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伪录卷第二
元道者山云峰禅寺沙门祥迈奉 勅实录撰
偷佛经教伪第七
第三十化云。胡王见太上徒众甚多。疑见鬼魅。遂积薪焚之。火起冲天。老君放身光明。火中为王说金光明经。胡王益怒。纳之大镬煮之三日。老君镬汤之中莲华涌出。坐莲华上说涅槃经。又云。老君使尹喜为佛。与胡王为师忏悔三业六根五逆十恶。乃说五戒十善并四十二章经。
第三十化记载说:胡王看到太上老君的信徒非常多,怀疑是见到了鬼怪,于是堆起柴草要烧死他们。大火冲天而起,老君放出身上的光芒,在火焰中为胡王讲说《金光明经》。胡王更加愤怒,把老君放进大锅里煮了三天。老君在滚烫的锅汤中涌出莲花,坐在莲花上讲说《涅槃经》。又说:老君让尹喜化身为佛,给胡王当老师,教他忏悔身、口、意三业的过错,以及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罪孽,还有五种大逆和十种恶行。于是又讲说了五条戒律、十种善行,并且传授了《四十二章经》。
辩曰。夫麒麟鬪而日月亏。鲸鲵死而彗星现。铜山崩而洛钟应。葭灰缺而月晕残。盖感应之道交。故机教之相扣。人心渴仰法雨芳菲。沃彼情尘开他蒙昧。故孔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此明待问而说也。况乎圣人设教权变多方。岂使他人起怒自受焚溺。全无㥏𭟓强与他言。岂知虚往实归之道哉。剜刻字样巧合经名。既坐火焰上说金光明经。坐莲华上说莲华经。则道德二篇坐于道路而说。洞玄三部元在水洞而谈。此既不然。彼云何尔。且金光明性相通显。法华经破权归实。涅槃经明佛性真常。四十二章群经集出。不穷根蔕。盗听妄谈。唯口起羞。出何容易。难惑上智。只诳下愚。又上经既是老子所陈。道士应宜依而学佛。何乃合气为道专。讽灵宝。试问三经文明何义。道藏既不收摄道士又不通明。偷大圣之至诠。为老君之极唱。正符涅槃盗牛之喻。又同瞽者误入金穴。虽得其宝未知何用。又曰。忏悔三业至年月斋法。若如是者道士应通。且问忏悔是何语言。今此忏悔为事忏耶为理忏耶。约功德门而灭罪耶。约逆生死心而灭罪耶。能忏之心宜有几种。所忏之罪何处安排。忏悔二字由尚罕知。则三业六根五逆十恶戒善之轨年月斋名决不晓达。若是老子所说。道士应合备知。既然一字不通。显知偷佛妄谈。此同窃贼人物被主认着犹不招承更生拒辩。焚经火板方乃惭惶。君子悔前不至如此。
辩驳说:麒麟争斗,日月就会暗淡;巨鲸死亡,彗星就会显现;铜山崩塌,洛钟就会共鸣;葭灰缺损,月晕就会残缺。这都是因为感应之道相互关联,所以机缘与教化彼此相应。人心渴望仰慕佛法,就像干渴的土地盼望甘霖,佛法能滋润众生的烦恼尘垢,开启他们的蒙昧无知。所以孔子说:“不到他苦苦思索而想不通时,我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却说不出来时,我不去启发他。”这说明要等对方有疑问才去解说。更何况圣人设立教法,会根据情况权宜变化,方法多样,怎么会让别人先发怒,自己反而遭受焚烧溺水的灾祸呢?如果完全没有羞耻之心,强行对别人说教,又哪里懂得“虚心而来,满载而归”的道理呢?
他们剜刻文字,勉强凑合经书的名字。既然说坐在火焰上宣讲《金光明经》,坐在莲花上宣讲《莲华经》,那么《道德经》两篇岂不是要坐在道路上宣讲?《洞玄》三部经书,难道原本是在水洞里谈论的?既然这些说法都不成立,他们又凭什么那样说呢?
况且,《金光明经》阐明佛性光明相通显现;《法华经》破除权宜方便,归于真实究竟;《涅槃经》阐明佛性真实恒常;《四十二章经》是从众多佛经中汇集出来的。不探究根本,只是偷听来胡乱谈论,只会因口舌招致羞辱,说话哪能这么随便?这些难以迷惑智慧高深的人,只能欺骗愚昧无知的人。
再说,如果上述这些经书真是老子所陈述的,道士们就应该依照它们来学习佛法。为什么反而去搞“合气”之术作为修道的专务,专门讽诵《灵宝经》呢?试问这三部经的文字,究竟说明了什么义理?道藏既然没有收录这些经,道士们又不通晓明白,却偷窃佛陀大圣最精深的教诲,冒充是老君最高的教说。这正好符合《涅槃经》里盗牛贼的比喻,又像瞎子误入了金库,虽然拿到了宝物,却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们又说,有忏悔身、口、意三业的方法,以及按年月持斋的法规。如果是这样,道士们应该通晓。那么请问,“忏悔”是什么语言?现在说的这个忏悔,是属于事相上的忏悔呢,还是理性上的忏悔?是依据功德法门来灭罪呢,还是依据逆生死流转的心来灭罪?能忏悔的心应该有几种?所忏悔的罪业又该安置在何处?“忏悔”这两个字的含义尚且很少知道,那么对于身口意三业、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五逆重罪、十恶不善、持戒行善的轨则,以及年月斋法的名称,就肯定更不明白了。如果这些真是老子所说,道士们理应完全知晓。既然连一个字的意思都不通,显然就知道是偷窃佛教的妄谈。这就像窃贼偷了别人的东西,被主人认出来了,还不肯承认,更要强辩抵赖。直到焚烧经书的木板燃起火焰,这才感到惭愧惶恐。君子悔悟以前的过错,不至于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