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僧祖秀。字紫芝。蚤以文鸣于士大夫间。慕嵩明教之风。着欧阳文忠公外传。苏养直庠为序冠其首。略曰。君子以佛之教不见证于尧.舜.禹.汤之世。而孔子.孟轲之后。历代先儒虽当国。不少禁。亦听其横流㝢内。古今持此论者有矣。独秀公以谓尧之丹朱。不足以授政而禅舜。舜亦忧商均而禅禹。至汤武革命。斯教之所始。使孔子行事。亦何以异此。由尧迄武王。佛未诞生。有以也。成康既没。佛于是显迹。然而未被中华。以竢圣人生于鲁。集大成于古帝王之教也。甚矣。圣人困于鲁卫.陈宋。欲居九夷。乘桴浮海。当是时。以外数万里之教。加于中国。天子.诸侯畴听之哉。佛之法不苟传。非显宗感而求诸远。恐未能速应耳。此皆秀公京师之书。其骇古震今之论。溢数万言。特未传于世。又秀甞赞东坡像曰。汉之司马.杨.王。唐之太白.子昂。是五君子者。皆生乎蜀郡。未若夫子而有耿光。夫子之诗。抗衡者。其唯子美。夫子之文。并轸者。其唯子长。赋亦贤于屈贾。字乃徤于钟王。此夫子之绝技。葢至道之秕穅。夫子之道。是为后稷.伊尹。可以致其君于尧.汤。时议将加之于𫓧钺。而夫子尤讽于典章。海表之迁。如还故乡。信蜀郡之五杰者。莫得窥夫子之垣墙。秀之言论风旨。不特此而已。尝一脔可以知鼎味也。靖康初。秀尚留京师。着华阳宫记。极为详备。其东都事略以为朱勔传赞。葢勔董役读之者。所谓寿山艮岳则昭然矣。岂待寄目耶。张丞相德远判福唐。致秀住长乐光严兰若。后归老蜀山。翛然燕处。一话一言未尝忘卫宗护教。既福不逮慧。为时论所惜焉。
四川有个叫祖秀的僧人,字紫芝。他年轻时就能靠文章在士大夫中出名,很仰慕明教大师的风格,写了本《欧阳文忠公外传》。苏养直给这本书写了序言放在开头,大概意思是说:有君子认为佛家的学说没能在尧、舜、禹、汤的时代得到验证,而孔子、孟子之后,历代先儒虽然当权,也没怎么禁止,听任它在国内四处流传。从古至今持这种观点的人太多了。唯独祖秀认为,尧因为儿子丹朱不争气,没法把政权交给他,就禅让给了舜;舜也担心儿子商均不行,又把位子传给了禹。到了商汤灭夏和武王伐纣这样改朝换代的大事,才正是这种教诲开始的时候。就算孔子掌权做事,也跟这没什么两样。从尧一直到周武王,佛陀还没降生,这有它实际的原因。等到周成王、康王死后,佛陀才显现踪迹。那时还没传到中国,是因为圣人要在鲁国降生,把古代帝王流传的教化集大成。事情太难了!孔子被困在鲁国、卫国、陈国、宋国之间,甚至想搬到九夷去住,或者乘着小船漂流海上。那时候,要把几万里外的佛教加给中国,天子和诸侯谁会听呢?佛法不会轻易传播。如果不是汉明帝受了感应而向远方寻求,恐怕还不能这么快就应验呢。这些都是祖秀在京城的著作。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好几万字,只是还没在世上流传。另外,祖秀曾经给苏东坡的画像题过赞语,说:汉代的司马相如、扬雄、王褒,唐代的李白、陈子昂,这五个君子都生在蜀郡,却都比不上东坡先生那样的光辉。东坡先生的诗歌,能跟他抗衡的大概只有杜甫;先生的文章,能跟他并驾齐驱的只有司马迁;先生的辞赋比贾谊和屈原还高明,书法比钟繇和王羲之还刚健。这些都是先生的绝技,却不过是大道里的糟粕。先生的道德品行,就像后稷、伊尹一样,能让君王像尧、汤那样贤明。当时朝中议论要处死先生,而先生还是特别关注朝廷典章制度;被贬到海南,也像回到了家乡。相信蜀郡这五个俊杰,都看不到先生那高深的境界。祖秀的言论见识不只这些。只要尝一小块肉,就能知道整锅肉的味道了。靖康初年,祖秀还在京城,写了《华阳宫记》,写得非常详细。后来《东都事略》拿它当作朱勔传记中的赞语,因为朱勔当时主管那个工程。读了这文章的人,所谓寿山艮岳就全都清清楚楚了,哪里还要亲眼去看呢?张丞相德远担任福唐长官时,请祖秀住在长乐的严若庵。后来祖秀回到蜀山养老,自由自在地安住着。他每一句话都没忘记维护佛教。只是他的福报比智慧差一点,被当时的议论感到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