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量论释略抄

通过自己的理由推知具有特征的事物，想要让他人也理解，于是说出具备三种特征的言论，这就叫作为他人的推理。在语言表述中，将推导出的结果假立为理由的称谓。(（二十一）一)即便是那些能够成立的三相特征，只要有任何部分未曾说明，都会构成缺失的过失。／试问各种因明论述中，在为他人推理时将被推论对象作为命题，这该如何理解？现在回答这个问题：

在其他学派的论述中，常把所要推论的对象当作立论依据，其实这并不具备论证的有效性，因为它会导致不确定性。我们认为，真正能确立论点的依据在于推理所依的事实本身。

事物的本质本身，就是我们要证明的对象，不能作为证明的工具。通过这种方式来排除那些错误的理由和例证。虽然这些理由和例证本身也需要被证实，但它们原本就不是我们真正要证明的目标。所谓自己所要说明的，是指不依赖自己的理论体系，而是根据具体情境来阐述观点。进一步来说——

在各种宗派理论中，人们都想通过事物的特性来证明某个核心观点。但在论证时，这个核心观点本身不能与其他认知方式相矛盾——比如直接感知、逻辑推理、本派教义或公认的真理。只有满足这个条件，论证才算完整成立，否则就是表面相似实则错误的立论。

例如有人说"声音是听不见的"、"瓶罐等物是永恒不变的"、"认知能力无法认识对象"，这些说法都与他们原本承认的事实相冲突，所以都属于错误的立论。

有些观点虽然无法用逻辑推导，但已是世人共知的常识，若与之相违也会形成矛盾。比方说"怀抱着兔子的不是月亮（指月兔传说）"，因为月亮确实存在实体。这些都是直接否定事物本质特征的例子。

同样地，在事物的特性与本质的关系上也存在类似例证。比如有人断言"所有言语都是虚假的"，意思是凡是说出来的话都不真实——那么这句话本身也该被否定，这就形成了立论者与立论内容本质上的自相矛盾。倘若又说"唯有这句话是真实的"，同样不能成立，这就构成了立论者与立论内容在特性上的矛盾。

(（二十四）) 正统逻辑学家指出：立论与理由相互矛盾称为"宗违"，属于立论的根本错误。例如主张"声音是永恒的"，却又承认"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

这种说法认为宗与因相矛盾，又说是宗的过失，这两种观点都不合理。为什么呢？

如果说“与自己的观点相矛盾”这种指责不合理，是因为按照异喻的推理方式并不会产生矛盾。异喻能够说明：在没有所要证明的论点的地方，也就没有理由存在——这正表明声音并非具有一切属性，所以不能说它没有无常性。

指出立论有错误也不合理。这是将“声音”与“一切事物”合并讨论时，用“非一切”作为理由而产生的逻辑错误——因为声音本身就被包含在“一切事物”之中。再者，这个理由本身就是论点的一部分。如果把声音和其他事物合称为“一切”，那么声音既然包含在内，“非一切”这个理由就不能成立。如果排除声音来讨论“一切”，这样“非一切”的理由与论点本身产生矛盾，用论点的一部分作为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就像说“声音是无常的，因为它是无常的”，这种推论本身就不成立，比喻也存在问题，但这与论点本身无关。

《成质难论》将这类矛盾归入错误推理的范畴，正是基于这个特征。

这部论典又指出相违有两种情况：与宗义相违和与能立边相违。这里两种条件都不具备，所以不构成相违因的过失。／阐释所立宗义之后，现在应当说明因的建立。在此之中，

这里详细说明宗法的缘故，应当先作观察。(（二九）九)像那样说“宗法”的表述，在义理上并不成立。为什么呢？因为并不承认有法本身就是宗。但这里其实没有过失。

应当整体理解的道理就是所要推论的对象，这一点前面已经说明。然而那个整体主张所包含的某一部分——无论是本质属性还是具体事物——也可以暂且称作主张，因为理由正是基于这个属性所以没有错失。就像人们说到"布衣"那样。

进一步来说：

（三二）一二：这里说到双方都承认的颠倒情况，按照道理来说就不能作为正确理由。比如有人说“声音是无常的，因为它是眼睛能看见的”。另外还有单方承认的颠倒情况，比如对主张“声音是显现而来”的人说“声音是造作而来的”。双方或单方产生犹豫的情况，比如看见烟却怀疑是否真有火而想要成立有火。所举事物本身不成立的情况，比如有人说“我的本体遍及一切处所，因为随处都能感受到快乐等”。／再者，在这些宗法性质中，

就像两个人共同认定的事情中，有一方其实并没有真正认同，或者所用的理由本身就模棱两可。

如果不是双方都承认的宗法，就不能构成有效的反驳。比如有人说"声音是眼睛能看到的东西"这种明显错误的主张。同样，只有双方共同认可的前提才能作为有效论证的依据，比如"声音会随着不同条件而产生差异"这种公认的事实。不符合这个标准的，就既不能成立论证，也不能进行反驳。／这要怎么理解呢？

若能证明某一观点成立，便是有效的论证；若能证明某一观点不成立，便是有效的反驳。所谓"宗法为能立性"，意指通过论证使主张得以确立。

(（三六）一六)这里有人说"用存在的事物证明另一事物的存在"，比如用烟来证明火的存在。这种说法不合理。我们并不是要论证"那火是存在的"，而是说"那个地方有这种情况"。如果直接用烟来证明与之对应的火，就相当于把论点的一部分当作论据了。而且在我们所要论证的火中，既然已经看到烟，火的存在就已经被共知了，这样反而构不成有效的推理。所以说"那个地方"是特指某处地点，地点就是所讨论的对象。这种对象与其特性，不是通过属性与实体之间的关系来区分，而是根据所要证明的内容和证明的依据来表述，所以没有过失。同样，也不能用实体来证明属性，比如用火来证明热性，道理和前面说的类似。(（三七）一五)也不能用属性来证明实体，比如说"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实体存在，因为看见各种特性都伴随着它"。这里实际上只是证明各种特性必定有一个共同原因，就像木片等事物那样。所以说，只能以其他特性作为所要证明的内容。/为什么呢？

所谓“如是”，即指其他事物所具有的特定属性，成为所要论证的对象。正因如此，才能确立理由与所论证内容之间不可分离的关系。此外，基于其他论证方式也应说明——

如果说声音不是恒常的，那么其作用也应该是恒常的，因为恒常的性质应该能被认知。这是通过选取论证依据和论点作为切入点进行驳斥，由于存在某种执着而另外设立应成式论证。原先执着于"没有质碍的就是恒常"，现在只需针对论点本身指出其过失。既然只以论点的属性作为论证依据...

如果说：声音是无常的，因为凡是造作出来的都不是恒常的，而恒常的都不是造作出来的。这里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宗法的属性，但是通过比喻的方式展现了其中的道理。

通过这样的结合来显示宗法的特性，可以说声音是造作而成的，或者并非不是造作而成的。

(（四五）二五)要判断一个理由是否符合宗法的特性，需要区分它是正确理由还是错误理由。所以前面的偈颂说到，在同品中可能存在、不存在或两者兼具的情况。(（四六）二六)这里所说的“品”涵盖了一切事物特性。凡是与所要论证的事物特性具有共同特征、彼此类似的事物，就称为同品。这种同品关系又是根据所要论证的事物特性来确定的。

(（四八）三一)如果这样说“同品中存在”的情况——

如果说事物没有差别性就判定为同类，那么这些事物也能成为论证的主题吗？如果不加以区分，就会出现这种错误。但事物并非没有差别，就像瓶等事物所具有的无常性，其实并不是所要论证的核心内容。正因如此……

说这种同品存在的观点是合理的。其次，对于不想要的异品，只需要排除它的存在，所以说它不存在。(（四九）二七)所谓异品，

如果将所有与同品不同的都算作异品，那么所有的因都会涉及异品，这样就没有正确的因了。比如"所作性"这个因，虽然在"无常"的同品中存在，但"无常"之外的其他属性（如苦、无我等）也同样具有这个因。如果将与同品相对立的定义为异品，那么只有通过所立属性来明确区分才能识别异品。例如说火具有热触，通过这个特性可以知道没有热性的冷触属于异品，而那些既不冷也不热的就无法判断了。

就像是以不存在同品的地方作为异品。所谓“异品中没有”，就是指在同品不存在的地方也没有（因）的含义。以“所作性”来证明“无常”是有效的因，对于“无我”等也是如此，因为在这些（无常、无我等）不存在的地方，（所作性）也不存在。(（五一）二九)既然“所作性”既是无常的属性，也是无我等的共同属性，那会不会像证明瓶子等事物那样成为不确定的因呢？并非如此。

并不是所有的共同特征都会让人产生疑惑。比如说"造作而成"这个特征，当我们说瓶子是造作而成的，但看到衣服等没有瓶子的地方也有造作而成的物品，这时就会产生疑惑。至于说到"无常"、"无我"这些特征都是造作而成的，在那些不存在这些特征的地方，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所以具备完整的因相特征，能够明确区分，才能成为有效的推理依据。(（五二）三二)

宗法的性质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在同品中存在的、在同品中不存在的，以及在同品中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及"字放在后面，是为了避免错误理解。这几种情况又各自分为三类：比如同品中存在的，在异品中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可能既存在又不存在。同样的，同品中不存在的和同品中既存在也不存在的，也按照这个方式分别。(（五三）三三)

如果没有同品只有异品的情况，比如要论证"无常"这个观点，面对不承认虚空等法存在的人时，该怎么说明呢？这并不会产生疑惑，因为那些法既然不存在，就肯定不会出现，所以没有过失。(（五四）三四)

九种宗法的例子按顺序解释说明。依次是：因为可以被认识所以声音是恒常的，因为是造作而成的所以是无常的，因为无常所以需要努力造作，因为是造作而成的所以是恒常的，因为可以被听到所以是恒常的，因为需要努力造作所以是恒常的，因为无常所以需要努力造作，因为需要努力造作所以是无常的，因为没有障碍所以是恒常的。(（五五）三五)

将这些内容总结为偈颂。

(（五六）三六)像这样分析时，应当说明理由：可能是成立的依据，可能是相矛盾的依据，也可能是不确定的性质。

(（五八）四〇)只有这两种情况才能作为正确的推理依据。要么是同类事例中存在而不同类事例中不存在，要么是同类事例中兼具两种情况而不同类事例中不存在。这九种推理模式中，要从首尾两组各三种情况里选取中间那种正确的推理依据。

(（第六十节 第四十一页）)前面说到错误论证的情况：在异类事物中存在或同时具备某种性质，而在同类事物中却不存在。这属于第二、三种错误中选取首尾两种错误原因的情况。此外还有能损害所立论点的其他矛盾现象，比如用"异质聚合性"来证明其他事物的功用，这样也能证明聚合性具有其他功能。由于这种论证能推导出多种含义，且被包含在上述两种错误原因之中，所以仍然没有超出九种错误论证的范畴。

(（六二）四二)其余五种情况，无论因由成立还是相矛盾都无法判定，称为“不定”，这是导致犹豫不决的原因。 (（六三）四三)再者，在一切因由及其特征中……

这个道理要从类别和具体事物两方面来说。

所谓“一数”，意思是：如果存在某种原因，那么所有同类事物中都会包含这个原因。这正是我们想要说明的。

为什么呢？

如果同一个事物存在两种相互矛盾的推理依据，就会让人产生犹豫不决的判断。例如用"人工造作性"和"可被听闻性"这两个特征来论证声音时，就会使人对声音究竟是永恒存在还是刹那生灭感到困惑。

譬如有人用“不是眼睛能看见的”和“现量感知的”这两个理由，来说声音不是实体、不是造作——这样的推论其实是不确定的。所以应当确立一个统一的论证标准。

如果按照这个统一标准来论证，难道不会同时出现犹豫不决和武断判定都成立的情况吗？并没有这样的过失。为什么呢？

这里同时存在两种互相矛盾的判断，让人产生疑惑，无法确定究竟属于哪种情况，这就叫做相违决定。如果两个互不矛盾的推理都具备正确的依据，比如从"造作性"推出"无常"，又从"勤勇所发"推出"无常"，这样难道就能得到确定的判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