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历代通载卷第九
嘉兴路大中祥符禅寺住持华亭念常集
(一)梁(姓蕭氏四主都建康)○雷氏曰(高太世敬梁朝四主五十七年)。
(壬午)高祖武皇帝衍改天監(字叔達。南蘭陵都里人。與齊同出。亦漢相何二十四代孫。父順之為丹陽尹。母曰張氏。生帝狀貌奇偉日角龍顏項有圓光身不映日。受齊禪後酷好佛法。降將侯景反叛舉兵圍帝于臺城。斷食而崩于淨居殿。壽八十六。在位四十八年○或問曰。梁武終身奉佛。然困殍于臺城。佛法之驗其在何也。答之曰。有是疑乎。有是誚也。且夫人之性命業性定焉。苟往世之業會矣。豈今生之善革哉。故文中子曰。齋戒修而梁國危非釋迦之罪也。緣行齊廢帝之愆。值侯景臺城之困業理既昭。惑疑遣矣)。
(二)道家太清經。及眾醮儀十卷。乃梁時陶弘景妄造(出珠林)。
(三 癸未)武帝詔曰。大士寶誌迹拘塵垢神游冥寂。水火不能燋濡。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理則聲聞以上。談其隱淪則遁仙高者。豈可以俗法常情空相疑忌。自今中外任便宣化。帝一日問誌曰。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云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他日更問國祚有留難否誌指其頸示之。帝曰。朕享國幾何。答曰。元嘉。元嘉。帝喜以為倍宋文之年。時革命之初帝臨政刻急。誌假帝神力。令見先君受極苦於地下。由是䘏刑。甞詔畫工張僧繇寒誌像。僧繇下筆輒不自定。既而以指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誌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雕誌像。頃刻而成。神采如生。帝悅以安內庭時法雲雲光二師俱有重望。每講法天輒雨華。帝疑其證聖。夜於便殿焚疏請誌偕光雲三大士齋。翌日誌獨赴。而光雲俱未知。帝由是益異其禮。又甞與帝登鍾山之定林寺。指前獨龍岡阜曰。此為陰宅則永其後。帝曰。誰當得之。曰先行者得之。至十三年。大士示寂。帝憶其言。以金二十萬易其地。建浮圖五級其上。鎮以無價寶珠。勅王筠勒碑。葬日車駕親臨致奠大士忽現於雲間。萬眾歡呼聲震山谷。自是道俗奉祀。奇瑞顯應為天下萬一。凡大士所為祕讖偈句多著南史。為學者述大乘贊十篇科誦十四篇并十二時歌。皆暢道幽致。其旨與宗門冥合。今盛傳于世。
(四)是歲帝妃郄氏者。初生有赤光照室。器皿盡明。及長性明惠。善隷書讀史傳女工之事靡不閑習。宋齊間諸王求婚。父曄皆不許後以適帝。生三女。帝為雍州刺史而妃薨。其性酷妬。及是化為巨蟒入于後宮。通夢於帝。帝體將不安蟒輒激水騰涌。或現龍形光彩照灼。因於露井上為殿衣服委積。置銀轆轤金瓶灌百味以祀之。帝畢世不復議立皇后云。
(五 甲申)天監三年四月八日。帝率道俗二萬餘人升重雲殿。親製文發願。乞憑佛力永棄道教。不在崇奉。略曰。經云。發菩提心者即是佛心。一切散善不得為喻。弟子蕭衍比經荒逆耽事老君。累葉相承深此邪法。今捨棄奮習歸仗正因。願使未來世童男出家廣弘經教化度含識。共證菩提。寧在正法中長淪惡道。不樂歸依老子暫得神仙。陟大乘心永離邪見。正願諸佛證明菩薩攝受。弟子蕭衍和南。
十一日勅門下曰。大經中說。九十六種唯一佛道是其正道。餘皆邪也。朕捨道以事諸佛正內之道。公卿能入此誓者各可發菩提心。老君周公孔子等。雖是如來弟子化迹既邪。止是世間之善。不能革凡成聖(具載如弘明集)。
(六)是歲詔隱士何點。點以巾褐入見帝。帝賜之酒。特除侍中。點前席將帝須曰。乃欲臣老子耶。固辭不受。復詔何胤。胤謂使者曰。吾年五十七矣。月食四斗米不盡。那復有宦情耶。帝知不可致。有旨給白衣尚書祿。胤苦辭。晚入虎丘之西寺講維摩經。及將終夢天女六十餘人列于前。及寤猶見之如故。即具浴儼衣冠。少頃而卒。何氏自晉司徒充宋司徒尚之。並建大義伸明佛法。累葉遵承至胤姪侍中敬容而止。
(七 丙戌)五年帝注大品。臣僚命法師法雲講之。雲辭疾不赴。帝遣使強起之曰。將冀流通。非高德無以憑也。雲始從之。雲最有譽當世。雅為昭明太子所敬。儒釋兩優。為天下第一。
(戊子)魏改永平。
(八 己丑)八年。魏主於式乾殿。為諸僧及朝臣講維摩詰經。時魏朝專尚釋氏不事經籍。中書侍郎裴延雋上疏。以為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間未甞廢書。先帝行師還都。手不釋卷。良以學問多益不可輟故也。陛下升法座親講大覺。凡在瞻聽塵蔽俱開。然五經治世之楷模。應務之所先。伏願經書互覽孔釋兼存。則內外俱周真俗斯暢。時洛陽中國沙門之外。自西域來者三千餘人。魏主別立永明寺千餘間。以處之遠近承風無不事佛。比及延昌州郡凡一萬三千餘寺。僧至二百萬。
(九 辛卯)十年詔法師僧旻。入惠輪殿講勝鬘經。帝臨聽。公卿畢集。有旨於莊嚴寺建八座法輪。妙選奇傑番次主之。時以旻為第一。當講日聽者傾都。堂無容足。名士劉葉甞謂旻曰。法師佛學有餘。何故弘義多伸儒旨。旻曰。昔生公以頓悟通經。次公以毘曇發論。若貧道初不以儒釋限。但據文義所向耳。沙門道超者頻年力學。慕旻公之講。誓欲齊之。夜夢神告之曰。旻公毘婆尸佛時預宣法化。君新發意者何能類之。第自求成名。不必苟齊也。旻性謙冲不恃能矜物。一時公卿道俗咸推仰之。
(壬辰)魏改延昌。
(十)十一年有旨。命寶亮法師授涅槃義疏。帝為之序。略曰。離文字以設教。忌心相以通道。欲使珉玉異價涇渭分流。制六師而正四倒返八邪而歸一味。則法雨降而燋種受榮。慧日昇而長夜蒙曉。發迦葉之悱憤。吐真實之誠言。雖復三施等於前。五大陳於後。三十四問參差異辯。方便勸發各隨意答。舉要論經不出兩途。佛性開其有本之源。涅槃明其歸極之旨。非因非果不起不作。義高萬善事絕百非。空空不能測其真際。玄玄不能窮其妙門。自非德均平等心合無生。則金牆玉室豈易入哉。
(十一 癸巳)下詔曰。夫宗廟犧牲修行佛戒。蔬食斷肉省貪絕欲。天下水陸不令蒐捕。又勅太醫不使肉藥。公家織官錦帛並斷。又造斷酒肉文。及著淨業賦。
(甲午)天監十三年誌公和尚示寂。
(十二)是年特進沈約卒。約字休文。婺州東陽人。左目重瞳。腰有紫誌。少為書生。名聞一時。以風流見稱。而肌體清癯。時謂沈郎瘦。甚為武帝所重。官業具南史。甞出意撰聲律以革古詩。後世取則。號曰四聲。約甚精佛理。著中食論。理趣甚高。其略曰。人所以不得道者。由於心神昏惑。心神所以昏惑。由於外物擾之。擾之大者其事有三。一則勢利榮名。二則妖妍靡曼。三則甘旨肥醲。榮名難日用於心。要無晷刻之累。妖妍靡曼方之已深。甘旨肥醲為累甚切。萬事紜紜皆三者之枝葉耳。聖人知不斷此三事求道無從可得。乃為之法使簡而易從。若也直云。三事惑本並宜禁絕。而此三事。是人情所甚惑。念慮所難遣。雖有禁之之旨。而事難卒從。譬如方舟濟河。豈不欲直至彼岸。河流湍急。會無直濟之理。不得不從流。靡久而獲至。非不願速。事難故也。禁此三事。事宜有端。何則食之於人不可頓息。其於情性三累莫甚。故推此晚食併置中前。自中之後清虛無事。因此無事念慮得簡。在始未專。在久自習。於是束以八支紆以禁戒。靡曼之欲無由得前。榮名眾累稍隨事遣。故云。往古諸佛過中不飡。此蓋是遣累之筌罤。適道之捷徑。而惑者咸謂止於不食。此乃迷於向方。不知厥路者也。又甞著設會謂意謂如來在日。眾居伽藍不置食具。時至則分衛持鉢以福眾生。今之僧徒一皆違廢。不止不持中食。甚者甘腴厨饍豐美飲食。或遇請召得蔬蔌之具。莫不顰蹙以為不能甘也。此豈有志於道哉。其論略曰。出家之人本資行乞。戒律炳然。不許立厨帳并蓄淨人。今既取足官寺。行乞事廢。或有持鉢登門。便呼為僧徒鄙事。既為眾所鄙恥。不復行乞。悠悠後進求理者寡。將謂乞食之業不可復行。由淨飯王子轉輪之貴。持鉢行乞以福施者。豈不及千載之外凡庸沙門躬命僕竪自營口腹者乎。行乞受請二事不殊。今不復行乞。又不赴請。則行乞之法於此永冥。此法既冥則僧非佛種。佛種既離則三寶墜地矣。約有文集百餘卷。行于世。
(十三 乙未)是年魏胡太后。作永寧石窟二寺。極土木之美。而永寧尤盛。有金像高丈八尺如中人者又十軀。為浮圖九級。築基下及黃泉。其高九十丈。上立剎復高十丈。每夜靜鈴鐸聲聞十餘里。佛殿如太極殿。三門如端門。僧房千楹。玉珠錦綉。駭人心目。未幾雷電火爇其塔。遠近咸見烟焰中有塔升空而沒。後月餘有自東州來者云。此日見塔乘空飛海上。而望海者時亦見之。
(丙申)魏孝明帝詡(宣武次子。六歲即位。胡太后臨朝。在位十二年。十九歲崩。葬定陵。改熙平)。
(戊戌)魏改神龜。
(十四 己亥)會稽沙門惠皎。以寶唱所撰名僧傳頗多浮汎。因著高僧傳十四卷。始元漢永平十年終于是歲。凡四百五十三載。二百五十有七人。附見者二百餘人。開其德業大略為十例。其自敘曰。前古撰集多曰名僧。然名者實之賓也。若實行潛光則高而不名。若寡德適時則名而不高。茲焉用紀。高而不名則備今錄。世以為確論。
(十五)釋僧朗者。常誦法華。風度凝遠飲啗不常。每出一狗一猴隨之。日循乞得飲膳。即置木盂中。食畢舉其餘以飼猴狗。善作龜藏。或時手足頭頸俱縮不見。又甞登舟初無篙力。朗坐其中猴狗馴側。舟自泝流而上。法師道英。初隱太行山禪宴。樹枝縈結如蓋覆之。居久之棄去。行龍臺澤。觀游魚愛之。即解衣入水。宴坐深淵七日而出。又甞隆冬覩嚴氷愛其瑩澈。就臥其上信宿而起。晚居蒲州普濟寺。一日講起信。至真如門奄爾氣絕。眾意其逝矣。有都講識之。即謂眾曰。此入滅盡想耳。三日乃甦矣。
(庚子)改普通○魏改正光。
(十六)普通元年。帝於禁中築圓壇。將稟受歸戒。妙選德行尤異者為之師。朝議以惠約法師望高。詔至。約以禮遜讓不許。夏四月丁巳。帝行問道。禮稟約為師授具足戒。方羯磨次甘露降于庭。有三足烏二孔雀。歷階馴伏。帝大悅。賜約別號智者。自是入朝必設特榻處之。而帝座其側。凡太子諸王公卿道俗從約授戒者。四萬八千人。沙門雖在耆艾。亦重稟授。獨法雲公曰。吾既戒矣。其可以佛法為人事耶。於是議者高之。
(十七)時有達禪師者。得水觀三昧。每入此定。有窺之者。唯見清水凝渟滿室。沙門道僊從達遊。得火光三昧。所居之室玄夜大明焉。
(十八)帝留神法門。時釋子多縱率。主僧懦不能制。帝患之。欲自以律行僧正事。詔下京城大德。無敢議者。獨藏法師以為佛法淵博非一人能盡之。執不奉詔。帝訝之。召入光華殿問狀。藏面陳大旨。秉執有據。帝不能奪。遂從之。藏退謂諸僧曰。上以佛法為己任誠當推順。然衣冠家子弟十輩。猶不能俱稱父意。今糅雜五方之眾而以一己好惡繩之。戒律將廢矣。諸君不慮此何也。法雲公歎曰。教理深致未能多謝。一日之事良可愧服。
(十九)帝自受具。寢處略同沙門。雖宮禁每亦恣僧游覽。獨禁御座而已。藏公一日昇殿登之。左右呵止之。藏曰。貧道定光金輪之裔。寧愧此座。倘見殺不慮無受生處。帝聞置之弗罪。藏少時遇相者曰。法師壽不過三十一藏。歲懼日誦金剛般若。至期夢前人復來告曰。法師以般若力故。壽倍僧矣。又甞夢維摩詰降其房與語。臨別以素麈尾遺之而去。藏自是玄辯日新矣。
(二十)魏正光元年孝明帝加元服。命沙門道士講道於禁中。時道士姜斌沙門曇謨最對論。帝曰。佛與老子同時否。姜斌曰。按開天經云。老子西入化胡。佛充侍者。明是同時。曇謨最曰。老子當周何年而生。斌曰。定王三年生。簡王四年仕於周。敬王四年年八十五西入化胡。最曰。吾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誕生。穆王五十二年滅度。自世尊滅度至定王三年。凡三百四十五年。老子方生。及敬王元年老子西游。則世尊示寂已四百二十五年矣。據此相去懸遠。而言化胡。無乃謬乎。斌曰。佛生周昭之世。有何文記。最曰。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並有明文。斌曰。孔子制法。於佛逈無文記何也。最曰。孔子有三備十經。謂天地人也。佛之文言出於中備。斌曰。孔子聖人何假十乎。最曰。佛是眾聖之王。達一切含識先後際。吉凶終始不假卜筮。自餘小聖雖曉未然。必藉蓍龜方通休咎。時侍中劉騰宣勅曰。姜斌論無宗旨。宜退席。又問。開天經何從而得。是誰所說。可疾取來。及取經至。帝命群臣詳定真偽。時太尉蕭綜太傅李寔洎公卿大夫百六十餘人。覽畢劾奏曰。老子止著五千文。更無他說。今姜斌所據。文詞鄙俚宗旨乖謬。既瀆先師又罔聖德。罪當惑眾。制可。將抵以刑。三藏菩提流支奏解。斌特流馬邑。曇謨最善大小乘有律行。初在邯鄲說律。感異比丘六十餘輩降席聽戒。流支每見稱為東方開士焉。
(二十一)魏書佛老志曰。道家之源出於老子。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資萬類。上處玉京為神王之宗。下在紫微為飛仙之主。千變萬化有德不德。隨機應物厥迹無常。授軒轅於峨嵋。教帝嚳於牧德。大禹聞長生之訣。尹喜受道德之旨。至於丹書紫字升玄飛步之經。五石金光妙有靈洞之說。不可勝紀。其為教也。咸蠲去邪累澡雪精神。積行樹功累德增善。乃至白日升天長生世上。是以秦皇漢武甘心不息。勞心竭思所在追求。終莫之致。退恨於後。故有欒大徐氏之誅。然其道惑人効學非一。靈帝置華蓋於濯龍。設壇場而為禮。及張陵授道於鶴鳴。因傳天宮章本千有二百。弟子相授其事大行。齋祠跪拜各有成法。於是三元九府百二十宮。一切諸神咸所統攝。又稱劫數頗竊佛經。及其劫終稱天地俱壞。其書多有禁祕。非其徒不得輒觀。至於化金銷王行符勅水奇方妙術万等千條。上云羽化飛天。次稱消災減禍。故好異者往往而尊事之。初文帝入賓于晉。從者云登仙伊闕。太祖好老子之言。誦詠不倦。天興中儀曹郎董謐上服食仙經數十篇。乃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煉百藥。封西山以供其薪蒸。令死罪者服之。多死無驗。久之太祖意少懈乃止。
(壬寅)魏用正光曆。
(癸卯)鑄鐵錢。民盜鑄者多。物價騰踊。
(乙巳)魏改孝昌。
(丁未)改大通。上幸同泰寺捨身。
(二十二)初祖菩提達磨大師。天竺南印度國香至王第三子也。王薨師出家。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付以大法。因問。我既得法。宜化何國。多羅曰。汝得法已。俟吾滅度六十餘年。當往震旦國闡化。曰彼有法器堪繼吾宗。千載之下有留難否。多羅曰。汝所化方。得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度後彼有劫難。水中文布善自降之。汝至時南方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悽悽暗度江。日下可怜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復演八偈。皆預為讖。至多羅示寂。師演化本國。會其姪異見王者輕毀三寶。師遣其徒波羅提。微現神力攝化歸正。師以震旦緣熟即別其眾。而異見王枉駕見師。曰告之曰。當勤修福行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泣曰。叔既有緣在彼。非吾所留。唯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遂具大舟實以眾寶。王躬率臣僚送至海濱。師同商馭舟達于南海。廣州刺史蕭昂舘之。以表聞奏。有詔迎見。師入朝。帝問。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並無。師曰。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雖有非實。帝曰。何謂真功德。師曰。淨智妙明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於世求。帝曰。何為聖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曰不識。帝不省玄旨。師遲留數日。遂度江之魏。止於嵩山少林寺。終日壁觀而已。有僧神光者。因神人發起來見師。師端坐不顧。會天大雪。光立雪中。至積雪過膝。師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求何事耶。光曰。唯願大慈開甘露門廣度群品。師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難逢。豈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誨勵喜不自勝。即以利刀自斷左臂置於師前。師曰。諸佛最初求道重法忘身。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矣。光承其言即易名惠可。復問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師曰。將心來與汝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與汝安心竟。久之為可等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其辭曰。
夫入道多云。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理入。二行入。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直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若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一等。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则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之理入。行入者。有四。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所求行。四称法行。谓报冤行者。凡修道人若受苦时。当念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逐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夙殃恶业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见与。甘心忍受都无怨恨。作是观时与理相应。体冤进道。故名报冤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皆是过去夙因所感。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名随缘行。无所求行者。世人长迷处处贪着。智者悟真安心无为。万有皆空无所希冀。三界久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了达此处息念无求。故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是则无求真为道行。故名无所求行。称法行者。性净之理因之为法。此理众相斯空。无染无着无此无彼。经云。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智者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悭。于身命财行檀舍施。心无悭惜。达解三空不倚不着。但为无垢。称化众生而不取相。此为自行。亦复利人。庄严菩提之道。檀施既尔。余五亦然。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名称法行。
大同元年十月。师将示寂。道副尼总持道育惠可等。侍侧。曰时将至矣。汝等盖各言所得乎。时道副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肉。尼总持曰。我今所见。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皮。道育禅师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大师惠可即礼三拜复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即顾谓可曰。世尊以正法眼藏付嘱大迦叶。展转传授以至于吾。吾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可跪受其衣。愿闻指示。师曰。内传法印以契真心。外付法衣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谓吾西土汝乃此方。凭何得法以何为证。或遇难缘。但出此衣用以表信。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余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潜符密契千万有余。汝当阐化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有。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付与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吾自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逾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乃与其徒往禹门千圣寺。有期城太守杨衒之。问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云何。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衒之曰。弟子素奉三宝而智慧昏蒙。愿师慈悲开示宗旨。师以偈答之曰。不覩恶而生嫌。不观善而勤措。不舍智而近愚。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明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缠超然。名之曰祖。衒之闻偈乃稽首曰。愿师慈忍久住世间。师曰。吾化缘已毕传法得人。吾即逝矣。是日端坐而寂。门人奉全身葬熊耳山定林寺。明年魏使宋云西域回。遇师于葱岭。手携只履翩翩独迈。云问。师今何往。曰西天去。及云归朝具言其事。门人启圹唯空棺只履存焉。梁武帝闻师显化始末如此。遂亲撰碑。刻石于钟山。
论曰。昔嵩明教着传法正宗记。称达磨住世凡数百年。谅其已登圣果得意生身。非分段生死所拘。及来此土示终葬毕。乃复全身以归则其住寿固不可以世情测也。传灯录云。师以九月二十一日至广州。刺史以表闻奏。帝遣使赍诏迎之。师以十月一日至金陵。然自广至金陵亡虑三千余里。将命者往而复。师方启行。岂以十日之间能历三千里乎。又谓魏孝明帝钦师异迹三屈诏命。师竟不下少林。及师示寂。宋云自西域还遇师于葱岭。孝庄帝有旨令启圹。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孝明以是岁四月癸丑殂。师以十月至梁。盖师未至魏时。孝明已去世。及其子即位未几。为尔朱荣所弑。乃立孝庄帝。由是魏国大乱。越三年而孝庄殂。又五年而分割为东西魏。然则吾祖在少林时。正值其乱。及宋云之还则孝庄去世。亦五六年。其国至于分割久矣。乌有孝庄令启圹之说乎。奋唐史云。后魏末有僧达磨。航海而来。既卒。其年魏使宋云于葱岭回见之。门徒发其墓但有只履而已。此乃实录也。又谓光统律师菩提流支数下毒害师。师遂不救。呜呼甚哉。光统流支法门龙象。讵能尔乎。是皆立言者误也。虽然吾宗从上来事。昭昭若揭日月而行。故二祖礼三拜后依位而立。当尔之际。印尘劫于睡息。洞刹海于毫端。直下承当全身负荷。正所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入此门来不存知解者也。抑乌有动静去来彼此时分而可辩哉。
(戊申)魏莊帝子攸(獻文之孫。彭城王第三子。是年二月孝明為胡太后鴆之。時爾朱榮立帝即位。二年改元建義。永安二號後復欲篡逆求九錫。九月入朝。帝知召榮手殺之。其弟爾朱兆舉兵向洛。立東海王曄。改元建明。十二月殺子攸。空宮百日。兆又以曄疎遠殺之。而更立孝文之姪廣陵王恭。是為節閔帝)。
(己酉)改中大通。
九月上幸同泰寺舍身。群臣以钱一亿万奉赎回宫。
(庚戌辛亥)十月上幸同泰寺。升座講涅槃經。十一月講般若經。
(二十三)是年四月。昭明太子薨。太子諱統字維摩。天監元年生於府。三日而建康平。識者以為天命所集。幼聰睿。三歲受孝經論語。五歲遍讀五經悉能諷誦。八歲於壽光殿講孝經。名儒重臣畢集座側。太子詞吐華暢淵源無滯。皆欽服以為聖童。年十二於內省決獄。剖斷平允。自是數使聽訟。賴活者不可勝數。性慈孝美容止。讀書數行俱下。過目憶誦無違。帝既留心內典躬自講說。太子亦天性好佛。凡釋部經論披覽略遍。於東宮別立惠義殿。專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撰次法事儀注。及立三諦等義。世咨美之。母薨每哭輒動絕水漿不入口。帝勅左右宣旨曰。毀不滅性聖人所制。不勝哀比於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毀如此。即可強進飲粥。太子奉旨始進粥。體素肥腰帶十圍。至是減削過半。帝尋委以軍國政事。太子處決無留滯。引納天下奇材賞愛無倦。東宮有書凡二萬餘卷。群賢畢集。文雅之盛由晉已來未之有也。甞游後池乘綵文舸。摘芙蕖以嬉。姬人蕩舟沒溺而出。感疾動股。恐貽帝憂。不以聞。遂薨。天下哭之如喪其親焉。
(二十四)劉勰者名士也。雅為太子所重。撰文心雕龍五十篇。家貧不婚娶。依沙門僧裕遂博通經論。區別部類而為之序。定林寺藏經即其銓次也。中書令沈約絕重其文。常置几桉間。凡都下寺塔及名僧碑碣皆出其手。累官通事舍人。表求出家。先燔須自誓。帝嘉之。賜法名惠地。
安定王朗改中興(十月高歡起兵言都。討爾朱氏。乃奉太武玄孫朗。行至芒山。既平爾朱兆。以朗疎遠。又以恭英毅難制。乃幽之。假安定王詔奉之。文曰孫修即位)。
節閔帝恭改普泰(是年安定王節閔帝皆為高歡所殺)。
右魏自太祖(登國丙戌凡十二主。百四十九年。至梁中大通而分東西之焉)。
(壬子)西魏孝武修改永熙(字孝則。孝文之孫。廣平武穆王懷之子。高歡廢節閔而立帝。歡有不臣之跡。帝欲除之。欲覺舉兵內發。帝恐奔長安。依關西大都督字文泰。在位三年。壽二十五)。
(癸丑)大通五年。義烏雙林大士者。姓傅氏名翕法號善惠。年十六納劉氏女妙光為室。生二子普建普願。甞有西域沙門嵩頭陀者。見大士曰。吾與汝毘婆尸佛所同發誓。今兜率宮衣鉢現在。何日當歸。因命臨水觀其影見圓光寶蓋。大士笑謂之曰。爐鞴之所多純錢。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居無幾常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身。大士喜曰。吾得首楞嚴三昧。即舍田宅及賣妻子。得錢五萬以設法施會。遂於松山之頂。因雙檮樹剏寺而居。故名雙林。日自營作夜則行道。有偈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復一日於山頂。繞連理雙樹行道。感七佛相隨。釋迦前引維摩接後。唯釋尊頻顧大士共語。由是異迹日顯。是年正月十五日。遣弟子傅暀致書於朝。其辭曰。
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惠大士。白国主救世菩萨。今欲修上中下善悉能受持。其上善略以虚怀为本。不着为宗。无相为因。涅槃为果。其中善略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其下善略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皆禀六斋。今闻皇帝崇法欲申论义未遂襟怀。故遣弟子傅暀告白。暀投书太乐令何昌。昌曰。约法师犹置启。翕是国民。又非长老。殊无谦卑。岂敢进达。暀烧手御路。昌乃驰往同泰寺询皓法师。劝速呈。二月十一日进书。帝览之。遽遣诏迎。既至。帝问曰。从来师事何人。答曰。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事亦尔。昭明太子问大士。何不论义。答曰。菩萨所说非长非短非广非狭非有边非无边如如正理。复有何言。帝曰。何为真谛。答曰。息而不灭。帝曰。息而不灭。此则有色。有色故钝。如此则居士未免流俗。答曰。临财无苟得。临难无苟免。帝曰。居士大识礼。答曰。一切诸法不有不无。大千世界所有色像莫不皆空。百川丛注不过于海。无量如法不出真如。如来何故于三界九十六道中独超其最。视一切众生有若赤子。天下非道不安非礼不乐。帝默然。大士辞退。异日帝于寿光殿讲金刚经。圣师云。大士能耳。帝即召大士。大士对帝执拍板讲经。唱成四十九颂。遂还双林。至陈太建元年四月将示寂。谓其徒曰。此身甚可厌恶。众苦所集。要在护持三业精勤六度。若堕地狱卒难得脱。常须忏悔。又曰。吾灭已不得移寝床。七日当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钟来镇于此。弟子问。既归寂后形体如何。曰山顶焚之。问若不遂复何如。曰勿用棺敛。但累甓为坛。移尸于上。屏风周绕。绛纱覆之。上建浮图随意安立。又问诸佛灭度时皆说功德。师之发迹可得闻乎。曰。我从第四天来为度汝等次补释迦。故大品云。有菩萨从兜率天来。诸根猛利。疾与般若相应。即吾身是也。言讫跏趺而逝。寿七十有三。至七日上人法猛果持织成弥勒像及九乳钟来镇龛所。须臾不见。大士道具十余事。晋天福中钱王发塔取灵骨十有六片。皆紫金色。并道具。就府城南建龙华寺。塑像安置。大士甞着心王铭一篇。其辞曰。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名无相。大有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瞋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沈。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能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虽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沈。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尽在身心。无为法宝。皆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甲寅)東魏孝靜善見改天平(孝文之孫。清河宣王亶之子。高歡迎立都洛遷鄴。年十一即位。十七年。壽二十八歲)。
(二十六 乙卯)改大同○惠約法師垂誡門人。言訖合掌而逝。帝輟朝三日。素服哭之。葬誌公塔之左方。甞從約授戒者四萬八千人。皆服緦麻哭送至塔。約甞所乘青牛垂淚悲鳴。及雙鶴繞塔哀唳。彌月而去。
(丙辰)作皇基寺○陶弘景號山中宰相。
(二十七 丁巳)東魏定州孫敬德。虔事觀音。為賊橫引坐罪。臨刑念救苦觀音。刀三斫不傷。三換刀俱折。有司以聞高歡。歡為表請免死。敬德還家。事像項有三痕。今世謂高王經出此也。
(戊午)李胤之得佛舍利遂大赦○東魏改元象東魏元象元年。有使西域。回至葱嶺。見達磨隻履單己而西還。門徒啟壙禮之唯存隻履。
(己未)東魏改興和。
(二十八 庚申)佛祖傳法偈。按禹門太守楊衒之銘系記云。東魏靜帝興和二年庚申。西魏文帝大統六年。梁武大同六年。高僧雲啟往西域求法。至龜茲國。遇天竺三藏那連耶舍欲來東土傳法。雲啟曰。佛法未興且同止此。遂將梵本譯為華言。雲啟去游印土。那連親將至西魏。值時多故乃入高齊。以宣帝禮遇甚厚廷居石窟寺。以齊方受禪。未暇翻譯別經。乃將龜茲與之合所譯祖偈因緣。傳居士萬天懿。乃殷勤扣問深悟玄旨。遂將校勘昭玄沙門曇曜同天竺三藏吉迦夜所譯付法藏。失於次序兼無偈讖。寫本進去魏朝證其差謬付法藏傳乃魏武真君年中。崔浩寇謙之邪說毀滅佛法。至文成帝和平中重興故缺。梁簡文帝聞魏有本。遣使劉玄運往彼傳寫。歸建康流布江表。唐貞元中金陵沙門惠炬將此祖偈往曹溪。同西天勝持三藏。重共參校。并唐初以來傳法宗師機緣集成寶林傳。光化中華嶽玄偉禪師集貞元以來出世宗師機緣。將此祖偈作其基緒。編為聖胄集。開平南嶽三生藏惟勁頭陀又錄光化以後出世宗匠機緣。亦以祖偈為由。集成續寶林傳。宋景德中吳僧道原集傳燈錄進于真宗。勅翰林學士楊億工部員外李淮太常丞王曙同議校勘具奏。詔作序編入大藏頒行。天聖中附馬都尉李遵勗參石門聰禪師發明因緣。聚禪學僧列此祖偈世系事緣。成廣燈錄上仁宗。御製序文。勅入大藏流通。建中靖國元年沙門惟白將此祖偈以為標本。成續燈錄進上(云云)。他宗不知其原。謂七佛偈無譯。寡聞淺識一至妄謬。良可笑也。
(二十九)時隱士阮孝緒。陳留人也。家世仕宦。父彥大尉從事中郎。孝緒年十三通五經大旨。十六丁家難。終喪入鍾山。聽講久之。母有疾。緒在席心驚而歸。合藥須生人參。躬入鍾山採求未獲。忽一鹿在前。心異之至鹿息處。果得人參。藥成母疾得愈。齊尚書令王晏來候之。緒惡其人穿籬而遁。及晏被誅以非黨獲免。甞以鹿林為精舍。環以林池杜絕交游。世罕得而見之。御史中丞任昉欲訪焉而不敢進。乃指鹿林謂其兄曰。其室則邇。其人甚遠。繇是朝貴絕於造請。唯與裴子野交好。天監末累召不赴。天子以為苟立虛名以要顯譽。故二何孝緒並得遂其高焉。南平元襄謂曰。昔君大父舉不以來游取累。吾弟獨執其志何也。緒曰。若麕䴥盡可參馭。何以異乎騄驥哉。鄱陽忠烈王其姊夫也。歲時之饋。一無所受。與劉著作同年。劉卒。緒曰。吾其幾何。即辨後事數日而亡。壽五十八。孝緒博極群書。無一不善。精力強記為學者所宗。既卒。門人諡曰文貞處士。初漢劉歆著七略。齊王儉著七志。孝緒普通四年著七錄。前五曰內篇。六曰佛法錄七曰仙道錄。謂之外篇。劉歆七略則以道家為諸子。以神仙為方技。王儉七志則先道而後佛。孝緒七錄則先佛而後道。蓋所宗有不同。亦由其教有淺深也。
(三十)七錄內外圖書。總四萬四千五百二十六卷。凡天下之遺書祕記盡於此矣。內佛法錄經律論等五部。凡五千四百卷。至隋文帝仁壽間。嘉則殿書凡三十七萬卷。及唐開元中祕府以甲乙丙丁四部為次。列經史集四庫。并唐之學者所著之書。共八萬二千三百七十四卷。今唐書藝文志。四部著錄者。凡五萬二千一百卷。不著錄者二萬七千六百三十卷。共七萬九千八百三十卷。其間釋部特載僧俗二十五家所著之書。凡三百九十五卷而已。此古今書籍之數也。
(癸亥)東魏改武定。
沙门尚圆为武陵王。遣宫中鬼怪。一称南无佛陀。鬼皆失所。自尔安静○是年黄门侍郎顾野王玉篇成。
(甲子 五四)上自天監以來事佛長齋。日止一食。惟菜羹糲飯。
(丙寅)改中大同。
(丁卯)改太清。
(三十一 己巳)太清三年夏四月。逆賊侯景陷臺城。以甲士五百人自衛。帶劍上殿拜訖。帝神色自若。使引向三公坐榻。謂曰。卿在戎日久。無乃為勞。景惶懼不能對。出謂左右曰。吾每據鞍臨敵。矢石交下了無所怖。今見蕭公使人畏慴。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復見之矣。及景自稱大丞相而徵求無已。帝憤之。遂寢疾。然齋戒不衰。日夕念佛不絕於口。獨皇子侍側。五月丙辰大測。不能進膳。久而口苦。索蜜未至。而舉手曰荷荷。遂崩於淨居殿。年八十有六。帝日角龍顏舌文八字。項有浮光身映日無影。右手文成武字。幼甞蹈空而行。所居之室常若雲氣。人或遇者體輒肅慄。前後受命符端凡六十餘事。及即位太極殿常有六龍。各守一柱。其神奇異瑞自書契以來人君皆所未有。幼而好學。六藝備閒棊登逸品。至於陰陽緯候卜筮占決草隷尺牘騎射。並洞精微。雖登大位萬機多務。猶手不釋卷。然燭測光常至戊夜。撰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五經義注講疏等合二百餘卷。贊序詔誥銘誄箴頌牋奏諸文凡一百二十卷。晚奉佛道日止一食。膳無鮮腴唯豆羹糲飯而已。或遇事擁不暇就食日才過中。便嗽口而坐。製涅槃大品淨名三惠諸經義記數百卷。聽覽餘暇即於重雲殿同泰寺講說。名僧碩學四部聽眾常萬餘。衣布衣木綿皂帳。一冠三載一被二年。自五十外便斷房室不飲酒不取音樂。非宗廟祭祀大會饗宴及諸法事。未甞舉樂。勤於政事。每冬月四更竟即勅把燭看事。執筆觸寒手為皴裂。然仁愛不斷。親親及所近倖愆犯多縱捨。坐是政刑珥紊。每決死罪常矜哀流涕然後可奏。性方正為居小殿暗室常理衣冠小坐。暑月未甞褰袒。雖見內竪小臣如遇嚴賓焉。諡曰武皇帝。廟號高祖(出南史)。
(三十二)史官魏徵曰。高祖固天攸縱聰明稽古。道亞生知學為博物。允文允武多藝多才。爰自諸生不之度。屬昏凶肆虐天倫及禍。糾合義旅將雪家冤。曰紂可伐。不期而會。龍躍樊漢電擊湘郢。剪離德如振槁。取獨夫如拾遺。其雄才大略固不可得而稱矣。既懸白旗之首。方應皇天之眷。而布澤施仁悅近來遠。開蕩蕩之王道。革靡靡之商俗。大修文學盛飾禮容。鼓扇玄風闡揚儒業。介胃仁義折衝樽爼。聲振寰區澤周遐裔。干戈載戢凡數十年。濟濟焉洋洋焉。魏晉以來未有若斯之盛也。然不能息末敦本斵雕為樸。慕名好事崇尚浮華。抑揚孔墨流連釋老。或終夜不寐。或日旰不食。非弘道以利物。唯餙智以驚愚。且心未遺榮。虛廁蒼頭之位。高談脫屣。終戀黃屋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飲食男女。至於軒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慈。高祖屏除嗜欲眷戀軒冕。得其所難而滯其所易。可謂神有所不達。智有所不通矣。
论曰。魏郑公论梁武帝。可谓天下仁人之言也。而新唐史萧瑀传赞。亦曰。梁萧氏兴江左。实有功在民。厥终无大恶。以浸微而已。故余祉及其后裔。以此验郑公之论。益可详矣。然韩退之甞曰。梁武饿死台城。盖谓其屏嗜欲绝午后食至临终斋戒不衰。在恣情丰美享用者视之。近乎饿死耳。犹孔子称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其微意乃所以成其美焉。岂谓不得食而饿死哉。凡谓得失成败。如魏郑公之言。乃春秋责备贤者之旨。得不为万世之公道哉。
(三十二 庚午)簡文綱改大安(字世讚。小字六通。武帝第三子。侯景破臺城立帝。大安二年景又廢之)。
右東魏十六年(而高洋篡之)。
北齊(姓高氏五主都于鄴)雷氏曰(神武文襄文宣孝昭武成後主。北齊五帝。二十九年)。
高祖神武帝歡(字賀六。渾渤海蓨人。崩於晉陽。葬漳水矣)。
文襄帝澄(字子惠。高祖長子。為梁將所害。壽二十九歲也)。
文宣帝洋(字子進。高祖次子。承父相位。朝臣使受禪。使中張亮謂孝靜曰。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願陛下遠法堯舜。孝靜斂容避遜而出。齊王洋入即位。降封孝靜為中山王。洋惡過桀紂。復鴆靜帝在位十年。改元天保。壽三十一)。
(三十四)沙門慧文禪師。當齊高之世獨步河淮。法門非世所知。履地戴天莫知高厚。閱中論發明。論是龍樹所說。故遙稟焉。是為台宗二祖北齊尊者(九祖傳)。
(辛未)侯景(懷朔鎮人。初仕高歡為將。擁兵十萬專制河南十三州。歡死降梁祖。後反改梁祖立簡。是年弑簡自立稱漢。改年太始。登太極殿御床脚陷。借立百日。陳覇先殺之)。
(三十五 壬申)元帝繹改承聖(字世誠。小字七符。武帝第七子。初父夢僧眇一目執香爐云。托生王宮。已而母夢月墜懷中。後生帝也。首封湘東王。統義兵于江陵。既臺城失守。即位于江陵。復命陳覇先王僧辨破侯景。又為詩四絕。西魏進士襄弑之。壽四十七。在位三年)。
西魏廢帝欽(受帝太子。字文泰立之。雖在位而制由泰。帝不勝憤。欲除之。泰覺遂廢帝立恭帝即位。二年不改號)。
(三十六)世尊示滅一千五百年矣。
承圣元年。三藏真谛将归天竺。至广州。刺史欧阳𬱟延之。制止寺沙门东恺等请译起信俱舍等论。谛有气宇风神爽迈。𬱟之子纥居别墅。在河渚间。谛每访纥。以坐具敷水面跏趺其上飘然往还。坐具略不沾润。或不敷具。即折荷叶而济。时好事多图画而奉祀之。
(三十七)荊山居士陸法和。少隱江陵清溪山。服勤沙門執弟子禮。及長出游。語音巴楚。容色異常。以操行絕等為梁湘東王所重。即以間散甚為諸公欽敬。初侯景始降。法和知其必叛。以語朱元英。元英不了其意。未久景圍京城。元英求策。和曰。取果宜待熟。景遣將任約擊湘東王。法和就乞軍禦之。對壘赤沙湖。賊因風縱火燒廬。法和以白羽揮風。風即返。約軍大潰。士卒求約不獲。法和曰。洲際有水剎。約在其下也。可往擒之。果得約。抱剎仰頭出鼻。法和捨之。謂王曰。他日當得力。約後果立効。法和所至江湖必立放生池。切戒殺生。湘東王即位。是為元帝。以法和為郢州刺史。始法和欲大舉定魏。帝不許。法和笑曰。吾甞不希釋梵天王坐處。豈窺人王位耶。但於空王佛所與王有因緣。如不能用則奈業何。帝敗歸齊。齊宣帝喜其來。封太尉賜甲第。法和乞為佛寺。身居偏室。日手持香爐行道體佛燒香凝坐預期死日。時至坐去。尸縮三尺許。題壁曰。十年天子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遞代坐。又曰二母生三天。兩天共五年。指婁太后也。人懼塗削之。終不能去。其神異如此。
(三十八)承聖二年。北齊高帝。詔僧稠禪師。稠將啟行。而峯巒振響飛走悲鳴。如是者三日而止。稠至京師降蹕迎候。命入宮授菩薩戒。盡停五坊鷹犬及傷生之具。禁境內屠殺。稠留禁中四十日。出居外寺。尋有旨罷講席。俾沙門盡習禪觀。稠入諫帝。以為弘通教理漸誘童蒙正賴講授。願勿禁也。從之。及宣帝即位。甞謁稠。稠床坐不迎。其徒有勸迎者。稠曰。昔賓頭盧尊者迎阿育王起行七步。致王失國七年。貧道雖寡德。冀帝獲福耳。俄以此被譖。帝銜之。將復入寺按其不敬誅之。稠已知之。及帝入寺預出十里許候之。帝怪問。稠曰。恐身血污伽藍。故遠來就刃耳。帝懼然悔謝。謂其臣楊遵曰。朕不明幾妄黷聖師。即奉之如故。因從容啟帝曰。陛下前身羅剎也。今好殺蓋餘習耳。帝問。何以知之。稠請以盆貯水自呪之命帝臨觀。果自形正羅剎之狀。仍有群羅剎隨之。帝大驚。自是絕葷終日坐禪禮佛行道如旋風焉。
(三十九 甲戌)敬帝方智(字惠相。小字法真。元第九子。元被西魏破江陵殺之。陳覇先殺王僧辨而立帝即位。以覇先為相。進封陳王。明年受禪。帝十六歲終。在位二年)。
西魏恭帝廓(文帝第四子。字文泰以柳刺之言。廢欽立帝。泰卒其子。覺襲相位進封周公。時年十有五歲。其叔宇文護逼帝禪位于覺。封帝為宋公。帝在政三年)。
(乙亥)改紹泰。
後梁(姓蕭氏都江陵)雷氏曰(宣詧巋琮西魏附庸。後梁三主三十四終)。
宣帝詧(字理孫。蘭陵人。武帝孫。昭明太子統第二子也。字文泰立之于江陵。在位八年。改元大定。壽四十四矣)。
(四十)北齊勅二教角試。天保六年九月。下詔。勅諸沙門與道士達者十人親自對校。于時金陵道士陸修靜等初為梁武所棄。遂奔入魏。至是頗盛。而齊文帝復事佛。靜等忌之。詣闕請與釋子角法。有旨令上統法師剋日較勝負。至期大集公卿。修靜等以術呪僧衣鉢及宮殿梁柱。皆舉震動。諸僧相顧缺然無對。於是萬眾諠譁得以道流為勝。修靜等雀躍魚視高自矜誇。以己為神仙輩也。又言。沙門現一我即現二。今以小術誘之耳。帝顧謂上統曰。佛門豈無人哉。統曰。方術小技儒俗鄙之。況出家人也。既承天命令拒。可令最下座僧對之。于時有法師曇顯。不知何許人。居下位被酒昂兀而坐。統令二人扶上高座。登而笑曰。向呪衣柱而飛動者。我故開門試卿術耳。令取稠禪師衣鉢置地使呪之。靜徒併力作法。逾時不能動。帝勅取衣一加十輩並不能舉。顯即自取置諸梁上使呪梁柱。亦不能動。顯又曰。我先醉耳有所聞云。沙門現一我當現二。果爾否。靜曰然。顯乃翹一足曰。我正現一。請卿現二。靜徒默無所為。相顧慚縮失色。獨修靜更欲以頰舌勝之。即曰。爾佛自言為內。內即小也。以道家為外。外即大也。顯應聲曰。然則天子居九重之內。亦應小於百官耶。靜氣咽無對。群臣皆呼萬歲。忻躍而罷。顯風度弘曠趣向叵測。後不知終。帝親鑒臧否於十月乙卯朔日也。是月丙辰文帝詔曰。法門不二真法在一。求之正路寂泊為本。祭酒道者中世假妄。俗人未悟乃有祗崇。麴𮮂是味喪昧虛宗。既乖仁祀之源。復違祭典之式。宜從禁止。無或遵風應。道士自謂得神仙者可上三爵臺飛騰遠舉。不能爾者並宜改迷歸正。詣昭玄上統剃度出家。繇是齊境道流遂絕矣。
(四十一)杜弼字輔言。中山曲陽人。年十三進士。甄琛問策。下筆如流。王澄見所答。歎曰。王佐才也。仕高歡甚見敬。使魏帝知弼深於佛理。問經中佛性法性何異。弼曰。正是一理。帝曰。說者言法性寬佛性狹如何。弼曰。在寬成寬在狹成狹。若論性體非寬非狹。帝曰。既言成寬成狹。何得非狹非寬。弼曰。若定是寬則不能成狹。若定是狹亦不能為寬。以非寬非狹故能寬能狹。所成雖異能成常一。帝曰善。奉使稱旨既還。文襄問政要。弼曰。天下大務莫過刑賞二端。賞一人而天下喜。罰一人而天下服。二事得中自然盡善。文襄悅曰。言雖不多於理甚要。
(丙子)改太平○右西魏二十五年(而禪于宇文周)。
后齐。
(四十二)敘曰。元魏將季其祚分崩。肅宗孝明帝崇尚佛法。胡太后親臨國政。一紀之內天下晏然。及帝崩太后死。高歡誅賊爾朱榮於鄴燒洛陽宮室。奉清河郡王立于鄴。凡一十七載扶翼魏朝。至太清三年武帝崩。歡亦先殞。世子澄襲相王位。未幾而殂。魏靜帝乃遜位於高洋。即歡之第三子也。世族武川。仍都鄴下。神用卓詭智愚混兼。十餘年間教法中興。僧至二百餘萬。寺院凡四萬餘所。六主相承二十有八年。為周所滅。齊書。著作王劭述佛曰。釋氏非管窺所及。率爾妄言之。又引列禦寇書。述商太宰問孔子聖人事。又黃帝游華胥氏之國。華胥氏之國在佛游神而已。此之所言髣髴於佛。石符姚世經譯遂廣。蓋欲柔伏人心。故多寓言以方便。不知是何神異。浩蕩之甚乎。其說人身心善惡世事因緣。以慈悲喜捨常樂我淨。書辨至精明如日月。非正覺孰能證之。凡在順首莫不歸念。達人則謹其身口修其定慧。平等解脫究竟菩提。及僻者為之。不能通理。徒務費竭財力功利煩濁。猶六經皆有所失。未之深也已矣。
(丁丑)右梁五十七年(而禪于陳)。
後周(宇文氏。王木德。共五主都長安)雷氏曰(太祖閔明武宣靜帝後周五主二十五年)。
(四十三)敘曰。周之藝祖宇文覺者。即魏大丞相泰之世子也。泰舉高陽王為帝。遷都長安號西魏。凡一十八年。廢帝更立齊王為帝。四年而泰薨。覺承魏禪當年被廢。立弟毓為帝。四年而殂。乃立弟邕。邕即周武帝也。閱十餘年至建德初。惑於道士張賓等妖言。惡黑衣之讖除廢釋氏。毀寺院四萬餘所。僧三百萬悉令還俗。洎滅齊未幾改元宣政。五月而殂。太子贇立。自稱天元皇帝。大象二年五月崩。太子衍立。明年二月禪位于隋。周五主凡二十五年國除。初宇文泰及大冢宰宇文護。並崇重佛法。與西域三藏十餘人宣譯經論天文等。凡百餘卷云。
周太祖文皇帝(小字黑獺。郡代武川人。其先出于炎帝之後。炎為黃帝𪰜。子孫遁居朔野。有裔孫普回。狩得玉璽三細。文曰。皇帝璽。回以為天授。俗謂天文曰宇。乃遂以國號宇文并以為姓。後廢齊即位焉)。
孝閔帝覺(小字陀羅尼。文帝第二子。泰卒帝受魏恭帝禪。不改年號。王木德。在位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