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淦东山吉禅师。闽人。佛照光公受业师也。道学充茂。谈辩洒落。高明士夫喜与之过从。有李朝请者。乃芗林居士之舅氏。尝偕芗林谒之语道。李曰。家贼恼人时如何。吉曰。谁是家贼。李竖起拳。吉曰。贼身已露。李曰。和尚莫荼糊人好。吉曰。赃证现在。李愕眙不荐。吉冲口成偈曰。家贼恼人孰如何。千圣回机只为佗。徧界徧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贼。贼。猛将雄兵収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閙市古弥勒。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尔贼身露。并赃捉获世无俦。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夸技俩。怙怙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抚掌。吉又甞以二颂发挥德山.临济棒喝之旨。曰。入门便棒。七颠八倒。帀地普天。一时勘破。入门便喝。夜叉罗刹。大地山河。一时恶发。吉乃道场山琳公之嗣。𣆶于南闽。首众开元。就云堂午斋次。说偈曰。八十四年老比丘。万般施设不如休。今朝廓尔忘缘去。任听桥流水不流。遂泊然而逝。其临大变。殊异如此。
新淦东山的吉禅师,是福建人,他是佛照光禅师的师父。他的修行学问深厚,谈吐洒脱,有见识的士大夫都喜欢和他来往。
有一位李朝请,是薌林居士的舅舅,曾经和薌林居士一起去拜见吉禅师,谈论佛法。李朝请问:“家里的贼让人烦恼的时候,该怎么办?”
吉禅师反问:“谁是家里的贼?”
李朝请竖起拳头。
吉禅师说:“贼的身形已经暴露了。”
李朝请说:“和尚,您可别糊弄我啊。”
吉禅师说:“赃物证据都在眼前。”
李朝请愣住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吉禅师脱口而出,作了一首偈子:
家里的贼让人烦恼,该怎么办? 历代圣贤费尽心思,都是为了他。 他遍布世界、充满虚空,却没有影子踪迹, 无所依靠,无处停留,不受任何束缚。
贼啊,贼! 再猛的将军、再强的士兵也抓不住你, 天下的老禅师们都被你弄得疑惑不解, 闹市里的古弥勒佛都要被你笑倒了。
罢了,罢了! 不用把心向外去寻求。 一回头,忽然瞥见贼的身形暴露, 人赃并获,世上无人能比。
世上无人能比,真是值得敬仰。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炫耀什么技巧伎俩。 安安稳稳地居家乐业的时候, 天地万物都一齐拍手称赞。
吉禅师还曾经写过两首颂,来发挥德山禅师用棒打、临济禅师用喝斥的宗旨。他说:
一进门就用棒子打, 打得人七颠八倒。 普天之下,所有地方, 一下子都被勘破了。
一进门就大声喝斥, 像夜叉罗刹一样凶猛。 大地山河, 一下子都愤怒发作。
吉禅师是道场山琳禅师的传人。后来到了福建南部,在开元寺带领僧众。有一次在斋堂吃午斋的时候,他说了一首偈子:
八十四岁的老和尚, 种种安排都不如放下算了。 今天豁然开朗,忘却一切因缘而去, 任凭那桥在流,水却不流。
说完,他就安详地去世了。 他面对生死这样的大变故,表现就是如此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