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宝锦受决品第十四
尔时海龙王有女，号名宝锦离垢锦，端正姝好，容颜英艶，与万龙夫人俱，各以右手执珠璎珞，一心视佛，目未曾眴，礼佛而立。时宝锦女及万夫人以珠璎珞奉上世尊，同音叹曰：「今日吾等一类平心皆发无上正真道意！吾等来世得为如来、至真、等正觉，当说经法，将护众僧，如今如来！」
那时，海龙王有个女儿，名叫宝锦离垢锦，长得端庄美丽，容貌出众。她和一万名龙族夫人一起，各自用右手拿着珠宝璎珞，专心注视着佛陀，眼睛一眨不眨，恭敬地站着向佛行礼。这时，宝锦女和一万名夫人把珠宝璎珞献给世尊，齐声赞叹说：“今天我们这些同类，都怀着平等清净的心，发起了追求无上真正佛道的誓愿！愿我们来世能够成为如来、至真、等正觉的佛陀，那时我们也要讲说佛法，护持众僧，就像现在的如来一样！”
于时贤者大迦叶谓女及诸夫人：「无上正觉甚难可获，不可以女身得成佛道。」
这时，贤者大迦叶对那位女子和各位夫人说：“无上正觉非常难以证得，不可能以女身成就佛道。”
宝锦女谓大迦叶：「心志本净，行菩萨者得佛不难！彼发道心，成佛如观手掌。适以能发诸通慧心，则便摄取一切佛法。」
宝锦女对大迦叶说：“心本来就是清净的，修行菩萨道的人要成佛并不难！只要发起求道的心，成佛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正是因为他能发起通达智慧的心，就能掌握一切佛法。”
女谓迦叶：「又如所云：『不可以女身得成佛道。』男子之身亦不可得！所以者何？其道心者，无男无女。如佛所言：『计于目者，无男无女。』耳鼻口身心亦复如是，无男无女。所以者何？唯仁者眼空故。计于空者，无男无女，耳、鼻、口、身、心俱空，如是虚空及寂，无男无女。若能解了分别眼本，则名曰道。耳、鼻、口、身、心亦复如是，计于道者，无男无女法。是故，迦叶！又如诸法皆在自然，道亦自然，吾亦自然。」
这位女子对迦叶说：“再比如你所说的：‘女人之身不能成佛。’其实男人之身也同样不能成佛！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道心，根本没有男女的分别。就像佛说的：‘从眼睛的本质来看，并没有男女之分。’耳朵、鼻子、嘴巴、身体、心识也都是这样，没有男女之别。为什么呢？因为仁者啊，眼睛的本质是空的。既然是空，就没有男女；耳朵、鼻子、嘴巴、身体、心识的本质也都是空，这种空性和寂静之中，根本没有男女。如果能透彻地明白眼睛的本来面目，那就叫做道。耳朵、鼻子、嘴巴、身体、心识也都是如此——从道的角度来看，根本没有男女这种分别。所以说，迦叶啊！就像一切法本来就在自然之中，道也是自然的，我也是自然的。”
迦叶问女：「汝是道耶？」
迦叶问那个女人：“你是修行人吗？”
其女答曰：「尊者耆年，谓我是非道乎？」
这位女子回答说：“尊者您年纪大了，难道认为我走的是邪道吗？”
迦叶答曰：「吾非佛道，是声闻耳！」
迦叶回答说：“我不是成佛的人，我只是个听佛说法的弟子罢了！”
女又问曰：「谁开化仁？」
女子又问道：“是谁教导你仁爱的道理？”
答曰：「如来。」
回答说：“如来。”
女曰：「假令如来不成正觉，宁能开化于耆年不？」
女子问道：“如果如来没有成就正等正觉，他还能教化您这样的长者吗？”
答曰：「不也。」
回答说：不是的。
「是故仁者当知，在彼则为以道，无不觉道。」
所以，仁者您应当知道，在那里就是凭借道，没有不觉悟道的。
迦叶问女：「逆为道乎？」
迦叶问女子：违逆就是道吗？
答曰：「唯然，迦叶！逆则道也。所以者何？以别本净可觉了，道者则无有逆解，逆本净则名曰道。空者本无分别，诸逆则名曰道。假使诸法有合有散，则非道也。等一切法、顺如应者，乃为道耳。」
她回答说：是的，迦叶，所谓“逆”就是道。为什么呢？因为能够辨别本来的清净，就能觉悟、明了道，这样就没有所谓的“逆”了。懂得了“逆”本来清净，这就叫做道。空，本来就是没有分别的，种种“逆”也就叫做道。假如一切事物有聚合、有分散，那就不是道了。平等看待一切事物、随顺真如而相应，这才是道啊。
迦叶问女：「谁以如此辩才相施？」
迦葉问这位女子：是谁给了你这样出色的辩才？
女答曰：「尊者迦叶施我辩才。设使仁者不问于我，何因发辩？譬如，迦叶！无有呼者，何缘响应？假使无问菩萨义者，无因发辩。」
女孩回答说：尊者迦叶，是您给了我辩才。如果您不问我，我凭什么开口说话呢？就像迦叶，没有人喊叫，声音怎么会回应呢？同样，如果没有人来问菩萨的道理，菩萨也没有缘由开口讲说。
迦叶问女：「汝为供养几何佛乎？」
迦葉问女子：你供养过多少尊佛呢？
女答曰：「如仁者所断尘劳。」
女子回答说：就像尊者您所断除的那些烦恼一样。
迦叶答女曰：「吾不断尘劳。」
迦叶回答女子说：我不去断除尘劳。
女又问：「仁者！俗有尘劳秽耶？」
女子又问：仁者，世俗之中有尘劳污秽吗？
迦叶答曰：「吾无尘劳，亦不断矣。」
迦叶回答说：“我没有尘劳，也不去断除它。”
女又问曰：「安置诸尘劳？」
女子又问：这些烦恼杂染该安放在哪里？
答曰：「不起不灭，亦无所置。所解如此，如本无也。」
她回答说：既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也没有什么可放下的。能这样理解，就和本无是一样的。
又问：「本无宁可知耶？」
她又问：那个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能知道吗？
答曰：「不也！」
回答：不是这样的。
又问：「何故仁言：『其慧如道，如所知了。』？」
又问：“为什么您说他的智慧、道理和所知道的都彻底明白了呢？”
「明无为，知如此，如解本无，是故名曰慧与凡夫等。」
明白无为法，知道一切本来如此、本来无生，所以叫作智慧与凡夫平等。
又问女：「汝所辩者断一切言？」
又问：“你所说的这些辩才，是要断除一切言语吗？”
答曰：「吾无所断，亦无有言。所以者何？法界无所断，一切所说皆应法界。」
她回答说：我没有断除什么，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为什么呢？因为法界本身没有什么可断除的，一切所说的都契合法界。
迦叶又问女：「汝等我于凡夫法，宁不有疑乎？」
迦叶又问这位女子：“你觉得我和凡夫是一样的吗？难道我心里就没有疑惑吗？”
女答曰：「假使立仁凡夫慧法，而各异者，吾当有疑。吾谓仁者凡夫无异，以故无疑。诸法皆等，无若干故，是谓平等，如虚空是谓平等。」
女子回答说：假如把仁者、凡夫和智慧之法看成各不相同，我就会产生疑问。我认为仁者和凡夫没有差别，所以没有疑问。一切事物都是平等的，没有种种差别，这就叫平等，就像虚空一样，这就叫平等。
又问女：「汝于凡夫等圣贤耶？」
又问：“你觉得自己和凡夫一样，还是和圣贤一样呢？”
答曰：「吾不凡夫，亦非圣贤。所以者何？假使吾等身与凡夫等，不行菩萨；设使贤圣等，则断佛法。」
她回答说：我不等同于凡夫，也不等同于圣贤。为什么呢？假如我的身心和凡夫一样，就不会去修行菩萨道；假如和圣贤一样，就会断了佛法。
又问女：「设汝不与凡夫等，亦不与圣贤等，宁与佛等乎？」
那人又问这位女子：“如果你既不跟凡夫一样，也不跟圣贤一样，那你总该跟佛一样了吧？”
女答曰：「不也！所以者何？吾身本于佛法等。」
女子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因为我这个身体本来就是和佛法平等的。”
又问女曰：「假使汝于佛法等者，宁逮佛法乎？」
又问那女子说：“假如你和佛法平等，那你是否达到了佛法的境界呢？”
女答曰：「仁者耆年，宁信佛法有去来、今现在缘耶？有方面乎？有所处青、黄、赤、白、黑不？」
女子回答说：仁者，年长的人，你难道相信佛法有过去、未来、现在这些因缘吗？有方位吗？有固定的所在、有青黄赤白黑这些颜色吗？
答女曰：「诸佛之法无有形貌。」
迦叶回答女子说：诸佛的法没有形状样貌。
女答曰：「假令诸佛法无有形貌，云何从我求乎？」
女子回答说：“如果佛法没有形状样貌，那又怎么能从我这里求呢？”
迦叶问女：「佛法当于何求？」
迦叶问这位女子：佛法应该到哪里去求？
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她回答说：“应该从六十二种错误的见解当中去寻找。”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
又问：“六十二种见解应该到哪里去找呢？”
答曰：「当于如来解脱中求。」
回答说：“应当在如来的解脱中去寻找。”
又问：「如来解脱者当于何求？」
又问：如来的解脱，应该到哪里去找呢？
答曰：「当于五逆中求。」
回答是：应当在五逆中寻求。
又问：「五逆当于何求？」
又问：“五逆的解脱该到哪里去找？”
答曰：「当于度知见求。」
她回答说：“应当在度知见里去求。”
又问：「此言何谓？」
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答曰：「无缚无脱、无取无舍，此为本净，是为诸法之深教言，非若干言。」
女子回答说：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没有抓取，也没有舍弃。这就是本来清净，这就是一切事物最深的教法之言，不是零零碎碎的各种说法。
又问女：「是之言教，不违如来言乎？」
又问：“女子说的这些教导，难道不违背如来的话吗？”
女答曰：「是真谛言，不为违失如来之教。所以者何？如如来之道而无所得，亦不可持，亦无言说。一切所言皆音声耳，晓了道本亦无音声。唯仁者！解道寂然无迹，以名迹自爱迹。」
那女子回答说：这是真谛的话，不算违背如来的教导。为什么呢？因为如来的道，本来就无所可得，也抓不住什么，也没有言语可说。一切说出来的话，都只是声音罢了。真正明白了道的根本，也就没有声音这回事了。只有仁者你，才懂得道是寂然清净、没有痕迹的，可人们却执着于名称和痕迹，自己贪爱这些痕迹。
迦叶又问：「假使道无迹，如是比相，云何成最正觉？」
迦叶又问：假如道是没有痕迹的，像这样的相状，又怎么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呢？
答曰：「亦不从身、亦不从意得最正觉。所以者何？身心自然乃成道耳！其自然者都无所觉，吾则是道，不以为道成最正觉。」
她回答说：既不从身体得，也不从心意得无上正等正觉。为什么呢？因为身心本来就自然清净，这样才能成道。这个所谓的自然，其实什么都没有所觉知。我就是道，但不把道当作一个东西去执着，这样才成无上正等正觉。
迦叶问女：「汝设是道，何不转法轮？」
迦葉问这位女子：你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道，为什么不转法轮呢？
女答曰：「我转法轮耳！」
女子回答说：“我只是在转动法轮罢了。”
迦叶问曰：「所转法轮为何等类？」
迦葉问道：所说的转法轮，是什么样子的？
女答曰：「无动之轮，远离一切诸所猗住。其法轮者，谓法界住故。本无轮者，顺本无故。无断轮者，如本净住故。无着轮者，觉了一切诸法，无所着故。无二轮者，等于一切法故。无若干轮，忍一行故。无言法轮者，化诸音声，皆无所想，入一味故。清净轮者，一切无尘故。断诸不调轮者，不得有常、无常故。无乱轮者，善观报应故。至诚轮者，无起无灭故。空无轮者，无相、无愿故。唯迦叶！轮已如是，何所转者？」
那女子回答说：不动摇的法轮，远离一切依靠和停留的地方。所谓法轮，就是安住在法界里。本来没有的法轮，是随顺本来就没有的缘故。没有中断的法轮，是像本来清净那样安住的缘故。没有执着的法轮，是觉悟并看透一切事物都没有可执着的缘故。没有分别的法轮，是平等看待一切法的缘故。没有种种差别的法轮，是安忍于一行的缘故。没有言语的法轮，是度化各种声音时都不起任何想、进入一味境界的缘故。清净的法轮，是一切都没有尘垢的缘故。截断一切不调顺的法轮，是不执着有常或无常的缘故。不乱的法轮，是善于观察因果报应的缘故。至诚的法轮，是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的缘故。空无的法轮，是没有表象、没有愿求的缘故。迦叶啊，法轮就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可转的呢？
大迦叶曰：「如女之辩才，不久当成无上正真道最正觉！」
大迦叶说：像你这样能言善辩，不久之后一定会成就无上正真道，得到最高的觉悟。
女答曰：「假令迦叶成最正觉时，吾亦当成最正觉！」
女子回答说：“假如迦叶你将来成佛的时候，我也一样会成佛。”
迦叶答曰：「吾终不得成最正觉！」
迦叶回答说：“我终究不能修成无上正等正觉。”
女答曰：「如是了法身者，道住无所住，无能得致，成最正觉。」
女子回答说：像这样真正明白法身的人，安住在无所执着的境界里，没有什么能让这样的人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女说是语时，五百菩萨逮得法忍。佛时赞曰：「善哉，善哉！快说此法！」
女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五百位菩萨当下证得了无生法忍。佛这时赞叹说：好啊，好啊，你说这个法说得痛快。
尔时众会中天、龙、鬼神、无善神、香音神心自念言：「是宝锦女，何时当成无上正真道最正觉？」
那时，集会中的天神、龙、鬼神、无善神、香音神心里都在想：这位宝锦女什么时候能成就无上正真道、证得最正觉呢？
佛知诸天、龙、神、香音神心之所念，告诸比丘：「此宝锦女，三百不可计劫后，当得作佛，号曰普世如来、至真、等正觉，世界曰光明，劫曰清净。其光明世界，如来光常当大明。菩萨九十二亿，佛寿十小劫。」
佛知道这些天人、龙神、香音神心里在想什么，就告诉各位比丘：这位宝锦女再过三百个不可计算的劫之后，就会成佛，名号叫普世如来至真等正觉，她成佛的世界叫光明世界，那一劫叫清净劫。那个光明世界里，如来的光明永远大放光明，有九十二亿菩萨，佛的寿命是十小劫。
于是万龙后白佛言：「普世如来得为佛时，吾等愿生彼国！」佛即记之当生其国。
于是，万龙后对佛说：“普世如来成佛的时候，我们愿意投生到那个世界去。”佛就给他们授记，说他们会生到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