦中人的那一声呼唤。
故须行依佛行。心契佛心。反本还原。断除凡习。
所以要依照佛陀的教导来修行。让自心与佛陀的觉悟之心相契合。回归本来的清净面目,彻底断除凡夫的习气。
此言依悟修证也。依佛行者。称性悟入故。前言悟者。即属解悟。此言悟者。通证解故。返本还源者。与体相应也。断除凡习者。达妄本空。无断而断也。言凡习者。即二执二障也。然诸障品有三。谓种现习。于此三中。习气最细。举细况麤。且言习耳。然依此宗说断证者。大疏云。照惑无本。即是智体。照体无自。即是证如。谓迷时说惑。悟时说智。惑体智体。无二体故。故知妄惑性空。全是智体。即此智体。从缘无性。无性之性。全是真如。又即寂之照曰智。即照之寂曰如。寂照双融。如智一体。实教断证。大意如是。又十地经云。非初非中后。非言辞所及。天亲论释上句云。是断结相。此智尽漏。为初智断。为中。为后耶。答云。非初智断。亦非中后。偈云。非初非中后故。若尔。云何断耶。论云。如灯焰。非唯初中后。前中后取故。谓唯取一时。则不能断。三时总取。方说能断。假三时断。则无定断性。谓初若能断。不假中后后若能断。不假初中。既假三时。故知无性。一一准征。三皆不断。是故经言。非初非中后。由三时无断。方能断结。是故轮云。前中后取故。论主总取三时。方显三时无断。经论言反。意乃相成。经则约性。论别约相。性相无碍。方能断结。此通实教。若直就圆教说。一障一切障。一断一切断。良以一念迷处。法界皆迷。而称性断一惑时。一切皆断。由一与一切。互为缘起故。一法称性。遍一切故。不坏相故。不妨别断。以别该同。皆是华严圆宗断证。
真正的修行是从领悟到证悟的过程。依照佛法修行的人,是顺着本性去领悟和体证的。前面说的悟属于理解层面的悟,这里说的悟则包含了证悟和理解的完整过程。
所谓回归本源,就是与真理本体相应。说要断除凡夫习气,其实是因为看透了虚妄本就空无,所以看似在断除,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断的。凡夫习气指的是对自我的执着和对事物的执着,以及由此产生的烦恼和认知障碍。
这些障碍可以分为三类:潜在的种子、现行的表现和细微的习气。其中习气最为微细,这里用最微细的来对比粗重的,所以特别强调习气。
关于断除障碍和证悟真理,重要的注疏这样解释:看清迷惑没有根源,这就是智慧的本体;观照智慧本体无自性,这就是证得真理。迷失时称为烦恼,觉悟时称为智慧,其实烦恼和智慧本是一体。由此可知虚妄烦恼本性是空,完全就是智慧本身。而这智慧本体随缘显现却没有固定自性,这无自性之性就是真理本身。寂静中的观照是智慧,观照中的寂静是真理。寂静与观照相互交融,真理与智慧本是一体。这是真实教法中关于断证的核心要义。
《十地经》中说:不是开始、不是中间、也不是最后,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天亲菩萨解释这句话说:这是指断除烦恼的状态。这种智慧断尽烦恼,是在最初阶段断除?中间阶段?还是最后阶段呢?回答是:既不是最初,也不是中间或最后。偈颂说“非初非中后”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究竟如何断除呢?论中说:就像灯焰燃烧,不能单独说是前、中、后任何一时。如果只取某一个时段,就不能完成燃烧。必须三个时段整体看待,才能说灯焰在燃烧。依靠三个时段假说能断,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能断之性。如果最初就能断,就不需要中间和最后;如果最后能断,就不需要最初和中间。既然需要三个时段,就知道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断除之性。这样一一推究,三个时段各自都不能单独完成断除。所以经中说“非初非中后”。正因为三个时段都没有独立的断除,才能完成断除。因此论中说“前中后取故”。论主整体把握三个时段,正是为了显示三时无断的真理。经和论看似说法相反,实则意义相辅相成。经是从本性上说,论是从事相上说,本性事相互不相碍,才能真实断除烦恼。
这是真实教法的通途道理。如果直接从圆教来说,一重障碍就是一切障碍,一处断除就是一切断除。因为在一念迷时,整个法界都陷入迷惑;而当顺应本性断除一个烦恼时,一切烦恼也都断除了。这是因为一与一切互为缘起,一法顺应本性就遍及一切法。同时又不坏事相,所以不妨碍分别断除的过程。通过个别的断除包含整体的觉悟,这都是华严圆教关于断除烦恼证悟真理的究竟见解。
损之又损。以至无为。
把心里的执着念头一层层放下,一直放到什么都不刻意追求的境界。
此由斷習起證也。損之者。即能斷也。又損者。遣能斷心也。良以了妄本空。假名曰斷。執有實斷。安能造玄。故併斷心亦遣之耳。則能所雙亡。方契無為矣。此言無為。即真如性也(然此二句語借道經。彼云。為學曰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為。彼意謂為俗學者。務求多聞。日有所益。修道之士。絕學棄智。反其樸素。故曰無為。今但文同。義則各異)。
这是通过断除习气来证悟的过程。所谓"损",就是能够断除。再者,"损"还意味着放下那个想要断除的心念。因为真正明白了妄念本来就是空的,所谓的断除只是假名安立。如果执着于实有的断除,怎么可能契入玄妙境界呢?所以连那个想要断除的心也要放下。这样才能做到能断的心和所断的境双双消亡,才真正契合无为的境界。这里说的无为,就是指真如本性。
自然应用恒沙。名之曰佛。
您自然会运用无量无边的智慧,这就叫做佛。
前心契佛心。即同佛体。今显即体之用。尘尘出现。念念圆成。故应用恒沙。葢迷时成恒沙尘劳。悟后成恒沙妙用。故清凉心要云。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证真。无一尘而非佛士。良以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故得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从前的心与佛心契合,当下就与佛融为一体。现在要展现的是从这本体中生起的妙用——在每一粒微尘中显现,在每一个念头里圆满成就。所以能生起无穷无尽的功德作用。
当人迷惘时,这些就化作数不清的烦恼尘劳;一旦觉悟,同样的能量就转变成无量无边的殊胜妙用。因此清凉国师在《心要》中开示:每一个心念都在成就佛道,没有一念不是佛心的展现;在每一处都能证得真理,没有一尘不是佛陀的净土。
这其中的奥秘在于:若能了知世间一切现象,无非是自心本性的显现,自然就能成就智慧之身——这样的觉悟,完全来自于内心的觉醒,不需要依靠外在的教导。
当知迷悟。同一真心。
要知道,迷惘和觉悟都来自于同一个真实的本心。
前文广说迷悟之相。皆约于人。谓迷时号众生。悟时名佛。而其所迷。即同所悟。一真心体。本无异也大钞云。动静迷悟。虽有二门。所迷真性。一源莫二。莫二之源。即一体也。大经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故曰。同一真心。
前面详细解释了迷和悟的表现,都是针对人来说的。所谓迷的时候就叫众生,悟了以后就称为佛。而众生所迷失的,其实和佛所觉悟的,是同一个真实的本心,本质上并没有不同。
就像《大钞》里说的:动与静、迷与悟,虽然看起来是两条路,但所迷失的那个真实本性,源头只有一个,并无二致。这个不二的源头,就是一体的大经里讲的:“心、佛和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所以说,众生和佛,同具一个真实的本心。
大哉妙門。原人至此(然佛說前五教。或漸或頓。若有中下之機。則從淺至深。漸漸誘接先說初教。令離惡住善。次說二三。令離染住淨。後談四五。破相顯性。會權歸實。依實教修。乃至成佛。若上上根智。則從本至末。謂初便依第五。頓指一真心體心體既顯。自覺一切皆是虗妄。本來空寂。但以迷故。託真而起。須以悟心之智。斷惡修善。息妄歸真。妄盡真圓。是名法身佛)。
真是伟大而奥妙的法门!探寻人生根本的人来到这里就会明白:佛陀所说的前面五种教法,无论是渐进还是顿悟,都是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如果是中等或初等根基的人,就从浅显到深奥,循序渐进地引导——先讲最初的教法,让人远离恶行安住善法;接着讲第二、第三种教法,让人脱离染污安住清净;最后讲第四、第五种教法,破除表象显现真性,将权宜之法归于真实。依照真实教法修行,最终能够成就佛果。若是具有上等根基的智者,就能从根本到枝末直接契入——一开始就依据第五种教法,直接指示那纯粹真实的本心。当本心显现时,自然觉悟到一切现象都是虚妄,本来空寂。只因为迷惑的缘故,才依托真实而生起虚妄。这时就要用觉悟的心智,断除恶业修习善法,止息妄念回归真实。等到妄念除尽、真实圆满,这就叫作法身佛。
包括凡聖。徹究真源。故曰大哉。聖智悟入之所由。故曰妙門。過此以往。更無妙門(註意欲釋殘疑也。恐人疑云。前之五教。皆是佛說。此既玄妙。即應前四皆無用耶。釋曰機有勝劣。設教多方。若唯一門。逗機不足。又問既有五教。未知所被之機。皆要歷此五否。答曰。機有頓漸。或歷不歷。不應一準。下機者。先從人天。次入小乘。漸漸經歷。乃至第五顯性。中機者。不由人天。便從小乘。或從法相。乃至顯性。上根者。不歷前二。或從法相。或從破相。便入實教。中間更有不定之機。或從人天。不歷小乘。便入大乘。或從人天。直入顯性。或從小乘。直入顯性。良以眾生根性。有多差別耳。注中不言上根者。文影略故。故今補之。上上根者。即圓頓機也。從本至末者。即以顯性為本。漸次乃至人天為末。謂最初頓指一心。是顯性教。便悟本來空寂。即破相教。又悟託真而起。即法相教。然後斷惡修善。即通大小乘及人天戒善。但以悟真之智斷修。異於前漸不悟而修也。良以此宗先悟毗盧法界。後修普賢行海。雖人天戒善。亦靡有遺。是故不悟而修。如土作器。器器皆瓦。先悟而修。如金作器。器器皆金矣。息妄歸真者。應有問言既悟一真心體。了知法法全真何心更須息妄。答曰。楞嚴云。理則頓悟。事須漸除。良由無始習深。云何頓去。其猶。聖王登位。欲與萬國同休。苗頑不庭。必須用武。直得車書混一方能坐拱無為耳)。
无论是凡夫还是圣者,都要彻底探究真理的源头,所以说这真是伟大啊。圣者的智慧正是通过这个途径领悟真理的,所以说是玄妙的门径。除此之外,再没有更玄妙的门径了。
众生根基各有不同,所以佛陀设立了多种教法。如果只有一种法门,就无法适应众生的不同根基。既然有五种教法,那么众生是否都要依次经历这五个阶段呢?这要看众生的根器。根基较浅的,先从人天善法开始,再进入小乘教法,循序渐进直到最后的显性教法。中等根基的,不必经过人天教法,直接从小乘或法相教开始,最终进入显性教法。上等根基的,可以越过前两个阶段,直接从法相教或破相教进入实教。还有不定根基的众生,可能从人天教直接跳过大乘教法进入显性教,或从小乘直接进入显性教。这都是因为众生根性千差万别的缘故。
最上等根基的是圆顿根器。从根本到枝末,就是以显性教为根本,逐渐延伸到人天教为末。这种根器一开始就能直指本心,领悟万法空寂的实相,这就是破相教;进而明白万法都是真如的显现,这就是法相教;然后自然断恶修善,这已经包含了大小乘和人天教的戒律善法。但这是以悟得真理的智慧来修行,与那些没有开悟就盲目修行的人完全不同。
这个宗派先要悟得毗卢法界的真理,然后修行普贤菩萨的广大行愿。虽然也修人天善法,但每件事都蕴含着真理。没有开悟就修行,就像用泥土制作器皿,做出来的都是瓦器;先开悟再修行,就像用黄金制作器皿,件件都是金器。
有人会问:既然已经悟得真心本体,明白万法都是真理的显现,为什么还要消除妄念呢?《楞严经》说:道理可以顿时明白,但习气需要逐渐消除。这是因为无始劫以来的习气很深重,怎么可能一下子去除呢?就像圣明的君王登上王位,想要让天下都享受太平,但还有顽抗不顺从的部族,就必须用武力征服。直到天下统一,才能真正无为而治。
四會通本末。(會前所斥。同歸真源。皆為正義)。
先前所批评的各种见解,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真理源头,其实都是正确的道理。
前儒道。人天。小乘。法相。破相。显性。次第相望。前前为末。后后为本。若以显性望前。前皆为末。显性独本。前以执末迷本。故须斥之。今以本该末。则前所说。皆是即本之末。无非了义。又以华严宗。具全收全拣二门。前约别教一乘。拣则全拣。今约圆教。收则全收。
前面讲的儒家道家、人天善法、小乘佛法、法相宗、破相宗,再到显性宗,这些教法按照顺序来看,前面的都是枝末,后面的才是根本。如果从显性宗的角度来看前面所有的教法,前面都算枝末,只有显性宗才是根本。之前因为人们执着枝末而迷失根本,所以需要批判那些执着。但现在从根本包含枝末的角度来看,前面所说的种种教法,其实都是根本所展现的枝末,没有哪一样不是究竟的真理。
再从华严宗的角度来说,它具有"完全排斥"和"完全包容"两种法门。前面从别教一乘的立场来说,要排斥就完全排斥;现在从圆教的立场来说,要包容就完全包容。
真性虽为身本。生起葢有因由。不可无端忽成身相。
真性虽然是生命的根本,但身体之所以产生,必然有其原因。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突然形成这个身体。
问曰。前四教未显真性。故非了义。今既直显。已是尽理。何须更会前所说耶。答曰。真性为本。固是尽理。然性起为相。必具众缘则前八识惑业等。皆其缘也。不可下。反显。如湛静水。要藉风缘。方成波浪。不可无风便成浪也。
问:前面四种教法还没有真正显露佛性,所以不算究竟的佛法。现在既然直接显露出真实本性,已经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了,为什么还要再融会贯通之前所说的教法呢?
答:真实佛性作为根本,固然是究竟圆满的。但是佛性生起显现为各种现象,必须要具备众多条件,那么前面所说的八识、烦恼、业力等等,都是这些条件。不能否定这些条件的作用——这是从反面来说明。就像平静清澈的水,需要借助风的因缘,才能形成波浪。不可能没有风就能自己掀起波浪啊。
但缘前宗未了。所以节节斥之。
只是因为之前的道理还没讲透,所以需要逐条说明清楚。
问曰。真性成身。既假八识等缘。则应前说识等为本。亦未违理。何以斥之。答曰。前宗所说。未明真性。但以识等便为身本。如执风缘便为波浪。岂尽理耶。
有人问:如果说成佛的法身需要借助八识等条件才能显现,那么前面说识等是根本,似乎也符合道理。为什么要批评这种观点呢?
回答:前面那种说法,并没有真正明白真如本性的道理,只是把识等当作了根本。这就好比执着于风是波浪的成因一样,哪里能算透彻明白呢?
今將本末會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說從後段已去。節級方同諸教。各如注說)。
现在要贯通佛法的根本和枝末。连儒家和道家思想也是如此,最初只是第五性教所说的内容,从后面的部分开始,逐级才与其他教法相通。
初總彰所本。即標性起以為宗極。後依本會末。即次第會前諸教。大抵全用起信論意。分判諸教淺深。如指諸掌。起信初說一心。即華嚴一法界心。故彼立義分云。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即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次依一心開真生二門。云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一心真如門。二心生滅門。云云。三依生滅門。開覺不覺二義。文云。生滅門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乃至云此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四依不覺義生三細。文云。依不覺故。有三種相。與彼不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三。一者業相。二者能見相。三者境界相。五依三細生六麤。文云。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一者智相。(法執俱生)二者相續相。(法執分別)三者執取相(我執俱生)四者計名字相。(我執分別)五者起業相。六者業繫苦相。今顯性教。詮至一心。若依賢首。開頓教。即當真如門。今論不開。即以真如門。合在顯性教中。破相齊生滅門覺不覺義。法相齊三細。小乘齊後四麤。人天齊起業受報。(即業繫苦)儒道所說。尚不知受報中六趣差別。但於人趣中以義攝之。庶盡內外原人之義耳。
首先要说明根本宗旨,就是标举“本性显现”作为最高原则。然后依据这个根本来统摄各种教法,也就是依次会通前面所说的各种教义。这大体上完全采用了《起信论》的思想,用来判别各种教法的浅深层次,就像看着手掌一样清楚明白。
《起信论》一开始讲“一心”,就是《华严经》所说的“一法界心”。所以《起信论》的“立义分”说:大乘佛法总共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法”,一个是“义”。所说的“法”,就是指众生心。这个心包含了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
接着依据这一心,开展出真如和生灭两个层面:依据一心之法有两种门,一是心真如门,二是心生灭门。
第三,在生灭门中,又开展出觉悟和不觉悟两种意义。经文说:生灭门是依据如来藏而有的生灭心……这个识有两种性质,一是觉悟,二是不觉悟。
第四,依据不觉悟的意义产生三种细微相状。经文说:由于不觉悟,产生三种相,与不觉悟始终不相分离。是哪三种呢?一是业相,二是能见相,三是境界相。
第五,依据这三种细微相状产生六种粗显相状。经文说:因为有了境界作为条件,又产生六种相:一是智相(法执与生俱来),二是相续相(法执经过分别),三是执取相(我执与生俱来),四是计名字相(我执经过分别),五是起业相,六是业系苦相。
现在要阐明的是显性教,它诠释的深度达到“一心”的层面。如果按照贤首宗的判教,开出顿教的话,顿教就相当于真如门。但现在的论述不单独开列顿教,而是把真如门归入显性教中。
破相教相当于生灭门中的觉悟与不觉悟层面;法相教相当于三细的层面;小乘教相当于后面四种粗相;人天教只讲到造业受报(就是业系苦相)。儒家和道家的学说,甚至不知道受报有六道轮回的差别,只是在人道的范围内用道理来统摄。这样才能穷尽内外各种学说的根本意义。
谓初唯一真灵性。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变不易。
最初只有这一个真实的本性,它没有生也没有灭,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不会改变也不会动摇。
此即同起信心真如门也。
这就是生起信心的真实之门。
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知。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前生滅諸相)。
众生从无始以来就像在沉睡中迷失,自己不能觉察觉悟。由于被烦恼遮蔽的缘故,这个本具的佛性就叫做如来藏。正是因为有这个如来藏作为基础,才产生了生生灭灭的妄心和现象。
此即同起信心生灭门也。如来藏属显性教。生灭心者。属后破相教。相蹑而起。注自此下。依本会末。分之为五。初会破相教。然破相教义通两势。若取空为大乘初门。即合入始教。若取破相显性。即同终教。圭峰以终顿圆。合为显性。为与法相蹑迹相破。故开破相。而以贤首终教义当之。故此所明。全同终教。
这就是关于信心生灭变化的解释。如来藏属于揭示真实本性的教法,而生灭心则属于后来破除表象执着的教法,二者相互衔接而生起。从这里开始,根据根本教义来展开说明,分为五个部分。首先是破除表象执着的教法。破除表象的教法包含两种走向:如果以空性作为大乘佛法的入门,就应当归入始教;如果以破除表象来显现实相,则与终教相同。圭峰大师将终教、顿教、圆教统合为显性教,为了与法相宗依次破除的过程相对应,所以单独开设破相教,并以贤首宗的终教义理来对应。因此这里所阐述的,完全等同于终教的内容。
所謂不生不滅真心。與生滅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此識有覺不覺二義(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此說)。
这个不生不灭的真心,和生灭变化的妄想念头和合在一起,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完全分离,就叫做阿赖耶识。这个识包含着觉悟和不觉悟两种性质。
此會破相教也。龍樹論不生滅即真如。生滅即根本無明。謂眾生迷時。根本無明起用。名獨力業相。能熏真如。真如被熏。起隨染用。名獨力隨相。真妄和合。名俱合動相。即黎耶細相。故曰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等。良以單真不立。獨妄不成。故黎耶中。通真及妄。方名真具分唯識也。非一非異者。即顯真妄不即離義。由真上隨緣。妄上體空。故真妄不異。由真上不變。妄上成事。故真妄不一。故勝鬘云不染而染。難可了知。染而不染難可了知。賢首用楞伽經意以如來藏為不生不滅。以七識為生滅。此二和合。成黎耶識。故黎耶具生滅。及不生滅。應知此中真妄和合。諸識緣起。總作四句。一唯不生滅。謂如來藏。如水濕性。二唯生滅。謂前七識。如波浪。三亦生滅亦不生滅。謂黎耶識。如海含動靜。四非生滅非不生滅。謂無明。如起浪風緣。言阿賴耶識者。即標真妄和合識心名也。亦云黎耶。亦云藏識。以諸眾生。取為我故。所以然者。良以真如不守自性。隨緣和合。似一似常。愚者不知。以似為實。執為內我。我見所攝。故名曰藏。由此二種我見。不起。位中。失賴耶名。又能藏自體在諸法中。亦藏諸法在自體內故。故論云。能藏所藏。我愛執藏。是此義也。此識有覺不覺二義者。由前不生滅真心。故有覺義。由前生滅妄識。故立不覺義。龍樹論云。覺義者。是真如氣。分故不覺義者。是無明氣分故(此下方是會法相教)。
这次要讲的是破除表象的教法。龙树菩萨在论中说:不生不灭的就是真如本体,生灭变化的就是根本无明。众生迷惑时,根本无明开始起作用,叫做"独力业相",能够熏染真如。真如被熏染后,生起随染的作用,叫做"独力随相"。真如与妄念相互融合,叫做"俱合动相",这就是阿赖耶识的细微状态。所以说"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等等。
实在是因为纯粹的真如不能单独存在,单纯的妄念也不能成立,所以阿赖耶识中,既包含真如也包含妄念,才能称为真正完整的唯识。所谓"非一非异",就是显示真如与妄念既不相同也不分离的道理。因为真如能够随缘变化,妄念本质是空,所以真妄不异;又因为真如本体不变,妄念形成现象,所以真妄不一。所以《胜鬘经》说:"不染而染,难以理解;染而不染,难以理解。"
贤首法师根据《楞伽经》的意旨,以如来藏为不生不灭,以七识为生灭,这两者和合,形成阿赖耶识。所以阿赖耶识既包含生灭,也包含不生灭。应当知道这里的真妄和合、诸识缘起,总共有四种情况:第一是纯粹不生灭,指如来藏,如同水的湿性;第二是纯粹生灭,指前七识,如同波浪;第三是既生灭又不生灭,指阿赖耶识,如同大海包含动静;第四是非生灭非不生灭,指无明,如同掀起波浪的风缘。
所谓阿赖耶识,就是标指真妄和合的识心名称。也叫做黎耶,也叫做藏识。因为众生把它执取为"我"的缘故。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真如不能保持自己的本性,随缘和合,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像是恒常存在。愚昧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把相似当作真实,执着为内在的自我,被"我见"所包含,所以叫做"藏"。由于这两种我见在不生起的境界中,就失去了阿赖耶的名称。它既能藏匿自体在一切法中,也能藏匿一切法在自体内。所以论中说:"能藏、所藏、我爱执藏",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识有觉与不觉两种含义:由于前面说的不生灭的真心,所以有觉的意义;由于前面说的生灭的妄识,所以建立不觉的意义。龙树菩萨论中说:觉的意义,是真如的气息部分;不觉的意义,是无明的气息部分。
依不覺故。最初動念。名為業相。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及所見境界相現。又不覺此境但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說)。
因为众生的心处在不觉悟的状态,所以最初产生的那一念波动,就叫做“业相”。又因为不明白这一念本来就是虚幻不实的,于是就转变成能够看见的“识”,以及所看见的各种境界现象显现出来。又因为不明白这些境界其实都是从自己的心里虚妄产生的,反而固执地认为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这就叫做“法执”。
此會法相教也。覺義中有本始覺等義。自屬淨法上轉門中。非今所用。故略不明。但說不覺。言最初動念名為業相者。起信云。一者。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疏云。此雖動念。而極微細。緣起一相。能所不分。即當賴耶自證分也。如無相論云。問。此識何相。何境界。答。相及境界。不可分別。一體無異。當知此約賴耶業相義說也。言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者。起信云。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疏云。能見相者。即自轉相。依前業識。轉成能見。如是轉相。雖有能緣。以境界微細故。猶未辨之。如攝論云。意識緣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識所緣境。不可知。釋曰。既云所緣不可知。即約能緣。以明本識轉相義也。此當賴耶見分。言所見境界相現者。起信云。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疏云。境界相者。即是現相。依前轉相。能現境界。即賴耶相分。此上三細。屬賴耶識。言又不覺此境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者。即六麤中前二相也。起信云。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前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疏云。於前現識所現相上。不了自心所現故。創起慧數。分別染淨。執有定相。即法執俱生也。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疏云。謂依前分別愛境。起樂受覺。於不愛境。起苦受覺。數數起念。相續現前。又能起惑潤業。引持生死。故名相續。即法執分別(此下方是下會小乘教)。
这次讲的是法相教理。关于觉悟的意义中本来有本觉、始觉等道理,这些属于清净法向上提升的路径,不是现在要讨论的内容,所以暂且不展开说明。现在只讲不觉的部分。
所谓最初动念叫做业相,《大乘起信论》说:第一是业相,因为依托不觉的缘故心动,称为业。注解说:这种动念极其细微,缘起显现为一相,能缘和所缘没有分别,相当于阿赖耶识的自证分。就像《无相论》所说:问:这个识有什么相状和境界?答:相状和境界不可分别,浑然一体没有差异。应当知道这是根据阿赖耶识业相的道理来说的。
又说因为不觉知这个念头本来没有,转而形成能见的识,《大乘起信论》说:第二是能见相,因为依托动相故能见。注解说:能见相就是自体的转相,依前面的业识,转变成能见。这样的转相虽然有了能缘的作用,但由于境界微细,还不能清楚辨别。如《摄大乘论》说:意识缘取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境界,这是可以知道的;而这个识所缘的境界不可知。解释说:既然说所缘境界不可知,就是从能缘的角度来说明本识转相的道理。这相当于阿赖耶识的见分。
所谓所见境界相显现,《大乘起信论》说:第三是境界相,因为依托能见故,境界虚妄显现。注解说:境界相就是现相,依前面的转相,能够显现境界,这就是阿赖耶识的相分。以上三种细相属于阿赖耶识的范围。
又说因为不觉知这境界是从自心妄现,执着为实有,称为法执,这就是六种粗相中的前二相。《大乘起信论》说:因为有了境界为缘,又生起六种相。哪六种呢?第一是智相,依前面的境界,心生分别,产生喜爱与不喜爱。注解说:在前面现识所显现的相上,不明白是自心所现,最初生起慧心所,分别染净,执着有固定相状,这是与法执同时生起的。第二是相续相,依于智相,产生苦乐感受,觉知心念起,相应不断。注解说:就是说依前面的分别,对喜爱的境界产生乐受觉,对不喜爱的境界产生苦受觉,频频生起念头,相续不断现前,又能够生起烦恼滋润业力,牵引保持生死轮回,所以称为相续,这是法执的分别相。
(从这里往下才是下一会的小乘教理)
執此等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執我相故。貪愛順情諸境。欲以潤之。瞋嫌違情諸境。恐相損惱。愚癡之情輾轉增長(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說)。
因为有了这些执着,就开始区分自己和他人,这样就形成了自我执着。由于执着于自我,就会贪恋那些顺心如意的境界,想要从中获得满足;同时又会怨恨那些违背心意的境界,担心它们会损害自己。就这样,愚痴的心态不断滋长蔓延。
此會小乘教也。即六麤中執取計名二相也。躡前相續相起。起信云。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謂於前苦樂等。不了虗妄。深起取著。由取著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此即我執俱生。也貪瞋癡。即當計名字相。躡前執取相起。起信云。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由不了順逆等境。及與名言。皆虗假故。計為定實。遂於順情名相境上起貪。於違情名相上起嗔。不了二境。皆由癡故(會人天中標舉如注)。
这是针对小乘教法的讲解,说的是六种粗重烦恼中的执取相和计名字相。这两者是从前面说过的相续相产生的。《大乘起信论》讲:第三是执取相,随着不断忆念各种境界,心中牢牢抓着苦乐感受,产生执着。就是说对之前的苦乐境界看不透虚妄本质,深深产生执取贪着。因为这种执取,就分出了自己和别人的差别,形成了自我执着。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我执。贪嗔痴属于计名字相,是从前面的执取相产生的。《大乘起信论》说:第四是计名字相,基于虚妄的执着,对假名安立的言说相产生分别。由于看不透顺境逆境都是虚妄,连名言概念也是假立的,反而认定这些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在合心意的名相境界上生起贪爱,在违逆心意的名相上生起嗔恨,对这两种境界的真相不明白,这就是愚痴。
故殺盜等。心神乘此惡業。生於地獄鬼畜等中。復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業。運於中陰。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說)。
因此,那些犯下杀生、偷盗等恶行的人,他们的心念就会带着这些恶业,转生到地狱、饿鬼、畜生等恶道中去。反过来,有些人因为害怕承受这些痛苦,或者天性善良,就会去做布施、持戒等善事。他们的心念就会带着这些善业,经过中阴阶段,进入母亲的胎中。
依起信。即起業受報二相。由前三毒。發動身口。造善惡業。業成招果。惡中殺盜。善中施戒等。並屬起業。怖此苦者。謂遭苦發心。改惡修善故。或性善者。由慣熏習。成種性故。不因遭苦。自樂修善也。心神乘此運於中陰者。心神。即賴耶識。乘者。憑託義。運者。轉也。心為能乘。業為能運。業如舟車。心神憑此。轉入諸趣。言中陰者。亦名中有。謂死有之後。生有之前。中間所有五陰之身。名曰中陰。即以異熟五蘊為體。五趣之中。皆有中陰。除無色界但有四蘊。餘皆具有五根等。然其形量大小。各如本有之量。有云。人中有減半。如本有六尺。中有三尺。有云欲界中有。如五六歲小兒形量。色界中有。如本時形量。人天中有。其身潔白。三途中有。其身黑暗。有云。當生地獄趣者。所有形狀。即如地獄。乃至當生天趣中者。所有形狀。即如彼天。中有本有。一業引故。一切中有。以香為食。隨其福力。香有差殊。有福中有。歆饗清淨華果食等。輕妙香氣。以自存活。若無福者。歆饗糞穢臭爛食等。輕細香氣。以自存活。又彼所食。香氣極少。中有雖多。而得周濟。隨趣勝劣。勝得見劣。劣不見勝。唯同類者。得互相見。所住時量。三說不同。一世友尊者云。極住七日。二法救大德云。住時不定。以受生緣有遲速故。若生緣未會。中有恒在故。三設摩達多尊者云。極遲不過七七日。若天中有。頭上足下。人鬼畜三中有。橫行。地獄中有。頭下足上。有云。天中有亦有橫行者。當地受生故。有頭下者。上天生下天故。大抵從勝生劣。則頭下。從劣勝生。則頭上。當趣生者。則橫行。以此例推。五趣之中。皆應爾也。將往受生時。不見餘境。但見受生和合因緣。不揀遠近。剎那便至。勢力極速金剛鐵石。不能為礙。言入母胎中者。俱舍頌云。倒心趣欲境。濕化染香處。謂卵胎二生中有。由彼業力。遠見父母交會。起顛倒心。若男中有。於母起愛。於父起嗔。女者反此。由著樂故。而便迷悶。以迷悶故。中有麤重。而便受生。故云倒心趣欲境。言濕化染香處者。謂濕生中有。染香受生。若受生緣會時。不揀遠近。皆聞香氣。起染心已。彼便受生。隨業勝劣。香分好惡。故曰染香。若化生中有。染處受生。若受生緣會。不揀遠近。見受生處。而起愛染。彼便受生。隨業善惡。處有淨穢也。然今論中。正說人趣。故但言入母胎中也(注儒道二教亦同所說者。然儒道雖說稟氣。但溟涬而說。非如佛教本末詳悉。而佛教四大五薀中。則具含稟氣之義。故今曲開以會之屏山謂西方有中國之書。中國無西方之說。此之謂也。又彼溟涬所說之氣得佛教發明。方能委曲詳盡。屏山所謂粉澤孔孟。刻畫老莊。于斯可見)。
人之所以会相信佛法,是因为看到众生造业受报的现象。众生被贪嗔痴三毒驱使,通过言行造下善恶业,业力成熟后就会招感果报。比如恶业中的杀生偷盗,善业中的布施持戒等,都属于造业行为。
有些人因为害怕受苦而发心向善,这是遭遇痛苦后改过自新的表现。也有些天性善良的人,由于长期熏习善法,养成了行善的习惯,不需要经历痛苦就自然乐于修善。
人的神识(阿赖耶识)会随着业力转生到中阴状态。中阴又叫中有,是指死后到下次投生前的过渡阶段,这个阶段存在着由五蕴构成的身形。除了无色界只有四蕴外,其他五道的中阴身都具备眼耳鼻舌身等感官。中阴身的形貌大小各不相同:人道中阴身约是生前一半大小,欲界中阴如同五六岁孩童,色界中阴则与生前相当。天人和人道的中阴身呈洁白光亮,三恶道的中阴身则暗淡无光。将要投生哪一道,中阴身就会显现该道众生的形貌特征。
所有中阴身都以香气为食:有福德的享受花果清香,无福德的只能吸食污秽之气。中阴身之间,福报大的能看见福报小的,反之则不能,只有同类才能互相看见。
关于中阴停留的时间有三种说法:最长七日、时间不定、最长四十九天。投生时,天界中阴头朝上脚向下,地狱中阴头下脚上,人鬼畜生三道中阴横向行走。从高等生命投生低等生命时头朝下,反之则头朝上,平级投生则横向移动。
临近投胎时,中阴身看不见其他景象,只看见与投生相关的因缘。不论距离远近,刹那间就能到达投生处,这种力量连金刚铁石都无法阻挡。
投胎入母腹时,卵生和胎生的中阴身会因业力驱使,远远看见父母交合而生起颠倒心:男性中阴会对母亲生起爱欲、对父亲生起嫉妒,女性中阴则相反。由于贪著欲乐而意识昏沉,就这样投胎受生。湿生中阴依靠气味投生,化生中阴依靠处所投生,都会对相应的境象产生贪著而受生。
这里主要说的是人道投胎的情况。
稟氣受質(會彼所說。以氣為本)氣則頓具四大。漸成諸根。心則頓具四蘊。漸成諸識。十月滿足。生來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
我们每个人来到世间,都是禀受天地之气而形成生命的本质。这气在刹那间就具备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渐渐发育成眼耳鼻舌等身体器官。同时,心灵在瞬间就具备了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四种功能,逐渐形成完整的认知能力。经过十月怀胎圆满,降生到世间才被称为人——这就是我们现在拥有的身心。
别会文三。初会禀气。次会自然。后会天命。今初。言禀气受质者。气即父母赤白。中有揽之。以成形质。顿具四大者。谓所禀气中。便有地水火风故。又瑜伽云。尔时父母贪爱俱极。最后各出一滴浓厚精血。和合住母胎中。犹如熟乳。中有赖耶。依之而住。此即名为羯罗蓝位。言渐成诸根者。宝积经云。是诸众生。托胎母腹。凡经三十八个七日。有二十九种业风所吹。次第成就。第一七日。犹如酪浆。第二七日。状如凝酥。第三七日。状如药杵。第四七日。状如鞋楥。第五七日。分头臂䏶。第六七日。肘膝。相现。第七七日。手足掌现。第八七日。二十指现。第九七日。九孔方现。第十七日。声音具足。第十一七日。九孔开通。第十二七日。生膓节孔。十三七日。生饥渴想。十四七日。生九万筋。十五七日。生八万脉。十六七日。通出入息。十七七日。食道渐宽。十八十九七日。六根具足。二十七日。遍生骨节。二十一至二十三七日。生血肉皮。二十四二十五七日。长血肉皮。二十六七日。生𩬊毛爪。二十七七日。分善恶相。二十八七日。妄生八想。二十九三十七日。黑白随业。三十一至三十六七日。身相具足。三十七七日。念欲出生。三十八七日。足满十月。向母产门。倒卓而生。又云。从此已后。复经四日。方乃出生。凡经二百七十日。故云渐成诸根。心则顿具四蕴。渐成诸识者。以赖耶识是总报主。有王必有所故。而前五识。要依根境。方能发故。而处胎时。根境未具。故无前五。其六七识由无境故。亦无发用。出胎之后。诸识方具。故曰渐成。由此故说赖耶来为先锋。去为殿后。通计在胎二百七十日。除小尽算。属十月数。然约多分。故说十月。亦有五七八月。或一年生者。如罗云六年而诞。脇尊者六十年。老聃八十年。故知十月。多人如是。业风吹者。至三十七七日。其母腹中。若干风起。开儿目耳鼻口。或有风起。染其发。毛又有风起。成体颜色。或赤白黑。有好有丑。皆由宿行。在此七日中。生风寒热。大小便通。至三十八七日。在母腹中。随其本行。自然风起。宿行善者。便有香风。可其身意。骨节端正。莫不爱敬。本行恶者。则起臭风。不可心意。吹其骨节。令瘘斜曲。使不端正。人所不喜。
先说明禀气受质的道理。所谓禀气受质,气就是父母的精血,中有身投合其中,形成身体的基本构造。之所以说"顿具四大",是因为所禀受的精血中已经包含了地水火风四种元素。《瑜伽师地论》记载:当父母情欲达到顶点时,各自分泌一滴浓稠精血,在母胎中混合凝结,就像发酵的乳酪。中有身所含的阿赖耶识便依托这个生命胚芽安住,这就叫做羯罗蓝位。
接着说明身体逐渐发育的过程。《宝积经》说:众生投胎母腹,要经历三十八个七日,由二十九种业风催动,逐步发育成形。第一个七日像乳汁,第二个七日像凝酪,第三个七日像药杵,第四个七日像鞋楥。第五个七日开始分化头臂腿,第六个七日显现肘膝,第七个七日现出手足掌,第八个七日长出二十指。第九个七日开通九窍,第十个七日具备声音。第十一个七日九窍通畅,第十二个七日开始生长肠节。十二个七日产生饥渴感,十四个七日生长九万条筋络,十五个七日形成八万条血脉,十六个七日开通呼吸系统。十七个七日食道逐渐拓宽,十八、十九个七日六根完备。二十个七日渐生骨节,二十一至二十三个七日生长血肉皮肤,二十四、二十五个七日血肉皮肤继续生长,二十六个七日开始长毛发指甲。二十七个七日显现善恶业相,二十八个七日产生各种妄想,二十九、三十个七日随业力显现黑白业相。三十一至三十六个七日身体各部分发育完整,三十七个七日产生出胎意念,三十八个七日足满十月,头朝下转向产门准备出生。实际上还要再过四天才真正降生,总共经历二百七十天,所以说"渐成诸根"。
心理活动方面,四种心理功能(受想行识)是先天具备的,但各种认识能力需要逐步发展。因为阿赖耶识是生命主体,有主体就必然产生作用。前五识需要依托感官和外境才能产生作用,在胎中时期感官未备,所以前五识不活动。第六、七识由于缺乏认识对象,也暂时不起作用。出生之后各种认识功能才完全具备,所以说"渐成诸识"。因此说阿赖耶识投胎时最先到来,命终时最后离开。
总计在胎二百七十日,除去小月天数,通常说是十月怀胎。当然这是就多数情况而言,也有五个月、七个月、八个月出生的,甚至有一年才出生的特殊情况。比如罗睺罗六年诞生,胁尊者六十年,老子八十年。可见十月怀胎是普遍现象。
关于业风的作用:到三十七个七日时,母腹中会兴起各种风,开启胎儿的眼耳鼻口;另有风来染色毛发;还有风决定肤色黑白美丑,这都是宿世业力所致。在这期间会产生寒热感受,开通大小便功能。到三十八个七日,随着宿世业行,自然兴起业风:行善之人感得香风,令人身心安适,骨节端正,人见人爱;造恶之人则感得臭风,令人心烦意乱,骨节歪斜,相貌不端,惹人厌恶。
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类和合。方成一人。
所以要知道,身体和心灵各有自己的根源。这两种要素结合在一起,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身以血氣為本。心以業惑為本。(且就枝末實通法性)身心二類。合乃成人。儒道稟氣。於斯會矣。
身体由血液和气息构成,心灵由业力和烦恼形成。这两类身心结合才成为完整的人。儒家道家所说的禀受天地之气,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天修罗等。大同于此。
天界众生、阿修罗等,也都和这情形一样。
氣成諸根。心成諸識。不獨人道。天修羅等。亦與人同。故起世經云。復有一種。以身善行。口意善行。身壞命終。生於上天。彼天上識。初相續時。即共名色一時俱生。有名色故。即生六入。彼於天中。若是天男。即於天子坐膝邊生。若是天女。即於其母䏶股內生。初出之時。狀如人間二十歲兒。彼天即稱是我兒女。(云云)然此且約欲界。若上二界。但由定力引生。而無色界。但有四蘊。無四大麤色。應說上二界但以心為本。言修羅者。梵語阿修羅。古翻無酒。亦云不飲酒神。謂海水鹹苦釀酒不成。因茲不飲。新云阿素羅。此云非天。謂受福如天。無天實德。故曰非天。前人天中。而不別說阿修羅者。由此修羅。通四生故。四趣攝之。謂卵生修羅。鬼趣所攝。胎生修羅。人趣所攝。化生修羅。天趣所攝。濕生修羅。畜趣所攝。故不別開。又此等者。等諸仙也。楞嚴經云。復有從人。不依正覺。修三摩地。別修妄念。存想固形。遊於山林。人不及處。有十種仙。所謂堅固服餌。而不休息。食道圓成。名地行仙。堅固草木。而不休息。藥道圓成。名飛行仙。堅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圓成。名遊行仙。堅固動止。而不休息。氣精圓成。名空行仙。堅固津液。而不休息。潤德圓成。名天行仙。堅固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圓成。名通行仙。堅固呪禁。而不休息。術法圓成。名道行仙。堅固思念。而不休息。思憶圓成。名照行仙。堅固交遘。而不休息。感應圓成。名精行仙。堅固變化。而不休息。覺悟圓成。名絕行仙。此等皆於人中鍊心。不修正覺。斯亦輪迴。妄想流轉。報盡還來。散入諸趣。諸教之中。不別說者。合人中故。既屬人中。與前人同。
生命的构成,是能量凝聚形成各种感官器官,心念活动形成各种知觉功能。这种规律不仅适用于人道,就连天神、阿修罗等众生也与人道相同。《起世经》记载:有一种众生,因为生前言行善、意念善,死后就会转生到天界。当那位天人的意识最初形成时,就与名色(精神与物质)同时产生。有了名色,就会发展出六种感知功能。在天界中,如果是天界男童,就会在天父膝边化生;如果是天界女童,就会在天母腿侧化生。刚化生时,相貌如同人间二十岁的青年,那位天人就会宣称:“这是我的孩子。”
这里说的是欲界的情况。至于色界和无色界这两层更高境界,则是依靠禅定力量引导化生。特别是无色界,只有精神层面的四种存在要素(受想行识),没有物质形态的粗重色身。应当说明,上二界是以心念为根本。
说到阿修罗,梵语原词是阿修罗,古译作“无酒”,意思是戒酒的神灵。因为海水咸苦无法酿酒,所以他们不饮酒。新译作阿素罗,意为“非天”。虽然享受的福报如同天人,但不具备天神真正的德行,所以称为非天。前面将人道与天道并列时没有单独列出阿修罗,是因为阿修罗存在于四种生命形态中,分属四道:卵生阿修罗归属于鬼道,胎生阿修罗归属于人道,化生阿修罗归属于天道,湿生阿修罗归属于畜生道。因此不单独分类。
这里所说的“等”字,还包括各种仙道。《楞严经》记载:还有人不去修习正觉,反而追求特殊境界,执着虚妄念头,通过固守形体的方法,在山林幽僻处修行,形成十种仙道:通过长期服食丹药成就的地行仙;通过长期服用草木成就的飞行仙;通过炼化金石成就的游行仙;通过修炼精气成就的空行仙;通过调养津液成就的天行仙;通过吸取精华成就的通行仙;通过持咒施术成就的道行仙;通过专心思忆成就的照行仙;通过阴阳交感成就的精行仙;通过变化境界成就的绝行仙。这些都是在人间修心却不悟正觉,仍然处于轮回之中,随着妄念流转。福报享尽后,还是会堕入各道。其他经典没有单独列举仙道,是将其归入人道范畴。既然属于人道,就与前面所说的人类相同。
然虽因引业。受得此身。复由满业故。贵贱贫富。寿夭病健。盛衰苦乐。谓前生敬慢为因。今感贵贱之果乃至仁寿杀夭。施富悭贫。种种别报。不可具述。
虽然我们因为过去的业力得到了这个身体,但今生的境遇好坏——比如富贵贫贱、长寿短命、健康疾病、顺遂坎坷、快乐痛苦——都是由具体的业缘决定的。前世恭敬待人,今生就得尊贵果报;前世傲慢无礼,今生就感得卑贱。仁慈的人得长寿,杀生的人多短命,慷慨布施得财富,吝啬小气受贫穷。这些千差万别的报应,都是自作自受,详细说也说不完。
此舉因騐果也。前云由持五戒。今得人身。外人難云。既由善業。感得人身。人身既同。則應貴則同貴。賤則同賤。何故不同。故今答云。引業招總報。滿業招別報。總報同者。引業同故。別報異者。滿業不同故。言引業者。唯識云。勝業名引。(功用殊勝名曰勝業)引餘業生故。報亦名引。(即總報果)引餘果故。言滿業者。謂能成滿總報果事故。因果皆有滿義。如人修五戒時。或敬或慢。或施或慳等。由此二業引滿不純。故於果中總別報異。總別善惡。應作四句分別。一者。總善別不善。謂人中貧病等。二別善總不善。如畜有肥好莊嚴等。三總別俱善。如人中壽富等。四總別俱不善。如畜中盲跛等。故俱舍云。一業引一生。多業能圓滿。是也。
这个说法是要验证因果的关系。前面说到因为持守五戒,现在才能得到人身。有人提出疑问:既然是因为善业才得到人身,那么大家都是人身,应该同样尊贵或者同样低贱才对,为什么实际情况却不同呢?现在回答这个问题:引导我们投生到哪一道的业力决定了总体的果报(比如投胎为人),而圆满业则决定了我们在这个总体果报中的具体情况(比如贫富美丑)。大家同样获得人身这个总体果报,是因为引导投生的业力相同;但每个人具体情况不同,是因为圆满业各不相同。
所谓引导业,按照唯识学的说法,是指作用特别强大的业力,它能够引导其他业力一起产生果报,所以称为"胜业"。这个总体果报本身也叫"引",因为它会引发后续的具体果报。所谓圆满业,是指能够完善和充实总体果报细节的业力。因果都有圆满的含义。
比如有人在修持五戒的时候,态度可能有时恭敬有时轻慢,行为可能有时布施有时吝啬等等。由于引导业和圆满业不纯粹一致,所以在果报上就表现出总体相同而具体不同的情况。
关于总体果报和具体果报的善恶组合,可以分为四种情况: 第一,总体是善的(比如投生为人),但具体是不善的(比如贫穷多病); 第二,总体是不善的(比如投生为畜生),但具体是善的(比如长得肥壮好看); 第三,总体和具体都是善的(比如投生为人且长寿富贵); 第四,总体和具体都是不善的(比如投生为畜生且眼盲腿瘸)。
所以《俱舍论》说:一种主要的业力引导一次生命投生,多种业力共同圆满这个生命的各种细节。
是以此身或有無惡自禍。無善自福。不仁而壽。不殺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滿業已定。故今世不因所作。自然而然。外學者不知前世。但據目覩。唯執自然(會彼所說自然為本)。
有人做了坏事却平安无事,有人做了好事却遭遇灾祸,有人不仁不义却活得长久,有人不杀生却早早夭亡。这些都是因为前世的业力已经定下了结果,所以今生无论做什么,都会自然显现出相应的果报。那些不了解前世因果的学者,只凭眼前看到的景象,就固执地认为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
此舉果以騐因也。葢前生滿業已定。故感現報。而現世所作。不能排遣於定業。夫因果之說。孔老亦嘗言之矣。老子云。天道好還。孔子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曾子云。出乎爾反乎爾。孟子云。敬人者人恒敬之。愛人者人恒愛之。皆因果也。而但言一世。不說過去未來。故求其實。或時不騐(如顏子短命之類也)唯佛具宿住智通。及過現未來業報智故。視無量刧本生本事。猶如目擊。故高談因果。以警悟世人。使雖居暗室。尚知畏懼。縱能欺人於現世。將知不免於當來。此其助世教於冥冥之中者。功不淺矣。彼闡提之輩。尚謂吾佛以因果之說誑惑愚俗者。斯亦不仁之甚哉。外學不知下。結會迷執。
我们现在看到的果报,是用来验证前世因缘的。因为前世的业力已经形成,所以感召现世的报应,而现世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已经注定的业果。关于因果的道理,孔子和老子也曾经说过。老子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孔子说:"积善的人家,必然会有多余的福泽。"曾子说:"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对待你。"孟子说:"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尊敬他;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爱护他。"这些都是因果的道理。但他们只讲这一世,不说过去和未来,所以有时候看起来好像不灵验,比如颜回短命这样的例子。只有佛陀具备宿命通,能够知晓过去、现在、未来的业力果报,看无数劫前自己的经历,就像亲眼所见一样清楚。所以佛陀详细阐明因果道理,来警醒世人,让人们即使在无人看见的暗室中,也知道敬畏戒惧。纵然能在现世欺骗别人,将来终究难逃果报。佛法在冥冥之中辅助世间教化,这个功德实在不小。那些不信佛法的人,竟然说佛陀用因果之说迷惑百姓,这种想法实在是太不仁厚了。
復有前生少時修善。老而造惡。或少惡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貴而樂。老大貧賤而苦。或少貧苦。老富貴等。故外學。唯執否泰由於時運(會彼所說皆由天命)。
还有这样的情况:有人前世年轻时积德行善,晚年却作恶多端;或者年轻时作恶,晚年向善。所以这一世就会出现年少时富贵享乐,年老后贫苦困顿;或者年少时贫苦,晚年却富贵安乐等现象。因此那些研究世俗学问的人,就固执地认为人生的顺逆起伏都是时运造成的。
前会道宗自然。此会儒宗天命也。世俗谓达与不达是命。遇与不遇是时。如术数推占。豫知休咎。云某年当有灾。某年当有喜。故曰阴阳注定。祸福莫逃。而不知是宿业所致。如前所说时定报不定等四句所明。灿如列眉。或能追悔曩愆。尚可回转。故世有积功累德。能延年却祸者。此由不定业。可转重令轻。转轻令不受也。孰谓否泰由天命。而不可损益乎。故外学下。结会异执。
上次讲的是道家崇尚自然,这次讲儒家主张天命。世俗中人们常说的通达与不通达是命中注定,机遇与不遇是时运安排。就像用术数推算预测,预先知道吉凶,说某年会有灾祸,某年会有喜事,所以说阴阳早已注定,祸福无法逃脱。但他们不知道这些都是过去业力导致的。正如前面所说"时定报不定"等四句道理讲得明明白白。若能忏悔往昔过错,尚有挽回余地。所以世间有人积累功德,能够延长寿命、化解灾祸,这是因为不定业可以转化,让重业变轻,轻业消弭。谁说命运好坏全由天定,不能改变呢?所以儒家学说最后归结为不同的执着见解。
然所禀之气。展转推本。即混一之元气也。所起之心。展转穷源。即真一之灵心也。
生命所承受的气息,层层追溯源头,就是那浑然一体的原始能量。心中生起的念头,不断探寻根本,就是那纯净无染的本然觉性。
此举内以收外也。先推气本。次推心本。气即四大诸根。心即四蕴诸识。推气本者。谓此血气之身。本乎父母阴阳之气所成。父复从祖。祖从会祖。迤逦推至最初天地未分。则自混元一气也。此顺世俗。且作是说。以收前禀气之义。下当会之。令同内教。推心本者。外教所无也。周易但云。游魂为变。而不备明游魂之相。复何为本。今展转穷源。谓此心本从前世善恶业招。业又从惑。惑从执起。执由三细。三细由不觉。不觉由迷真。所迷之真。即灵心也。非佛教了义。安能臻此。
我们的身体是由内心与外在世界相互交融形成的。先要探究生命之气的本源,再追寻心灵的根本。生命之气指的是构成身体的地水火风等元素和各种感官功能,心灵则包含感受、想法、行为、意识这四种基本心理活动。
探究生命之气的根源:这个血肉之躯,最初是由父母阴阳二气结合形成的。父亲的精气又来自祖父,祖父的精气来自曾祖父,这样一代代往前推溯,直到天地尚未分开之时,其实都源自宇宙最初的那团原始能量。这是按照世俗的理解暂且这么说,用来解释我们如何从天地间获得生命能量。后面我会把这个道理与佛教教义融会贯通。
追寻心灵的根本:这是其他宗教学说没有涉及到的。《周易》虽然提到"游魂变化",但并没有详细说明游魂的真相,更没有探究其根源。现在我们层层深入追溯:这个心识原本是前世善恶行为招引而来的,行为又源于迷惑,迷惑产生于执着,执着来自三种微细烦恼,这些微细烦恼源自无明不觉,无明则是因为迷失了真心。那个被迷失的真心,就是本具的灵明觉性啊。若不是佛教究竟的教义,怎么能透彻地揭示这个真相呢?
究实言之。心外的无别法。元气亦从心之所变。
说到底,心之外并没有其他真实存在的事物。就连所谓的元气,也不过是从心中显现出来的现象罢了。
此又会气归心也。前约身心别分。似各有本。此以身心相望。则身又从心所变。心外无法。则知元气亦自心生。然外教乍闻此说。定生惊骇。然此尚约妄识。犹能如是。况真心乎。大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身体里的能量最终都会回归到心识。前面把身体和心识分开来说,好像各有来源。现在从身心关系来看,身体其实是由心识变化产生的。心识之外并不存在独立的事物,由此可知连元气也是从心识产生的。不过其他学派的人初次听到这个说法,肯定会感到惊讶。但这还只是从我们平常的分别心来说的,就已经有这样的作用,更何况是人人本具的清净真心呢?《华严经》里说得好:心就像技艺高超的画师,能描绘出整个世界。色受想行识这五蕴都是从心识产生,没有什么是心识创造不出来的。
属前转识所现之境。是阿赖耶相分所摄。从初一念业相。分为心境之二。
前面那些心识所显现的境界,其实都是阿赖耶识的相分所包含的。从最初一念的业相开始,就分成了心与境两个部分。
所现之境。即九相中第三相也。由根本无明薰真如。真妄和合。成俱合动相。即赖耶证自证分。从此渐成枝末无明。最初心动。名为业相。即自证分。依此业相转成能见。故名转相。即是见分。依能见心。境界妄现。名为现识。即属相分。前云元气。即此相分现相摄也。
我们所看到的一切现象,就是九相中的第三相。由于根本无明熏染着真如本性,真实与虚妄相互交融,形成了共同作用的波动状态,这就是阿赖耶识的自我确认功能。从这里逐渐发展出枝末无明,最初的心念萌动,称为业相,也就是自我认知的基础。依据这个业相转化出能见的功能,所以叫作转相,就是认知主体。依靠这个能见的心识,境界虚妄显现,称为现识,属于认知对象。前面所说的元气,就包含在这个现象显现的认知范畴之中。
心既從細至麤。展轉妄計。乃至造業。境亦從微至著。展轉變起。乃至天地(即彼始自太易。五重運轉。乃至太極。太極生兩儀。彼說自然大道。如此說真性。其實但是一念能變見分。彼云元氣。如此一念初動。其實但是境界之相)。
心念从细微到粗重,层层产生虚妄的分别执着,最终造作种种业行;外境也从隐微到显著,层层演变显现,乃至形成天地万物。
此辨心境始末也。上文從末逆推至本。此文從本順推至末。以結成身相也。賴耶見分。從細至麤。賴耶相分。從微至著(注約耶約能變見分。收外宗自然。約賴耶所變相分收外宗元氣。葢由前會通外教。似同而實異。恐成相濫。故須揀別)。
这段是在说明心识活动的整个过程。前面是从结果往回推究根本,这里则是从根本顺向推演到结果,以此说明身体相貌的形成。阿赖耶识的能知作用,是从细微逐渐发展到粗显;阿赖耶识的所知对象,是从隐微逐渐显现为具体。
业既成熟。即从父母禀受二气。与业识和合。成就人身。
当业力成熟时,就会从父母那里得到阴阳二气,这股气息与业识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人的生命体。
此言合内外以成身也。以业为内。业属心故。以气为外。气成身故。识如弄狮子人。父母二气。如狮子皮。气兴业识和合。如人在皮中。成就人身。如狮子跳跃。似有作用。故人出则狮子不能运动。识去则形骸之身死矣。又摄论云。譬如幻化人。复作幻化人。如初幻化人。是则名为业。幻化人所作。是名为业果。此论六句初二句举喻。后四句法合。且喻意者。如昔壶公之谓。壶公善幻术。于廛肆间卧。有一妇人。自壶中出。妇又悬壶。行立良久。见壶公困卧不觉。于自壶中化出肴酒。及一男子。与共欢饮。少时壶公将觉。妇以肴酒及幻男子内自壶中。既而妇人亦入壶公之壶中。所谓幻化人复作幻化人也。法合中。初幻化人。如彼妇人。喻能感业。幻人所作。如彼男子。喻业所成身。应以壶公喻赖耶也。故知此身。外暨天地万物。皆幻中幻也。故屏山云。儒者道家。梦中说梦。未知是梦。斯之谓也。业所成识。名业识也。
这段话是在解释我们这个人身是怎么形成的。它把内在的业力和外在的气结合起来,才形成了这个身体。业力属于内心造作的部分,而气则构成了外在的物质身体。那个能分别、了知的“识”,就像要狮子的人;父母遗传的阴阳二气,好比狮子的皮毛。当气、业力和识这三者和合在一起,就像人钻进了狮子皮里舞动,于是就有了这个看似能活动、有作用的人身,就像舞动的狮子一样。一旦舞狮的人离开,狮子皮就动弹不得了;同样,当识离开身体,这个肉身也就死亡了。
另外,《摄大乘论》里有个比喻说:好比一个幻化出来的人,又能变出另一个幻化人。最初那个幻化人,就代表“业”(造作的力量);而第二个幻化人所做的一切,就代表“业果”(造作带来的结果)。这个论述有六句,前两句是比喻,后四句是把道理对应上去。比喻的意思就像过去传说中的壶公:壶公擅长幻术,在集市上躺着,有个妇人从他壶里出来。这妇人又挂起自己的壶,站了一会儿,看壶公睡着没醒,就从自己的壶里变出酒菜和一个男子,一起吃喝玩乐。过了一会儿,壶公快要醒了,妇人就把酒菜和变出来的男子收进自己的壶里,然后自己也钻进壶公的壶中。这就是“幻化人又变出幻化人”的情形。
对应到道理上:最初的幻化人,好比那个妇人,比喻能感召果报的业力;幻化人所变出来的,好比那个男子,比喻业力所造就的这个身体。应该用壶公来比喻阿赖耶识(含藏一切种子的根本识)。由此可知,我们这个身体,乃至外面的天地万物,都像是幻境中的幻象。所以屏山先生说:儒家和道家的学者,其实是在梦里说梦话,自己还不知道是在做梦,指的就是这个道理。由业力所形成的识,就叫做“业识”。
据此。则心识所变之境。乃成二分。一分与心识和合。成人。一分不与心识和合。即是天地山河国邑。
根据这个道理,心识所显现的境界分成两种:一部分与心识相互作用,形成了我们这样的人;另一部分不与心识相互作用,就形成了天地、山河、城市这些外在环境。
此重辨心境也。前文從初唯一真靈性下。次第派本成末。至前十月滿足生來名為人。則內教原人之義備矣。又以宿業差別。會儒道所說自然天命。至於業熟稟氣。成就人身。已盡內外之說。無所遺矣。今此一段。則就內教心能變境。(前云元氣亦從心之所變)境有內外。故成情器之異。然後知會萬化而唯心者。唯佛教有之矣。外學不知。妄謂以小緣大者。自其坐井而謂天小耳。烏足與語道哉。言所變之境成二分者。謂諸識生時。雖有多緣。要略唯二。一者。根身。識所依故。二者器界。識所緣故。所依之中。有總有別。總謂一身。別即五根。謂眼耳鼻舌身。諸識依此。方能發故。能依所依不相捨離。故云與識和合成人。所緣之中。總名曰境。別則有六。謂色聲香味觸法。論中為對外教執天地生萬物。故特言之。而前六境。並在天地之中。故舉天地以總收之。然天地等。皆色法攝。廣如百法等說。
这里要再说明心和境界的关系。前面从最初唯一的真实灵性开始,按照顺序说明从根本到枝末的演变,直到十月怀胎出生叫做人,这样佛教关于人之本源的道理就讲完整了。又因为过去业力的差别,会通了儒家道家所说的自然和天命。等到业力成熟、承受气禀,形成人身,这时已经穷尽了佛教内外各种学说,没有遗漏了。现在这一段,是要说明佛教中心识能够转变境界的道理。境界有内外之分,所以形成了情感世界和物质世界的区别。这样才能明白,将万物变化都归结于心识的作用,只有佛教才有这样深刻的见解。其他学派不了解这个道理,错误地认为小的东西能缘取大的东西,这就像坐在井里说天很小一样。这样的人怎么够资格谈论真理呢?
所说的心识所转变的境界分成两部分:各种心识产生的时候,虽然有很多条件,但大致可以归纳为两种。第一种是根身,就是心识所依赖的身体。第二种是器界,就是心识所缘取的外在世界。在所依赖的根身里,有总体和个别的区别。总体是指整个身体,个别是指五种感官——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各种心识要依靠这些感官才能产生作用。能依赖的心识和所依赖的感官永不分离,所以说它们和合在一起形成了人。在所缘取的外境里,总的叫做境界,具体则分为六种:色、声、香、味、触、法。
论中为了反驳其他学派执着认为天地生成万物的观点,所以特别说明这一点。其实前面说的六种境界,都包含在天地之中,所以用天地来总括它们。不过天地这些东西,都属于物质现象的范畴,详细内容就像《百法明门论》等经典所说的那样。
三才中。唯人灵者。由与心神合也。
天地万物之中,只有人类具备灵性,是因为人的身心能与本源智慧相应。
外教云。天生万物。唯人最灵。彼宗则以人及万物。皆禀天地之气。故曰天生万物。而于所禀之中。得天地之正气者为人。故以人为最灵。今内教说。则不如是。谓此血肉之身。由与心神合故。葢由心识。宿世熏习所成。故能思虑等。虽禽畜等。亦有心神。而无明深厚。诸识昧劣。故异于人。非于气也。所禀之气。但成血肉之身。此血肉身。但心神之屋宅耳。如傀儡之屈伸语笑。岂木偶之能然哉。
其他宗教说,天地自然生成万物,只有人最为灵性。他们的观点认为人和万物都是承受天地的气而形成的,所以说天生万物。而在所承受的气当中,得到天地正气的就成为了人,因此认为人是最有灵性的。
现在佛教的说法则不是这样。我们认为这个血肉身体,是因为和心神结合才能活动的。其实都是由心识,经过前世长期熏染习气所形成的,所以能够思考谋划等等。虽然禽兽之类的动物也有心神,但它们无明深重,各种心识昏暗低劣,因此和人不同。这并不在于气的差别。所承受的气只是形成血肉身体,这个血肉身不过是心神居住的房子罢了。就像傀儡能够弯曲伸展、说笑动作,难道是木偶自己能做到的吗?
佛说内四大与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
佛陀说,我们身体内部的四大元素和外界世界的四大元素本质不同。就是这个道理。
此引教证成心识所变二分之义也。有执受者为内。无执受者为外。世俗执禀气者。见人死气消。便谓气散为死。殊不知四大之中。风火二大。性轻举故。死则先散。地水后之。正意以赖耶去体。非于气也。
这段经文是在说明心识变化产生内外两种境界的道理。有执着感受的是内在境界,没有执着感受的是外在境界。世间人常误以为生命就是一口气,看见人死时气息消散,就认为气散就是死亡。其实他们不知道,在构成身体的四大元素中,风大和火大因为性质轻扬上升,所以死后会先消散,地大和水大则会较慢消散。经文真正的意思是说,阿赖耶识离开身体才是死亡的关键,并不在于气息的存亡。
哀哉寡学。异执纷然。寄语道流。欲成佛者。必须洞明麤细本末。方能弃末归本。返照心源。
可惜现在学佛的人见识不广,各种错误的见解到处流行。我想对修行人说句话:真想成佛的人,必须彻底认清哪些是枝节、哪些是根本,才能放下次要的,回归根本,返观自照找到本心源头。
由前寡闻。异执。不达身本。故深劝学道之流。原求成佛。不达其本。徒事勤劳。麤细即九相等惑。本末即真妄等法。但不随妄念。即是弃末。了性圆明。即是归本。譬如有人。迷失家乡。淹留外郡。忽逢亲友示以家山。便当舍他国之艰辛。返故乡而快乐矣。返照心源者。谓以了因之始觉。还照正因之本觉。知真本有。达妄元空。大经云。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彼由颠倒慧。增长一切恶。是知若不先了本心。设使多劫勤修。非真修故。如磨塼作镜之说也。
从前因为见识不多,执着于各种错误见解,不明白生命的根本。所以要特别劝导学道的人:如果只追求成佛的结果,却不明白根本道理,就算再怎么勤奋用功也是白费力气。所谓的粗细烦恼就像九种相貌的迷惑,本末关系就像真实与虚妄这些道理。只要不跟着妄念跑,就是舍弃枝节;能够觉悟本性圆满光明,就是回归根本。好比有人迷路离开家乡,长期流落在外地,忽然遇到亲戚朋友告诉他回家的路,就应该放下异乡的艰难辛苦,返回故乡享受安乐。
所谓返照心源,就是用觉悟的智慧,回头照亮本自具足的真心。明白真实的本性原本就有,认清虚妄本来空无。大乘经上说:如果不能认清自己的心,怎么能够明白正道?因为怀着颠倒的见解,反而助长一切恶业。由此可知,如果不先认清本心,就算经过多劫的刻苦修行,也算不上真正的修行。就像想把砖块磨成镜子那样,方法错了永远达不到目的。
麤尽细除。灵性显现。无法不达。名法报身。自然应现无穷。名化身佛。
粗糙的烦恼断尽,细微的习气也清除干净。这时灵明的本性就完全显现出来,再没有什么道理不能通达。这种境界称为法报身。随着因缘自然显现,没有穷尽,这叫做化身佛。
此舉果以顯益也。麤盡細除。即如磨境。靈性顯現。如彼鏡明。無法不達。類觸處以光輝。應現無窮。若隨形而示影。言名法報身。及化身佛者。然三身之義。諸教皆談。今就大乘。略明梗槩。一依法相宗。一法身者。以出纏真如為體。但是凝然不變之性。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與無為功德為所依故。名曰法身。二報身者。酧因名報。謂諸菩薩藏識。具有四智菩提種子。在因中時。障覆不現。由聖道力。斷彼二障。令從種起。直至等覺位後。解脫道中。轉賴耶識成圓鏡智。於色究竟天坐花王座。十方諸佛流光灌頂。根塵相好。徹周法界。受用法樂。不對機宜。名自報身。即以真無漏五蘊為體。復由依定起用。應十地機。令他受法樂。名他報身。二報開合。隨時說異。三化身者。變現為義。依前報身後得智中。起大悲心。依大悲心。現三類化身。一者千丈大化身。應地前類。說大乘法。二丈六小化身。應二乘機。及諸凡夫。說三乘法。三隨類化身。謂猿中現猿。鹿中現鹿等。此他報身。及三類化。皆以化無漏五蘊為體。二依法性中所說三身。依體相用三大而立。起信云。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釋曰。性體當相。即法身也。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釋曰。依不空藏。性德本具。修行出障。與此相應。名真報也。三者用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釋曰。謂佛隨染業。幻自然大用。應地前類。及諸凡夫。令始成世善。名化身。(名世間善)若他報身。隨登地機。說大乘法。令終成出世善也。(地上證真。名出世善)今論言法報身者。謂以性德合於性體。理智不二。法報一源也。故金光明經云。唯如如及如如智獨存。斯亦二身義也。若華嚴宗說。遮那佛具兩種十身。一約融三世開為十身。一眾生身。二國土身。三業報身。四聲聞身。五緣覺身。六菩薩身。七如來身。八智身。九法身。十虗空身。二就佛身上自具十身。一菩提身。二願身。三化身。四力持身。五相好莊嚴身。六威勢身。七意生身。八福德身。九法身。十智身。此二種十身。若與三身相攝者。如前十身中法身。虗空身。即三身中法身。如來身。智身。即報身。攝餘六通法化。謂法身體故。應物示現國土等故。二約內。十身中者。法身全同。菩提願。化。力持。意生。五身。即同化身。相好威勢福德三身。通報化。智通三身。局唯法報。今論所明。通法性宗。及圓教也。以本統末。亦攝諸宗矣。
这段内容是在说明修行成果带来的实际利益。粗重的烦恼彻底清除,就像打磨镜子一样;灵明的佛性显现出来,就像镜子恢复光明。这时就能通达一切真理,如同光明照亮每个角落;佛陀的应化身无穷无尽,就像物体在镜中显现各种影像。
说到法身、报身和化身这三种佛身,各派经典都有讨论。现在从大乘佛教的角度简单说明:第一种是法相宗的观点。法身是以解脱后的真如为本体,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在烦恼中称为如来藏,解脱后成为一切功德的依止,所以叫法身。报身是根据修行因缘感得的果报。菩萨的第八识中含藏觉悟的种子,在修行过程中被烦恼覆盖,通过修行断除障碍,这些种子逐渐显现。到等觉位后,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在色究竟天示现圆满佛身,接受十方诸佛灌顶,身心庄严遍满法界,自在享受法乐,这是自受用报身。再由禅定起用,应十地菩萨的根机,让他人享受法乐,叫他受用报身。这两种报身可以分开说也可以合说。化身是随机变化显现。从报身的后得智中生起大悲心,示现三种化身:一是千丈大化身,为未登地的菩萨说大乘法;二是丈六小化身,为声闻缘觉和凡夫说三乘法;三是随类化身,在猿猴中现猿猴身,在鹿群中现鹿身等。这些化身都是以变化显现的无漏五蕴为体。
第二种是法性宗的观点,依据体、相、用三大来建立三身。《大乘起信论》说:体大指一切法真如平等,没有增减,这就是法身;相大指如来藏具足无量功德,依照这个本具的性德修行解脱,与此相应就是真报身;用大指能生起世间出世间的善果,佛陀随众生的业缘自然显现大用,为未登地菩萨和凡夫示现,让他们成就世间善法,这是化身。若是他受用报身,则为登地菩萨说大乘法,让他们成就出世间的善果。
现在讨论的法报身,是指性德与法体融合,理与智不分离,法身报身同出一源。所以《金光明经》说:唯有真如和真如智慧存在,这也包含二身的含义。
至于华严宗说,毗卢遮那佛具足两种十身:第一种是融通三世间的十身,包括众生身、国土身、业报身、声闻身、缘觉身、菩萨身、如来身、智身、法身、虚空身。第二种是佛自身具足的十身,包括菩提身、愿身、化身、力持身、相好庄严身、威势身、意生身、福德身、法身、智身。这两种十身与三身对应的话:前一种十身中的法身、虚空身相当于三身中的法身;如来身、智身相当于报身;其余六身通法身和化身,因为都是法身的体现,随缘示现国土等相。后一种十身中:法身完全相同;菩提、愿、化、力持、意生五身相当于化身;相好、威势、福德三身通报化身;智身通三身,但特指法报身。
现在讨论的内容,贯通法性宗和圆教思想。从根本统摄枝末,也包含了各宗派的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