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海龙王经

佛陀告诉龙王：“什么是菩萨建立的智慧？为他人说法时，却不见有真实的人存在？所谓的人，本无实我；人本无身，人本是寂静；人本无所有，人本自清净；人只是音声称谓，人只是名相罢了。人本空寂，无形无相，无有造作；人不在数量中，人本如实真谛；人本无所生，人本无起灭。为众生说法时，讲解人的清净本性，不执着'我'的概念，无寿命之相，无命运之实；不坏灭自然本性，不毁失本来具足，随顺众生根基而说法。更何况众生本自清净自然，无我自然，无形自然，即是人本自然。若人本自然，则以此自然显现诸法自然；若诸法自然，一切佛法亦是自然。所以说一切诸法皆是佛法。一切诸法只是假名安立，因称谓而有名相；若解说诸法，实则是在讲'非法'。为什么呢？如法所言，非法亦是如此；如呼唤法之音声，即是非法之音声。为何如此？诸法法界与其本来清净不可言说，亦无可得。法界本来清净，亦无可执持。一切法界诸法本自清净，若毁坏一切法，又能成就什么？这就是诸佛之法、说经之法。因此因缘寂灭如是，并非真有佛法音声教化之识啊！佛法无有教相，不可安住在有为法或无为法中。为什么呢？不离开有为无为而得以解脱。难道还有别的法，可以计量分别吗？”

龙王回答：“不是这样的。世尊！一切事物都是无法计量的，如来的境界也是无法计量的。”

佛陀回答：“正是如此！正如你所说，诸法无量无边，如来也无量无边，这两者本无差别。龙王啊，你觉得‘无量无边’这个概念，能找到一个具体的所在之处吗？”

回答说：不是的，世尊。

佛陀说：“为什么呢？你们应当明白，佛法无处不在却又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就像佛法无法言说又无处不在一样，所有事物也都是这样无法言说又无处不在！龙王你看，如来的慈悲如此崇高伟大，正是这样来教化众生，让他们建立坚定的信念。其实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所在，也没有固定教条，只是根据因缘条件来说法：这是有烦恼的修行法，这是清净无烦恼的修行法；这是世间法，这是超脱世间法；这是执着的方法，这是不执着的方法；这是可计量的境界，这是不可计量的境界；这是有为法，这是无为法；这是尘劳嗔恨，这是断除习气；这是凡夫法，这是圣者法；这是需要学习的法，这是无需学习的法；这是声闻弟子的修行法，这是缘觉圣者的修行法，这是菩萨的修行法，这是佛陀的究竟法。”

佛陀告诉龙王：“如来是这样为众生说法的：虽然讲解各种道理境界，却不会执着于任何固定的法相。就好比有人想在虚空中作画——虚空本来没有颜色、没有形相，他却偏要用各种颜料在虚空中画出天神、凡人、大象、骏马、车轿这些形象。您说，这个人能画得成吗？”

世尊回答说：“真是太难得了！实在是前所未有啊，天中之尊！”

佛说：“龙王啊，如来所做的实在不容易。那些佛法没有形色、无法抓取、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有文字可依，更无法用思维得到，却要为一切众生讲解演示，用文字和善巧方法来表达，这真是极其困难的事。能够相信并接受这种超越形相的佛法的人，都会成就大功德。如果有人领受这深妙法义，魔道便无法扰乱他。回想我过去世中，龙王，我曾供养侍奉无数佛陀，一直出家清净修行。那些如来从未为我讲说如此深妙的法义，只是根据我的根机讲授布施、持戒、修行的方法，教导听闻忍辱、慈悲平和的道理，指引独处静修、知足常乐的功德。为什么呢？因为那时我的修行功德尚未圆满。等到修行功德圆满后，遇见大放光明的如来，才得以听闻这深妙法义，当下就证得了柔顺法忍。因此要明白这个道理，应当这样认识：听闻这深妙法门功德无量。从过去诸佛那里领受这部深奥经典——它超越概念、名称，断除一切杂染因缘，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若能深信喜爱、受持读诵，并为他人解说，所获福德远超想象。假若有菩萨悲悯一切众生，想要给予安乐，让三千大千世界每一个众生都得到安稳，即使把诸天人民的所有功德都汇集起来给予一人，龙王你怎么看？这位菩萨为众生带来的无上安乐，难道不广大吗？”

佛回答说：「非常多，非常多啊，尊贵的天主！」

佛陀说：“如果有菩萨给予众生各种安稳，或者为人解说一句关于无常、苦、空、无我（非身）的道理，以及空、无相、无愿、无我、无人、无寿命、无命数、不生不灭的真理，这样的布施所带来的福报是无法估量的。为什么呢？因为众生都经历过有生有灭的世间安稳，却从未体验过不生不灭的究竟安稳。菩萨用这深奥微妙的法理发出声音，让众生以无为的安稳作为精神食粮。所以菩萨要想建立自己的修行方向、满足世间众生的愿望，就应当学习深奥微妙的佛法。如果有菩萨在法会中舍弃深妙法义，只讲些华丽辞藻和杂碎话题，这就是中断正法的传播。为什么呢？这深妙法理遍布世间却永不枯竭，真正能听受、乐于修行的人其实不多，反而是不愿修行的居多。假如法师把深妙法藏起来，只喜欢读诵些杂乱文句，不乐于深法，天神就会不高兴：‘这位修行人竟随顺世俗喜好谈论俗事。可悲啊！这场法会中竟没有真正说法的人。’他们心中怀着忧愁失望，便会转身离去。”

那时，海龙王问世尊说：“布施、持戒、学道这些方法，难道只是世俗的事情吗？放弃家庭、出家学习、清净修行梵行，难道不是佛法吗？”

世尊回答说：“诸佛出现之后，所建立的种种法门，在三界中行事、有所救护，这些都是世俗层面的事，并非佛法的核心要义。那什么才是佛法的核心呢？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五神通、十善之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乃至文书计算、经卷医药、方术工巧、衣食财物、所贪爱的禅定境界——凡是在三界中修持、行事，都还是世俗之事，不是佛法的究竟真言。”

佛告诉龙王：佛出现在世间，所讲的法，是过去从未听过的。它讲的是超越寻常痛苦的真理，是达到无我寂静的境界。

要消除痛苦的根本，断除烦恼的习气，证得烦恼的灭尽，遵循修道的途径。

要领悟“空”的道理，超越“无想”的定境，引导心念达到“无愿”的境地。对于一切造作的行为，都不生起、不执着。

要修行四念处、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这些法门，追求那本来清净的真理实相。要明白五蕴、十二处等一切法，都如同虚空一样，本无生起，这就是空寂的义理。

依据这些义理，不破坏一切法，也不破坏“非法”。了悟一切法本就不生、不增长，都无所从来。

不执着于“常”或“无常”的分别。明白一切都是由因缘和合而生起，而其本性本无所生，最终回归于本来的清净，远离对一切形色的贪欲。

能显现无数法门，融入正道之法。安住于正道之法中，没有“想”与“不想”的分别，没有“应”与“不应”的执着。舍弃一切念头，无论是清净的还是不清净的念头。

没有高举，也没有低下。就像黑暗的幽冥之门，其本性自然如同虚空，得到平等无别的境界。

对于“想”、“等想”、“无想”，对于“想”要超越“想”，将一切“想”平等视之，远离一切“想”。没有什么可观察、可看见的。一切所见都归于寂静，所显现的一切颠倒妄想，其本性也都是平等的。

所谓证得的果位和修行痕迹，都只是名称声音罢了。

佛告诉龙王：“之前所说的这些佛法，它们带来的好处多得无法形容！对于声闻修行者，能获得声闻的果位；对于缘觉修行者，能获得缘觉的果位。菩萨则能证得无生法忍，成就如来无上正真之道，达到最圆满的觉悟。这就是佛所说的含义。所有这些言教，都是顺应世间习俗而施设的方便，但根本都是在用佛法教导真理。佛道没有固定的文字，佛的言语超越言说；佛的教导没有痕迹，佛的教导没有固定的形象；佛的教导无需赞叹，佛的教导没有造作；佛的教导不落于正邪，佛的教导没有名称，佛的教导超越思虑，佛没有凡夫的心、意、识，也没有任何执着念头，这才是真正的佛教，但它无法用语言描述，也没有言语可以教导，无法用手指点出来。”

佛对龙王说：“像这样的教导，才真正是佛说的话。如来不是用文字和道理来说法的，没有文字教导却能说法，所以没有文字才是佛教。佛所说的法，不是要得到什么，而是灭除一切执着，佛所说的法就是这样，因此没有所得才是佛说的话。佛所说的经典，从来没有言语教导，言语教导都寂灭了，所以说没有教导才是佛言。说法不执着，法不依赖法、不放逸的法、不思想的法、不兴起的法、不坏灭的法、不究竟的法、无所得的法、无志向的法、无念头的法、无行为的法、无分别的法、无有想法的法、无所至的法、无所推求的法。”

佛告诉龙王：“如来为人们说法，从来没有固定的行为方式，也没有要证明什么！我所说的一切，本质上都是清净的，法本身没有形状和颜色。所以啊，龙王！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的形象，这就叫作佛的言教。那么，什么才算是佛的言教呢？能理解一切声音，无所不通达，所以叫佛言。能洞察过去、未来、现在，没有任何障碍，所以叫佛言。能完全明了众生的一切言语，所以叫佛言。能恰当回应各种提问，所以叫佛言。一切所说的，都基于因缘，言语广博无所不包，所以叫佛言。觉悟到一切所说都像回声一样虚幻不实，所以叫佛言。没有固定的文字，也没有固定的说法，所以叫佛言。但所有用文字表达的，也都是佛言。为什么呢？因为这些文字，都是过去、现在、未来诸佛所说的。现在佛所说的、过去佛已经说过的、未来佛将要说的，都是如此。所以，一切文字、一切言教，都叫作佛言。能这样理解，通达各种智慧，这就是菩萨能够辨别道理真义，所以说文字言说都称为佛言。不破坏法界的本质，心志专注于唯一的智慧，这就是菩萨能够辨别经典的根本，所以说文字言说都称为佛言。如果有人能顺应法性的智慧，这就是菩萨能够辨别并趋向寂静，所以说文字言说都称为佛言。如果有人讲说的智慧，没有固定处所，也不执着，这就是菩萨能够辨别并彻底明了。所以，龙王！一切事物，无不归结于这四种意义的辨别。菩萨能理解这四种意义，那么一切文字言说的归宿，身体的所在之处，没有不能引导众生进入佛法的。因此，菩萨没有执着，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住处，即使经历百千劫的时间去讲说，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限制他。为什么呢？这就叫作无尽宝藏的总持法门啊！”

如果菩萨能掌握这样的修行法门，就能说出无穷无尽的智慧言语，这些言语都符合佛陀的教导。他们能舍弃过去未来的种种过失，随顺因缘而不执着，用千百种庄严美妙的语句，安住于本自清净的心性，保持内心不乱。

他们明白尊卑本质平等，能以智慧光明照破一切烦恼嗔恨。虽然身处各种境界，却始终随顺解脱之道。针对众生八万四千种根器，都能应机说法，善巧开示众生本具的佛性。

这些菩萨所说的法音永远不会穷尽：应对八难的教法不会穷尽，种种譬喻的智慧不会穷尽，三世因果的真理不会穷尽。菩萨的愿力会穷尽吗？广大的经典教义会穷尽吗？心灵的悟境会穷尽吗？无明烦恼的根源会穷尽吗？

在爱欲中修行的方法会穷尽吗？所持的法门会穷尽吗？各乘佛法的境界会穷尽吗？对诸法的分别解说会穷尽吗？深奥微妙的义理会穷尽吗？究竟的真理会穷尽吗？

逆顺不同的教法会穷尽吗？名相概念的解释会穷尽吗？赞叹三宝的功德会穷尽吗？宣讲四圣谛的教理会穷尽吗？佛道修学的次第会穷尽吗？罪福因果的道理会穷尽吗？度化众生的方法会穷尽吗？

佛告诉龙王：“这就叫做‘所说的法门无穷无尽’，所以称它为‘无尽法藏’，也就是总持法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