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裂网疏卷第二
灵峰蕅益沙门智旭述
三解释分二。初立科。二正解。今初。
解释部分分为两段。首先是设立科判,其次是正式解说。现在开始第一段。
云何解释分。此有三种。所谓显示实义故。对治邪执故。分别修行正道相故 显示实义以除疑。对治邪执以去执。即是起信。分别修行正道相。即是绍佛种也。
**解释分包含三方面内容:** 一是阐明真实义理, 二是对治错误见解, 三是辨别正确修行方法。
阐明真实义理是为了消除疑惑, 对治错误见解是为了破除执着, 这两者正是“起信”的根本。 而辨别正确修行方法, 则是为了延续佛陀的智慧传承。
二正解三。初显示实义。二对治邪执。三分别修行正道相。初中三。初总标二门。次各释二门。三结示不离。今初。
第一,正式解释分为三部分。一、阐明真实义理;二、对治错误执着;三、分别说明修行正确的方法。其中第一部分又分为三节:首先总体说明“二门”,其次分别解释“二门”,最后总结显示二者不可分离。现在开始第一节。
此中显示实义者。依于一心。有二种门。所谓心真如门。心生灭门。此二种门。各摄一切法。以此展转不相离故 一心。即指众生现前介尔心也。言二种门者。非是前后左右名为二也。秖是随缘不变。即此生灭心名真如门。不变随缘。即此真如心名生灭门。正所谓是舍唯有一门。亦所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但迷之则生死始。则真如举体而为生灭。悟之则轮回息。则生灭当体便是真如。故约迷悟而明二种门也。又对迷说悟。即生灭门。迷悟平等。乃真如门。言此二门各摄一切法者。谓约真如门。则摄百界千如五位百法。一一无非真如。性恒平等。无增无减。无别异故。约生灭门。亦摄百界千如五位百法。一一无非生灭。以六凡诸法。是迷染因缘所成。四圣诸法。是悟净因缘所成。世出世间。无有一法不从生灭因缘而显示故。言以此展转不相离者。谓离一心真如。则无生灭可得。如离于方。别无迷悟。亦如离于湿性。别无氷水。离一心生灭。亦无真如可得。如离迷悟。别无有方。亦如离于氷水。别无湿性也。问。何故依于一心。示二门耶。答。一切诸法。法尔有此二门。所以诸佛说法。常依二谛。心真如门。即真谛。心生灭门。即俗谛。虽云二谛。唯是一法。所以二谛圆融。不可思议。故各摄一切法。展转不相离也。又全性起逆顺两修。名生灭门。全逆顺两修不改一性。名真如门。又全理成事。名生灭门。全事即理。名真如门。又分别事理。名生灭门。泯绝事理。名真如门。又即权而实。名真如门。即实而权。名生灭门。又分别权实。名生灭门。权实不二。名真如门。又为实施权。依真如门说生灭门。开权显实。指生灭门即真如门。又为实施权。开权显实。皆生灭门。理则非权非实。名真如门。又随智说。则生灭即真如门。随情说。则真如即生灭门。随情智说。则依于一心。有二种门也。问。既二门即是二谛。且七种二谛。如何相摄。答。若实有为俗。实有灭为真。俗即生灭门中执相应染所摄。真则与而言之。是生灭门中相似觉摄。夺而言之。秖是不断相应染摄。以是分别法执所取境故。若幻有为俗。幻有即空为真。俗亦执相应染所摄。真乃真如门中空义少分所摄。若幻有为俗。幻有即空不空共为真。俗同前摄。真乃生灭门中本觉义摄。亦摄真如门中少分空义。若幻有为俗。幻有即空不空。一切法趣空不空为真。俗同前摄。真即真如门摄。若幻有幻有即空皆名为俗。不有不空为真。俗即生灭门中不觉义摄。亦摄相似觉义。真即生灭门中本觉义摄。若幻有幻有即空皆名为俗。不有不空一切法趣不有不空为真。俗同前摄。真即真如门摄。若幻有幻有即空不有不空皆名为俗。一切法趣有趣空趣不有不空为真。俗即心生灭门。真即心真如门。方是此论之本旨也。问。五种三谛。如何相摄。答。幻有为俗。同前执相应染所摄。即空不空为真。点此不空名中道者。空即真如门中空义少分。中即生灭门中本觉义耳。若一切法趣空不空。点此不空名中道者。空即真如门中空义。中即真如门中不空义也。若分幻有幻有即空之俗以为真俗两谛。指不有不空之真名中谛者。俗是执相应染所摄。真是相似觉摄。中是本觉摄也。若一切法趣中者。俗与真仍同前摄。中乃真如门中不空义摄也。若圆妙三谛者。真即真如门中空义。俗即全摄生灭门中觉不觉义。中即真如门中不空义也。一心二门。展转不相离故。所以一心三谛圆融不可思议。须知理中本具三谛。但以理融事。则无事而非理。故束三为二。事中亦具三谛。但以事显理。则无理而非事。故束三为一也。
这里要说明真实的道理。依据这一心,有两种门路。就是心真如门和心生灭门。这两种门路,各自包含一切法。因为它们互相依存,不能分离。
所谓“一心”,就是指众生当下这个微小的心。说“两种门路”,并不是前后左右那样分开的两种。只是随缘而不变,这个生灭心就叫做真如门;不变而随缘,这个真如心就叫做生灭门。正像一间屋子只有一个门,也像十方诸佛都从这一条路进入涅槃。只是迷惑了,生死就开始了,这时真如整体就变成了生灭;觉悟了,轮回就停止了,这时生灭当下就是真如。所以是根据迷和悟来说明这两种门路。
再者,针对迷惑来说觉悟,就是生灭门;迷和悟平等无别,才是真如门。说这两种门各自包含一切法,意思是:就真如门来说,它包含百界、千如、五位、百法,每一个无不是真如,本性永远平等,没有增加减少,没有差别。就生灭门来说,它也包含百界、千如、五位、百法,每一个无不是生灭。因为六凡世界的种种法,是迷惑、染污的因缘所形成;四圣的种种法,是觉悟、清净的因缘所形成。世间和出世间,没有一法不是通过生灭的因缘来显示的。
说它们“互相依存,不能分离”,意思是:离开了一心真如,就没有生灭可得。好比离开了方向,就谈不上迷路和认路;也像离开了水的湿性,就没有冰和水。离开了一心生灭,也没有真如可得。好比离开了迷和悟,也就没有所谓的方向;也像离开了冰和水,也就没有湿性这个东西。
问:为什么依据一心,要显示两种门呢?
答:一切事物,本来就有这两种门。所以诸佛说法,常常依据二谛。心真如门,就是真谛;心生灭门,就是俗谛。虽然说是二谛,其实只是一法。因此二谛圆融,不可思议。所以各自包含一切法,互相依存,不能分离。
再者,全体真性发起顺逆两种修行,叫做生灭门;全体顺逆两种修行不改一性,叫做真如门。全体理体成就事相,叫做生灭门;全体事相就是理体,叫做真如门。分别事和理,叫做生灭门;泯灭事理的分别,叫做真如门。权宜就是真实,叫做真如门;真实就是权宜,叫做生灭门。分别权宜和真实,叫做生灭门;权实不二,叫做真如门。为了真实而施设权宜,依据真如门说生灭门;开显权宜以显示真实,指出生灭门就是真如门。再者,为实施权,开权显实,都属于生灭门;而理体本身非权非实,叫做真如门。随顺智慧说,则生灭就是真如门;随顺凡情说,则真如就是生灭门;随顺情智兼说,则依据一心,有两种门。
问:既然二门就是二谛,那么七种二谛的说法,如何与这里相互对应呢?
答:如果以“实有”为俗谛,“实有灭”为真谛。那么俗谛就属于生灭门中“执相应染”所包含的范围;真谛,放宽说,属于生灭门中“相似觉”的范围,严格说,只是“不断相应染”的范围,因为它是分别法执所执取的境界。
如果以“幻有”为俗谛,“幻有即空”为真谛。俗谛也属于“执相应染”的范围;真谛则属于真如门中“空”义的一小部分。
如果以“幻有”为俗谛,“幻有即空、不空”共同为真谛。俗谛同上;真谛则属于生灭门中“本觉”义的范围,也包含真如门中一小部分“空”义。
如果以“幻有”为俗谛,“幻有即空、不空,一切法趋向空与不空”为真谛。俗谛同上;真谛就属于真如门的范围。
如果以“幻有”和“幻有即空”都叫做俗谛,“不有也不空”为真谛。俗谛属于生灭门中“不觉”义的范围,也包含“相似觉”义;真谛属于生灭门中“本觉”义的范围。
如果以“幻有”和“幻有即空”都叫做俗谛,“不有也不空,一切法趋向不有也不空”为真谛。俗谛同上;真谛就属于真如门的范围。
如果以“幻有”、“幻有即空”、“不有也不空”都叫做俗谛,“一切法趋向有、趋向空、趋向不有也不空”为真谛。那么俗谛就是心生灭门,真谛就是心真如门。这才是本论的根本宗旨。
问:五种三谛的说法,如何与这里相互对应呢?
答:以“幻有”为俗谛,同上,属于“执相应染”的范围。以“即空、不空”为真谛,并指出这个“不空”叫做中道谛。那么其中的“空”,属于真如门中“空”义的一小部分;“中”,属于生灭门中的“本觉”义。
如果以“一切法趋向空与不空”为真谛,并指出这个“不空”叫做中道谛。那么其中的“空”,属于真如门中的“空”义;“中”,属于真如门中的“不空”义。
如果把“幻有”和“幻有即空”的俗谛,再分为真俗二谛,而指“不有也不空”的真谛为中谛。那么俗谛是“执相应染”的范围,真谛是“相似觉”的范围,中谛是“本觉”的范围。
如果讲“一切法趋向中道”。那么俗谛和真谛的归属同前,中谛则属于真如门中“不空”义的范围。
如果是圆妙的三谛。那么真谛就是真如门中的“空”义,俗谛就完全包含生灭门中“觉”与“不觉”的意义,中谛就是真如门中的“不空”义。
因为一心二门,互相依存不能分离,所以一心三谛圆融,不可思议。要知道理体中本来具备三谛,但用理来融摄事,就没有一事不是理,所以将三谛收束为二谛(真俗)。事相中也具备三谛,但用事来显现理,就没有一理不是事,所以将三谛收束为一心。
次各释二门二。初释心真如门。二释心生灭门。初中二。初正释此心真如相。二即示大乘体。初又二。初正诠法体。二明随顺悟入。初又二。初借言诠法。二显法离言。今初。
其次分别解释这二门。先解释心真如门,再解释心生灭门。解释心真如门这部分,又分为两层:第一层是正面解释心真如的体相,第二层是指示大乘的根本体性。第一层正面解释心真如体相,又分为两步:第一步是借助言语说明法体,第二步是显明法体本身超越言语。现在先讲第一步。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以心本性。不生不灭相。一切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妄念。则无境界差别之相。是故诸法从本已来。性离语言。一切文字。不能显说。离心攀缘。无有诸相。究竟平等。永无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说名真如故 心。即指众生现前介尔之心。真。谓其性不妄。以非肉团。亦非缘影。非有内外中间过现未来分剂方隅等妄相故。如。谓其性不异。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无增无减。无别异故。盖真如不变随缘。举体而为众生现前介尔之心。此心随缘不变。仍即真如法界全体。故云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也。从来无二。强名为一。诸法本源。强名法界。绝待无外。强名曰大。一相无相。无差别相。强名总相。可轨可持。强名为法。无所不通。强名为门。譬如大海。举体成沤。研此一沤。别无自体。唯揽大海湿性为体。只此一沤湿性。便是大海全体湿性。更非有二性。更非有别相故。又如日光。举体入隙。研此隙光。别无自体。唯揽日轮光明为体。只此一隙明性。便是日轮全体明性。更非有二性。更非有别相故。以心本性下。释成此义。谓以众生现前介尔心之本性。前无始。故不生。后无终。故不灭。譬如虚空。非是暂有。非可暂无。而亦不同虚空对色所显之相。故不得已。强名之为不生不灭相也。此中应有问曰。经中每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今现见一切诸法。种种生灭差别。岂非即是心之生灭。胡云不生不灭相耶。故今释曰。一切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别。譬如瞖目。妄见空华。若离妄念。则无境界差别之相。譬如瞖病既除。则无空华起灭相也。是故心之真如。即是诸法真如。诸法真如。即心真如。心既从本已来性离语言。一切文字不能显说。离心攀缘。无有诸相。究竟平等。永无变异。不可破坏。所以诸法亦即从本已来。性离语言。乃至不可破坏也。是则一切诸佛。一切众生。一切假实国土。究竟唯一净心为体。一心之外。更无余法。故不得已。说名为真如也。
心真如,就是整个法界最根本的总相法门的本体。所谓心,指的是众生当下这个微小的心念。真,是说它的本性真实不虚,因为它不是肉团心脏,也不是攀缘外境产生的影像,没有内外、中间、过去现在未来、方位界限等等虚妄的相状。如,是说它的本性没有变异,没有生灭,没有垢净,没有增减,没有差别。
因为真如的本体不变,却能随缘显现,它的全体就表现为众生当下这个微小的心念;而这个心念虽然随缘显现,其本体不变,仍然是真如法界的全体。所以说,它就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它从来不是二元的,勉强称之为“一”;它是万法的本源,勉强称之为“法界”;它绝对而没有外在,勉强称之为“大”;它一相而无相,没有差别相,勉强称之为“总相”;它可以作为轨范和依持,勉强称之为“法”;它无所不通达,勉强称之为“门”。
这就像大海,它的全体可以变成水泡。但你分析这个水泡,它并没有独立的自体,完全是揽取了大海的湿性作为自体。这一个水泡的湿性,就是大海全体的湿性,并不是两种不同的性,也没有不同的相。又像太阳光,它的全体可以照进缝隙。你分析这缝隙里的光,它并没有独立的自体,完全是揽取了太阳的光明作为自体。这一缝隙的光明性,就是太阳全体的光明性,并不是两种不同的性,也没有不同的相。
接下来解释这个道理:因为众生当下这个微小之心的本性,往前没有开始,所以“不生”;往后没有终结,所以“不灭”。就像虚空,不是暂时存在,也不是暂时没有。但它又不同于虚空相对于色法而显现的那种相状,所以不得已,勉强称之为“不生不灭相”。
这里可能会有人问:佛经里常说“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现在明明看到一切万法有种种生灭差别,难道不就是心的生灭吗?为什么说它是不生不灭相呢?所以现在解释说:一切万法的种种差别,都是因为妄念才产生的。就像有眼病的人,妄见空中有花。如果离开了妄念,那就没有境界差别的相状了。就像眼病好了,就没有空中花的起灭相了。
因此,心的真如,就是万法的真如;万法的真如,就是心的真如。心既然从本以来,其本性就超越语言,一切文字都无法完全说明;离开了心的攀缘,就没有一切相状;它究竟平等,永远没有变异,不可破坏。所以万法也同样是从本以来,本性超越语言,乃至不可破坏。
这样看来,一切诸佛,一切众生,一切虚假或真实的国土,究竟都是以这一清净心为体。在这一心之外,再没有别的法了。所以不得已,称之为“真如”。
二显法离言
法义离言
從本已來。不可言說。不可分別。一切言說。唯假非實。但隨妄念。無所有故。言真如者。此亦無相。但是一切言說中極。以言遣言。非其體性有少可遣。有少可立 此明心真如性。即是一切法真如性。言語道斷。故不可言說。心行處滅。故不可分別。且如世間諸物。尚且喚火不熱。喚水不濕。故亦不可言說。念火不燒。念水不浸。故亦不可分別。況復真如第一義諦。離過絕非。唯是自覺聖智之所冥證。如何而可言說及分別耶。以一切言說。唯是假名。非有實義。但隨妄念之所強立。畢竟無所有故。此中應有問曰。既云不可言說。則真如二字。獨非言耶。既云不可分別。則真如不生滅相。獨非相耶。故今釋曰。言真如者。此亦無相。但是一切言說中極。以言遣言而已。如唯識論云。真如亦是假施設名。遮撥為無。故說為有。遮執為有。故說為空。勿謂虛幻。故說為實。理非妄倒。故名真如。不同餘宗離色心等有實常法。名曰真如。(文)即是言說中極。以言遣言之旨也。又恐迷者聞此遣言。謬計有法可遣。故云。非其體性有少可遣。仍恐迷者聞說無遣。謬計有法可立。故云非其體性有少可立。夫非少可遣。則非頑空。非少可立。則非幻有。由非幻有。故成真實空義。由非頑空。故成真實不空義也。梁本云。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大佛頂經云。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生滅去來。皆如來藏妙真如性。即是無可遣義。又云。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即是無可立義。初正詮法體竟。
从根本以来,就无法用言语表达,也无法用思维分别。一切言语都只是假名,并非真实,只是随顺妄念而建立,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所谓“真如”,也是没有形相的,它只是一切言语表达中的极致,是用言语来破除言语的执着,并非它的本体有丝毫可以被破除,或者有丝毫可以被建立。
这里说明心的真如本性,就是一切事物的真如本性。言语的道路已经断绝,所以无法言说;心思活动之处已经寂灭,所以无法分别。就像世间的各种事物,尚且叫它“火”并不会热,叫它“水”并不会湿,所以也是不可言说的;心里想着火不会被烧,想着水不会被浸,所以也是不可分别的。更何况真如这第一义谛,远离一切过失、断绝一切是非,唯有自觉的圣智才能冥冥中证悟,怎么能用言语来说、用思维来分别呢?因为一切言语都只是假名,并没有真实的含义,只是随顺妄念强行安立,终究是空无所有的。
这里应该会有人问:既然说不可言说,那么“真如”这两个字,难道不是言语吗?既然说不可分别,那么真如不生不灭的相状,难道不是相吗?所以现在解释说:说到“真如”,它也是没有形相的,它只是一切言语表达中的极致,是用言语来破除言语的执着罢了。就像《唯识论》说的:真如也是假安立的名字,为了遮除(否定)人们认为它是“无”,所以说它为“有”;为了遮除人们执着它是“有”,所以说它为“空”;为了不让人们误认为是虚幻的,所以说它为“实”;它的理体并非虚妄颠倒,所以叫做“真如”。不同于其他宗派认为离开色、心等法之外有一个真实恒常的法叫做真如。(这段文字)就是“言语中极致,以言遣言”的宗旨。
又恐怕迷惑的人听到这种“破除言语”的说法,错误地认为有一个法可以被破除,所以说:并非它的本体有丝毫可以被破除。仍然恐怕迷惑的人听到说“没有可破”,又错误地认为有一个法可以被建立,所以说:并非它的本体有丝毫可以被建立。
既然没有丝毫可以被破除,那就不是顽空(死寂的空);没有丝毫可以被建立,那就不是幻有(虚幻的有)。因为不是幻有,所以成就了真实空的意义;因为不是顽空,所以成就了真实不空的意义。
梁译本说:这个真如的本体,没有什么可以破除的,因为一切法全部都是真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建立的,因为一切法都同样“如”。《大佛顶经》说: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以及生灭来去,都是如来藏微妙真如的本性。这就是“无可破除”的意义。又说:在真实恒常的本性中,寻求来去、迷悟、生死,都了不可得。这就是“无可建立”的意义。第一部分,正确诠释法体,完毕。
二明随顺悟入
随顺悟入
问曰。若如是者。众生云何随顺悟入。答曰。若知虽说一切法。而无能说所说。虽念一切法。而无能念所念。尔时随顺。妄念都尽。名为悟入 真如即是一切法之实性。亦是一切说之实性。亦是一切念之实性。故原不在一切法一切说一切念外。但以不变随缘。举体而为能说所说能念所念。随缘不变。举凡能说所说能念所念。皆是真如性恒平等。无别异故。众生不知。于真如平等法中。妄计能所说念以为实有。则是违逆真如。然终不出真如性外。亦可名为理即随顺。若即此妄念。闻大乘法。能知无性。是为名字随顺。若令此知念念相续以成思慧。是为观行随顺。若令此知任运淳熟以成修慧。是为相似随顺。若由此知助发妙观察智。触证真如。是为妄念都尽。即是分证随顺。转名为悟入也。问。妄念都尽。应是究竟位相。何名分证。答。真见道时。一切分别不现行故。所证真如无分剂故。亦得名都尽也。此后所有增进。并是无漏智品。名为真修。不同有漏闻思修慧。名为缘修。是故不复名妄念也。问。真修增进。固不名妄念矣。出观之时。仍有微细无明妄念现行。那名都尽。答。出观偶起微细妄念。即不名为随顺。所谓唯圣罔念作狂也。名字能知妄念无性。亦即名为随顺。所谓唯狂克念作圣也。以要言之。理即纯逆。究竟纯顺。名字以上。等觉以下。皆悉逆顺相杂。譬如初夜白月。至十四夜。明虽渐增。黑相未尽。但分证已得无漏。永不退转。譬如哉生明月。光照大地。亦得名为妄念都尽也。初正释此心真如相竟。
问:如果这样的话,众生怎样才能随顺并悟入呢? 答:如果知道,虽然宣说一切法,却没有能说和所说;虽然忆念一切法,却没有能念和所念。到这个时候,随顺真如,虚妄的念头完全止息,就叫做悟入。
真如就是一切法的真实本性,也是一切言说的真实本性,也是一切心念的真实本性。所以它本来就不在一切法、一切言说、一切心念之外。只因为真如本性不变而随缘,全体显现为能说、所说、能念、所念;随缘而不变,所有能说、所说、能念、所念,都是真如本性永远平等,没有差别。众生不明白这个道理,在真如平等的法性中,错误地认为能说、所说、能念、所念是真实存在的,这就是违背真如。然而终究没有超出真如本性之外,这也可以叫做“理即随顺”。
如果就着这些虚妄念头,听闻大乘佛法,能够了知它们没有自性,这就叫做“名字随顺”。如果让这个了知念念相续,形成思慧,就叫做“观行随顺”。如果让这个了知自然纯熟,形成修慧,就叫做“相似随顺”。如果通过这个了知,帮助引发妙观察智,亲身证入真如,这就是虚妄念头完全止息,就是“分证随顺”,转而称为悟入。
问:虚妄念头完全止息,应该是究竟佛位的境界,为什么叫做分证呢? 答:真正见道的时候,一切分别不再现行,所证的真如没有限量,所以也可以称为完全止息。此后所有的进步提升,都是无漏智慧的品类,叫做“真修”,不同于有漏的闻、思、修慧,叫做“缘修”。因此不再称为虚妄念头。
问:真修进步,固然不叫虚妄念头了。但出定的时候,仍然有微细的无明妄念现行,怎么能说完全止息呢? 答:出定偶尔生起微细妄念,就不叫做随顺。这就是所谓“圣人失去正念也会变成凡夫”。在名字位能够了知妄念没有自性,也就叫做随顺。这就是所谓“凡夫克制妄念也能成为圣人”。
总而言之:理即位完全是违背,究竟位完全是随顺。从名字位以上,等觉位以下,都是违背与随顺相互混杂。好比月初的月亮,到十四日的夜晚,光明虽然逐渐增长,黑暗的部分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分证位已经证得无漏,永远不会退转,好比新月升起,光明照耀大地,也可以称为虚妄念头完全止息。
(以上是正式解释“此心真如相”的第一部分完毕。)
二即示大乘体二。初略标释。二广释成。今初。
二、说明大乘的体性,分为两部分。首先是简要标示解释,其次是详细阐释成立。现在是第一部分。
复次真如者。依言说建立。有二种别。一真实空。究竟远离不实之相。显实体故。二真实不空。本性具足无边功德。有自体故 真如离言说相。仍依言说建立者。望下生灭门故。强于无名相体。借此假名说之。令人因假名指。得见实体月也。然真如尚非是一。安有二别。特以遍计本无。依他如幻。故名为真实空。圆成本具。复名真实不空。由空遍计依他。方显圆成不空。譬如了蛇非有。达绳非实。方显麻体不空。由见圆成不空。方信遍依非有。譬如见麻四微。则知蛇固本无。绳亦非实也。只此众生现前介尔心性。本无实我实法。亦无五位百法百界千如差别幻相。故云究竟远离不实之相。由此显示心性全妄即真。真常独露。故云显实体也。既显实体。则知此心本性。法尔具足无边功德。所谓理具三千。事造三千。一切德相。一切业用。同真如体。无分别故。故得尘尘华藏。念念毘卢。互遍互融。亦无所在。以空与不空。唯是一心真如体故。此真如体。即是大乘体也。
再者,关于真如这个概念,我们借助语言来表达,可以分成两个方面来说明:一是真实空,指的是彻底远离一切虚妄不实的现象,从而显露出真实的体性;二是真实不空,指的是本性之中本来就圆满具足无量无边的功德,因为真如自身有其真实不坏的体性。
真如本身其实是超越言语表述的,但我们仍然要借助语言来建立对它的说明,这是为了对应下面将要讨论的生灭门。我们勉强对这个没有名称、没有形相的本体,借用这些假名的表述,目的是让人通过这些假名的指向,能够看见真实的体性之月。然而真如尚且不是“一”,又怎么会有两种分别呢?只是由于我们虚妄分别的事物本来就不存在,依他缘起的事物也如幻化一般,所以称之为真实空;而圆满成就的本性本来具足,所以又称之为真实不空。因为空了那些虚妄分别和依他如幻,才能显出圆满成就的不空。就像明白了蛇并非真实存在,看清了绳子也非实有,才能显出麻的本质是不空的。反过来,因为见到了圆满成就的不空,才能确信那些虚妄分别和依他如幻本非实有。就像见到了麻的细微本质,就知道蛇本来就没有,绳子也不是实在的。
就这众生当下微细的心性而言,本来就没有真实的“我”、真实的“法”,也没有五位百法、百界千如等等差别幻相,所以说“究竟远离不实之相”。由此显示出心性全体虚妄当下就是真实,真实的本性独自显露,所以说“显实體”。既然显出了真实体性,就知道这颗心的本性,法尔自然具足无边功德。所谓理体上具足三千,事相上显现三千,一切功德之相,一切业力作用,都与真如体性无二无别,没有分别。所以能够在一微尘中见华藏世界,在一念中见毘卢遮那佛,互相周遍,互相融摄,也无所谓固定处所。因为空与不空,都只是这一心真如的体性。这个真如体性,也就是大乘佛法的体性。
二广释成三。初释空义。二释不空义。今初。
二、详细解释成就三义。第一解释空的意义。第二解释不空的意义。现在先解释空义。
復次真實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離一切法差別相故。無有虛妄分別心故。應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亦)有(亦)無相。非非有(非)無相。非一相。非異相。非(亦)一(亦)異相。非非一(非)異相。略說以一切眾生妄分別心所不能觸(證)故立為空。據實道理。妄念非有。空性亦空。以所遮是無。能遮亦無故 此申明真實空者。但表真如體上。本無染妄。故以空字遮其妄有。非指此空以為真如體也。現前介爾心性。從本已來。覓之了不可得。如何得與染法相應。如何得有差別法相。何處可容虛妄分別。是故有無四相。一異四相。無不皆空。乃至一切妄分別心。總不能觸證此心性也。然雖云妄分別心所不能觸。只此妄分別心。便自覓之了不可得。乃至一切染法。本不可得。一切差別。本不可得。豈俟以空遣之。然後空耶。若遣妄存空。空仍是妄。今言空者。但遮妄念以明本空。非指此空為真如也。
再说真实空。是从根本上来说,一切染污法都不相应,远离一切事物的差别相,没有虚妄分别心的缘故。应当知道真如,不是有相,不是无相,不是也有也无相,不是非有非无相,不是一相,不是异相,不是也是一也异相,不是非一非异相。简略地说,因为一切众生的虚妄分别心都不能触及证悟,所以建立为空。依据真实的道理,妄念并非实有,空性也是空,因为所遮除的是无,能遮除的也是无。
这里申明真实空,只是表示真如本体上本来没有染污虚妄,所以用“空”字来遮除虚妄的有,不是指着这个空当作真如的本体。我们当下微细的心性,从根本上寻找,完全不可得,怎么会和染污法相应?怎么会有差别的事物表象?哪里可以容纳虚妄分别?因此有和无的四相,一和异的四相,没有不都是空的,乃至一切虚妄分别心,总归不能触及证悟这个心性。
然而虽然说虚妄分别心所不能触及,就这个虚妄分别心本身,寻找它也完全不可得,乃至一切染污法,本来不可得,一切差别,本来不可得,哪里需要等到用空来遣除它,然后才空呢?如果遣除了虚妄却存留一个空,这个空仍然是虚妄。现在所说的空,只是遮除妄念以显明本来空寂,不是指着这个空当作真如。
二释不空义
不空真义
言真实不空者。由妄念空无故。即显真心常恒不变。净法圆满。故名不空。亦无不空相。以非妄念心所行故。唯离念者之所证故 此申明真实不空者。但能了达妄念本空。即显真心常恒不变。净法圆满。故以不空表之。不同妄念所计不空相也。若以妄念所计不空为真如相。则同余宗所计离色心等有实常法名为真如。其谬甚矣。文中常恒。是常德。不变。是我德。净法。是净德。圆体。是乐德。四德不可思议。故唯离念者之所证也。初释真如门竟。
说到真实不空,是因为妄念本来就是空的,这样就能显露出真心是永恒不变、清净圆满的,所以称之为“不空”。但也没有一个“不空”的固定相状,因为它不是妄念心所能思虑的境界,只有超越了妄念的人才能亲身体证。
这里进一步说明“真实不空”的含义:只要能够透彻了知妄念本来是空,那么真心永恒不变、清净圆满的本性自然就显现出来,所以用“不空”来形容它。这不同于妄念所执着的那种“不空”的相状。如果认为妄念所执着的“不空相”就是真如的相状,那就和其他宗派所主张的“离开色法和心法之外另有一个真实恒常的实体叫做真如”一样了,这种错误是非常严重的。
文中所说的“常恒”,是指真如具备永恒不变的“常”德;“不变”,是指它具备独立自在的“我”德;“净法”,是指它具备清净无染的“净”德;“圆体”,是指它具备圆满安乐的“乐”德。这四种功德是不可思议的,所以只有超越了妄念的人才能亲自证得。第一部分解释“真如门”到此结束。
二释心生灭门二。初正释此心生灭因缘相。二显示大乘体相用。初中二。初明染净生灭。二明染净熏习。初中三。初正释心生灭。二明生灭因缘。三辨生灭之相。初又三。初标名列义。二依义各释。三总辨同异。今初。
大乘起信论裂网疏白话翻译
【第二、解释“心生灭门”部分,分二】 一、正面解释这“心生灭”的因缘现象。 二、显示大乘的体、相、用。
【第一中,又分二】 一、说明染污与清净的生灭。 二、说明染污与清净的相互熏习。
【第一中,又分三】 一、正面解释“心生灭”。 二、说明生灭的因缘。 三、辨别生灭的相状。
【第一中,又分三】 一、标出名称并列出含义。 二、依据含义分别解释。 三、总体辨别相同与不同之处。
现在开始第一点。
心生滅門者。謂依如來藏。有生滅心轉。不生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賴耶識。此識有二種義。謂能攝一切法。能生一切法。復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如來藏者。即是真如。真如不變隨緣。舉體而成生滅。今不言依真如有生滅心轉。乃言依如來藏有生滅心轉者。蓋以真如目此心之體。如指水之濕性。以如來藏目此心之相。如指濕性之水也。真如既不生滅。故如來藏亦不生滅。真如舉體隨緣。故依第八如來藏而有前七識生滅心轉。此前七識。並依第八識起。並攬真如為體。如依水起波。波亦以濕為體也。第八識與前七識。展轉相依。互為因果。如水與波。故名和合。能熏所熏相別。故非一。同以真如為體。故非異。由有能藏所藏執藏義故。所以復受阿賴耶名(阿賴耶此翻藏)由其體即真如。故能攝一切法。由其受熏持種。故能生一切法也。問。賴耶體即真如。賴耶能攝一切法者。真如舉體成賴耶。真如亦應生一切法。答。其理實然。但約不變隨緣。名如來藏。亦名賴耶。故可云生一切法。若約隨緣不變。乃名真如。但可云攝一切法。皆不生滅。不可云生一切法也。問。真如既不得云生一切法。賴耶亦不得云攝一切法。答。賴耶全攬真如為體。非是真如少分。故能攝一切法也。攝一切法。即是理具三千。生一切法。即是事造三千。由有理具。方有事造。由有事造。方顯理具。若不攝一切法。安能生一切法。若非生一切法。安顯攝一切法。又真如與賴耶。不一不異。由不異故。並云攝一切法。由不一故。真如不云生一切法也。又真如不變隨緣。不唯舉體作如來藏阿賴耶識。亦即舉體作諸轉識及一切法。譬如濕性。不唯舉體作水。亦即舉體作波。是故一一轉識及一切法。隨緣不變。皆是真如全體。非是真如少分。當知一一轉識及一切法。據實道理。無不各各皆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今但明賴耶能攝能生者。姑就生滅門中異相言之。若約同相。則並是真如全體。並具真如大用也。又前七轉識。相雖生滅。體即真如。本不生滅。如來藏體雖不生滅。既隨因緣。相亦生滅。今但以生滅心指七轉識。不生滅指如來藏者。姑就生滅門中非一之義言之。若約非異之義言者。七識生滅。即是藏識生滅。藏識不生滅。即是七識亦不生滅。故楞伽經云。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即七識不生滅義。又云。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即藏識生滅義也。言復有二種義者。謂此藏識中。無始已來。法爾本具無漏智德種子。能生無漏諸法。名為覺義。法爾本具有漏無明種子。能生有漏諸法。名不覺義也。問。下文釋覺義云。謂心第一義性。即是一切如來平等法身。說為本覺。何得以無漏種子釋之。答。真如不變隨緣。舉體而為無漏有漏若種若現。故下文云。如是無漏無明種種幻用。皆同真相。夫無明種現。尚同真相。況無漏種現。豈不即是第一義性。豈不即是一切如來平等法身耶。良由無漏種子。本自有之。故名本覺。四智心品。初起現行。故名始覺。佛果所成四智心品。即同無漏種子。全體真如。無增無減。平等平等。故云始覺即本覺也。幸捨舊執而痛思之。
所谓心的生灭门,是说心依照如来藏,生起了有生有灭的活动。不生不灭的本性与生灭的现象相互交织,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完全不同,这就叫做阿赖耶识。这个阿赖耶识有两种作用:一是能包含一切事物,二是能产生一切事物。另外还有两种含义:一是觉悟,二是不觉悟。如来藏就是真如。真如的本质不变,但会随着条件变化而展现出不同的状态,它整个身体就成了生灭的现象。这里不说“依真如有生灭心转”,而说“依如来藏有生灭心转”,是因为“真如”是指心的本体,就像水的湿润性质;“如来藏”是指心的状态,就像有湿润性质的水。真如不生不灭,所以如来藏也不生不灭。真如整个身体随着条件变化,所以依靠第八识这个如来藏,才有了前七识(前七种意识活动)的生灭。这些前七识都依靠第八识生起,也都以真如为本质,就像依靠水产生波浪,波浪也以水的湿润为本质一样。第八识和前七识互相依赖,互为因果,就像水和波浪的关系,所以叫做“和合”。它们能熏习、被熏习的特性不同,所以不是完全相同;都以真如为本质,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同。因为有能藏、所藏、执藏这三种特性,所以又被称为阿赖耶识(阿赖耶就是藏的意思)。因为它的本质就是真如,所以能包含一切事物;因为它能接收熏习、保存种子,所以能产生一切事物。问:如果赖耶的本质就是真如,赖耶能包含一切事物,那么真如全部变成赖耶,真如也应该能产生一切事物?答:理论上确实如此。但从“本质不变而随条件变化”的角度,它被称为如来藏或赖耶,所以说它能产生一切事物;从“随条件变化而本质不变”的角度,它被称为真如,只能说它能包含一切事物,而且都是不生不灭的,不能说它能产生一切事物。问:如果真如不能说能产生一切事物,赖耶也不能说能包含一切事物吧?答:赖耶完全以真如为本质,不是真如的一部分,所以它能包含一切事物。包含一切事物就是理上具备三千世界;产生一切事物就是事上造作三千世界。因为理上具备,才有事上造作;因为有事上造作,才显出理上具备。如果它不包含一切事物,怎么能产生一切事物?如果它不产生一切事物,又怎能显出它包含一切事物呢?另外,真如和赖耶不是同一个也不是不同的。因为它们不是不同的,所以都可以说能包含一切事物;因为它们不是同一个,所以真如不说能产生一切事物。还有,真如本质不变但随条件变化,不只是整个身体变成如来藏、赖耶,也整个身体变成各种转识和一切事物。就像水的湿润性,不只是整个身体变成水,也整个身体变成波浪。所以,每一个转识和一切事物,随条件变化而本质不变,都是真如的全体,不是真如的一部分。要知道,每个转识和一切事物,根据实际道理,没有哪个不能包含一切事物、产生一切事物。现在只说赖耶能包含、能产生,只是暂时在生灭门中从“不同相”的角度来说的。如果从“相同相”的角度,那么它们都是真如的全体,都具备真如的巨大作用。另外,前七转识,相状虽然是生灭的,但本质就是真如,本来不生不灭。如来藏的本质虽然不生不灭,但既然随条件变化而显现,相状也是生灭的。现在把“生灭心”指为七转识,把“不生灭”指为如来藏,只是暂时在生灭门中从“不相同”的角度来说的。如果从“不相同也是一种相同”的角度来说,七识的生灭就是藏识的生灭,藏识的不生灭就是七识的不生灭。所以《楞伽经》说:七识不流转生死,不感受苦乐,不是涅槃的因。这就是七识不生灭的意义。又说:如来藏感受苦乐,与原因一起存在,又生又灭。这就是藏识生灭的意义。说“又有两种含义”,是指这个藏识中,从无始以来,本来就自然具备无漏智慧种子的能力,能产生无漏的各种现象,叫做“觉”;本来就自然具备有漏无明种子的能力,能产生有漏的各种现象,叫做“不觉”。问:后面解释“觉”义时,说“心第一义性,就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称为本觉”,为什么能用无漏种子来解释呢?答:真如本质不变而随条件变化,整个身体变成无漏、有漏的种子和现行。所以后面说:这样的无漏、无明的各种虚幻作用,都和真相相同。无明种子和现行尚且和真相相同,何况无漏种子和现行,难道不就是心的第一义性?难道不就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吗?正是因为无漏种子本来就存在,所以叫做“本觉”;四种智慧的心品第一次开始显现活动,所以叫做“始觉”。成佛时最终成就的四种智慧心品,就和无漏种子相同,完全是真如,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平等平等。所以又说“始觉就是本觉”。希望你能放下旧有的执着,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二依义各释二。初释觉义。二释不觉义。初中三。初总立本始两觉。二别辨本始两觉。三总显四种大义。今初。
根据含义分别解释两个部分。首先解释觉悟的含义,其次解释不觉悟的含义。解释觉悟的部分又分为三节:首先总体建立本有觉悟与初始觉悟两种觉悟,其次分别辨析本有觉悟与初始觉悟,最后总体显示四种宏大的意义。现在开始第一节。
言觉义者。谓心第一义性。离一切妄念相。离一切妄念相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说一切如来为本觉。以待始觉。立为本觉。然始觉时。即是本觉。无别觉起。立始觉者。谓依本觉有不觉。依不觉说有始觉 心者。即指众生现前介尔心也。第一义性者。指无漏种子。无始成就。不改名性也。离一切妄念相者。谓此无漏种子。虽复依附本识。而非本识所能缘也。等虚空界无所不遍者。谓此无漏种子。性顺真如。非有方隅形相可局也。法界一相者。谓此无漏种子。既顺真如。即与真如法界同一不思议相也。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者。谓智与真如。平等平等。只此如如及如如智。乃是一切如来之所同证。总名为法身也。依此法身说为本觉者。谓虽似新成。实是旧佛也。以待始觉立为本觉者。谓虽是旧佛。不妨新成也。然始觉时即是本觉。无别觉起者。谓种子举体而为现行。现行不改无始种子。如水成氷。氷还成水。非别有新水也。应有问曰。既云无别觉起。何得名为始觉。故今答曰。依本觉有不觉。如水成氷。依不觉说有始觉。如氷始泮而为水也。更依下文。以喻明之。如来藏即真如。譬如东西定方。非迷非悟。能为迷悟依也。既有此东西定方。即应有此知东知西之知。是定方中所具本觉义也。从来未曾知故。名之为迷。是定方中所具不觉义也。由不觉故。谓东为西。谓西为东。是定方中所起转识妄想相也。定方或随迷缘。或随悟缘。决无不随缘时。故有觉与不觉二义。名生灭门。迷亦此方。悟亦此方。决定不从缘变。名真如门。迷则迷此真如以成生灭。而对迷说悟。故悟亦须属生灭门。所谓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也。悟则悟此生灭即是真如。而真无迷悟。故迷亦并归真如门。所谓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即菩提相。不可复得也。唯识亦明诸法种子。唯世俗有。非真胜义。即同依方故有迷悟两法。又明真如即是识之实性。非离色心之外别有真如。即同依迷悟故而辨于方。除却迷悟两心之外。又岂别有方可得哉。呜呼。马鸣护法。决无二旨明矣。
所谓“觉”的含义,指的是众生当下这一念心的真实本性,远离一切虚妄的念头和表象。因为远离了一切妄念表象,所以它如同虚空一样,无所不在,整个法界呈现为同一相状,这就是一切如来平等的法身。依据这个法身,说一切如来是“本觉”。因为有“始觉”作为参照,才安立了“本觉”这个名称。然而,当始觉发生时,其实就是本觉本身,并没有另一个觉性生起。之所以安立“始觉”,是因为依据本觉而有“不觉”(无明),又依据这个不觉,才说有“始觉”的开始。
这里说的“心”,就是指众生当下这微细的一念心。“第一义性”,指的是无漏种子,它无始以来就存在,不曾改变,所以称为“性”。“离一切妄念相”,是说这个无漏种子虽然依附于第八识(本识),但并非第八识本身所能认知和缘取的。“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是说这个无漏种子的性质顺应真如,没有固定的方位、形状可以局限它。“法界一相”,是说这个无漏种子既然顺应真如,就与真如法界同具不可思议的相状。“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是说智慧与真如完全平等无二,这个真如本身以及契合真如的智慧,是一切如来共同证得的,总称为法身。“依此法身说为本觉”,是说(众生觉悟时)看似新近成就,实则是本有的佛性。“以待始觉立为本觉”,是说虽然是本有的佛性,也不妨碍它(在众生身上)重新显现。“然始觉时即是本觉,无别觉起”,是说无漏种子全体转变为现行的智慧,这现行的智慧并没有改变它无始以来的种子本性,就像水结成冰,冰融化还是水,并不是另外产生了新水。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说没有另一个觉性生起,为什么还能称为“始觉”呢?所以现在解答:因为依据本觉,才有了不觉(如同水结成冰);又依据这个不觉,才说有始觉(如同冰开始融化成水)。再依据下文,用比喻来说明:如来藏就是真如,好比东西方向是确定的,本身没有迷或悟,但能成为迷和悟所依赖的基础。既然有这个确定的东西方向,就应该有能知道东、知道西的这个“知”,这就是确定方向中所具备的“本觉”含义。从来不曾知道(方向),称之为“迷”,这是确定方向中所具备的“不觉”含义。由于不觉,就会把东当成西,把西当成东,这是确定方向中所生起的转识和妄想相。确定的方向,或者随顺迷惑的因缘(显现为迷),或者随顺觉悟的因缘(显现为悟),决没有不随缘的时候,所以有“觉”与“不觉”两种含义,这属于生灭门。迷惑时是这个方向,觉悟时也是这个方向,决定不会随因缘而改变,这属于真如门。迷惑,就是迷惑这个真如而形成了生灭现象,而相对于迷惑才说觉悟,所以觉悟也须归属于生灭门。这就是所谓的“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觉悟,就是觉悟这个生灭现象本身就是真如,而真如本身没有迷悟之别,所以迷惑也同样归入真如门。这就是所谓的“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即菩提相,不可复得”。
唯识学也阐明,一切事物的种子,只是在世俗意义上存在,并非最真实的胜义谛。这就如同依凭确定的方向,才有了迷和悟两种现象。唯识学又阐明,真如就是识的真实本性,并非离开色法和心法之外另有一个真如。这就如同依凭迷和悟两种心,才能辨明方向。除却迷和悟这两种心之外,又哪里另有一个方向可得呢?唉!马鸣菩萨和护法菩萨的意旨,决然没有不同,这是很明白的了。
二别辨始本两觉二。初辨始觉义。二辨本觉义。初中三。初总标浅深。二详示浅深。三明浅深无性。今初。
二、分别说明始觉与本觉两种觉悟。先说明始觉的意义,再说明本觉的意义。在说明始觉的部分又分为三节:首先总体标示其深浅层次,其次详细展示深浅差别,最后阐明深浅本性空寂。现在是第一节。
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 克论藏识所有觉义。即是五别境中慧心所耳。此慧心所。亦全揽真如为体。故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如外道凡夫诸人我见。凡外二乘诸法我见。即是染慧。如一切世间所有聪明善巧。即无记慧。如一切世间所有正见。即有漏善慧。如三乘所有生空智品。即无漏慧。亦名为共般若。如大乘所有法空智品。亦无漏慧。复名不共般若。如诸佛所有四智心品。即不思议慧。亦名无上菩提。又加行无分别智。即是有漏闻思修慧。根本无分别智。即是实慧。后得无分别智。即是权慧。又因中照理名道慧。照事名道种慧。果上照理名一切智。照事名一切种智。又或照真名一切智。照俗名道种智。照中名一切种智。如此种种异名。种种开合。皆是一慧心所。皆是此中所谓觉义。或但取无漏。乃名觉耳。唯有诸佛四智菩提。方能觉尽心之本源。名究竟觉。降此皆非究竟觉也。
因为能够彻悟心的本源,所以称为究竟觉;不能彻悟心的本源,就不是究竟觉。具体来说,藏识中所具有的觉性含义,其实就是五别境中的慧心所罢了。这个慧心所,也完全是以真如为体性的,所以能够含摄一切法、生起一切法。比如外道和凡夫的各种人我执着,凡夫、外道和二乘修行者的各种法我执着,就是染污的慧;一切世间所拥有的聪明善巧,就是无记的慧;一切世间所拥有的正见,就是有漏的善慧;三乘修行者所证得的生空智品,就是无漏的慧,也称为共般若;大乘修行者所证得的法空智品,也是无漏的慧,又称为不共般若;诸佛所成就的四智心品,就是不可思议的慧,也称为无上菩提。另外,加行无分别智,就是有漏的闻思修慧;根本无分别智,就是实慧;后得无分别智,就是权慧。再者,在因位中观照理体称为道慧,观照事相称为道种慧;在果位上观照理体称为一切智,观照事相称为一切种智。又或者,观照真谛称为一切智,观照俗谛称为道种智,观照中道称为一切种智。像这样种种不同的名称,种种开合分类,都指向同一个慧心所,都是这里所说的“觉”的含义。有时只选取无漏的部分,才称为觉。唯有诸佛的四智菩提,才能彻底觉悟心的本源,称为究竟觉。在此以下的,都不是究竟觉。
二详示浅深
浅深详解
如凡夫人。前念不觉。起于烦恼。后念制伏。令不更生。此虽名觉。即是不觉 不觉。即是无明。无明。即根本烦恼中之痴心所也。此痴心所。亦全揽真如为体。故亦摄一切法。生一切法若与第七识相应之法我痴。名为根本无明。即下文所谓不如实知真法一故者也。此之现行。平等性智现在前时方伏。此之种子。直至将成佛时。金刚喻定方断。断此即名为佛。若与第七识相应之人我痴。名为恒行不共无明。须至三乘证无学时方断。若与第六识相应之法我痴。则有二种。一是分别法痴。登初地时顿断。一是俱生法痴。于十地中分分渐断。至成佛时乃尽。若与第六识相应之人我痴。亦有二种。一是分别我痴。三乘初见道时顿断。一是俱生我痴。三乘修道位中分分渐断。证无学时方尽。若与前五识相应之俱生痴。随第六识而为有无。乃至佛果。方始断尽。是则由此痴故。有六凡法界。由转此痴为无痴故。有四圣法界。岂非能摄一切法。能生一切法耶。今言凡夫人前念不觉者。且约第六识相应之或分别痴。或俱生痴言之。以第七识痴。必恒行不待言故。起于烦恼者。谓起前六识相应之贪瞋等惑也。后念制伏令不更生者。即是或以世间正见。或以有漏闻思二慧为对治也。此虽名觉者。以是善慧故也。即是不觉者。以其未是无漏故也。
像普通凡夫,前一念没有觉悟,生起烦恼;后一念加以控制,不让它再产生。这虽然可以称作觉悟,其实还是不觉悟。不觉悟,就是无明。无明,就是根本烦恼中的愚痴心所。这个愚痴心所,也完全依托真如作为本体,所以也能包含一切法,产生一切法。
如果与第七识相应的法我愚痴,称为根本无明,也就是下文所说的“不能如实地了知真法是一”。这种现行烦恼,要到平等性智现前时才能降伏;它的种子,直到即将成佛时,在金刚喻定中才能断除。断除了这个,就叫做佛。
如果与第七识相应的人我愚痴,称为恒行不共无明,必须到三乘修行者证得无学位时才能断除。
如果与第六识相应的法我愚痴,则有两种:一种是分别法痴,在登初地时顿时断除;一种是俱生法痴,在十地中一分一分逐渐断除,直到成佛时才彻底断尽。
如果与第六识相应的人我愚痴,也有两种:一种是分别我痴,三乘修行者初证见道时顿时断除;一种是俱生我痴,三乘修行者在修道位中一分一分逐渐断除,证得无学位时才彻底断尽。
如果与前五识相应的俱生愚痴,则跟随第六识的有无而有或无,直到成就佛果时,才最终断尽。
所以说,由于有这个愚痴,就有了六凡法界;由于将这个愚痴转为不痴,就有了四圣法界。这难道不是能包含一切法,能产生一切法吗?
现在说凡夫前一念不觉悟,暂且是依据与第六识相应的,或是分别痴,或是俱生痴来说的。因为第七识的愚痴,必定是恒常相续的,自不必说。
“起于烦恼”,是说生起与前六识相应的贪、嗔等烦恼。“后念制伏令不更生”,就是或者用世间的正见,或者用有漏的闻慧、思慧作为对治方法。
“此虽名觉”,因为这是善的智慧。“即是不觉”,因为它还不是无漏的智慧。
如二乘人。及初业菩萨。觉有念无念。体相别异。以舍粗分别故。名相似觉 二乘人。通指有学无学言之。初业菩萨。于共十地中。即指八人见地已上言之。于三贤十圣中。即指初发心住已上言之。由其已断分别我痴。已证生空所显真如。故能觉于出观之有念。入观之无念。其体相有别异也。弃舍见思二惑。名为舍粗分别。但得生空无漏。未得法空无漏。故仅名相似觉也。
如二乘修行人,以及初发心修行的菩萨,觉察到有念头与无念头之间,其本质与现象存在差别。因为他们舍弃了粗重的分别心,所以称为相似觉。这里所说的二乘人,包括有学与无学两类。初业菩萨,在共通的十地修行阶位中,是指八人地、见地以上的修行者;在三贤十圣的体系中,则指初发心住以上的菩萨。由于他们已断除分别起的我执愚痴,已证得众生空所显现的真如,所以能觉察到:出定观时有念头、入定观时无念头,二者在体性与相状上确有不同。舍弃了见惑与思惑这两种烦恼,称为舍弃粗重分别。但只证得了众生空的无漏智慧,尚未证得法空的无漏智慧,因此只能称为相似觉。
如法身菩萨。觉念无念。皆无有相。舍中品分别故。名随分觉 顿断分别法执。舍异生性障。证遍行真如。得中道佛性。故名法身菩萨。既证真如法身。则知真如之体。本非生死之有念。亦非涅槃之无念。但以不变随缘。则真如举体为念无念。随缘不变。则念无念皆即真如。何有二相。从此渐断俱生法执。故云舍中品分别也。已得法空无漏。但未穷源。是故名随分觉。犹所云分证即佛也。
像法身菩萨这样的修行者,能体悟到念头与无念都不是实在的表象,因为他们舍弃了中等的分别心,这叫作随分觉。 顿然断除对一切法的执着,舍弃凡夫与圣者之间的障碍,证得普遍通达的真如,获得中道佛性,所以称为法身菩萨。 既然证得了真如法身,就知道真如的本体,既不是生死轮回中的有念,也不是涅槃境界中的无念。只是因为真如本身不变却能随缘显现,所以真如全体可以表现为念或无念;虽随缘显现却始终不变,所以念与无念当下就是真如,哪里有两种不同的相状呢? 从此逐渐断除与生俱来的法执,所以说“舍弃中品分别”。已经证得法性空寂的无漏智慧,但还未彻底穷尽本源,因此称为随分觉,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分证即佛”。
若超过菩萨地。究竟道满足。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始名为觉。远离觉相。微细分别。究竟永尽。心根本性。常住现前。是为如来名究竟觉超过菩萨地者。等觉后心。入于金刚喻定也。法空无漏妙观察智。名究竟道。从初证法身后。分分增进。至此满足。令异熟识中有漏种子。舍无不尽。转成庵摩罗识。即与大圆镜智忽得相应。故云一念相应觉心初起也。始名为觉者。释成究竟始觉义也。远离觉相者。释成即是本觉无别觉起义也。微细分别究竟永尽者。无间道中。舍异熟识种也。心根本性常住现前者。解脱道中。证本具法身也。如者。本觉真如之性。来者。始觉合本之修。始本合一。故为如来。始本两忘。故名究竟觉也。
如果超越了菩萨的修行阶段,圆满成就了终极的修行道路,在最初一念与觉悟之心相应生起的时刻,才真正可以称为觉悟。这时已经远离了“觉悟”这一概念本身,那些极其细微的分别心,已经彻底永远地断除干净。心的根本本性,恒常安住,清晰显现。这就是如来,被称为究竟觉悟。
所谓“超过菩萨地”,指的是在等觉菩萨的最后阶段,进入如同金刚般坚固不坏的禅定。了知一切法空、无有烦恼的微妙观察智慧,叫做“究竟道”。从最初证得法身之后,修行功德一分一分地增长进步,直到此时圆满具足,使得那含藏过去业力果报的识体中,所有有漏的烦恼种子,全部舍弃、无一残留,转变成清净无染的庵摩罗识。于是,便与如同大圆镜般光明普照的智慧顿时相应契合,所以说“一念相相应,觉悟之心最初生起”。
“始名为觉”,是为了解释说明,这究竟的觉悟就是“始觉”(开始觉悟)的真正含义。“远离觉相”,是为了解释说明,这其实就是本有的觉悟(本觉),并没有另一个“觉悟”生起。“微细分别究竟永尽”,指的是在破除最后障碍的无间道中,舍弃了那含藏业果的识体种子。“心根本性常住现前”,指的是在获得解脱的解脱道中,证得了本自具足的法身。
“如”,是指本有觉悟的真如本性;“来”,是指开始觉悟、契合本觉的修行。开始的觉悟与本有的觉悟合而为一,所以称为“如来”。开始的觉悟与本有的觉悟这两种概念也都放下不执,所以叫做“究竟觉”。
是故经说。若有众生。能观一切妄念无相。则为证得如来智慧 夫真如佛性不变随缘。举体而为一切妄念。如水成氷。则一切妄念随缘不变。全体即是真如佛性。如氷即揽水成相。岂别有自相哉。由诸凡夫。不达妄念无相。故虽能制烦恼。仍名不觉。由二乘人及初业菩萨。亦不达妄念无相。妄计有念无念体相别异。故虽证得生空无漏。仅可名相似觉。若以实理夺之。犹名不觉。直至证法身已。方能觉念无念皆无有相。方可名随分觉。是故经说。若有众生始从凡地。即能观一切妄念无相。则为证得如来智慧也。须知一切众生。虽复妄计妄念有相。而妄念实本无相。是谓理即证得如来智慧。故圆觉云。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若知妄念无相。便是名字证得。若能观妄念无相。便是观行证得。若观至六根清净。便是相似证得。若观至法身相应。便是分真证得。若观至究竟满足。便是究竟证得。此则从始至终。皆以佛知佛见而为修行。不同三乘诸委曲相也。此中前四段文。是约权示渐。后一段文。是约实示顿。渐则如征庸历试。方登宝位。顿则如太子投胎。便成帝胤也。二详示浅深竟。
所以佛经上说:如果能有众生,观察到一切妄念都没有真实相状,那就是证得了如来的智慧。要知道,真如佛性虽然本体不变,却能随缘显现,它的全体可以表现为一切妄念,就像水结成冰一样。那么反过来,一切妄念虽然随缘显现,但其体性依然不变,全体就是真如佛性,就像冰的相状本就是由水构成,哪里另外有一个独立的实体呢?由于凡夫不能了达妄念本无实相,所以即使能暂时压制烦恼,仍然叫做不觉悟。由于声闻、缘觉二乘人和初发心的菩萨,也不能了达妄念无相,错误地认为有念和无念在体性上是不同的,所以即使证得了人我空的无漏境界,也只能叫做相似觉。如果按照究竟的实理来衡量,仍然属于不觉。直到证得法身之后,才能觉悟到有念、无念都没有真实相状,这才可以称为随分觉。所以佛经说:如果有众生从一开始的凡夫地位,就能观察一切妄念无相,那就是证得了如来的智慧。要知道,一切众生虽然错误地认为妄念有相,但妄念实际上本来无相,这就叫做在“理”的层面即已证得如来智慧。所以《圆觉经》说:一切众生,都已证得圆觉。如果知道妄念无相,便是“名字证得”;如果能观察妄念无相,便是“观行证得”;如果观行到六根清净,便是“相似证得”;如果观行到与法身相应,便是“分真证得”;如果观行到究竟圆满,便是“究竟证得”。这样从开始到最后,都是用佛的知见来修行,不同于三乘权教的种种曲折方便。这里前面四段文字,是依权教显示渐次修证;最后一段文字,是依实教显示顿超法门。渐教就像普通人经过层层考核试用,才能登上王位;顿教就像太子投胎,生下来就是帝王的后嗣。第二部分,详细显示修证浅深的不同,到此结束。
三明浅深无性
三明深浅无自性
又言心初起者。但随俗说。求其初相。终不可得。心尚无有。何况有初 前云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已随拂云远离觉相矣。犹恐迷者随言取义。谓有始觉初相可得。不知心本无相。云何有初。盖心之一字。但是名言。真外无妄。故妄心无相。妄外无真。故真心无相。譬如演若歇狂。本头如故。岂可于其头上。别觅一初歇之相耶。
再说“心最初生起”这句话,只是随顺世俗的说法。若要推究心最初的样貌,终究是无法找到的。心尚且没有固定实体可得,又哪里会有一个“最初”呢?前面说到“一念相应觉,心最初生起”,已经随即扫除说“远离了觉的样貌”。但仍担心迷惑的人随着言语执着字面意思,以为有一个“始觉”最初的样子可以得到。殊不知心本来就没有固定样貌,怎么会有“最初”呢?其实“心”这个字,只是名称言说。真实之外没有虚妄,所以妄心没有固定样貌;虚妄之外也没有真实,所以真心也没有固定样貌。好比演若达多停止狂乱,本来的头依然如故,难道能在他的头上,另外找到一个最初停止发狂时的样子吗?
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无始来。恒有无明妄念相续。未曾离故 无明妄念。有即非有。由不觉故。非有似有。故相续而未离也。一瞖在目。空华乱坠。不见己头。狂怖妄出。然所治之无明。毕竟求不可得。则能治之始觉。又岂有初相可得哉。
所以一切众生,不能称为觉悟。因为从无始以来,一直有无明妄念连续不断,从未离开过。无明妄念,看似存在其实并非真实存在。由于不觉悟的缘故,并非真实却好像存在,所以连续不断而未曾离开。就像眼睛里长了翳障,空中幻现出乱舞的花影;又如有人不见自己的头,惊慌狂乱地奔跑。然而所要对治的无明,终究寻找不到实体可得,那么能对治的初始觉悟,又怎会有最初的形相可得呢?
若妄念息。即知心相生住异灭。皆悉无相。以于一心前后同时。皆不相应。无自性故 由迷一心。而有妄念。由有妄念。妄见心相生住异灭。但当推求现前一念心相。毕竟了不可得。则计有心相之妄念自息。妄念既息。则知心相尚不可得。云何得有生住异灭之相。盖若谓生住异灭果有相者。为生在前耶。住异灭在前耶。生在后耶。住异灭在后耶。抑生住异灭皆同时耶。若谓生在前者。为有心故生。为无心故生。若有心故生则有二心。若无心故生心则有始又所生心。果有何相。故生在前。不相应也。若住异灭在前者。必须有生。方得有住异灭。前既无生。云何有住异灭。故住异灭在前。不相应也。若谓生在后者。前既无生。云何后忽有生。又由灭故。方说有生。前既无生。则无可灭。前既无灭。后岂有生。故生在后。不相应也。若住异灭在后者。前必无灭。前既无灭。亦无有生。前既无生。云何得有后住异灭。故住异灭在后。不相应也。若谓生住异灭皆同时者。生与灭违。住与异违。尤为不相应也。如此推责。则知生住异灭。但有名字。何甞有自性耶。
如果妄念止息了,就会明白心的生、住、异、灭等种种相状,其实都没有真实的相状可得。因为从究竟的一心来看,无论是从前到后,还是同时存在,这些相状彼此都不相应,都没有独立的自性。 正是由于迷失了本然的一心,才产生了妄念;因为有了妄念,才虚妄地显现出心相有生、住、异、灭的变化。我们只要当下推究观察眼前这一念心的相状,终究会发现它完全不可得,那么执着有心相存在的妄念自然就会止息。妄念止息之后,就会知道心相尚且不可得,又哪里会有什么生、住、异、灭的相状呢? 假如认为生、住、异、灭确实有相状的话,那么是生在前面,还是住、异、灭在前面?是生在后面,还是住、异、灭在后面?或者生、住、异、灭都是同时的呢? 如果说生在前面,那么是有心才生,还是无心才生?如果有心才生,那就有了两个心;如果无心才生,心就成了有开始的,而且所生的心究竟有什么相状呢?所以,生在前面的说法是不相应的。 如果说住、异、灭在前面,那必须先有生,才能有住、异、灭。前面既然没有生,怎么会有住、异、灭呢?所以,住、异、灭在前面的说法也是不相应的。 如果说生在后面,前面既然没有生,后面怎么会忽然有生呢?而且是因为有灭,才说有个生。前面既然没有生,也就没有可灭的;前面既然没有灭,后面怎么会有生呢?所以,生在后面的说法同样不相应。 如果说住、异、灭在后面,前面必定没有灭;前面既然没有灭,也就没有生;前面既然没有生,后面怎么会有住、异、灭呢?所以,住、异、灭在后面的说法也不相应。 如果说生、住、异、灭都是同时的,那么生与灭互相矛盾,住与异互相矛盾,这就更不相应了。 这样一层层推究下来,就会明白生、住、异、灭只是名字而已,哪里有过独立的自性呢?
如是知已。则知始觉不可得。以不异本觉故本觉离一切妄念相。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无生无住无异无灭。今推始觉。亦无生住异灭可得。则与本觉何异。是则约随俗说。故有凡夫不觉。三乘相似觉。法身随分觉。如来究竟觉之不同。而真如觉性。何曾有此浅深差别之可得哉。初辨始觉义竟。
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开始觉悟的境界其实是不可得的。因为它与本有的觉悟没有差别。本有的觉悟远离一切虚妄分别的相状,如同虚空一般无所不在。整个法界是统一的相状,没有生起、没有停住、没有变异、没有坏灭。现在推究开始觉悟的境界,也同样找不到生、住、异、灭可以把握。那么,它和本有的觉悟又有什么不同呢?因此,这只是随顺世俗的言说,所以才会有凡夫的不觉、三乘圣贤的相似觉悟、法身菩萨的随分觉悟、如来的究竟觉悟这些不同的名相。然而真如的觉悟本性,哪里真有过这些深浅差别的分别可得呢?第一部分辨明开始觉悟的道理到此结束。
二辨本觉义二。初标二相。次释二相。今初。
辨别本觉的含义分两部分。先说两种相状,再解释两种相状。这是第一部分。
复次本觉随染分别。生二种差别相。一净智相。二不思议用相 本觉既即平等法身。离一切妄念相。云何得有二差别相。特以随染分别。说有始觉。由始觉故。方显本觉相用。故无生而说生也。
再者,本觉随着染污的影响而显现分别,产生两种不同的相状:一是清净智慧的相状,二是不可思议作用的相状。本觉原本就是平等的法身,远离一切虚妄心念的相状,怎么会产生两种差别相呢?正是因为随着染污而分别,才说有始觉。由于始觉的出现,才显现出本觉的相状与作用。所以说,这并非真实产生,而是为了说明方便而假说为“生”。
次释二相二。初释净智相。二释不思议用相。初中二。初示相。二释成。今初。
接下来解释两种相。第一是解释清净智慧相。第二是解释不可思议作用相。解释清净智慧相这部分又分两段:先是指明相状,其次是解释成立。现在是第一段,指明相状。
净智相者。谓依法熏习。如实修行。功德满足。破和合识。灭转识相。显现法身清净智故净智相。即四智相应心品也。依法熏习者。具如下文所明妄熏真熏体熏用熏也。如实修行者。随顺法性而修诸行也。功德满足者。超过菩萨究竟地也。破和合识者。舍异熟名。转成大圆镜智相应心品。不复为所熏也。灭转识相者。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相应心品。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相应心品。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相应心品。无增无减。不复为能熏也。显现法身清净智故者。所证真如为法身。能证菩提为清净智。智与真如。平等平等。无能所也。
清净智慧的相貌,是指依据正法熏习,如实修行,功德圆满,破除和合识,灭除转识的相貌,从而显现法身清净智慧的缘故。这清净智慧的相貌,就是与四种智慧相应的心品。
所谓“依据正法熏习”,具体如下文将要说明的妄心熏习、真心熏习、本体熏习和作用熏习。
所谓“如实修行”,是指随顺法性而修习一切修行。
所谓“功德圆满”,是指超越了菩萨的究竟地。
所谓“破除和合识”,是指舍弃了异熟识的名称,转变成与大圆镜智相应的心品,不再作为被熏习的对象。
所谓“灭除转识的相貌”,是指将第七识转变为与平等性智相应的心品,将第六识转变为与妙观察智相应的心品,将前五识转变为与成所作智相应的心品,不增不减,不再作为能熏习的主体。
所谓“显现法身清净智慧”,是指所证悟的真如就是法身,能证悟的觉悟就是清净智慧。智慧与真如,完全平等,没有能证与所证的分别。
二释成
两种解释
一切心识相。即是无明相。与本觉非一非异。非是可坏。非不可坏 一切心识相者。通指八个心王。兼摄相应诸心所也。即是无明相者。由无始来曾未悟故。俗故相有别也。与本觉非一非异者。真如举体而为本觉无明。本觉是无漏性。无明是有漏性。故非一。同揽真如为体。故非异也。非是可坏者。无明之性。即真如故。与本觉非异故。非不可坏者。无明之相。违真如故。与本觉非一故。
一切心识活动的现象,就是无明的表现。它与本有的觉悟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截然不同。不能说它能够被彻底消灭,也不能说它不能被转化。
这里所说的“一切心识相”,泛指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这八个心识主体,同时也包含了与它们相应而起的各种心理活动(心所)。说它“即是无明相”,是因为从无始以来众生从未真正觉悟,所以在世俗现象的层面,它们显现为有差别的、虚妄的相状。
说它“与本觉非一非异”,是因为:真如全体显现为本觉和无明。本觉是无漏的、清净的本性,无明是有漏的、染污的性质,所以它们“非一”(不是同一件事)。但是,两者又都以真如为共同的根本体性,所以它们“非异”(并非截然不同,没有绝对的分离)。
说它“非是可坏”,是因为无明的本性就是真如,它与本觉在体性上“非异”,所以不能说有一个独立于真
如海水与波。非一非异。波因风动。非水性动。若风止时。波动即灭。非水性灭 此举喻以释成也。海水。喻如来藏心。波喻前七转识。风。喻无明心所。水之动相。即名为风。风原不在水外。喻心之不觉。即名无明。无明心所。恒与心王相应。不在心王外也。然水有可动之性。即喻无明种子。藏在第八识中。波有动转之相。即喻无明现行。但与前七识相应也。藏识常住。转识生灭。如水与波非一。藏识亦揽真如为体。转识亦揽真如为体。如水与波非异。以其同一湿性故也。波因风动。则举水体皆动。喻不唯七识生灭。即藏识亦生灭也。非水性动。则波之湿性。亦不曾动。喻不唯藏识性无生灭。即转识亦性无生灭也。若风止时者。喻无明转而为明也。波动即灭者。喻和合识与转识相俱灭。不为所熏能熏也。非水性灭者。喻八识转成四智相应心品。同于真如常住不灭也。
就像海水与波浪,既不是同一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波浪因为风吹而动,并不是水的本性在动。如果风停了,波浪的动荡就会平息,但并不是水的本性消失了。这是用比喻来解释道理。海水,比喻如来藏心。波浪比喻前七转识。风,比喻无明心所。水显现出动荡的样子,就叫做风。风本来不在水的外面,这比喻心念的不觉,就叫做无明。无明心所,始终与心王相应,也不在心王之外。然而水具有可以被摇动的性质,这就比喻无明的种子,藏在第八识中。波浪有动荡流转的相状,这就比喻无明的现行,只与前七识相应。藏识是常住不变的,转识是生灭变化的,就像水和波浪不是同一个东西。藏识也是以真如为体,转识也是以真如为体,就像水和波浪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因为它们都具有同样的湿性。波浪因为风吹而动,那么整个水体都随之波动,这比喻不只是七识有生灭,就连藏识也有生灭相。并不是水的本性在动,那么波浪的湿性,也从来没有动过,这比喻不只是藏识的本性没有生灭,就连转识的本性也没有生灭。如果说风停了的时候,这比喻无明转变为明。波浪的动荡就平息了,这比喻和合识与转识一起灭去,不再作为所熏和能熏。并不是水的本性消失了,这比喻八识转变成四智相应的心品,和真如一样常住不灭。
众生亦尔。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起识波浪。如是三事。皆无形相。非一非异。然性净心。是动识本。无明灭时。动识随灭。智性不坏此更以法合也。自性清净心。即指现前介尔心性。体即真如。本来清净。非成佛而始净也。因无明风。动者。无始已来从未悟故。法尔有八种识第八识中。法尔有无明种子。如水含动性。前七识现行。法尔与无明相应。如波有动相也。起识波浪者。如海水举体作波也。如是三事皆无形相者。譬如指波所依名水。指水所起名波。指波之动名风。水外别无波动形相。波外别无水动形相。动外别无波水形相。说有三事。故非一。同依湿性。故非异。众生亦尔。藏识之外。别无转识无明形相。转识之外。别无藏识无明形相。无明之外。亦别无藏识转识形相。说有第八。前七。心所。三事。故非一。同一真如净心。故非异也。然性净心。是动识本者。如水之湿性。是水波本也。无明灭时。动识随灭者。合风灭时。波动随灭。不唯前七能熏相灭。即第八受熏和合相亦灭也。智性不坏者。合前非水性灭。不唯大圆镜智之性不坏。即平等性智妙观成所作智之性。亦不坏也。初释净智相竟。
众生也是如此。自性清净心,由于无明的风吹动,生起识的波浪。这三样东西,都没有实在的形相,不是同一个,也不是不同的。然而本性清净的心,是动摇的识的根本。无明消灭的时候,动摇的识也随之消灭,智慧的体性却不会坏灭。这是进一步用比喻来配合法义说明。自性清净心,就是指当下这微细的心性,它的体性就是真如,本来是清净的,并非成了佛才开始清净。因为无明的风而动摇,是说从无始以来,由于从未觉悟的缘故,法尔自然地就有八种识。在第八识中,法尔自然地存在着无明的种子,就像水里本来就含有动荡的体性。前七识的现行活动,法尔自然地与无明相应,就像波浪具有动荡的相状。生起识的波浪,就好比整个海水全体变成了波浪。这三样东西都没有实在的形相,譬如:指着波浪所依托的叫做水,指着水所生起的叫做波,指着波浪的动荡叫做风。在水之外,并没有另外的、波浪动荡的形相;在波浪之外,也没有另外的、水动荡的形相;在动荡之外,也没有另外的、波浪和水的形相。所以说有三样事物,因此“不是同一个”;但它们都共同依于湿性,因此“也不是不同的”。众生也是这样:在藏识(第八识)之外,并没有另外的转识(前七识)和无明的形相;在转识之外,也没有另外的藏识和无明的形相;在无明之外,也没有另外的藏识和转识的形相。所以说有第八识、前七识、心所法这三样事物,因此“不是同一个”;它们都同一于真如清净心,因此“也不是不同的”。然而本性清净的心,是动摇的识的根本,就像水的湿性,是水和波浪的根本。无明消灭时,动摇的识也随之消灭,这是配合比喻中“风灭时,波浪的动荡也随之消灭”。不只是前七识能熏的相状消灭,就连第八识受熏的和合相状也消灭了。“智性不坏”,是配合前面比喻中“不是水的湿性消灭”。不只是大圆镜智的体性不会坏灭,就连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的体性,也都不会坏灭。第一部分解释清净智慧相状到此结束。
二释不思议用相
不可思议的功用
不思議用相者。依於淨智。能起一切勝妙境界。常無斷絕。謂如來身。具足無量增上功德。隨眾生根。示現成就無量利益 依於淨智能起一切勝妙境界等者。唯識論云。此四心品。雖皆遍能緣一切法。而用有異。謂大圓鏡智相應心品。純淨圓德現種依持。能現能生身土智影。無間無斷。窮未來際。平等性智相應心品。觀一切法自他有情。悉皆平等。大慈大悲恒共相應。隨諸有情所樂。示現受用身土影像差別。妙觀察智不共所依。無住涅槃之所建立。一味相續。窮未來際。妙觀察智相應心品。善觀諸法自相共相無礙而轉。攝觀無量總持定門。及所發生功德珍寶。於大眾會。能現無邊作用差別。皆得自在。雨大法雨。斷一切疑。令諸有情皆獲利樂。成所作智相應心品。為欲利樂諸有情故。普於十方。示現種種變化三業。成本願力所應作事。此四種性。雖皆本有。而要熏發。方得現行。因位漸增。佛果圓滿。不增不減。盡未來際。但從種生。不熏成種。勿前佛德。勝後佛故。(文)是知前淨智相。及從鏡智所起最極圓淨常遍色身。即是自受用身功德。此中依於淨智所起身土境界。隨眾生根。成就利益。即是他受用報勝劣等應種種功德。此二功德。皆由本覺隨染分別。流轉生死。然後翻染成淨。依法熏習。如實修行之所證得。故前文云。生二種差別相。猶唯識名所生得也。雖所生得。然不名之為始覺相。仍名本覺相者。猶唯識云。此四種性皆本有也。大佛頂經亦云。圓滿菩提。歸無所得。良以本具無漏種子。原是真如全體。原具真如相用。未曾稍減。今佛果無漏現行。亦秖是真如全體相用。未甞稍增故也。二別辨本始兩覺竟。
不可思议的妙用相,是依据清净智慧,能生起一切殊胜微妙的境界,永远不会断绝。这是说如来的身体,具备无量无边的殊胜功德,能随顺众生的根机,示现成就无量的利益。
所谓“依据清净智慧能生起一切殊胜微妙境界”等等,在《唯识论》里说:这四种智慧心品,虽然都能普遍地认知一切事物,但作用各有不同。说的是:与大圆镜智相应的心品,纯净圆满的功德显现为种子和所依的依托,能显现、能生出佛身、佛土、智慧等影像,不间断、不穷尽,直到无尽的未来。与平等性智相应的心品,观察一切事物、自己与他人、一切众生,全都平等无别,恒常与大慈大悲相应,随顺各类众生所喜好的,示现受用身、受用土等影像的种种差别。妙观察智有它不共的所依,是由无住涅槃所建立的,始终如一,相续不断,直到无尽的未来。与妙观察智相应的心品,善于观察一切事物的自相与共相,无障碍地运作,统摄观察无量的总持法门和禅定法门,以及所生发的功德珍宝,在众生聚会的大法会上,能显现无边的作用差别,都能自在无碍,如同降下大法雨,断除众生的一切疑惑,让所有众生都获得利益安乐。与成所作智相应的心品,为了利益安乐一切众生,普遍在十方世界,示现种种变化的身、口、意三业,完成本愿力所应做的事。这四种智慧的本性,虽然都是本来具有的,但需要熏习引发,才能显现起作用。在修行因位上逐渐增长,到佛果位才圆满具足,不增不减,直到无尽的未来。只是从种子生起现行,现行不再熏成新的种子(避免前佛的功德胜过后来成佛者的过失)。
由此可知,前面所说的清净智慧相,以及从大圆镜智所生起的极为圆满、清净、恒常、遍在的色身,就是佛自己受用的法身功德。这里所说的依据清净智慧所生起的佛身、佛土境界,随顺众生根机,成就利益,就是佛为其他众生受用的、根据众生根机优劣而相应示现的种种功德。这两种功德,都是由于本来的觉悟,随着染污的分别作用,流转于生死之中,然后翻转染污成为清净,依据佛法熏习,如实地修行所证得的。所以前面的经文说:“生起两种差别相”,这就如同唯识宗所说的“所生得”(修行所获得的功德)。虽然是修行所生得,但不称之为“始觉相”,仍然称为“本觉相”,这就如同唯识宗所说:“这四种智慧的本性都是本来具有的。”《大佛顶首楞严经》也说:“圆满觉悟,归于无所得。”实在是因为本来具备的无漏种子,原本就是真如的全体,原本就具有真如的相和用,不曾有丝毫减少。如今佛果位上无漏智慧的显现作用,也只是真如全体的相和用,不曾有丝毫增加。第二部分,分别辨明本觉和始觉,到此结束。
三总显四种大义
三大要义
复次觉相有四种大义。清净如虚空明镜前明阿赖耶识。有其觉义。又明依不觉说始觉。待始觉立本觉。而始本究竟不异。故今直明觉相四种大义也。本无垢染。故名清净。本无形相方隅分剂可得。故如虚空。本来寂照。故如明镜。盖但言如虚空。则无以显其照用。但言如明镜。则无以显其体相。故必合言如虚空明镜。乃可稍譬于觉相也。
再者,觉悟的体相有四种重要的含义。它清净如同虚空与明镜,前面已经说明了阿赖耶识具备觉悟的意义。又说明了依据不觉而说始觉,依靠始觉建立本觉,而始觉与本觉终究没有差别。所以现在直接阐明觉悟体相的四种重要含义。它本来没有污垢染着,因此称为清净。本来没有形状、方位、界限可以分别得到,所以如同虚空。本来寂然又能照了,所以如同明镜。如果只说如同虚空,就无法显示它的照用功能;如果只说如同明镜,就无法显示它的体相。因此必须合起来说如同虚空与明镜,才能稍微比喻觉悟的体相。
一真实空大义。如虚空明镜。谓一切心境界相及觉相。皆不可得故 此即真如门中依言说建立之真实空也。谓阿赖耶中无始无漏种子。全揽真如为体真如非一切心。非一切心所现境界。亦非觉相。一切皆空。故此无漏种子。亦非一切心境界相及与觉相。譬如虚空。体非群相。譬如明镜。本无纤尘也。
一、关于真实空的大义。就像虚空和明镜一样,是指一切心的境界相状以及觉知相状,都不可得的缘故。
这就是在真如门中,依据言说所建立的真实空。意思是说,阿赖耶识中无始以来的无漏种子,完全是以真如为体性的。真如不是一切心,也不是一切心所显现的境界,同样也不是觉知的相状。这一切都是空的。因此,这些无漏种子,也不是一切心的境界相状以及觉知的相状。就好比虚空,其体性本就不是种种现象;又好比明镜,本来就没有丝毫尘埃。
二真实不空大义。如虚空明镜。谓一切法圆满成就无能坏性。一切世间境界之相。皆于中现不出不入不灭不坏。常住一心。一切染法所不能染。知体具足无边无漏功德。为因熏习一切众生心故 此即真如门中依言说建立之真实不空也。谓阿赖耶中无始无漏种子。即全揽一切法圆满成就无能坏性之真如为体。是故一切世间境界之相。皆于无漏种子中现。无漏种外。别无一切境界。故不出。一切境界之内。别无无漏种子。故不入。由不出。故不灭。境即真如。无可灭故。由不入。故不坏。真如即境。无可坏故。又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故不出不入。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循业发现。故不灭不坏。又随缘不变。故不出不入。不变随缘。故不灭不坏。又如虚空含育万物。明镜影现众形。并不出不入。不灭不坏也。是故无漏种子。当体即是常住一心。虽此常住一心。举体而为一切染法。如水成氷。然此一切染法。本无自性。云何能染此无漏种。如氷不能改其本然之湿性也。只此无漏种子。便是菩提智体。本来具足无边无漏功德。以其在缠。故名为因。因即种子之异名也。此无漏因。亦名佛性。佛性雄猛。无能沮坏。虽在一切众生阿赖耶识心中。力能熏习。令妄念心厌生死苦。求涅槃乐也。此上二种大义。即大乘体。
关于真实不空的深奥道理,可以比作虚空与明镜。这是指一切事物圆满成就、不可破坏的本性。一切世间现象,都能在其中显现,既不向外逸出,也不向内进入,不会消失,也不会毁坏。它永恒安住于一心中,一切染污的业力都无法染污它。要知道这个本体本身具足无量无边、清净无漏的功德,并以此作为内在的熏习力量,影响一切众生的心——这就是在真如这一层面,依据言说所建立的“真实不空”之义。
具体来说,阿赖耶识中那无始以来就存在的无漏种子,它的本体,完全就是那个揽括一切法、圆满成就、不可破坏的真如。因此,一切世间的现象,都在无漏种子中显现。在无漏种子之外,并没有另一个独立存在的境界,所以说“不出”;在一切境界之内,也没有一个在境界之外的独立无漏种子,所以说“不入”。因为“不出”,所以“不灭”——境界本身就是真如,没什么可灭的;因为“不入”,所以“不坏”——真如就是境界,没什么可坏的。再者,色的本性就是真空,真空的本性就是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整个法界,所以“不出不入”;随着众生的心念,对应其能认知的限度,遵循各自的业力而显现,所以“不灭不坏”。又可以说,它随顺因缘而变化,但本体不变,所以“不出不入”;本体不变,却能随顺因缘显现,所以“不灭不坏”。这就像虚空能含容孕育万物,明镜能映现各种影像,都是既不出不入,也不灭不坏的。
因此,无漏种子其当下本体就是永恒常住的一心。虽然这常住的一心,整体可以显现为一切染污之法,就像水凝结成冰,但这些染污之法本身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怎么能染污这无漏种子呢?就像冰不能改变水那湿润的本性一样。正是这无漏种子,便是觉悟的智慧本体,本来具足无边的无漏功德。因为它还隐藏在烦恼缠缚之中,所以称之为“因”。“因”就是种子的另一个名称。这个无漏的因,也叫做佛性。佛性非常雄猛,没有什么能阻碍破坏它。它虽然存在于一切众生的阿赖耶识心中,却有力量去熏习影响,让那充满妄念的心厌恶生死的痛苦,追求涅槃的安乐。
以上这两种深奥的道理,就是大乘佛法的根本体性。
三真实不空离障大义。如虚空明镜。谓烦恼所知二障永断。和合识灭。本性清净。常安住故 此即本觉随染分别所生净智相也。虽由始觉所显。不异在缠本觉。即是大乘相也离烦恼所知二障。即显真如门中真实空义。本性清净安住。即显真如门中真实不空。为显不空之相。故建立空。是故但名真实不空离障大义。此如无云之太空。磨莹之古镜也。
三种真实不空的离障要义。如同虚空与明镜一般,指的是烦恼障与所知障永远断除,和合的意识活动止息,本性清净,恒常安住的境界——这正是本觉随着染污分别所生起的清净智慧相。虽然由开始觉悟的修行所显现,却与在缠缚中的本觉没有差异,这就是大乘的体相。远离烦恼与所知二障,便显露出真如门中真实空寂的义理;本性清净安住,则显露出真如门中真实不空的义理。为了显示这不空之相,才建立空的教说。因此只称为“真实不空离障大义”。这就像没有云翳的辽阔天空,又如打磨光亮的古镜。
四真实不空示现大义。如虚空明镜。谓依离障法。随所应化。现如来等种种色声。令彼修行诸善根故 此即本觉随染分别所生不思议用相也。随所应化。即意轮观机。现种种色。即身轮示化。现种种声。即口轮说法。此如太空之含育万物。明镜之顿写千容也。问。阿赖耶识中觉义。由其全揽真如为体。故得具此四种大义。其不觉义。亦全揽真如为体。亦得具此四种大义否。答。具。以不觉相不可得故。一切法皆不可得。即真实空大义。以不觉相既不可得。即一切法圆满成就无能坏性。一切世间境界之相。皆于不觉中现。不出不入。不灭不坏。常住一心。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一切净法所不能净。不觉具足无边无漏功德。为因熏习一切众生心故。即真实不空大义。以达此不觉之性。即是真实不空体故。二障永断。本性常住。即是离障大义。以此不觉之。性离二障故。随所应化。现如来等种种色声。令修善根。即示现大义也。问。既言真如举体作一微尘。则随拈一一微尘。亦各具此四种大义否。答。具以微尘相若无方分。则非微尘。以无形故。若有方分。则可分析。定非实有。推此微尘。既无相故。则一切法。亦皆无相。即真实空大义。微尘之相既不可得。即一切法圆满成就无能坏性。一切世间境界之相。皆于微尘中现。不出不入。不灭不坏。乃至微尘。具足无边无漏功德。为因熏习一切众生心故。即真实不空大义。以达此一微尘性。即是真实不空体故。二障永断。本性常住。即是离障大义。以此一微尘性。离二障故。随所应化。现身说法。令修善根。所谓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即示现大义也。华严经云。一微尘中。具足大千经卷。如一微尘。一切微尘亦复如是。此之谓也。思之。初释觉义竟。
四种真实不空、示现的广大意义,如同虚空与明镜。这是指依据远离障碍的清净法性,随顺众生相应的根机,示现如来等种种身形与音声,为了让众生修行种种善根的缘故。这就是本觉随顺染污分别所生起的不可思议作用相。随顺众生相应的根机,就是意轮观察根机;示现种种身形,就是身轮示现教化;示现种种音声,就是口轮宣说佛法。这就像太虚空中含容孕育万物,明镜里顿时映现千种容貌一样。
问:阿赖耶识中的觉悟意义,因为它完全以真如为体性,所以能具备这四种广大意义。那么其中的不觉悟意义,也完全以真如为体性,是否也能具备这四种广大意义呢?
答:具备。因为不觉悟的相状不可得,一切法都不可得,这就是真实空寂的广大意义。因为不觉悟的相状既然不可得,那么一切法圆满成就、无能破坏的本性就显现了。一切世间境界的相状,都在不觉悟中显现,不出不入,不灭不坏,常住于一心之中。一切染污法不能染污它,一切清净法也不能使它更清净。不觉悟具足无边无漏的功德,作为熏习一切众生心性的因缘,这就是真实不空的广大意义。因为通达这不觉悟的本性,就是真实不空的体性,二种障碍永远断除,本性常住不变,这就是远离障碍的广大意义。因为这不觉悟的本性远离二种障碍,所以能随顺众生相应的根机,示现如来等种种身形与音声,令众生修行善根,这就是示现的广大意义。
问:既然说真如全体可以化作一粒微尘,那么随便拈起任何一粒微尘,是否也都各自具备这四种广大意义呢?
答:具备。因为微尘的相状如果没有方位分界,那就不是微尘了,因为无形无相的缘故;如果有方位分界,那就可以分析,一定不是真实存在。推究这微尘,既然没有相状可得,那么一切法也都无相可得,这就是真实空寂的广大意义。微尘的相状既然不可得,那么一切法圆满成就、无能破坏的本性就显现了。一切世间境界的相状,都在微尘中显现,不出不入,不灭不坏,乃至微尘具足无边无漏的功德,作为熏习一切众生心性的因缘,这就是真实不空的广大意义。因为通达这一粒微尘的本性,就是真实不空的体性,二种障碍永远断除,本性常住不变,这就是远离障碍的广大意义。因为这一粒微尘的本性远离二种障碍,所以能随顺众生相应的根机,示现身相、宣说佛法,令众生修行善根。所谓在一根毛发的尖端显现佛国净土,坐在微尘里面转动大法轮,这就是示现的广大意义。《华严经》说:一粒微尘中,具足大千世界的经卷。如同一粒微尘是这样,一切微尘也都是这样。就是这个道理。请仔细思量。
最初解释“觉”的意义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