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余昔見唐人譏道士云。出言猥穢誑妄不真。使人奉者不仁不孝。家生梟獍之兒。無禮無親。世出豹狼之子。又見新落髮道士罵長春宮家云。教門無事汝等受榮。教門有害使俺受辱。尊稱掌教披秉藍袍。日無素飡月有佳宴。紛白黛黑滿目歡呼。螓首蛾眉終宵私樂。䝼他上分之饌。受他罄折之恭。昧天謾心今日自感。乍聆此語以為不然。今此觀之未為過也。老子生於厲陽之鄉。終於槐里之地。此本墳隴棄而不修。恣荊棘之荒涼。任狐兔之蹂踐。年終臘節。孰聞道士之蒸嘗。獻歲秋成。弗覩女冠之礿祀。行人為之隕涕。見者為之哀矜。而漫說化胡之妖言流落他邦而不返。王浮發乎餘竅志經又揭臭風。使老子重玄之妙門到此掃地而蕩盡。且今八十一化。其中五十餘化偷佛效顰。二十餘化道聽塗說。唯有一化言老子授尹喜道德真訣。全將合氣運精而為立功。不以清淨為心。專以交遘為道。以斯祈福福云何生。以斯禳災災云何殄。祥邁仰荷宸恩忝充釋子。刳心守道閉戶閑居。待殘喘於桑榆。無求辯於邪正。憤志常之姦狡。嘉少林之甄明。蕩化胡之穢談。返遏占之寺宇。光輝釋範匡弼真乘。功蓋補天業隆立極。雖摩騰見美於漢朝。法上溢名於齊代(法上北齊大統與道士爭論道士落髮)以今校古曾何足云哉。加以主上明聖洞曉佛心。知玉石之不同。審薰蕕之異氣。佛是聖中之大聖。老是賢中之大賢。既天壤之懸殊。亦珠礫而異價。由是特回天睠目察實虛。偃彼濁風朗茲慧日。祥邁預斯嘉會慶躍心靈。希前代之清塵。仰先哲之洪範。輒憑古典斥破今圖。拔妄說之根株。折志經之誑辯。本顛末墜瓦解氷消。豈唯千載之楷模。亦顯一時之奇事。靡敢簉於龍藏。亦可續於弘明。唱斯言而不慚。冀英能而知賞摭我華者難與言論云。至元單閼之歲孟春絕筆。道者山大雲峯禪寺灑掃比丘祥邁記。
我以前看到唐朝人讥讽道士,说他们说话粗俗下流、满口谎言、不真实,让信奉他们的人不仁不孝,家里生出像枭獍那样忘恩负义的儿女,没有礼节、没有亲情,世上出现像豺狼一样凶残的后代。又看到刚剃度出家的道士骂长春宫的人说:“教门没事的时候,你们享受荣耀;教门有难的时候,却让我们受辱。”他们尊称掌教,穿着华丽的蓝袍,每天都有好吃的,每月都有盛宴。身边美女如云,整天欢声笑语,晚上和美女们寻欢作乐。他们享用着别人献上的上等食物,接受别人恭恭敬敬的礼拜,却昧着良心,欺骗上天。我以前听到这些话,觉得不是这样。现在看到这种情况,才知道那些话并不过分。
老子出生在厉阳乡,死在槐里这个地方。他的坟墓没人修整,任凭荆棘丛生、荒凉破败,任由狐狸和兔子践踏。年终腊月,没听说有道士来祭祀;新年秋收,也看不到女道士来上供。过路的人看了都流泪,见到的人都会感到悲哀。可是他们却胡说老子化胡的荒诞言论,让老子流落他乡不回来。王浮编造那些乱七八糟的经书,又掀起臭气熏天的歪风,让老子深奥玄妙的道理,到这时扫地荡尽。
而且现在那八十一化图,其中五十多化是偷学佛经、模仿佛教的,二十多化是道听途说、胡编乱造的。只有一化说老子传授尹喜道德真诀,但完全把阴阳交合、运气练功当作修行,不以清净为本心,专门把男女交合当作道法。用这种方式求福,福从哪里来?用这种方式消灾,灾怎么能消除?
我祥迈承蒙皇上的恩典,惭愧地充当佛门弟子,割舍杂念、坚守正道,关起门来静心修行,只想平平安安度过余生,不想争论是非对错。但我愤恨志常的奸诈狡猾,赞赏少林寺的明察秋毫。我要扫除“化胡”这种污秽的言论,把被侵占的寺庙要回来,让佛教的光辉重新照耀,维护正法的尊严。这个功劳可以比得上补天,事业可以比得上立极。虽然摩腾在汉朝受到赞美,法上在北齐享有盛名(法上是北齐的大统,和道士争论,道士剃了头发),但拿现在和古代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加上皇上英明圣哲,透彻了解佛法的本心,知道玉石的不同,分辨香草和臭草的气味差异。佛是圣人中的大圣,老子是贤人中的大贤。既然他们像天地一样相差悬殊,也像珍珠和瓦砾一样价值不同。因此皇上特别垂顾,亲自考察实情,压制那种污浊的风气,弘扬这智慧的太阳。我祥迈有幸参与这场盛会,内心欢喜激动,仰慕前代的高风亮节,遵循先哲的伟大典范。于是凭借经典,破除现在的图谋,拔除妄说的根子,拆穿志经的谎言。从根本上彻底摧毁,像瓦片碎裂、冰雪消融一样。这不仅是千年的楷模,也显示了当代的奇事。我不敢说能编入藏经,但也可以接续《弘明集》。我说这些话而不惭愧,希望有才能的人能赏识。那些只摘取我文章华丽辞藻的人,难以和他们谈论深意。
至元单阏之年正月完稿。道者山大云峰禅寺洒扫比丘祥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