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境界妄想不生门第十六
问曰：「不了心及缘，即起二妄想，今存所念之佛、能念之心，岂非二妄想耶？」
问：如果不能明白自己的心和所面对的境界，就会生起两种妄想。现在心里想着要念的佛，又有能念佛的心，这难道不是两种妄想吗？
对曰：「《楞伽经》云：『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不生心者，即种种远离能相、所相。吾今念千轮、万字、绀目、白毫种种之相，皆吾自心，无佛可得，缘既不有，心岂有哉？则能相之念，所相之佛，自远离矣！安得住于二妄想耶？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于兹悟矣！又如观佛实相，观身亦然，遇境皆真，无心不佛，中道之理，遍于一切，岂存于所缘之佛欤？又解云：『如鼻有墨点，对之明镜，人恶其墨，但揩于镜，其可得耶？好恶、是非，对之前境，不了自心，但尤于境，其可得耶？』未若洗分别之鼻墨，则一镜圆净矣！万境咸真矣！执石成宝矣！众生即佛矣！故《续高僧传》云：『齐朝有向居士，致书通好于惠可禅师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知形是影本；扬声止响，不识声是响根。除烦恼而求涅槃者，喻避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性者，喻默声而寻响。故知，迷悟一涂，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诤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矣。未及造谈，聊申此意，想为答之。」慧可禅师，命笔迷意，答居士曰：「说此真法，皆如实契真幽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殊，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破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意，作斯书，观身与佛无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此二上士，依达磨大师称法之行，理观用心，皆是念中道第一义谛、法身佛也。必不离念存于无念，离生立于无生。若谓离之而别立者，斯不了烦恼即涅槃，众生即诸佛，安得悟彼瓦砾如真珠哉？既离之不可，即念佛而真无念也，即往生而真无生也。夫如是则其义焕然，若秋天澄霁，明月出云矣。岂同愚人观指而不观月哉？」
回答说：《楞伽经》里说，明白了心和外界境界，妄想就不会生起。不生起的心，就是远离各种能相和所相。我现在念阿弥陀佛的千轮相、万字相、绀目相、白毫相等种种相，这些全都是我自己心里的东西，没有什么佛可以单独得到。既然外界境界本来没有，心又哪里会有呢？这样一来，能念的心和所念的佛，自然就远离了，怎么能停留在两种妄想里呢？以前的圣人所知道的道理，一代代传下来，妄想本来没有实体，从这里就能悟到了。
又好比观察佛的真实相，观察自己的身体也是一样。遇到任何境界都是真实的，没有一个心不是佛。中道的道理遍布一切地方，哪里只存在于所缘的佛呢？
再打个比方说，就像鼻子上有黑点，对着镜子照，人讨厌那个黑点，只去擦镜子，这能擦掉吗？好恶是非，对着眼前境界，不明白是自己的心，只怪境界，这能解决吗？不如洗干净分别心的鼻子这个黑点，那么一面镜子就圆满清净了，所有境界都真实了，执着石头也能变成宝贝，众生本来就是佛了。
所以《续高僧传》里说，齐朝有位向居士，写信给慧可禅师表达友好，信里说：影子是由形体产生的，回声是跟着声音来的。玩弄影子却劳累形体，不知道形体才是影子的根本；想用大声来止住回声，不知道声音才是回声的根源。想除掉烦恼而求涅槃的人，就像躲避形体去找影子；想离开众生而求佛性的人，就像捂住声音去找回声。所以知道迷和悟是一条路，愚和智没有区别。本来没有名字却造出名字，因为有了名字，是非就产生了；本来没有道理却造出道理，因为有了道理，争论就起来了。幻化不是真的，谁是谁非？虚妄没有实体，什么是空什么是有？要知道，得到的其实没有所得，失去的其实没有所失。还没来得及当面交谈，先简单表达这个意思，希望您能回答。
慧可禅师提笔回答向居士说：说的这个真法，全都符合真实，契合深奥的道理，跟本来没有差别。本来迷的时候把摩尼宝珠当成瓦砾，豁然觉悟才知道它真是宝珠。无明和智慧平等没有不同，要知道万法本来就是真如。破除这两种见解的人，用言辞表达这个意思，写下这封信。看自己的身体跟佛没有差别，何必还要另外去找涅槃呢？
这两位大德，依照达摩大师所说的与法相合的行持，用心观照理体，都是念中道第一义谛的法身佛。必定不能离开念头而另外存一个无念，离开生而另外立一个无生。如果说离开这些而另外建立的，那是不明白烦恼就是涅槃，众生就是诸佛，怎么能悟到那瓦砾就是真珠呢？既然不能离开，那么念佛就是真正的无念，往生就是真正的无生。这样一来，这个道理就明明白白了，就像秋天天空晴朗，明月从云里出来一样。怎么能跟愚人一样，只看着手指头而不看月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