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品第三
海龙王白佛：「何谓菩萨蠲却众冥？」
海龙王恭敬地问佛陀：“请问菩萨如何消除众生的愚痴黑暗？”
佛语龙王：「菩萨智慧殊异，手执慧灯，分明智慧，智慧最胜。持智慧剑，有所兴造，皆以智慧建立智慧，而以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思、智慧建立智慧。修行于戒、忍辱、精进、一心，普观诸法，建立智慧，开化众生。菩萨何谓建立智慧而行布施？等于布施。布施已等，等于吾我；吾我已等，便等于人；已等于人，诸法得等；诸法已等，得诸佛等。虽有所施，不舍是等。既所施者，不随尘劳，而以施时舍一切尘，亦复如是。舍一切生则一切施。离诸住见，弃诸所有，是为菩萨建立智慧而以施彼。
佛陀告诉龙王：“菩萨的智慧与众不同，他们手持智慧明灯，以清澈明亮的智慧照亮世间，这种智慧最为殊胜。他们握着智慧宝剑，无论做什么事，都依靠智慧来成就，通过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些修行来建立智慧。他们在持戒、忍辱、精进、专注禅修的实践中，普遍观察一切现象，以此建立智慧，教化众生。
什么是菩萨用智慧来行布施呢？就是让布施达到平等。布施平等了，对自我的执着就会平等；对自我平等了，对他人的分别就会平等；对他人平等了，对一切事物的看法就会平等；对一切事物平等了，就与诸佛的境界平等。虽然在做布施，但始终不背离这种平等心。这样的布施不会陷入烦恼困扰，因为在施舍时已经舍弃了一切尘劳烦恼。就像这样，舍弃一切执着就是最圆满的布施。远离各种固守的见解，放下所有占有之心，这就是菩萨以智慧为基础所行的布施。”
「何谓菩萨建立智慧而奉禁戒？见身意寂，斯护禁戒。不倚身口意，不倚今世后世，亦无内外，不倚阴盖四大诸入，不倚觉意，不倚灭度，于一切法亦无所倚，则为护戒。不以戒戏，亦不放逸，是为菩萨建立慧戒。
什么是菩萨用智慧来持守戒律？就是让身心都保持清净，这就是真正的持戒。不执着于身体、言语和念头，不执着于今生来世，也不分内外之别，不执着于五蕴、烦恼、四大元素和感官知觉，不执着于觉悟的意念，也不执着于涅槃解脱。对一切法都不依赖、不执着，这才是真正的持戒。不把持戒当作儿戏，也不放纵懈怠，这就是菩萨以智慧持守戒律的境界。
「彼行忍辱亦不得我，亦不得人，亦不得我人；不住吾所，不住我所我，净人净，我净人净；见一切法净，是为行忍。彼虽行忍于法无作，于法不起不灭。彼虽行忍，于诸法无寂不寂。彼虽行忍，见人空寂而无吾我，亦不恐怖。彼虽行忍，亦不得身口意。彼虽坏身段节解之，自观其身如草木墙壁，则为忍辱。彼闻恶言、骂言、自在言、不可取言、清净言，无处所晓了所言，则为忍辱。彼虽乱心，心无所结。本无之心各各无实，须臾灭尽，以观如此则为忍辱。是为菩萨建立慧忍。
世尊继续开示：真正的忍辱修行，要能体悟到没有实在的我，没有实在的他人，也没有我与他人的对立分别。不执着于自我，不执着于我所拥有的一切，内心清净无染；见到一切法本来清净，这才是忍辱修行。
虽然修忍辱，但对一切法不起造作，不执着生起也不执着消灭。虽然修忍辱，对诸法不刻意求寂静也不住于喧闹。虽然修忍辱，能洞见众生本性空寂而没有实在的自我，因此不会产生恐惧。
虽然修忍辱，也不执着身口意三业的造作。即使身体遭受割截支解，也能观照自身如同草木墙壁般虚幻不实，这就是安忍的境界。听到恶语、斥骂、骄慢语、难听语、清净语等各种言语，都能明了这些言语本质空无住处，这就是安忍的功夫。
虽然心念纷乱，但心性本无系缚。一切心念本来虚妄，刹那生灭，能这样如实观察就是真忍辱。这就是菩萨所建立的智慧忍辱。
「彼修精进，长诸善法，观其法界不增不减，等御法界，察一切法，不见诸法，立成就者，观猗世者，由从不实颠倒而兴。彼以清净智慧之明，观一切法不随诸法，不舍诸法，不覩诸法之所积聚，不见去来，何所从来，何所从去。晓了诸法，遵法如是，分别苦谛颠倒之事，为人说法修行精进。彼诸众生无实无谛，若人无得，一切诸法亦不可得。所以者何？人不离法，法不离人。如人自然，吾我自然；吾我自然，诸法自然；诸法自然，佛法自然。其以如是求诸佛法，如自然者解自然已，便逮佛法。其有求者，若已求者，甫当求者，彼求此已求无所得，是为菩萨建立智慧精进之行。
他修行精进，增长种种善法，观察法界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平等驾驭法界，明察一切法相，却不见任何法可得。那些看似成就的境界，那些看似安稳的世间，其实都是从虚妄颠倒中产生的。
他用清净智慧的明光，观照一切法而不追随任何法，不舍弃任何法，不见诸法的积聚相，不见来去踪迹——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向何处去。
真正明了诸法真相，遵循真理本性，就能分辨苦谛与颠倒的差别，为此向众生说法、修行精进。要知道众生本无实在体性，一切法也同样不可得。为什么呢？因为人与法不可分离，法与人不相舍离。如同人的本性自然，自我本性自然；自我本性自然，诸法本性自然；诸法本性自然，佛法本性自然。
像这样寻求佛法的人，明白了自然真谛，就能获得佛法。无论是正在求法的人，已经求法的人，还是将要求法的人，这样寻求之后终究无所得——这就是菩萨建立的智慧精进修行。
「彼于禅定而以正受，不坏平等，亦不成就。彼于禅定而以正受，诸法无思，亦无所舍，亦不合会。于诸境界行无着禅，立诸禅法，于诸法等亦无错乱，非身非心，思惟禅定志性，无所应行，不以禅行。等于本无，而以正受，于本净法而致平等，等一切人则致平等。诸法本净，等无有色，不以三昧，所行如应。心而不住内，亦不起游外，识无所住，度于一切堕颠倒者，超外五通、声闻、缘觉禅定正受。彼以禅定出智慧上，除尘劳见；彼以禅定志愿于道，开化众生。是则如来常一禅定至于灭度，是为菩萨建立慧定。
世尊继续开示： 在禅定中保持正念时，既不破坏诸法平等性，也不刻意追求成就。进入禅定时，对一切现象不生起分别念头，既不刻意舍弃什么，也不强求融合什么。面对所有境界时都以无执着心修行禅定，安住于各种禅法之中，对一切法保持平等观照而不混乱。
这禅修既不在身体上执着，也不在心意上攀缘。修习禅定的心性，不刻意造作，不执着禅修相。如同万物本来空寂那般安住，在本来清净的法性中达到平等，与一切众生同证平等。诸法本来清净，平等无有色相差别，不依赖特定禅定境界，只是随顺因缘而行。
心念不停驻在内，也不向外攀缘，意识无所执着。如此便能度脱一切陷入颠倒妄想的众生，超越外道五通、声闻、缘觉的禅定境界。以这样的禅定生起无上智慧，消除烦恼尘垢；以这样的禅定志愿求证佛道，教化度脱众生。这就是如来始终安住于同一禅定直至涅槃，也是菩萨所建立的智慧禅定。
「彼观诸法以慧眼察，亦非肉眼，亦不天眼，观诸法已，见诸法寂，观诸法默。诸法寂寞，无行无处；诸法澹然，无所成就。普观诸法皆已如是。如是观者，是为法观。法观如是，不见诸法之所归趣。其有见法而不观者，不以见法而成观也。无求无晓，不知不见，是为见法。无我、无人、无寿、无命是为见法。假使菩萨观法如此，见人颠倒益于众生，而发大哀，法净如是，众人猗着。于是菩萨发弘大志，欲度群萌。是群萌者，常无萌类，是为菩萨建立慧法。」
他用智慧的眼睛观察一切事物，不是用肉眼看，也不是用天眼看。观察之后，发现一切事物都是寂静的，都是沉默的。一切事物空荡荡的，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一切事物平淡无奇，什么也成就不了。普遍观察一切事物，都是这个样子。这样观察，才叫真正的法观。真正的法观就是这样，看不到任何事物的归宿。如果有人看见了法，却不这样观察，那他的看见就不能算真正的观法。不追求、不炫耀、不知道、看不见，这才是真正的见法。没有自我、没有他人、没有寿命、没有生命，这才是真正的见法。假如菩萨这样观察一切事物，看到人们颠倒妄想，反而更加怜悯众生。法的清净就是这样，但众人却执着不放。于是菩萨发下宏大的志愿，要度化一切众生。这些所谓的众生，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众生类别，这就是菩萨建立的智慧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