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钞卷第一
将释此疏,大分为四:一总序名意;二「归命」下,归敬请加;三「将释」下,开章释文;四疏末一偈谦赞回向,为顺经文有四分故。若顺序、正、流通判者,则合前二为序分、开章为正宗、谦赞为流通,为疏三分。今初,总序名意,即是疏序,亦名教迹,麁分为四,细科为十。言有四者,一通序法界为佛法大宗;二「剖裂」下,别叙此经以申旨趣;三「是以菩萨搜秘」下,庆遇由致激物发心;四「题称大方广」下,略释名题令知纲要,亦为顺经四分故。言细科为十者,顺无尽故,一标举宗体;二「剖裂」下,别叹能诠;三「故我」下,说主难思;四「湛智」下,说仪周普;五「虽空空」下,言该本末;六「其为」下,旨趣玄微;七「若夫」下,成益顿超;八「真可」下,结叹宏远;九「顾惟」下,感庆逢遇;十「题称」下,略释名题。
要解释这部《华严经疏》,大致分为四个部分:第一是总体说明经疏的名称和意义;第二从“归命”以下,是归敬三宝、祈请加持;第三从“将释”以下,是分章节解释经文;第四是疏文最后的一首偈颂,用以谦赞回向。这样划分是为了顺应经文原有的四分结构。如果按照序分、正宗分、流通分来判分,那么就把前两部分合并为序分,开章释文部分作为正宗分,谦赞回向部分作为流通分,这样就构成疏文的三分结构。
现在先说第一部分“总序名意”,也就是疏文的序言,也可以称为“教迹”。粗略分为四段,详细划分则有十小节。说有四段是指:第一,总体阐明法界是佛法的根本宗旨;第二从“剖裂”以下,特别叙述这部经以申明其主旨意趣;第三从“是以菩萨搜秘”以下,是庆幸得遇此经的缘由,激发众生发心;第四从“题称大方广”以下,是简要解释经题,让人了解纲要。这也是为了顺应经文的四分结构。
说详细分为十小节,是为了顺应无尽缘起的道理:一是标举宗本体性;二是从“剖裂”以下,特别赞叹能诠的经教;三是从“故我”以下,说明说法之主不可思议;四是从“湛智”以下,说明说法的仪轨周遍普广;五是从“虽空空”以下,说明言辞涵盖根本与枝末;六是从“其为”以下,说明旨趣玄妙深微;七是从“若夫”以下,说明成就的利益顿超殊胜;八是从“真可”以下,结语赞叹宏博深远;九是从“顾惟”以下,感庆幸喜得此逢遇;十是从“题称”以下,简要解释经题名称。
今初。「往复无际至其唯法界欤」,文有五句,言意多含,略为四意:一约三大释、二约本末释、三明法界类别、四总彰立意。今初。约三大释者,意明法界具三大故。初句明用、次句明体、次句明相、次句融拂、末句结属。今初,即往复无际是也。往者,去也。起也,动也。复者,来也、灭也、静也。无际有二:一约广多无有际畔,此就事用;二约绝于边际,据即事同真。何法往复?略有三义:一双约迷悟说、二唯就妄说、三返本还源说。今初,谓迷法界而往六趣,去也、动也;悟法界而复一心,来也,静也。皆法界用也,迷则妄生、悟则妄灭。然真有二义:一约随缘。迷则真随于妄,则真灭妄生;悟则妄灭归真,则真生妄灭。二约不变。迷悟生灭来往纷然,真界湛若虚空。体无始故即无初际,悟绝始终即无后际。二唯约妄说,复有二义:一竖论去来,过去无始、未来无终,无初后际;二约横说,妄念攀缘浩无边际。上二皆约广多无际。若约绝际,妄无妄源,竖无初际;既无有始,岂得有终,故绝后际。《中论》云「大圣之所说,本际不可得。生死无有始,亦复无有终。若无有始终,中当云何有?是故于此中,先后共亦无。」横寻妄心,不在内外,故亦无际。是以远公云:「本端竟何从,起灭有无际。一毫涉动境,成此𬯎山势。惑相既相承,触理自生滞。因缘虽无主,开途非一致。」即其义也。三约返本还源说。对其初义,初义是总。第二约妄,惟往非来。今此唯复,复本源故,斯即静义。故《周易.复卦》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然往必复,《易.泰卦》云「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就此一义,自有往复。故《文殊师利所说不思议佛境界经》中,善胜天子问文殊师利言:「云何修菩萨道?」文殊初说双行之行,次云:「复次天子!有往有复名修菩萨道。云何名为有往有复?观诸众生心所乐欲名之为往,随其所应而为说法名之为复。自入三昧名之为往,令诸众生得于三昧名之为复。自行圣道名之为往,而能教化一切凡夫名之为复。如是自得无生法忍为往,令诸众生得无生忍为复。自以方便出于生死为往,令诸众生出离生死为复。心乐寂静为往,常在生死教化众生为复。自勤观察往复之行为往,为诸众生而说斯法为复。自修空无相无愿为往,为令众生断于三种觉观心故而为说法为复。坚发誓愿为往,随其誓愿拯济众生为复。发菩提心愿坐道场名之为往,具修菩萨所行之行名之为复。是为菩萨往复之道。」释曰:上来十对,皆上句自利为往,往涅槃故;下句利他为复,复于生死,化众生故。虽有往复,总为返本还源复本心矣。此中无际,亦有二义:一菩萨行海广多无际也、二一一称理深无边际也。然上三义皆法界用矣。
二「动静一源」者,法界体也。对上三义约迷悟者,动即往也,静即复也。动静迷悟虽有二门,所迷真性一源莫二,莫二之源即是体也。二对唯妄者,动即往复,有去来故;静即体虚,相待寂故。不释动以求静,必求静于诸动。必求静于诸动,故虽动而常静。则动静名殊,其源莫二,莫二之源即一体也。三对返本还源说,自利静也、利他动也。二利相导化而无化,则不失一源,为法界体也。若对上二种无际者,广多无际,动也;际即无际,静也。动寂无碍,为一源也。际与无际,当体寂也。
二、“动与静同出一源”这句话,指的是法界的本体。针对前面三种含义,从迷与悟的角度来说:动就是向外追寻,静就是回归本心。动与静、迷与悟虽然看起来是两条不同的路,但所迷的那个真实本性却来自同一个源头,没有分别。这不二的源头,就是本体。其次,从“一切皆是虚妄”的角度来说:动表现为去来往返,有生有灭;静则指本体空寂,一切现象相对而归于寂静。不离开变动去另找一个静止,而必须在变动之中去体会静。正因为必须在变动中求静,所以虽然表面在动,本质却是恒常的静。这样动与静只是名称不同,它们的源头没有两样,这不二的源头就是统一的整体。再者,从返归本源的角度来说:自利是静,利他是动。自利与利他互相引导,化度众生却不执着于化度之相,这样就不失去那同一的源头,这就是法界的本体。如果对应前面两种“无边际”的说法:广大无边、无穷无尽是动;边际当下就是无边际,这是静。动与静互不妨碍,同出一源。有边际与无边际,当下本体即是寂静。
三「含众妙而有余」者,法界相大也。谓杳冥之内众妙存焉。清净法界杳杳冥冥,以为能含恒沙性德,微妙相大以为所含。相依乎性,性无不包,故称为含。性体无外,相德有名,有名之数不能遍无外之体,故云有余,则恢恢焉犹有余地矣。故〈阿僧祇品〉云「于一微细毛孔中,不可说刹次第入。毛孔能受彼诸刹,诸刹不能遍毛孔。」即斯义也。以毛约称性,刹约不坏相,是故广相不能遍小性也。然此相大略有二义:一约不空,具恒沙性德故,此是同教意。二约事事无碍,十玄之相本自具足,即是别教之意也。然众妙两字,亦《老子》意,彼《道经》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释曰:然彼意以虚无自然以为玄妙,复拂其迹,故云又玄。此则无欲于无欲,万法由生,故云众妙之门。今借其言而不取其义,意以一真法界为玄妙体,即体之相为众妙矣。
四「超言思而逈出」者,融拂上三也。融则三一互收,拂则三一双寂。云何超耶?谓理圆言偏,言生理丧。法无相想,思则乱生。并皆超之,故云逈出。故肇公云:「口欲谈而词丧,心将缘而虑亡。」则逈出于言象之表矣。何者?欲言相用,即同体寂;欲谓体寂,相用纷然。即一而三相不同、即三而一体无二,三一无碍,互夺双亡、存泯莫羁,岂言象之能至?故云逈出。又借斯亡绝以遣言思,非有无言可为栖托,故下经云「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着无言说。」况言相本寂,亡绝亦亡,斯则言与亡言相待亦寂,故假逈出之称以拂言与亡言之迹矣。
第四点“超越言语和思虑而远远超出”这一句,是融通并扫除前面三点的意思。融通则三者与一体互相含摄,扫除则三者与一体同时寂灭。为什么说是超越呢?因为真理圆满而言语片面,言语一起真理就隐没了。法本来没有固定的形相和概念,一加思虑就会混乱丛生。这些都要超越,所以说远远超出。所以僧肇大师说:“嘴巴想说话却言辞消逝,心要去攀缘却思虑消亡。”这就是远远超出了言语和形象的表面了。为什么呢?你想说它的相状和作用,它却与本体一样寂静;你想说它的本体寂静,它的相状和作用又纷然呈现。即一体而三种相状各不相同,即三种相状而一体没有分别,三与一互不障碍,互相含摄又双双消泯、存在与消失都不固定,这哪里是言语和形象所能达到的呢?所以说远远超出。再者,是借由这种消亡断绝的方式来遣除言语和思虑,并非有一个“无言”的境界可以作为寄托,所以后面的经文说“虽然不依赖言语之道,但也不执着于没有言说。”何况言语和形相本来寂灭,连“消亡断绝”这个概念也要消亡,这样言语与遣除言语也是相对而寂灭的,所以借用“远远超出”这个说法,来扫除“执着言语”与“执着无言”的痕迹了。
五「其唯法界欤」者,结法所属,属法界也。谓具上诸德,独在于法界矣。
第五点“其唯法界歟”这句话,是总结上述一切法所归属之处,就是归属于法界。意思是说,具备前面所说的种种功德,唯独在于法界之中。
第二约本末释者,此上五句,初句从本起末,即不动真际建立诸法;次句摄末归本,即不坏假名而说实相;第三句本末无碍,则性相历然;第四句本末双寂,则言思无寄;末句结属通四义焉。
从根本与现象的关系来解释:上面这五句话,第一句是从根本生起现象,也就是不离开真实本体而建立一切事物;第二句是收摄现象回归根本,也就是不破坏虚假名相而宣说真实本质;第三句是根本与现象互不障碍,那么本体与表象都清晰呈现;第四句是根本与现象同时寂灭,那么言语思维都无法安立;最后一句总结,贯通前面四种含义。
第三明法界类别者,略有三意:一者约三法界。初句事法界、次句理法界、第三句无障碍法界、第四句融拂上三、第五句结属上三法界也。二者约四法界。往复无际,事也。动静一源,具三义也。动即是事、静即是理,动静一源,即事理无碍法界也。含众妙而有余,事事无碍法界也。超言思而逈出,融拂四法界。其唯法界欤,亦结属四法界也。三者约五法界。往复与动,皆有为也。静即无为,一源有二:若互夺双亡为一源,则非有为非无为法界;若互融双照为一源,则亦有为亦无为法界。含众妙而有余,即无障碍法界。超言思而逈出,总融五法界。其唯法界欤,结属五法界。
第三,说明法界的分类,大致有三个角度: 第一,从三法界来看。第一句“往復無際”讲的是事法界;第二句“動靜一源”讲的是理法界;第三句“含眾妙而有餘”讲的是无碍法界;第四句“超言思而逈出”是融合并超越前面三种;第五句“其唯法界歟”则归结于这三法界。
第二,从四法界来看。“往復無際”是事法界。“動靜一源”包含三层含义:动属于事,静属于理,动静同出一源,就是事理无碍法界。“含眾妙而有餘”是事事无碍法界。“超言思而逈出”是融合并超越这四法界。“其唯法界歟”同样归结于四法界。
第三,从五法界来看。“往復”与“动”都属于有为法界;“静”属于无为法界。“一源”有两层意思:如果相互消融、双亡而成为一源,那就是非有为非无为法界;如果相互融合、双照而成为一源,那就是亦有为亦无为法界。“含眾妙而有餘”就是无碍法界。“超言思而逈出”是总体融合这五法界。“其唯法界歟”则归结于五法界。
第四总彰立意者,所以最初叙法界者,应有问言:诸家章疏多先叙如来为物应生先小后大,或无像现像、无言示言。今何最初便叙法界?故今答云:以是此经之所宗故、又是诸经之通体故、又是诸法之通依故、一切众生迷悟本故、一切诸佛所证穷故、诸菩萨行自此生故、初成顿说故、不同余经有渐次故。然最后一意正答初问,而前诸意共成后意耳。
第四,总体说明立意的原因。之所以一开始就阐述法界,是因为可能会有人问:其他各家章疏大多先叙述如来为度化众生而应现,先从小乘教法开始,再进入大乘;或是从无形无相中显现形相、从无言说中示现言教。为什么这里最初就直接阐述法界呢?因此现在回答:因为法界是这部经的根本宗旨,又是一切经典共通的本体,也是一切诸法共同依止的根源,是一切众生迷悟的根本所在,是一切诸佛所圆满证悟的终极境界,也是一切菩萨修行从此生起的依据,再加上佛陀初成道时顿然宣说此法,不同于其他经典有渐次的次第。不过,最后一点正是直接回答最初的问题,而前面几点共同构成了后面这一层意义。
第二「剖裂玄微,昭廓心境」下别叹能诠意,明此经诠于法界,故难思议。文有七句,于中分四:初二句总明能诠、次二句别显深广、三有二句结叹深广、后一句结法所属。今初。言玄微者,即指前法界多义也。谓幽玄微妙之旨,剖判分裂在乎此经。谓于无障碍法界,剖为心境二门,故下句云昭廓心境。云何剖裂?谓一真法界,本无内外、不属一多,佛自证穷、知物等有,欲令物悟,义分心境。境为所证、心为能证,故下引裕公云:「心则诸佛证之以为法身,境则诸佛证之以为净土。」则二皆所证,智为能证。所证之境即大方广,能证之心则佛华严也。文中广说,故云剖裂。言昭廓心境者,心境即上所开,昭廓即是此经。昭者,明也、照也。廓者,空也、张小使大也。云何明心境耶?谓此经中昭明显著,若凡若圣、若因若果,能观之心、所观之境,无不毕备故。如〈出现品〉说佛境界,即佛境也。说如来心,即佛心也。诸位心境,例此可知。云何照心境耶?谓此经中教人观察若心若境,如云「欲知诸佛心,当观佛智慧,佛智无依处,如空无所依。」此令观佛心也。云何空廓心境耶?如云「法性本空寂,无取亦无见。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即空心境也。无取即无境,无见即无心。又云「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亦空心境也。又云「若有欲得如来智,应离一切妄分别,有无通达皆平等,疾作人天大导师。」亦空心境义也。云何张小使大?谓若张于心则无心外之境,张境则无境外之心,以随举其一摄法无遗即无涯故。故下经云「无有智外如为智所入,亦无如外智能证于如。」上句张心,下句张境也。真心真境本自无涯、即妄同真,则张小使大矣。经云「如来深境界,其量等虚空。」佛境大也。又云「佛智广大同虚空」,真心大也。知妄本自真,见佛则清净。「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皆张妄心,即无涯也。因果万法心境普收,随一一事皆可张廓。
第二段“剖裂玄微,昭廓心境”以下是特别赞叹本经能够诠释佛法的深意,说明这部经诠释的是法界,所以难以思议。经文有七句,可分为四部分:开头两句总说能诠释的经义,接着两句分别显示其深奥与广大,第三部分有两句总结赞叹其深广,最后一句点明此法所属。现在解释第一句。
“玄微”指的是前面所说的法界包含的众多深义。意思是幽深玄奥、精微奥妙的旨趣,在这部经中被剖析分明。这是说,对于无障礙的法界,经中将其剖分为“心”与“境”两个方面,所以下句说“昭廓心境”。什么是“剖裂”呢?是说一真法界本来没有内外之分,也不属于单一或多数的范畴,佛陀自己彻底证悟,知道众生本自具足,为了让众生觉悟,便从义理上分为“心”和“境”。境是所证悟的对象,心是能证悟的主体。所以下面引用裕公的话说:“心,就是诸佛证悟后所成就的法身;境,就是诸佛证悟后所成就的净土。”那么心和境二者都是所证悟的境界,智慧才是能证悟的主体。所证悟的境就是“大方广”,能证悟的心就是“佛华严”。经文中广泛阐述,所以说“剖裂”。
“昭廓心境”中的“心境”,就是上面所开示的心与境;“昭廓”则是指这部经的作用。“昭”是明了、照见的意思。“廓”是空广、将小的扩展为大的意思。
如何“明”心境呢?是说这部经中清楚显著地阐明,无论是凡夫还是圣者,无论是因位还是果位,能观照的心、所观照的境,无不完全具备。例如《出现品》中宣说佛的境界,那就是佛的境;宣说如来的心,那就是佛的心。其他各种修行阶位的心与境,可以依此类推。
如何“照”心境呢?是说这部经教导人们去观察心与境。例如经中说:“想要了知诸佛的心,应当观察佛的智慧;佛的智慧无所依凭,如同虚空无所依靠。”这就是教人观察佛心。
如何“空廓”心境呢?例如经中说:“法性本来空寂,无有执取也无有见解。性空就是佛,不可思议量。”这就是令心境空寂。“无取”就是没有对境的执着,“无见”就是没有心的妄见。又说:“如果有人想要了知佛的境界,应当使其意念清净如同虚空,远离一切妄想和种种执取,让心所趋向的一切都无有障碍。”这也是令心境空寂。又说:“如果有人想要获得如来的智慧,应当远离一切虚妄分别,通达‘有’与‘无’皆是平等,便能迅速成为人天的大导师。”这也是令心境空寂的义理。
什么是“张小使大”呢?是说如果扩展“心”的范畴,那么就没有心之外的境;扩展“境”的范畴,那么就没有境之外的心。因为随举其中任何一项,都能含摄一切法而无有遗漏,所以是广大无边的。因此本经下文说:“没有智慧之外的‘真如’作为智慧所证入的对象,也没有真如之外的智慧能够证悟真如。”上句是扩展心的范畴,下句是扩展境的范畴。真实的真心与真境本来就没有边际;将虚妄的心境与真实等同,就是将小的扩展为大了。经中说:“如来的深妙境界,其广大等同虚空。”这是说佛境广大。又说:“佛的智慧广大等同虚空”,这是说真心广大。了知妄念本自真实,见到佛时心便清净。“如同心就是佛,佛也是如此;如同佛与众生,也是如此。心、佛与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这些都是扩展虚妄的心念,使其归于无边广大。因果、万法,心与境普遍收摄,随举任何一事,都可以扩展廓大。
疏「穷理尽性彻果该因」者,二有二句,别叹深广也。理谓理趣,道理广也。性为法性,心性深也。若穷其理趣,则尽其体性。今此经中,意趣体性皆穷究也。此借《周易.说卦》之言。彼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昔者圣人之作易,将以顺性命之理。」注云「命者生之极,穷理则尽其极也。」即以极字解性,性者极也。若穷其理数、尽其性能,则顺于天命,故次云「以顺性命之理」。今借语用之,取意则别。言彻果该因者,兼于深广。彻究五周之果,该罗六位之因,则广也,故广说地位因果莫逾此经。若云因该果海、果彻因源,二互交彻,则显深也。初发心时便成正觉,因该果也。虽得佛道不舍因门,果彻因也。上约广义。彻果属果、该因属因,即明能诠之教该彻彼因果也。今约深释,彻果属因,以因彻彼果故;该因属果,以果彻彼因故。即因果自相,该彻唯属所诠。而其能诠,具明斯义。然因该果海、果彻因源,是古人之言。今欲具含深广之义,云彻果该因耳。
解释“穷理尽性,彻果该因”这两句,是分别赞叹本经的深奥和广大。“理”指义理旨趣,是说道理的广博;“性”指法性、心性,是讲心性的深奥。如果能彻底探究它的义理旨趣,就能完全明了它的本体心性。而这部经中,它的意趣和体性都得到了彻底的探究。这里是借用《周易·说卦传》的话。那里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为了顺应性与命的道理。”注解上说:“命是生命的终极,穷究道理就能彻底了解这个终极。”就是用“极”字来解释“性”,“性”就是终极。如果能穷究事物的道理与规律,完全发挥其本性功能,就能顺应天命,所以后面接着说“以顺性命之理”。现在我们借用这句话,但取用的含义有所不同。
说到“彻果该因”,是兼有深奥和广大两方面的含义。彻底探究“五周”(指《华严经》教法的五个层次)的果德,完全统摄“六位”(菩萨修行的六个阶段)的因行,这是广大的一面,所以说广泛阐述修行阶位的因果,没有超过这部经的。如果说“因该果海,果彻因源”,因行能含容果德的海洋,果德能贯通因行的源头,二者互相交融贯通,这就显示出深奥的一面。在最初发菩提心的时候,就已经成就正觉,这是“因该果”。虽然证得了佛道,却不舍弃菩萨的因行法门,这是“果彻因”。上面是从广大的意义上解释。“彻果”属于果,“该因”属于因,这是说明能诠释的教法,能够统摄和贯通所诠释的因果道理。
现在从深奥的角度解释,“彻果”属于因,因为因行能贯通到果地;“该因”属于果,因为果德能贯通到因行。也就是说,因果自身互相统摄贯通,这属于所诠释的义理。而能诠释的经文,则完备地阐明了这个道理。不过,“因该果海,果彻因源”是古人的说法。现在想要同时包含深奥和广大两方面的含义,所以说是“彻果该因”。
疏「汪洋冲融,广大悉备」者,三有二句,结叹深广也。上句明深广之相,下句出深广之由。汪汪,深貌也。洋洋,广貌也。冲亦深也,亦云中也,亦曰冲和。故《老子》云「道冲而用之,或似不盈。」融者融通,兼深广也。故肇公云:「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八师经》中梵志阇旬云:「吾闻佛道厥义弘深,汪洋无涯,无不成就、靡不度生」等,即深广义也。亦如冲和之气,生成万物而不盈满,融通万法令无障碍。言广大悉备者,即出深广之由,以无不备故。此言亦出《周易.系辞》,彼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今若取意就经,亦可喻三世间:天道,智正觉也;人道,有情也;地道,器世间也。此经广说三世间故。亦可天道,深理也;地道,事相也;人道,诸佛菩萨修行者也。此虽配之,本意但取包含而已。谓此根本法轮之内,何法而不备?未有一事一理而不极、一因一果而不备。五周因果,则五十二位之昭彰;九会玄文,则难思教海而可覩。说真妄则凡圣昭昭而交彻,语法界则事理历历而相收。《法华》佛知见一偈,必开示而无遗。《大涅槃》涅槃一章,必尽其体用。六百卷《般若》,不出三天偈文;一大藏经文,并摄于七字之内。是谓罄诸佛之智海、竭性相之洪源,故云广大悉备矣。
《华严经疏》中“汪洋冲融,广大悉备”这两句,是赞叹佛法深奥广大的总结。上一句说明深广的样貌,下一句指出深广的缘由。“汪汪”是形容深邃的样子,“洋洋”是形容广阔的样子。“冲”也是深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中道,又称为冲和。所以《老子》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融”是融会贯通,兼具深邃与广阔。因此僧肇大师说:“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八师经》中梵志阇旬说:“我听闻佛道义理弘大深远,如汪洋大海无边无际,无所不成就、无不度化众生”等,这就是深广的含义。又如冲和之气,能生成万物而不自满,融通万法令无障碍。
所谓“广大悉备”,就是指出深广的缘由,因为无所不备。这句话也出自《周易·系辞》,其中说:“《易》这本书,内容广大无所不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合天地人三才而两两相重所以成为六爻。六爻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现在如果根据经义来理解,也可以比喻为三种世间:天道,对应智慧觉悟的世间;人道,对应有情众生世间;地道,对应物质环境世间。因为这部经广泛讲述了这三种世间。也可以说天道代表深奥的理体,地道代表事相现象,人道代表诸佛菩萨的修行者。这里虽然这样配合,本意只是取它包含一切的意思。就是说在这根本法轮之内,有什么法是不具备的呢?没有一事一理不穷尽其极,没有一因一果不周全完备。五周的因果次第,便昭示了五十二阶位的修行;九会的玄妙经文,便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教法海洋。讲说真妄,则凡夫与圣者分明显现而又交融贯通;论述法界,则事相与理体清晰分明而又相互含摄。《法华经》中佛知见那一偈颂,必定开示无遗。《大涅槃经》中涅槃这一章,必定穷尽其体用。六百卷《般若经》,不出于“三天”偈文的范围;一大藏教经文,都收摄在“七字”之内。这可以说是穷尽了诸佛的智慧海洋,汲干了性相的根本源泉,因此称为“广大悉备”。
疏「其唯大方广佛华严经焉」者,四结法所属也。上之胜事,唯我《华严》。
这部注疏中“只有《大方廣佛華嚴經》能如此”一句,是第四部分,归结这部教法所属的经典。前面所赞叹的殊胜境界,唯有我《华严经》才能完全彰显。
第三「故我世尊」下,说主难思。文有六句,义分为四:初二句标果满、二一句语因深、三一句明体玄、四二句彰德备。初云「故我世尊十身初满」者,总标十身,该下两段,正明难思。以是十身无碍,佛说非三身故。而言故我者,由上能所诠深广玄妙,为诸教本,故我世尊始成正觉顿说此经。言十身者,次下当列。言初满者,成正觉时,身方满故。故经云「尔时世尊处于此座,于一切法成最正觉,智入三世悉皆平等,其身充满一切世间,其音普顺十方国土」等,是初满也。「正觉始成」者,别语菩提之身,以是总故。始觉同本觉,无复始本之异,故曰始成,下当广释。
疏「乘愿行以弥纶」者,二有一句,语因深也。乘因有二:一乘愿因,经云「毘卢遮那佛,愿力周法界。」二乘行因,主山神偈云「往修胜行无有边」等。乘昔愿因,弥纶果用,即是愿身。言弥纶者,周遍包罗之义,亦出《周易》,〈系辞〉云「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释曰:圣人既准天地而作易,易中所说与天地理同,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以况如来本起愿行,意欲周遍利物,今得如其愿行之力故。周遍法界,是曰弥纶。
疏文中说“乘愿行以弥纶”这一句,有两层含义,是说明因地修行的深广。“乘因”有两种:一是乘着愿力的因,经中说“毗卢遮那佛,愿力周遍法界。”二是乘着修行功德的因,主山神的偈颂说“往昔所修殊胜行无边无量”等等。乘着往昔的愿力之因,便能周遍含摄果地的妙用,这就是由愿力成就的佛身。所谓“弥纶”,是周遍、包罗的意思,这个词也出自《周易》,《系辞》说“《易》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弥纶天地之道。”解释为:圣人既然效法天地而作《易》,《易》中所说的道理与天地运行的法则相同,所以能统摄、涵盖天地的规律。以此比喻如来最初发起的愿力和修行,本意就是要周遍地利益众生,如今证果,便能如其愿力修行之力一般,周遍法界,这就叫做“弥纶”。
疏「混虚空为体性」者,三有一句,明体玄也。然有二义:一约世尊身上自具十身,即法身也。以法性身为法身故,故下经云「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又云「佛以法为身,清净如虚空。」二者约外虚空,以融三世间而为佛身,则外虚空是虚空身故,故云「混虚空为体,性混融无碍」故。
解释“混虚空为体性”这句话,共有三句加一总结,是阐明本体深奥的道理。这里有两层含义: 第一是从世尊自身来说,佛自身就具备十种身相,这就是法身。因为法性之身就是法身,所以后面的经文说“本性空寂就是佛,无法用思虑去揣度”。又说“佛以法为本质,清净如同虚空”。 第二是从外在的虚空来说,佛身融合了三种世间(众生、国土、五蕴),而外在的虚空本身就是虚空身,所以说“以混融的虚空为本体,本性交融无碍”。
疏「富有万德,荡无纤尘」者,四有二句,彰德备也。上句德无不备,下句障无不寂。万者,总相之大数也。实具无尽之德,故下经云「刹尘心念可数知,大海中水可饮尽,虚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无尽之德,总名万德。尘沙无明、种现习气总皆断尽,故云荡无纤尘。总即二障,二障有三:一现行、二种子、三习气。习气微细,况之纤尘。细中之细尚无,况余麁中之细等。若总配三德,万德含于智恩。下句即是断德。又混虚空为体即法身德,万德即般若德,无尘即解脱德。万德之句为总,上下诸句皆是别德。上之二句并福德身,十身之中已具四矣,余之六身在后段中。
疏文中说“富有万德,荡无纤尘”,这四字两句,是彰显功德圆满的意思。上一句说明一切功德无不具备,下一句说明一切障碍无不寂灭。“万”是总括一切的大数,实际上具备无穷无尽的功德,所以后面的经文说:“刹尘心念可数知,大海中水可饮尽,虚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这无尽的功德,总称为“万德”。尘沙般的无明烦恼,无论是种子、现行还是习气,全部断除干净,所以说“荡无纤尘”。总括来说就是两种障碍,二障又分为三类:一是现行,二是种子,三是习气。习气最为微细,好比纤细的尘埃。连最微细中的微细都不存在,何况其他相对粗显的细微障碍呢?如果总体配属三德,“万德”包含了智慧与慈悲的功德。下一句即是断除烦恼的功德。又,以混融虚空为体即是法身德,具足万德即是般若德,毫无尘垢即是解脱德。“万德”这一句是总说,上下文各句都是分别说明具体的功德。上面这两句都属于福德身,在佛的十种身中已经具备了四种,其余六种身在后面的段落中会说明。
第四「湛智海之澄波,虚含万象」下,说仪周普。文有七对,即为七义:一明所依定、二明能说身、三说经处、四说经时、五所被众、六说经本、七别示说仪。今初。说经所依三昧者,如说《法华》依无量义处三昧,说《般若经》依等持王三昧,说《涅槃经》依不动三昧,故说诸经多依三昧。今说此经依何三昧?即海印三昧。海印是喻,从喻受名。〈贤首品〉疏当广说之。今略示其相,谓香海澄渟湛然不动,四天下中色身形象,皆于其中而有印文,如印印物。亦犹澄波万顷晴天无云,列宿星月炳然齐现,无来无去、非有非无、不一不异。如来智海识浪不生,澄渟清净至明至静,无心顿现一切众生心念根欲,心念根欲并在智中,如海含象。故下经云「如海普现众生身,以此说名为大海。菩提普印诸心行,是故正觉名无量。」非唯智现物心,亦依此智顿现万象普应诸类。〈贤首品〉云「或现童男童女形,天龙及以阿修罗,乃至摩睺罗伽等,随其所乐悉令见。众生形相各不同,行业音声亦无量,如是一切皆能现,海印三昧威神力。」然此文中言含法喻,智即是法、海即是喻,识浪既停,云湛智海。无心顿现,故曰虚含。能应所应,皆为万象。
第四句“湛智海之澄波,虚含万象”以下,是说明说法的仪式周遍普遍。文字包含七组对应,即分为七层含义:一是阐明所依的禅定、二是阐明能说法的身相、三是说经的处所、四是说经的时间、五是所教化的听众、六是说经的根本依据、七是特别说明说法的仪式。现在是第一层。说经所依据的三昧,就像说《法华经》是依无量义处三昧,说《般若经》是依等持王三昧,说《涅槃经》是依不动三昧,因此演说诸经大多依靠三昧。现在说这部经是依哪一种三昧呢?就是海印三昧。海印是比喻,从比喻得名。〈贤首品〉的疏文将会详细说明。这里先简略显示它的相状:犹如香水海澄清平静、湛然不动,四天下中一切众生的色身形象,都在其中印现文理,如同印章印出物形。也好像澄清的波涛万顷、晴空无云,所有星宿月亮全都清晰一齐显现,没有来也没有去、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同一也不是差异。如来的智慧之海,识别的波浪不再生起,澄澈平静、清净透明,极为明朗、极为宁静,没有分别心而顿时显现一切众生的心念、根机与愿求,众生的心念根机愿求都含容在智慧之中,如同大海含映万象。所以后面的经文说:“如同大海普遍显现众生身,因此称之为大海。觉悟普遍印现一切心行,所以正觉称为无量。”不仅是以智慧显现外物与心念,也是依这智慧顿时显现万种现象、普遍应和各类众生。〈贤首品〉说:“或现童男童女形,天龙以及阿修罗,乃至摩睺罗伽等,随其喜好皆令见。众生形相各不同,行业音声亦无量,如是一切皆能现,海印三昧威神力。”然而这段文字中同时包含法与喻,智慧就是法、海就是比喻,识浪既然止息,所以说“湛智海”。无心而顿时显现,因此称为“虚含”。能应化的与所应化的,都是万象。
疏「皎性空之满月,顿落百川」者,第二对明能应之身。此之两句,惟性字是法,余皆是喻。以性该之,皆含法喻。谓若秋空朗月皎净无瑕,万器百川不分而遍。性空即所依法体,满月即实报智圆,百川即喻物机,影落便为变化。故佛之智月全依性空,惑尽德圆无心顿应。故〈出现品〉云「譬如净月在虚空,能蔽众星示盈缺,一切水中皆现影,诸有观瞻悉对前。如来身月亦复然,能蔽余乘示修短,普现天人净心水,一切皆谓对其前。」智幢菩萨偈云「譬如净满月,普现一切水,影象虽无量,本月未曾二。如来无碍智,成就等正觉,普现一切刹,佛体亦无二。」此则水亦喻刹。若准〈离世间品〉云,亦喻菩提。偈云「譬如净月轮,皎镜在虚空,影现于众水,不为水所杂。菩提净法轮,当知亦如是,现世间心水,不为世所杂。」则亦以月喻所说法。上皆空月不同。若以相归性,则空亦名佛,故一切慧菩萨云:「法性本空寂,无取亦无见。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则空色照水,影落晴天,天犹空也。
疏文中“皎性空之满月,顿落百川”这两句,是第二对说明佛能应化众生的身相。这两句里只有“性”字是直接讲法义,其余都是比喻。但因为“性”字贯穿其中,所以整句都同时包含法义与喻意。意思是说:就像秋夜晴空中的明月,皎洁清净没有瑕疵,无论是千万器皿还是百条江河,月光都不加分别地普照其中。“性空”是指佛所依的清净法体,“满月”比喻真实圆满的智慧,“百川”比喻众生的根机与因缘,月光映现水中便是佛随缘变化的应化身。所以佛陀的智慧明月完全依于本性空寂,烦恼断尽、功德圆满,无需起心动念便能顿时应现一切。因此《出现品》说:“譬如清净明月悬挂虚空,能遮蔽群星、显示圆缺,一切水中皆现月影,所有观者都感觉月亮正对着自己。如来的身相明月也是如此,能遮蔽其他教乘、示现修证长短,普遍映现在天人与众生清净心水中,一切众生都感觉佛正对着自己。”智幢菩萨的偈颂也说:“譬如清净圆满月,普现一切水之中,月影虽有无量数,天上明月唯一个。如来无碍智慧力,成就无上正等觉,普现一切佛国土,佛体本来无二别。”这里水也比喻国土世界。若依据《离世间品》所说,水也比喻觉悟境界。偈颂说:“譬如清净明月轮,皎洁明镜悬虚空,月影现于众水中,不为水染清静住。觉悟清净法轮相,当知也是如此然,显现世间众生心,不为世间烦恼杂。”这里则以明月比喻佛所说的教法。以上都是就虚空与明月不同角度而言。若从现象回归本性,那么虚空也可称为佛,所以一切慧菩萨说:“法性本来空寂,无可取著无可见。性空本身就是佛,超越思量不可得。”如此,明月依空照水,影落晴空,而晴空本身也就是空性的体现。
疏「不起树王,罗七处于法界」者,第三明说经之处,意取七处故。言树王者,即菩提树,谓毕钵罗树。此树高耸,独出众树,故称为王。言不起者,谓不起菩提树,而升忉利天等。故下经云「尔时世尊不离一切菩提树下,而上升须弥,向帝释殿。」法慧菩萨偈云「佛子汝应观,如来自在力,一切阎浮提,皆言佛在中。我等今见佛,住于须弥顶,十方悉亦然,如来自在力。」三天皆有不起而升之言,故彼成四句:一不起一切菩提树而升一天,如前经文;二不起一处而升一切处;三不起一处而升一处;四不起一切处而升一切处。二四两句取其结例之文,谓十方悉亦然,取前一切阎浮提对忉利亦然,则是第四句。但取一阎浮对一切忉利,是第二句。其第三句,易故文无,义必合有。是则不起法界菩提树,遍升法界七处。今言罗七处于法界者,略有二意:一令遍法界中皆有七处、二令一一处皆遍法界。且初义者,若约自狭之宽说遍应,如下说处中十重之内遍于中八,以初一是能遍七处,十是例余佛故。然下十重是约佛遍于处,今明处遍于处,自有二义耳。所依之处既遍法界,能依之身居然遍也。今直就遍法界言,略有五重:一遍法界同类刹中皆有七处、二遍法界异类刹中有七处、三遍法界微尘中刹亦有七处、四遍法界虚空容尘之处亦有七处、五遍法界帝网刹中亦有七处。二令一一处遍者,如菩提场遍法界,则普光明中亦有菩提场,忉利天中亦有菩提场。夜摩兜率等七处一一皆有菩提场。如遍七处,亦遍非七处之处,如化乐四王、色界十八等非说经处,今菩提场亦遍于彼。如菩提场处遍其七处,一一皆遍七处,乃至法界。此亦有五:一者一遍同类刹、二遍异类刹、三遍法界尘、四遍虚空容尘之处、五遍法界帝网刹。更细而论,非但一一处遍,随一一尘皆遍法界五重之处,是则一处中有一切处。上二重释遍皆遍五类。五类之中,前三约事法界;次一通事理,理空事空故;后一事事无碍法界,由事即理,事理无碍,故以理融事遍于重重,皆是如来说经之处。
《疏》中“不起菩提树下,遍列七处于法界”这句话,是第三部分说明讲经的场所,重点在于点出七处。所谓“树王”,指的是菩提树,也就是毕钵罗树。这棵树高大挺拔,超出众树之上,所以称为树王。说“不起”,意思是佛陀并没有离开菩提树,却能同时上升到忉利天等处。所以后文经文说:“那时世尊并没有离开一切菩提树下,却上升到须弥山,前往帝释天宫殿。”法慧菩萨的偈颂也说:“佛子你应当观察,如来自在的神通力,一切阎浮提世界,都说佛在其中。而我们如今见到佛,安住在须弥山顶,十方世界也都是如此,这是如来的自在神力。”三处天界都有“不起而升”的说法,因此可以归纳为四种情况:一是不离开一切菩提树而升到某一处天界,如前引经文;二是不离开一处而升到一切处所;三是不离开一处而升到另一处;四是不离开一切处所而升到一切处所。第二和第四两种情况是依据总结性的经文,即“十方悉亦然”,用前面“一切阎浮提”对应“忉利天也是如此”,就属于第四种情况。如果仅用“一个阎浮提”对应“一切忉利天”,则是第二种情况。至于第三种情况,因为容易理解,经文没有明说,但道理上必然包含。这样看来,就是不离开法界中的菩提树,而普遍升到法界中的七处场所。
现在说“罗列七处于法界”,主要有两层含义:一是让整个法界中都有这七处;二是让每一处都遍及整个法界。
先说第一层意思:如果从狭小扩展至宽广的角度来说“遍”,应该像后文解释处所时提到的十重含义中,遍及中间八重那样——因为第一重是能遍及的七处,第十重是类推其他佛国的缘故。不过后文的十重是从“佛身遍于处所”的角度来说,现在说明“处所遍于处所”,本身就有两层含义。所依的处所既然遍及法界,能依的佛身自然也就遍及了。现在直接就“遍法界”来说,简要可分为五重:一、遍及法界中同类的所有佛土,其中都有七处;二、遍及法界中不同类的所有佛土,其中也有七处;三、遍及法界中每一微尘内的佛土,也有七处;四、遍及法界虚空能容纳微尘的所有处所,也有七处;五、遍及法界如帝网般重重无尽的佛土中,也有七处。
第二层“令一一处遍”的意思是:比如菩提道场遍及法界,那么普光明殿中也有菩提道场,忉利天中也有菩提道场。夜摩天、兜率天等七处,每一处都含有菩提道场。如同遍及七处一样,它也遍及不属于这七处的其他处所,比如化乐天、四天王天、色界十八天等并非讲经之处,如今菩提道场也遍及那里。如同菩提道场这一处能遍及其他七处,每一处也都能遍及七处,乃至遍及整个法界。这同样有五重含义:一、每一处遍及同类佛土;二、遍及不同类佛土;三、遍及法界微尘;四、遍及虚空容尘之处;五、遍及法界帝网般的无尽佛土。
更进一步细微分析,不单是每一处遍及,乃至随举一一微尘也都遍及法界这五重处所。这样一来,一處之中就含有一切处所。以上两重解释“遍”,都涵盖了这五类范围。五类之中,前三种从事相法界的角度说;第四种贯通事与理,因为理体空寂、事相也空寂;第五种则属于事事无碍法界,由于事相即是理体,事与理圆融无碍,所以能以理融摄事相,遍及重重无尽之境。这些都是如来演说经典之处。
疏「无违后际,畅九会于初成」者,四明说经时,即始成正觉时。然有两说,各是一师之义,以无违两字会通。谓菩提流支,则以前五会是初成即说,以经初云始成正觉故、三天皆云不起而升故;第六会已下是第二七日后说,以别行《十地经》初云「婆伽婆成道未久第二七日」故;例此则第九一会在后时说,以有身子、祇树等故。贤首则以初成顿说九会之文。今会取贤首,既《指归》云「常恒之说,前后际而无涯,则在后时无过,故云无违后际。后际即通第九会,在后时说故不妨后际,而宣畅九会在于初成。」上来分于三时,约所表故。初成顿演,约圆融故。又分三时者,以法就机故。能顿说者,约佛德能,能顿演故。以初后相即故,故云无违后际,不妨初成顿彰九会。经云「一念即无量劫,无量劫即一念。」故晋经〈十住品〉云「过去无量劫,安置未来今。未来无量劫,回置过去世。非长亦非短,解脱人所行。」多劫不乖刹那,初成岂妨后际?上之二段,广如教缘中辨。
疏文中说“无违后际,畅九会于初成”,这是第四点阐明说经的时间,就是指佛刚刚成就正觉的时刻。不过这里有两种说法,各自代表一位论师的观点,用“无违”两个字来融会贯通。意思是:菩提流支认为,前五会法会是在佛初成道时立即宣说的,因为经文开头说“始成正觉”,而且初利天、夜摩天、兜率天三处都说“不起本座而升天宫”;第六会以后则是第二七日之后才说的,因为单独流通的《十地经》开头写着“世尊成道未久,第二七日”的缘故;依此类推,第九会法会就是在更晚的时候宣说的,因为经中提到舍利弗、祇树给孤独园等事相。贤首法师则认为,佛在初成道时便顿然宣说了九会全部经文。如今融会取用贤首的观点,既然《华严经旨归》中说“佛法是恒常不断的演说,前际后际都没有边际”,那么说九会在后时说也没有过失,所以说“无违后际”。后际也涵盖第九会在后时说的情况,因此不妨碍后际,而同时又能宣畅九会法义都在初成道时圆满开展。以上是从所表法的角度,将说法分为三个时段。而初成顿演,则是从圆融无碍的立场来说的。另外,分为三时,是随顺众生根机而施设教法;能够顿然宣说,则是依佛的功德能力,具备顿演的妙用。因为初时与后时相互即入、无二无别,所以说“无违后际”,同时也不妨碍初成道时顿然彰显九会法门。经上说:“一念即是无量劫,无量劫即是一念。”所以晋译《华严经·十住品》说:“过去无量劫,安置未来今。未来无量劫,回置过去世。非长亦非短,解脱人所行。”多劫不违背刹那,初成道时怎会妨碍后际?以上两段义理,详细内容在教起因缘分中已有辨析。
疏「尽宏廓之幽宗,被难思之海会」者,五明所被众也。然上句略明经义,以为能被义,在旨趣之中。今为成所被故,略举能耳。宏者大也,廓者空也,幽者深也。下句所被。云被难思之海会者,以深广故,谓普贤等众行德齐佛、数广刹尘,故称为海。深超情表是不可思,数广难量亦不可思。即深而广不可作深思,即广而深不可为广思,真应权实类例多端又不可思,该彻果海尤不可思。故初会云「有十佛刹微尘数菩萨所共围绕」,略列四十二众,皆以刹尘无量而为其量。况口光所召,一一菩萨各领世界海微尘数菩萨以为眷属来至此会,毛光重现周入刹尘,依正作用该摄三际,诸大菩萨尚不能思,岂况凡情测其涯际,故云难思之海会。
疏文中“尽宏廓之幽宗,被难思之海会”这两句,是第五项说明这部经典所教化的对象。
上一句简要说明了经典的含义,这是能教化的依据,已在“旨趣”部分阐明。 这里为了说明所教化的对象,才略提一下能教化的内涵。 “宏”是广大,“廓”是空阔,“幽”是深远。 下一句才是所教化的对象。
所谓“教化那不可思议如大海般的法会”,是因为这场法会既深又广: 普贤菩萨等大众的修行功德与佛齐等,数量如刹尘般无量,所以称为“海”。 其深远超越凡情所能思虑,是“不可思议”;数量广大难以衡量,也是“不可思议”。 既深远又广大,不能只从深远去想;既广大又深远,也不能只从广大去想。 其中真身、应身、权巧、实相种种类型多端,又不可思议; 统摄因果、涵盖佛果境界,尤其不可思议。
正如初会所说:“有十佛刹微尘数的菩萨共同围绕”,略举了四十二类大众,每一类都以刹尘无量作为其数量。 更何况佛陀口放光明召请,每一位菩萨各自带领世界海微尘数的菩萨作为眷属前来此法会; 毛孔光明再次显现,遍入一切刹尘;依报、正报、作用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世。 这些大菩萨尚且不能思议,何况凡夫的情识怎能测度其边际? 所以说“难思之海会”。
疏「圆音落落,该十刹而顿周」者,六明说经本也。本即圆音。落落者,疏远声也。十刹者,谓树形等异类之刹。经列二十,结有十佛刹尘,举十以彰无尽故。故十刹圆音之义,下当广说。略而言之,一音之中具一切音,名曰圆音。一切音声即是一音,亦名一音,一多无碍,总曰圆音。经云「佛以一妙音,周闻十方国。众音悉具足,法雨皆充遍。一切言辞海,一切随类音,一切国土中,恒转无上轮。」皆圆音义也。十刹齐闻无有前后,故名为顿。法界十刹无所不闻,故名曰周。
疏中“圆音落落,该十刹而顿周”这句话,第六点是说明讲经的根本。这个根本就是圆音。“落落”是形容声音疏远、遍及的意思。“十刹”指的是如树形等不同形态的各类世界。经文中列举了二十种,归结有十佛刹微尘数那么多,这里举“十”是为了显示其无穷无尽。所以“十刹圆音”的含义,下面会详细解说。简单来说,一种音声中含有一切音声,这就叫做“圆音”。一切音声也就是一种音声,也叫“一音”,一与多互无障碍,总称为“圆音”。经上说:“佛用一种微妙的音声,能周遍传达到十方国土。一切音声都完全具备,如法的雨露皆充满遍洒。一切言辞的海洋,一切随顺众生类别的音声,在一切国土中,恒常转动无上法轮。”这都是圆音的含义。十方世界同时听闻,没有先后差别,所以称为“顿”。法界之中,十方世界没有听不到的,所以称为“周”。
疏「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者,七别示说仪也。谓是通方之说,举一为主、十方为伴。诸佛菩萨皆有主伴,递互相望尽于十方,随一为主、十方为伴,隣次相压,故曰重重。然相犹难明,今复略示。言诸佛菩萨皆有主伴者,略有三句:一果主果伴,谓遮那为主,十方佛为伴;十方佛为主,遮那为伴。二因主因伴,谓此方法慧菩萨为主,十方法慧菩萨为伴;十方菩萨为主,此方菩萨为伴。三果主因伴,谓如来为主,普贤等为伴。此一亦名辅翼,亦得称伴。彼佛为主,此方菩萨为伴。如法慧说法,十方佛证,但名证法诸佛,不名因主果伴。设尔,为伴自望本佛而为主,故言隣次相压。故曰重重者,略有二义:一此彼互望。如遮那为主,十方诸佛为伴。此界之东阿閦如来为主,此土遮那与十方诸佛为伴。次东第二佛为主,遮那与东第一佛及十方佛为伴,则随一佛有法界诸佛重数。如十人为主伴,递互相望便为十重主伴。如一佛既尔,佛主、菩萨伴亦然。因主既尔,因伴亦然。此一义中自有三义。二者遮那一佛为主,十方菩萨为伴。主佛既遍,伴亦随遍。谓遮那处普光堂,东方十佛刹尘数界外有金色世界文殊而来为伴,十方菩萨皆去十刹而来。若此主佛向东一界坐莲华座,金色文殊来亦不相近,还去十佛刹尘数外。如长空明月列宿围绕,万器百川星月炳现。月如主佛,列宿如伴,一一水中远近皆现。义当金色近东一界,其西莲华色世界财首菩萨亦移近东一界,余之八方皆移近东一界。如是主佛至东十佛刹尘数界外坐莲华藏师子之座,正当本金色界处。由主佛至彼其金色界,近东亦十佛刹尘数界外,其西方莲华色界则正当娑婆之处。如是主佛极于东方,金色等伴刹亦极东方,终不见文殊从西向东来近主佛。如是主佛极于西方,亦不见有西方菩萨从东过西来近主佛,十方皆尔。如人以十钱布地,钱心为主、钱缘为伴。第一钱当中,以第二钱压第一钱上,近东一缘之地,则开元通宝等皆亦近东一缘之地,如是钱钱重重相压皆渐近东。如近东既尔,更十钱近西亦然。说一十信,则已重重周于十方。如是第三会说十住时,亦如说信重重遍于十方,行向地等皆然。则九会为九重重,如第一会重重遍法界。第二会重重,还在第一会重重之上,则九会自为九个重重。若四十八会,为四十八重重;若无尽会,有无尽重重。此一佛为主,余菩萨为伴,重重如是。十方佛为主,十方菩萨为伴,重重亦然。如是诸佛重重复互相遍,故云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余义至教起因缘中辩。然上七对,有其六身:初所依海印三昧,即是智身,湛智海故。二说法之身,为化身,谓如水分千月故。三说经处,是意生身,随意遍于法界处故。四说经时,即力持身,持令永久故。五被难思海会,即威势身,菩萨众中威光赫奕故。六圆音、七主伴,皆相好庄严身。圆音即一相,主伴即坐莲华藏师子之座,具相好故。此段有六,前说主难思已有四身,则十身具矣。意云:十身初满即说此经。然疏本意正示说仪等异,含具十身,故有三两身名全不昭著。第五虽空空绝迹,而义天之星象灿然,下言该本末也。文有两重本末:一理事相望而论本末、二诸教相望而论本末。今初也,亦是遮于伏难。恐有难言:夫大象无形、大音无声,希微绝眹乃是难思之境,岂有形言者哉?则心绝动摇、言忘戏论,自入真趣。何用广陈言相,翻欲扰人?故今释云:非言何以知乎无言,非相何以显乎无相?《十忍经》云「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遍世间。」斯则以言显无言也。又云「佛以法为身,清净如虚空,所现众色形,令入此法中。」斯即以相显无相也。又云「色身非是佛,音声亦复然,亦不离色声,见佛神通力。」具上二也。《法华》亦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以方便力故,为五比丘说。」斯亦以言显无言也。《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亦以相显无相也。《净名》云「夫说法者,无说无示,不言不说。故云当如法说。」又云「无离文字说解脱」也。又云「虽知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虽知诸佛国,及以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诸群生」等,皆是言与无言、相与无相不相离也。〈十住品〉云「欲以寂静一妙音,普应十方随类演,如是皆令净明了,菩萨以此初发心。一切众生语言法,一言演说无不尽,悉欲了知其自性,菩萨以此初发心。世间言音靡不作,悉令其解证寂灭,欲得如是妙舌根,菩萨以此初发心。」皆即言无言,其文非一。今疏文中,但略明其无碍之义。文有二对:初对无相不碍相、后对无言不碍言。今初对也。虽空空绝迹,诸法性本空,空无诸相。缘生之法,无性故空,复有何相?借空遣有,有去空亡,故曰空空。《净名》云「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中论》云「诸佛说空法,为除于有见。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故知非有非无也。非有即空,非无即空空也。经云「无中无有二,无二亦复无。三界一切空,是则诸佛见。」此即空空也。次云「凡夫无觉解,佛令住正法。诸法无所住,悟此见日身。」则空亦无所住矣。又上无中,无有二空也。无二,亦复无空空也。三界一切空,成真空也。又〈回向品〉云「法性本无二,无二亦复无。」皆空空也。言绝迹者,空有斯绝,心行处灭。行处灭故,迹不可寻。谓若有有可有,则有无可无。今无有可有,亦无无可无。以无遣有,无即是迹。以空遣空,空亦是迹。以有遣故,遣之又遣之,以至于无遣。若以无遣无,无遣亦是迹,有所得故,如鸟履砂。若无所得,当句即绝。故〈出现品〉云「了知诸法性寂灭,如鸟飞空无有迹。」故云空空绝迹。以空空不碍于相,故致虽言。虽字生下义天之星象灿然也。谓依于晴空,不碍星象灿烂。晴空即是义天,依第一义天,不碍法门星象。又以不碍星象,方知是空不碍法门,为真第一义空矣。上即以空为本,法门为末也。
疏文中说“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这是第七点,特别说明说法的仪则。意思是这是普遍通行的说法方式,以一位为主,十方为伴。诸佛菩萨都有主有伴,彼此互相对望遍及十方,随便哪一位为主,十方就是伴,邻近依次相叠,所以称为重重。然而这层关系还是难以明白,现在再略作说明。
说诸佛菩萨都有主伴,大致有三类情况:一是果位主与果位伴,指毗卢遮那佛为主,十方佛为伴;十方佛为主,毗卢遮那佛为伴。二是因位主与因位伴,指此方法慧菩萨为主,十方法慧菩萨为伴;十方菩萨为主,此方菩萨为伴。三是果位主与因位伴,指如来为主,普贤等菩萨为伴。这一种也可称为辅翼,也可以称作伴。彼佛为主,此方菩萨为伴。比如法慧菩萨说法,十方佛来证明,只称为证明说法的诸佛,不称为因位主、果位伴。假设这样,为伴的菩萨相对于自己的本佛就是主,所以说邻近依次相叠。因此称为“重重”,主要有两层含义:
第一,彼此互相对望。比如毗卢遮那佛为主,十方诸佛为伴。此世界的东方阿閦如来为主,此土毗卢遮那佛与十方诸佛为伴。再往东第二佛为主,毗卢遮那佛与东方第一佛及十方佛为伴。这样,每一位佛都有法界诸佛的重重层次。就像十个人为主为伴,递互相望就成十重主伴关系。一佛如此,佛为主、菩萨为伴也是如此。因位主如此,因位伴也是如此。这一层含义中又包含三层意思。
第二,毗卢遮那一佛为主,十方菩萨为伴。主佛既然遍一切处,伴也随其遍一切处。意思是毗卢遮那佛在普光明殿,东方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之外有金色世界,文殊菩萨前来为伴,十方菩萨也都从十刹之外而来。如果这位主佛移向东方一界坐在莲华座上,金色世界的文殊菩萨来了也不会靠近,依然在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之外。如同夜空中明月被群星环绕,又像万千器皿、百川流水都映现星月。月亮如同主佛,群星如同伴,每一处水中的映现虽有远近,却都显现。这相当于金色世界靠近东方一界时,西方的莲华色世界财首菩萨也移近东方一界,其余八方世界也都移近东方一界。如此主佛到达东方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之外,坐在莲华藏师子座上,正好原本是金色世界所在之处。由于主佛到了那里,那金色世界也移到靠近东方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之外,而西方莲华色世界则正好在娑婆世界的位置。这样主佛到达东方极处,金色世界等伴佛刹也到达东方极处,始终不见文殊菩萨从西向东来靠近主佛。同样,主佛到达西方极处,也不见有西方菩萨从东向西来靠近主佛,十方都是如此。就像有人将十枚铜钱布在地上,钱心为主,钱边为伴。第一枚钱在中间,第二枚钱压在第一枚钱上,靠近东边一点,那么“开元通宝”等字也都靠近东边一点,这样钱币重重相压都渐渐移向东边。靠近东边如此,再用十枚钱靠近西边也是如此。说十信法门时,就已经重重周遍十方。这样第三会讲十住时,也像讲十信时那样重重遍满十方,十行、十回向、十地等也都是如此。那么九会就是九个重重,如同第一会的重重遍满法界。第二会的重重,还在第一会的重重之上,这样九会各自成为九个重重。如果是四十八会,就是四十八个重重;如果是无尽会,就有无尽重重。这一佛为主、其余菩萨为伴的重重关系就是这样。十方佛为主、十方菩萨为伴,重重关系也是如此。这样诸佛重重又互相周遍,所以说“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其余含义在教起因缘部分再辨析。
然而以上七对,包含了六种佛身:最初所依的海印三昧,就是智慧身,因为智慧如海湛然澄澈。第二说法的身,是化身,如同水分现千月。第三说经的处所,是意生身,随心念遍满法界各处。第四说经的时间,就是力持身,能令法音永久住持。第五面对难思议海会大众,就是威势身,在菩萨众中威光显赫。第六圆音、第七主伴,都属于相好庄严身。圆音是一种相,主伴是指坐在莲华藏师子座上,具足相好。这段有六身,前面说“主难思”时已有四身,那么十种佛身就具足了。意思是:十身初次圆满时就宣说此经。然而疏文的本意主要是显示说法仪则等差别,其中含具十身,所以有两三种身名没有完全彰显。
第五点虽然空空绝迹,但义理天空中的星象灿烂辉煌,下文是总括本末。文中有两重本末:一是从理与事相对而论本末,二是从各种教法相对而论本末。现在是第一重,也是为了遮除可能的疑问。恐怕有人会问:大道没有形相、大音没有声响,微妙到断绝迹象才是难以思议的境界,怎么会有形相言说呢?心念断绝动摇、言语忘掉戏论,自然就契入真实趣向。何必广泛铺陈言说形相,反而想扰乱人心?所以现在解释说:没有言说怎么知道无言?没有形相怎么显示无相?《十忍经》说:“了悟法性不在言说,善入无言的境地,却能示现言说,如同回响遍满世间。”这就是以言说来显示无言。又说:“佛以法为身,清净如虚空,所显现的种种色相形貌,是为了让众生悟入此法中。”这就是以形相来显示无相。又说:“色身并非就是佛,音声也不是,但也不离开色声,能见到佛的神通力。”兼具以上两种。《法华经》也说:“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以方便力故,为五比丘说。”这也是以言说显示无言。《金刚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也是以形相显示无相。《维摩诘经》说:“说法的人,无所说、无所示,不说也不言说。所以说应当如法而说。”又说:“不离开文字而解说解脱。”又说:“虽然知道诸法不生不灭,却以相好庄严其身。虽然知道诸佛国土以及众生本性空,却常修净土,教化一切众生”等等,都是言说与无言、形相与无相不相分离。《十住品》说:“想要以寂静的一种妙音,普应十方随众生类型而演说,都能令其清净明了,菩萨以此初发心。一切众生的语言法,用一言演说无不穷尽,都想完全了知其自性,菩萨以此初发心。世间种种言语音声无不造作,都能令其理解证入寂灭,想要获得这样的妙舌根,菩萨以此初发心。”都是即言说而无言,这类经文不止一处。现在疏文中,只是略明其无碍的义理。文中有两对:第一对是无相不妨碍形相,第二对是无言不妨碍言说。现在是第一对。
虽然空空绝迹——诸法本性空,空无一切相。缘生之法,因为没有自性所以是空,又有什么相呢?借空来遣除有,有既除去空也消亡,所以叫“空空”。《维摩诘经》说:“只有空病,空病也空。”《中论》说:“诸佛说空法,为除于有见。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所以知道是非有非无。非有就是空,非无就是空空。经上说:“无中无有二,无二亦复无。三界一切空,是则诸佛见。”这就是空空。接着说:“凡夫无觉解,佛令住正法。诸法无所住,悟此见日身。”那么空也无所住了。又前面“无中”,是指没有二种空。“无二”,也是指没有空空。“三界一切空”,成就真空。又《回向品》说:“法性本无二,无二亦复无。”都是空空的意思。
说“绝迹”,空与有都断绝,心念运行之处寂灭。运行之处寂灭,所以痕迹无处可寻。意思是如果有一个“有”可以被认为存在,那么就有一个“无”可以被认为不存在。现在没有“有”可以被认为存在,也没有“无”可以被认为不存在。用“无”来遣除“有”,这个“无”就是痕迹。用“空”来遣除“空”,这个“空”也是痕迹。因为有遣除,遣除之后又遣除,以至于没有可遣除的。如果用“无遣除”来遣除“无”,这个“无遣除”也是痕迹,因为还有所得,就像鸟在沙地上留下足迹。如果无所得,当下就断绝。所以《出现品》说:“了知诸法性寂灭,如鸟飞空无有迹。”所以说“空空绝迹”。因为空空不妨碍形相,所以用“虽然”二字引出下文“义天之星象灿然”。意思是依于晴朗天空,不妨碍星象灿烂。晴空就是义理之天,依第一义天,不妨碍法门如星象显现。又因为不妨碍星象,才知道这空不妨碍法门,才是真正的第一义空。以上是以空为本,法门为末。
疏「湛湛亡言,而教海之波烂浩瀚」者,二约无言不碍言也。则以无言为本,言即为末。湛湛者,即是海水澄凝之相,意明动依于静,无言不碍于言。故下经云「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着无言说。」若碍于言则身子被呵,不碍于言则文殊攸赞。况文字性离即言亡言,故虽无言而教海之中波澜浩瀚。大波曰澜。是以佛证离言,流八音于听表;法本非说,演大藏于龙宫。故知至趣非远,心行得之则甚深;言象非近,虚怀体之而目击。言绝之理而非绝,繁兴玄籍而非兴,故即言亡言也,融常心言无所遣矣。
疏文中说“湛湛亡言,而教海之波瀾浩瀚”这一句,是从第二个角度——不执着言语却不妨碍言语——来解释的。这是以无言为本,言语为末。“湛湛”指的是海水清澈宁静的样子,意思是说动是依于静的,无言并不妨碍言语。所以后面经文说:“虽然不依赖言语之道,但也不执着于无言的境界。”如果执着于言语,那么舍利弗就会受到呵斥;如果不妨碍言语,那么文殊菩萨就会给予赞叹。何况文字的本性就是离相的,言语本身也能超越言语,所以虽然无言,但在教法的大海中,波澜依然广阔深远。大的波浪称为“澜”。因此,佛陀证悟了离言的真理,却流出种种音声让众生听闻;佛法本来无可言说,却在龙宫演说了浩瀚的经典。由此可见,最高的真理并不遥远,只要用心体悟就能领会它的甚深;言语和形象并不贴近,但只要虚心体会就能当下明了。言语断绝的道理并非真的断绝,众多玄妙的典籍兴起也并非真的兴起,所以言语当下就能超越言语,融通平常的心念,也就没有什么需要排遣的了。
疏「若乃千门潜注,与众典为洪源」下,诸教相对而论本末,即以华严为根本法轮。文有二对:上对为开渐之本。谓千门异义潜注众经,如海潜流四天下地,有穿凿者无不得水。则知众流依海水故,海为众水之源,华严为诸教之本源矣。下对为摄末归本,则万德交归,若百川归海。海能普收,即为本故。昔人云:「九流于是乎交归,众圣于是乎冥会。」彼约会归涅槃,此约会归法界。故《地论》云「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证此法界」故。故《法华》云「于一佛乘,分别说三。」一乘即三乘之本,一佛乘者即华严也,会三归一即摄末归本故。第五经云「始见我身、闻我所说,即皆信受入如来慧。」即指华严为根本也。「除先修习学小乘」者,即所流也。「我今亦令得闻是经入于佛慧」,即摄末归本也。是经即是《法华》。《法华》摄于余经归华严矣。是则《法华》亦指华严为根本矣。其义分明。余如下说。
疏文中“若乃千门潜注,与众典为洪源”以下,是从各种教法相互对比的角度来论述根本与枝末,即以《华严经》为根本法轮。这段文字有两重对比: 上一重对比是说明《华严》为渐教开展的根本。意思是说,千种法门、种种深义暗中流注于众多经典之中,就像大海潜流遍布四天下大地,凡有开凿之处无不得到水。由此可知,一切支流皆依于海水,大海是众水的源头,《华严经》也就是一切教法的本源。 下一重对比是说明摄受枝末归于根本,则万种功德交相归向,如同百川最终汇入大海。大海能普遍容纳众流,正因它是根本。从前有人说道:“九流在此交归,众圣在此冥会。”那是约归于涅槃而说,此处是约归于法界而言。所以《十地经论》说“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证此法界”。《法华经》也说“于一佛乘,分别说三。”一乘即是三乘的根本,这里说的“一佛乘”就是指《华严经》,而会三乘归一乘即是摄末归本。 《华严经》第五卷说“始见我身、闻我所说,即皆信受入如来慧”,这正是以《华严》为根本。“除先修习学小乘”者,即是从根本所流出的枝末。“我今亦令得闻是经入于佛慧”,即是摄末归本。这里“是经”即指《法华经》。《法华经》摄受其余经典,最终归于《华严》。由此可见,《法华经》也以《华严》为根本。此义十分明确。其余内容下文再述。
第六「其为旨也」下,旨趣玄微。此句标举疏。后「冥真体」下正显旨趣。于中有二:先明理事无碍、后显事事无碍。虽此经中广说于事及说于理,而皆无碍,故以无障碍法界而为旨趣。此门即义分齐中意。就初理事无碍中亦二:先示三大、后融真妄。前中,问曰:初往复无际等,已明三大,今何重说?答:有三义,与前不同。一前直就法界宗上约义以明三大,今约能诠经中具说三大,故不同也。二前辩三大之相,今明三大所在。谓体在何处?所谓万化等。三者前明三大融拂为成己宗,此明三大互在为遮异释,辩不相舍离为无碍义。如昔人云:「其为体也,则不生不灭、无去无来。」以不灭为无生,以不生为无灭等其为相也。则同异类之殊体,则微细容持;同异类之别质,则展转重现。微细之理难见,况之以芥瓶;重现之相易观,喻之以帝网等。其为用也,不分而遍、不去而臻,一多大小而互为延促静乱,而相在等,斯则别显三大之相。今但明其不离,则是深玄,名理事无碍。初句明体。体在万化之中,非事外也,故云冥真体于万化之域。冥为冥契,亦是冥寂。万化乃事法之总名,故晓公《起信疏.序》云「原夫大乘之为体也,翛然空寂、湛尔冲玄。玄之又玄,岂出万象之表?寂之又寂,犹在百家之谈。非象表也,五目不能覩其容;在言里也,四辩莫能谈其状。」释曰:此明真体与一切法非一非异。今疏但云无碍,则与诸法非一异矣。故肇公云:「道远乎哉?触事而真。」亦体即万化矣。
第六段从“其宗旨在于”开始,阐明宗旨的深奥精微。这句话标举出疏文的要义。后面“冥合真如本体”以下是正式显示宗旨所在。其中分为两部分:先说明道理与事相无碍,后显示事事无碍。虽然这部经广泛阐述事相及道理,而都无有障碍,所以以无障礙法界作为宗旨。这一门就是义理分齐中的意旨。
在最初的理事无碍部分也分二:先显示三大,后融合真妄。前面部分,有人问:前面往复无际等内容,已经说明三大,现在为什么重复说?回答:有三层含义,与前面不同。一、前面是直接依据法界宗旨,就义理来说明三大;现在是依据能诠释的经文中具备说明三大,所以不同。二、前面辨析三大的相状,现在阐明三大所在之处。就是说本体在什么地方?所谓在万般变化之中等。三、前面阐明三大圆融扫除是为了成立自家宗义,这里说明三大互相含容是为了遮止不同解释,辨析彼此不分离才是无碍的义理。
像过去有人说:“其本体,则是不生不灭、无去无来。”以不灭作为无生,以不生作为无灭等。“其相状,则同异类别的殊胜本体,就是微细含容持摄;同异类别的不同本质,就是展转重重显现。微细的道理难以察见,用芥子纳须弥、瓶子容太虚来比喻;重重显现的相状容易观察,用帝释天网来比喻等。”“其作用,则是不分别而周遍、不前往而到达,一多大小互相成为延长缩短,静乱互相含容等。”这就是分别显示三大的相状。现在只阐明它们互不分离,就是深奥玄妙,称为理事无碍。
第一句阐明本体。本体在万般变化之中,并非在事相之外,所以说“冥合真如本体于万化之域”。“冥”是冥契,也是冥寂。“万化”是事相法的总名称,所以晓公《起信论疏序》说:“推究大乘的本体,超然空寂、湛然冲虚玄妙。玄妙又玄妙,岂能超出万种现象之外?寂静又寂静,仍在百家言谈之中。不在现象之外,五眼不能看见它的容貌;在言语之内,四种辩才无法描述它的形状。”解释:这说明真如本体与一切法非一非异。现在疏文只说无碍,就是与诸法非一非异了。所以僧肇大师说:“道遥远吗?接触事物就是真。”也就是本体就是万般变化了。
疏「显德相于重玄之门」,明相不碍体也。重玄即是理体,明德相只在体上。若离体有相,相非玄妙。胜德之相,名为德相。言重玄者,亦即空空,语借《老子》。《老子》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彼以有名无名同谓之玄。河上公云「玄者天也,天中复有天。」《庄子》云「天即自然,则自然亦自然也。依此而生万物,故云众妙之门。」今以空空之中无德不备耳。
疏文说“在重重玄妙的境界中彰显功德之相”,是要说明事物的表象不会妨碍其本体。所谓重玄就是指真理本体,表明功德之相只存在于本体之上。如果脱离本体而另有一个表象,这样的表象就不算玄妙。殊胜功德的表象,就称为德相。说到“重玄”,也就是空而又空的境界,这个说法借鉴了《老子》。《老子》说:“玄妙啊又玄妙,是一切奥妙的门径。”那里是把有名与无名都称作玄。河上公解释说:“玄就是天,而天之中还有天。”《庄子》说:“天就是自然,那么自然也就是自然。依循这个道理而化生万物,所以说是一切奥妙的门径。”现在用空而又空的境界来说明其中没有哪一种功德不具备。
疏「用繁兴以恒如」者,明用不离于体也。繁多兴起而常即如。上体、相、用三不相舍离,皆是所证所观。
疏文中说“作用纷繁生起却始终如如不动”,这是阐明作用离不开本体。千变万化的作用兴起,却始终与如如不动的本体一致。上文所说的本体、相状、作用这三者互不分离,都是修行者所证悟、所观照的境界。
疏「智周鉴而常静」者,即能证能观。若当句明,即止观无碍。周鉴,观也。理事遍观,常静止也。惑相皆寂,亦权实无碍。周鉴,权也。常静,实也。对上三句,为境智无碍,由所观境既体用无碍,故能观智亦寂照双流。若别对三大,则各具体用,皆有止观。如体上冥真体,体也止也。万化之域,用也观也。显德相,观也。重玄门,止也。用繁兴,观也。以恒如,止也。若作三观释者,以智鉴体空,空观也。鉴用,假观也。鉴相,中观也。三谛齐观,故云周鉴。对此三观,常静之止,亦有其三:一体真故静、二方便随缘无取故静、三离二边分别故静。三止三观融为一心,契同三谛无碍之理,则心境融即而常历然。
疏文中“智慧遍照而恒常寂静”这句话,指的是能证悟、能观照的主体。如果就这一句本身来解释,就是止与观互无障碍。“遍照”属于观,指对理与事全面观照;“恒常寂静”属于止,指烦恼妄相全然寂灭。这也是权巧与实相无碍的体现:遍照是权,常静是实。对照前面三句,这是境与智无碍——因为所观的境界本身已是体用无碍,所以能观的智慧也是寂然与照用同时展现。如果分别对应前文“体大、相大、用大”三者,则每一大皆具本体与作用,都含有止与观。例如:在体大上,冥合真如本体,是体、是止;显现万化之域,是用、是观。在相大上,彰显功德之相,是观;深入重玄之门,是止。在用大上,作用繁兴起用,是观;作用恒常如如,是止。若以三观来解释:以智慧观照本体空寂,是空观;观照妙用,是假观;观照事相,是中观。三谛同时观照,所以称为“遍照”。对应这三观,恒常寂静的“止”也有三种:一、体认真如故静;二、随顺因缘起用而不执取故静;三、远离两边分别故静。三止与三观融为一心,契合三谛无碍之理,则心境交融无间而依然清晰分明。
疏「真妄交彻,即凡心而见佛心」下,融真妄也。文有二对:初对正明双融、后对不碍双现。今初。真谓理也、佛也。妄谓惑也、生也,亦生死涅槃。言交彻者,谓真该妄末、妄彻真源,故云交彻。如波与湿,无有不湿之波、无有离波之湿。若论交彻,亦合言即圣心而见凡心,如湿中见波,故如来不断性恶。又佛心中有众生等。若依此义,合云真妄交彻、凡圣互收。今不尔者,若约理融实,即真妄互有。今约有不坏相,但明凡即同圣,以即真故;而圣不同凡,无烦恼故。如波即湿,而湿未必即波,有净水故。故净水说波,有动之性、无动之事。如波中说湿,动湿俱有。又说凡即是佛,于凡有益;佛即是凡,令人妄解,是故但云即凡心而见佛心耳。然其真妄所以交彻者,真妄二法同一心故。妄揽真成,无别妄故;真随妄显,无别真故。真妄名异,无二体故。真外有妄,理不遍故;妄外有真,事无依故。然或说妄空真有、或说妄有真空,俱空俱有、双非双是,虽有多端并皆交彻。此义云何?且说何法为真?何法为妄?真妄自有二义:一约三性说,圆成是真,遍计为妄,依他起性通真通妄,净分同真、染分为妄。二约二谛说,真谛为真、俗谛为妄。二谛多门,下当广说。今且约理事二门,理为真谛为真、事为俗谛为妄。设净分之事,妄未尽故。问:真妄二法,孰空孰有?如《唯识论》,约遍计为妄,则妄空真有。若染分为妄,则真妄俱有。若《涅槃》说,空者所谓生死,不空者谓大涅槃,则依他染分为空,净分圆成皆有。若依三论,以世谛故有,真谛故空。若以妄为俗谛、以真为真谛,则妄有真空;若约随俗说二谛,则真妄俱通空有;若约触物皆中,则真妄俱非空有。问:真妄交彻,行相如何?言并皆交彻者,约相宗以明,唯识等宗不得交彻。今就华严,则前诸义皆得交彻,以具前即一心等义故。如约遍计为妄者,情有即是理无,妄彻真也;理无即是情有,真彻妄也。若染分依他为妄者,缘生无性,妄彻真也;无性缘成,真彻妄也。若约生死涅槃说者,生死即涅槃,妄彻真也;涅槃即生死,真彻妄也。故《中论》云「生死之实际,即是涅槃际。涅槃之实际,即是生死际。如是二际者,无毫厘差别。」即交彻也。此下经云「有诤说生死,无诤说涅槃。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亦俱空俱有,交彻义也。若依二谛,以妄为俗谛、以真为真谛。言交彻者,即俗而真、即真而俗故。故影公云:「然统其要归,则会通二谛,以真谛故无有、以俗谛故无无。真故无有,则虽无而有;俗故无无,则虽有而无。虽有而无,则不累于有;虽无而有,则不滞于无。寂此诸边,故名中道。」即真妄交彻也。真故无有,则虽无而有,则真彻妄也;俗故无无,则虽有而无则,妄彻真也。余可思准。若约随俗说,真妄本虚,居然交彻。真妄皆真,则本末一味,居然交彻。若触物皆中,居然交彻。次明交彻所以。问:真妄相乖,其犹水火。何得交彻?答:此有多义。一真妄二法同一心故,以一贯之,故得交彻。故《起信》云「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一心真如门、二心生灭门。」然此二门皆各总摄一切法尽,以此二门不相离故,故云不离一心,故得交彻。二妄揽真成,无别妄故。亦是《起信》、《胜鬘》等意。真如随缘成一切法,故真彻妄也。言「真随妄显,无别真故」者,妄彻真也。若无有妄,对何说真?如无缘生,则无无性故。三「真妄名异,体无二故」者,如向所引,有诤说生死、无诤说涅槃等,俱不可得,则体无二也。故下经云「若逐假名字,取着此二法,颠倒非实义,不能见正觉。」明以无二为实也,岂非交彻?四「真外有妄理不遍故」下反成二义。此句真彻妄也。五妄外有真,妄无依故。即妄彻真也。此亦法性宗义,一切法皆如,岂妄外有真?真如遍一切,岂真外有妄?是知真妄常交彻,亦不坏真妄之相。则该妄之真,真非真而湛寂;彻真之妄,妄非妄而云兴。
疏「事理双修,依本智而求佛智」者,二不碍两存。上来交彻不碍之义,恐人误执谓泯二相,故举此言。亦由惑者执禅,则依本性无作无修,镜本自明不拂不莹;执法之者须起事行,当求如来,依他胜缘以成己德,并为偏执。故此双行,依本智者,约理而说,无漏智性本具足故。而求佛智者,约事而论,无所求中吾故求之,心镜本净久翳尘劳故、恒沙性德并埋尘沙烦恼中故、以顺法性无悭贪等修檀施等故、诸佛已证我未证故。又理不碍事,不妨求故;事不碍理,求即无求故。若此之修,名为无修。无修之修,修即无修,为真修矣。
疏文说“事理双修,依本智而求佛智”,是指理事二者互不妨碍、同时并存的道理。前面阐述的交融互彻而不相妨碍的义理,是担心有人错误执着,以为是要泯灭事相与理体二边的分别,所以举出这句话来说明。也是因为有些迷惑的人执着禅理,便认为只需依本性而无作无为、无修无行,好比镜子本来明亮,不用擦拭不用磨亮;而执着教法的人则认为必须从事相上起修,应当追求如来的境界,依靠殊胜的外缘来成就自己的功德——这些都是偏于一边的执着。因此这里提倡二者并行。“依本智”,是从理体上说的,因为无漏的智慧本性本来具足。“而求佛智”,则是从事相上说的,在无所求之中我依然精进求取,因为心镜本来清净却长久被尘劳遮蔽、如恒河沙数般的本性功德都埋没在尘沙烦恼之中、因为要随顺法性本无悭贪等而修行布施等、因为诸佛已经证得而我尚未证得。再者,理体不妨碍事相,所以不妨精进求取;事相也不妨碍理体,所以求取即是无求。这样的修行,才叫作无修。以无修之心去修行,修行即是无修,才是真正的修行。
疏「理随事变,则一多缘起之无边」下,第二明事事无碍法界为经旨趣。义分齐中当广分别,今但略明。亦分为二:初一对明无碍所由。所以事事不同而得无碍者,以理融事故。于中,初句明依理成事,故一与多互为缘起。此犹是事理无碍,蹑前起后,故举之耳。由事理无碍,方得事事无碍。若事不即理,事非理成,则互相碍;今由即理,故得无碍。下句以理融事,故云事得理融,则千差涉入而无碍。此正辩事事无碍所以。由上事揽理成,则无事非理,故以理融事。理既融通,事亦随尔,故得千差涉入而无碍。由即事故,故有千差。为理融故,重重涉入。即当十玄所以之中理性融通门也。余至下明。
解释“理随着事相变化,则一与多互为缘起而无边无际”这段之后,是第二部分,阐明事事无碍法界是此经的核心宗旨。关于其中的义理层次将在后面详细分析,这里先简要说明。这部分也分为两段:第一段首先说明无碍之所以成立的原因。为什么各种事相虽然不同却能互不障碍呢?是因为真理融贯在事相之中。在这段里,第一句说明依据真理才能形成事相,所以一和多互相作为缘起条件。这还属于事理无碍的范畴,因为承接上文、引出下文,所以先提出来。正是由于事理无碍,才能达到事事无碍。如果事相不体现真理,事相不是由真理所成就,那么事相之间就会互相障碍;现在因为事相即体现真理,所以能够无碍。下一句说明以真理融贯事相,所以说事相得到真理的融贯,那么千差万别的事相就能互相涉入而无障碍。这里正是解释事事无碍的根本原因。由于上面所说的事相都是揽取真理而成,就没有任何事相不是真理的体现,所以能用真理来融贯事相。真理既然融会贯通,事相也随之如此,因此千差万别的事相能够互相涉入而无障碍。因为事相即体现真理,所以有千差万别的现象;由于被真理所融贯,所以能层层无尽地互相涉入。这就相当于十玄门中所说的“理性融通门”。其余部分留到后面再说明。
疏「故得十身历然而相作」下,正显无碍之相具十玄门。以随文语便、故小不次。如下次第者,一同时具足相应门、二广狭自在无碍门、三一多相容不同门、四诸法相即自在门、五秘密隐显俱成门、六微细相容安立门、七因陀罗网境界门、八托事显法生解门、九十世隔法异成门、十主伴圆明具德门。今文之次,在文可知,唯主伴一门,前说仪中文理已具,故不重出。诸藏纯杂,今古多异,今文重出,故亦有十门。今初,即诸法相即自在门。文有两句:上句总明三世间相成故,故得十身历然而相作。言故得者,由前事得理融之故,便得具下十种玄门。「故得」二字文虽在初,义贯下十。言十身者,即八地云「此菩萨远离一切身相分别,住于平等。此菩萨知众生身、国土身、业报身、声闻身、独觉身、菩萨身、如来身、智身、法身、虚空身。」言相作者,次经云「此菩萨知诸众生心之所乐,能以众生身作自身,亦作国土身、业报身乃至虚空身。又知众生心之所乐,能以国土身作自身,亦作众生身、业报身乃至虚空身。又知诸众生心之所乐,能以业报身作自身,亦作众生身、国土身乃至虚空身。又知众生心之所乐,能以自身作众生身、国土身乃至虚空身,随诸众生所乐不同,则于此身现如是形」等。释曰:上之四类别显,末后结例,即十身相作也。言历然者,不坏相故。坏相而作,非不思议。其由芥纳须弥,须弥本相如故,故下七十七经云「是以一刹入一切刹,而不坏其相者之所住处。」又云「是以一佛入一切佛,而不坏其相者之所住处」等。五十六经云「所谓以众生身作刹身,而不坏众生身,是菩萨游戏。以刹身作众生身,而不坏于刹身,是菩萨游戏。」如是佛身与二乘相作,菩萨行身与成正觉身相作,于涅槃示生死等,皆不坏其相,故云历然而相作。言「六位不乱而更收」者,六位即三贤十圣等妙二觉,则因果皆悉相摄。如初发心便成正觉,不坏初心之相。若无初心,何名初心便成正觉?故十信摄于诸位,诸位十信历然。十住摄于诸位,诸位十住不乱。不乱则行布,更收即圆融,如下说因中辩。此句亦是相入门,下有相入故。故此一句但为相即,如乳投水废己同他,故名相即。
疏文从“故得十身历然而相作”往下,正是显示无碍之相具备十种玄妙法门。由于随顺文句表达方便,所以次序稍有不同。如下按次第排列:第一是同时具足相应门,第二是广狭自在无碍门,第三是一多相容不同门,第四是诸法相即自在门,第五是秘密隐显俱成门,第六是微细相容安立门,第七是因陀罗网境界门,第八是托事显法生解门,第九是十世隔法异成门,第十是主伴圆明具德门。现在这段文字的次序,从文中可以明了,只有主伴这一门,在前面说明仪轨的部分文理已经具备,所以不再重复列出。关于诸藏纯杂的讨论,古今多有不同,现在这段文字重新列出,所以也有十门。现在首先说明的,就是诸法相即自在门。文字有两句:上一句总明三世间的相貌相互成就,所以能够十种身相分明清晰而又互相作用。所谓“故得”,是由于前面事相与理体融通无碍的缘故,便得以具足下面十种玄门。“故得”二字文字虽然在开头,意义却贯通下面十门。所说的十种身,就是八地中讲的“此菩萨远离一切身相的分别,安住于平等。此菩萨了知众生身、国土身、业报身、声闻身、独觉身、菩萨身、如来身、智身、法身、虚空身。”所谓“相作”,接下来的经文说“此菩萨知道众生心中所好乐,能够以众生身作为自身,也能作国土身、业报身乃至虚空身。又知道众生心中所好乐,能够以国土身作为自身,也能作众生身、业报身乃至虚空身。又知道众生心中所好乐,能够以业报身作为自身,也能作众生身、国土身乃至虚空身。又知道众生心中所好乐,能够以自身作众生身、国土身乃至虚空身,随着众生所好乐的不同,就在此身显现这样的形相”等等。解释:上面四类分别显示,最后总结例举,就是十种身互相作用。说“历然”,是指不坏灭各自身相的缘故。如果坏灭身相而作用,就不是不可思议的境界了。其原理如同芥子容纳须弥山,须弥山本来的相貌依然如故,所以下面七十七卷经中说“因此能够以一刹土进入一切刹土,而不坏灭其相貌者之所住处。”又说“因此能够以一佛进入一切佛,而不坏灭其相貌者之所住处”等等。五十六卷经中说“所谓以众生身作刹土身,而不坏灭众生身,是菩萨的游戏。以刹土身作众生身,而不坏灭刹土身,是菩萨的游戏。”像这样佛身与二乘身互相作用,菩萨修行身与成就正觉身互相作用,在涅槃中示现生死等等,都不坏灭各自的相貌,所以说“历然而相作”。所谓“六位不乱而更收”,六位就是指三贤、十圣、等觉、妙觉这二觉,那么因果都完全互相含摄。如同初发心时便成正觉,并不坏灭初发心的相貌。如果没有初发心,怎能称为初发心便成正觉?所以十信位含摄一切位次,一切位次与十信位分明清晰。十住位含摄一切位次,一切位次与十住位互不杂乱。不杂乱就是次第分布,互相含摄就是圆融无碍,如下文解说因位时会辨明。这一句也属于相入门,因为后面有相入的内容。所以这一句只是说明相即,如同牛奶投入水中,舍弃自己与他者合一,所以称为相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