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论序疏
大业四年十月因讲次直疏出,不事访也。肇公是京兆郡人,家贫常以佣书为业,因是历观经史。每读老子庄周之书,喟然叹曰:「美则美矣。然期神冥累之方犹未尽矣。」末见古《维摩经》,观喜顶戴,谓亲友曰:「吾知所归极矣。」罗什至京师,因从请业,着《不真空》等四论,着《注净名》及诸经论序。什叹曰:「秦人解空第一者,僧肇其人也。」若肇公名肇,可谓玄宗之始。年三十一亡。但《百论》有二序,一叡师所制、二肇公所作。兴皇和上每讲常读肇师序,正为其人言巧意玄妙符论旨,亲覩时事,所以禀承。又叡师序是弘始四年前翻,什师初至方言未融,为此作序犹未中诣。肇师序即是此文六年重翻,文义既正、作序亦好,所以恒读肇公序也。余年十四虚心玩之,登乎弱冠于寺覆述。生起此次第者,论即是教,以教化物前须叹教。虽复叹教,但未知何时造,故第二明时节。虽明时节,未知何人所造,故第三明能造之人。虽明能造之人,未知何故造论,故第四明造论意为缘。虽明能造之论所为之缘,竟未知名字何等,故第五释论名题。虽识名目,未知是谁注释,故第六出注论婆数。注释虽竟,未知旨趣如何,故第七明论大宗。此之七章并化行天竺,益天竺之缘。从第八已去,传流震旦益于此土,故有第八。什师远赍梵本来此翻译,虽有解法弟子,必须有笃信檀越故第九明檀越姚嵩。虽有此九条犹未知论偈多少故有第十定品偈多小也。开此一序以为十章:一叹论功能;二明造论时节;三叹造论之人;四陈外道兴世,即是造论意;五释论题目;六述注论婆数;七叙论大宗;八明翻论罗什;九辨檀越姚嵩;十定品偈多少。章虽有十,不出人法二义,开人为五、辨法亦然,故成十矣。人五者,一造论人、二所为人、三注论人、四翻论人、五请译人。四为内弘,终一为外护。《涅槃经》云「有二因缘佛法久住,谓解法弟子及笃信檀越。」即其事也。法五者,一叹论功能、二造论时节、三释论名题、四叙论大宗、五定品偈多小。
大业四年十月在讲经时直接记录成疏文,没有刻意查证。僧肇法师是京兆郡人,家境贫寒常以抄书为生,因此遍读经史典籍。每当研读老子、庄子的著作时,总会感慨道:“这些学问固然精妙,但达到心神超脱、消除烦恼的方法还不够完善。”后来见到古本《维摩经》,欣喜万分地捧读,对亲友说:“我找到最终的归宿了。”鸠摩罗什来到长安后,他便跟随求学,撰写了《不真空论》等四篇论著,并为《净名经》作注及多部经论作序。罗什赞叹道:“中土理解空义最透彻的,当属僧肇。”若说僧肇其名,可谓开创玄妙宗义的先驱。三十一岁便离世。
《百论》有两篇序言,一是僧叡法师所作,二是僧肇法师所撰。兴皇寺法朗和尚每次讲经常诵读僧肇的序文,正因为其文辞精妙、意蕴深远,完美契合论典宗旨,且作者亲历当时事件,因此奉为准则。另者僧叡序文是弘始四年初译时所写,当时罗什法师初到中土语言尚未融通,所作序文未能完全切中要旨。僧肇序文则是弘始六年重新翻译时所作,文义既已校正,序言也更精当,故而始终采用僧肇之序。
我十四岁时潜心研习此论,年至二十便在寺院复讲阐释。如此安排章节次序的缘由在于:论典本身是教法,需先赞叹教法功德。虽赞叹教法,但不知何时所造,故第二说明创作时代。虽知时代,未知何人所造,故第三介绍造论者。虽知造论者,未知造论缘由,故第四阐明造论目的。虽明造论因缘,尚不知论典名称,故第五解释论题。虽知名称,未知谁作注释,故第六列出注疏者。注释虽明,未知宗旨所在,故第七阐明论典核心思想。这七部分皆源于天竺流传,利益天竺众生。自第八以下,则属流传中土利益此方,故有第八部分说明鸠摩罗什远携梵本来华翻译。虽有解悟法义的弟子,仍需具足信心的护法,故第九说明护持者姚嵩。虽有以上九条,尚不知论偈数量,故有第十确定品偈多少。
将此序文分为十章:一赞叹论典功能;二说明造论时代;三赞叹造论者;四陈述外道兴起世间的背景(即造论缘起);五解释论题含义;六记述注疏者;七阐述论典宗旨;八说明译者罗什;九辨明护法姚嵩;十确定品偈数量。章节虽分十义,不外乎人法二类,开列五类人、辨明五种法,故成十章。五类人指:造论者、所化众生、注疏者、翻译者、请译护法。前四类属内弘法义,末一类为外护因缘。《涅槃经》云“佛法久住须二因缘:解悟法义的弟子与笃信护持的施主”,正是此意。五种法指:赞叹论典功能、造论时代背景、解释论题名称、阐述论典宗旨、确定品偈数量。
就初叹论功能,凡有四义:一境智、二智谛、三人法、四法喻。言境智者、通圣心谓正观也,开真谛谓正境也。非正境无以发正观,非正观无以鉴正境,故略题斯二则义无不含。问:应前明正境,后因境发观。今何故前辨正观、后明正境?答:因缘境智非前后一时,但大士出世为令众生得于正观,正观要因正境,故后明正境也。如《法华》十方三世诸佛为开示悟入诸佛智见,诸佛智见即正观也。在佛既尔,菩萨亦然。问:此论云何明正境及正观耶?答:如始舍罪福、终破于空,横净十条、竖穷四句,即一实谛为正境也。如斯而悟,称为圣心。问:为通众生圣心、为通佛菩萨圣心耶?答:具有三义。一令众生得悟正观,名通众生圣心;二邪教既除,正经便显,畅悦佛心,名通佛圣心;三众生病息,大士患除,故通菩萨圣心也。问:云何能通所通、能壅所壅?答:以断常为能壅、正观为所壅,百论为能通、圣心为所通也。以邪教为能䨱、正教为所覆,《百论》为能开、正教为所开也。
首先赞叹《百論》的功能,共有四层意义:一是境界与智慧的关系,二是智慧与真理的关系,三是人与法的关系,四是法与譬喻的关系。所谓境界与智慧:能通达圣者心境的称为正确观照,能开启真理的称为正确境界。没有正确境界就无法生起正确观照,没有正确观照就无法照见正确境界,所以简要提出这两点就已包含全部要义。
问:按理应当先说明正确境界,后因境界而生起观照。为何现在先讲正确观照、后说正确境界?答:境界与智慧本是因缘和合,不分先后而是同时具足。但菩萨出现于世,是为了让众生获得正确观照,而正确观照必须依托正确境界,所以后面才说明境界。正如《法华经》所说,十方三世诸佛都是为了开示悟入诸佛的智慧见地,这智慧见地就是正确观照。诸佛如此,菩萨也是这样。
问:这部论是如何阐明正确境界与正确观照的?答:比如从最初舍弃罪业福报,到最后破除空执,横向清净十条歧路,纵向穷究四句分别,这所彰显的究竟真理就是正确境界。依此而觉悟的,就称为圣者心境。
问:这是通达众生的圣者心境,还是通达佛菩萨的圣者心境?答:包含三重含义:一是使众生悟得正确观照,称为通达众生圣心;二是邪见教法既除,正统经教自然显发,使诸佛心意畅悦,称为通达佛之圣心;三是众生病苦止息,菩萨忧患消除,故称为通达菩萨圣心。
问:什么是能通达与所通达、能阻塞与所阻塞?答:以断见常见为能阻塞,正确观照为所阻塞;《百論》为能通达,圣者心境为所通达。以邪教为能遮蔽,正教为所遮蔽;《百論》为能开启,正教为所开启。
第二智谛一双者,通圣心明二智、开真谛辨二谛,二谛是三世佛祖父母、二智为三世佛父母,如《净名》云「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若无智谛则世出世并坏,斯二若成则一切皆成。既为大事,故论明之。问:既是申二谛,何故偏言真谛?答:二义。一者虽具明二谛,意在于真。如《涅槃》云「欲令深识第一义,故说世谛耳。」二者对外道诸谛皆伪,故佛二谛俱真也。问:智谛与境智何异而更明耶:答:境智取其发照,智谛明其说行。说行者,如说而行,名为二智;如行而说,称为二谛。禀二谛教发生二智则教转名境,如境而照故称为智。约义不同,故分两也。问:与《中论》题何异?答:开真谛要论即中道也,通圣心谓正观。问:若尔,便是一,何名为两?答:一切论通明中道、明正观,故一切论皆是一论。一切经亦通明中道、通明正观,则一切经是一经。又一切经犹是一切论,以经论皆为显道;道既无二,岂有经论异哉?然本有于二,可言有一;竟未曾二,何有一耶?如是亦一亦二、非一非二,故言亡虑寂矣。问:一切经皆是一经,何故有多经多论耶?答:盖是诸佛为缘转势说法,故有多经;四依转势说法,故有多论。犹如一食将适病人,回变食味也。
第二对概念是智慧与真理:通过圣者的心智阐明两种智慧,揭示真理而辨明两种真理。这两种真理是三世诸佛的父母,两种智慧也是三世诸佛的父母,正如《维摩诘经》所说:“智慧是菩萨的母亲,善巧方便是父亲。一切引导众生的导师,无不是由此而生。”如果没有智慧与真理,世间和出世间的修行都会毁坏;这两者若能成就,则一切都能成就。既然是如此重大的事,所以本论要阐说明白。
问:既然是要阐明两种真理,为什么偏偏只说真理呢? 答:有两个原因。第一,虽然完整地说明两种真理,但重点在于真理。就像《涅槃经》说的:“为了让众生深刻认识第一义谛,所以才说世俗谛。”第二,为了对应外道所说的各种真理都是虚假的,所以佛陀说的两种真理都是真实的。
问:智慧与真理,和境界与智慧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要另外说明呢? 答:境界与智慧是侧重在心念生起观照,而智慧与真理是侧重在言说与修行。所谓言说与修行,就是依照所说的去实践,称为两种智慧;依照实践的去言说,称为两种真理。接受两种真理的教导而生起两种智慧,这时教导就转称为境界;依照境界去观照,所以称为智慧。因为侧重的含义不同,所以分为两对概念。
问:这和《中论》的主旨有什么不同? 答:揭示真理的重要论述就是中道,通达圣者心智就是正观。
问:如果是这样,那应该是一回事,为什么说是两回事呢? 答:一切论典都共通阐明中道、阐明正观,所以一切论典其实都是一部论。一切经典也共通阐明中道、共通阐明正观,那么一切经典其实就是一部经。再者,一切经典也就是一切论典,因为经和论都是为了显扬真理;真理既然没有分别,哪还有经和论的差异呢?然而如果本来有分别,才可以说有统一;实际上从来不曾分别,又哪里有统一呢?像这样既是一也是二、既不是一也不是二,所以言语道断、思虑寂灭。
问:一切经典既然都是一部经,为什么会有多部经、多部论呢? 答:这是诸佛为了顺应众生根机而变换方式说法,所以有多部经;历代祖师变换方式说法,所以有多部论。就像把同一份食物,为了适应病人的需要而调整味道一样。
次明人法一双者,通圣心明人、开真谛辨法。于时九十六道各称世尊故是人乱,各谓己道为实则法乱。提婆今欲正于人法故,唯佛为圣人,余非圣人;佛法为真法,余非真法也。问:此依何文耶?答:论首三番问答诤人,佛说何等善法相去竟论诤法,即其证也。
接下来要说明人与法这一对概念。通过通达圣者的心境来说明人,通过开显真理来辨明法。当时九十六种外道都自称世尊,这就造成了人的混乱;各自认为自己的教义是真理,这就造成了法的混乱。提婆现在要匡正人与法的标准,所以只承认佛是圣人,其他都不是圣人;只承认佛法是真理,其他都不是真理。有人问:这依据什么经文呢?回答:论典开头三段问答都是在辩论人的问题,从"佛说何等善法相"往后的部分则是在辩论法的问题,这就是明证。
四就法喻释者,「通圣心之津途」者,喻也。《百论》为圣心之玄津、正观之幽路。「开真谛要论」者,法说也。
第四,通过比喻来解释教法:"通圣心之津途"是比喻的说法。《百论》如同通往圣者心境的玄妙渡口、通向正见的幽深道路。"开真谛要论"则是直接阐述真理的精要论述。
「佛泥曰后」,第二明造论时节。问:提婆与龙树相见不?答:经传不同。叡师《成实论.序》是什师去世后作之,述什师语云「佛灭后三百五十年马鸣出世,五百三十年龙树出世。」又云「马鸣兴正法之末,龙树起像法之初。」梁武帝《发菩提心因缘》中云「敬礼兴正法马鸣菩萨,归命兴像法龙树菩萨。」肇叡并云「提婆出八百余年」,则理不相见。依三文分明相见:一《提婆传》云「提婆出天眼竟将伏外道,诣龙树所受出家法。」故应相见。二《摩耶经》明七百年龙树出,今明八百年提婆出,亦得相见。三《付法藏经》分明相见。龙树将去世,告大弟子加那提婆:「善男子听!婆伽婆以无上正法付属迦叶,乃至次第付嘱于我。我今去世,以付属汝。汝当兴慈悲云、注甘露法。」提婆长跪答曰:「敬如尊教。」故知相见也。问:诸菩萨何故出世?答:大明二义,一破小执、二破邪迷。如《智度论》云「三百余年有迦旃延出世,造《八健度》,马鸣于此而出世。」即知迦旃延执小为病,马鸣破小病故出世弘大。亦可旃延逗于时小缘而明小,令凡学小即回凡取圣;次马鸣出世破小,令回小悟大教。故二人俱弘道利物也。六百年初五百罗汉于北天竺罽宾国释《八健度》造《毘婆沙》,龙树于此时而出,具前二义。尔时五百部盛兴执小、违拒大乘,故《智度论》云「五百部各执诸法有决定相,闻毕竟空如刀伤心。」龙树欲破此小迷、申乎大教。二者诸部弘小令凡入小,龙树破小令回小悟大也。次八百年时有法胜等弘小,提婆申大,亦具二义。但提婆出世,正为外道盛兴,故出世破斥,而兼除小迷及大乘有所得见也。文称「泥曰」者,肇公云:「泥曰、泥洹、涅槃,并外国音不同,而以涅槃为正。」又相传云:涅槃通余无余,泥曰正是无余之称也。
佛圆寂之后,第二要说明造论的时间。问:提婆和龙树见过面吗?答:经传记载不同。僧叡法师的《成实论·序》是在鸠摩罗什法师去世后写的,其中记述什师的话说:"佛灭度后三百五十年马鸣菩萨出世,五百三十年龙树菩萨出世。"又说:"马鸣菩萨振兴正法末期,龙树菩萨兴起于像法初期。"梁武帝《发菩提心因缘》中说:"敬礼振兴正法的马鸣菩萨,归命振兴像法的龙树菩萨。"僧肇和僧叡都说:"提婆出现在八百多年后",这样推算应该没有相见。但根据三处文献明确记载他们见过面:第一《提婆传》说:"提婆修成天眼通后为降伏外道,到龙树处接受出家法。"所以应该见过面。第二《摩耶经》说七百年时龙树出世,现在说八百年提婆出世,也可以相见。第三《付法藏经》明确记载相见。龙树将要离世时,告诉大弟子加那提婆:"善男子请听!世尊将无上正法托付给迦叶,依次传承直到传给我。我现在要离世了,把它托付给你。你应当兴起慈悲之云、普降甘露法雨。"提婆长跪回答:"谨遵教诲。"由此可知他们见过面。问:诸位菩萨为何出世?答: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破除小乘执着、二是破除邪见迷执。如《大智度论》说:"三百多年时有迦旃延出世,造《八犍度》,马鸣就在这个时期出世。"可知迦旃延执着小乘是问题所在,马鸣为破除小乘弊病而出世弘扬大乘。也可以说迦旃延顺应当时小乘根基而阐明小乘,让凡夫学小乘就能转凡成圣;接着马鸣出世破除小乘,令众生回小向大。所以两人都在弘扬正道利益众生。六百年初期,五百罗汉在北天竺罽宾国解释《八犍度》编造《毗婆沙论》,龙树就在这个时期出世,具备前述两个目的。当时五百部派盛行执着小乘、抗拒大乘,所以《大智度论》说:"五百部派各自执着诸法有固定形相,听到毕竟空性就像被刀刺心。"龙树为破除这种小乘迷执、申明大乘教法。其次各部派弘扬小乘让凡夫入小乘,龙树破除小乘令其回小向大。到八百年时有法胜等人弘扬小乘,提婆申明大乘,也具备两个目的。但提婆出世,主要是因为外道盛行,所以出世破斥,同时兼除小乘迷执和大乘的有所得见解。文中称"泥曰",僧肇说:"泥曰、泥洹、涅槃,都是外语的不同音译,而以涅槃为标准。"又相传:涅槃通指有余和无余,泥曰专指无余涅槃的称谓。
「有出家大士」,第三叹造论人。文有四:初出家简在家、二大士异小乘、三标名、四赞德。出家者,四依出世实大小兼弘、道俗俱化,必须出家。出家有四:一出形家不出心家,凡夫出家人也;二出心家不出形家,在家圣人也;三俱出家,出家圣人;四俱不出,在家凡夫也。今是第三也。大士者,前虽出家,恐滥小道,故明大士。又前明出家形同小乘,今辨大士谓心是菩萨。问:何故不明心形俱是菩萨?答:释迦法中无别出家菩萨僧,皆入声闻众摄故。文殊、弥勒住在祇洹,依声闻高下次第也。又形是声闻,得弘小教,引小义便;心为菩萨,宣扬大乘。「厥名提婆」者,第三出名,简异余人。厥者,其也。提婆者,天也。故《金光明》云「摩诃提婆名为大天」,《大品》云「恒河提婆品,亦云河天品。」恒河者,河也。提婆,天也。盖是其本名,末称加那提婆。伽那者,小一目。以一目施天神,故以为名。复传云「提婆曾乞食,有女人应发道心,于提婆眼生爱。提婆出眼示之,但是不净,因以发心,故小一目也。」
“有出家大士”,这是第三段赞叹造论之人。文字分四部分:第一是“出家”区别于在家众,第二是“大士”不同于小乘,第三是标明名号,第四是赞叹德行。“出家”指四依出世之人,实际兼通大小乘教法,度化道俗二众,必须示现出家相。出家有四种:一是出身形之家而非出心念之家,指凡夫出家人;二是出心念之家而非出身形之家,指在家的圣人;三是身心俱出家,指出家圣人;四是身心俱不出家,指在家凡夫。此处指的是第三种。“大士”之意在于:前文虽说出家,但恐混同小乘,故标明大士。又因前文所示出家形相与小乘相同,此处阐明大士是指内心实为菩萨。有人问:为何不说明心相俱是菩萨?答:释迦佛法中没有单独设立出家菩萨僧团,皆归入声闻众摄受。文殊、弥勒居于祇洹精舍时,也依声闻的位次排序。又因外形示现声闻相,可弘扬小乘教法,接引小根器者;内心作为菩萨,则能宣说大乘教义。“厥名提婆”是第三部分标明名字,区别于他人。“厥”即“其”之意。“提婆”意为天。故《金光明经》说“摩诃提婆称为大天”,《大品般若经》有“恒河提婆品”,也称“河天品”。恒河指河流,提婆即天。这应是其本名,后来别称加那提婆。“伽那”意为少一目。因曾将一目布施给天神,故得此名。另有传说称“提婆曾乞食时,有一女子本应发道心,却贪爱提婆眼睛。提婆剜眼示之,见眼中唯有不净,女子因而发心,故少一目”。
「玄心独悟」,下第四赞德。有三叹:一叹天然德、二叹禀教德、三叹护法德。此三次第,由有天然德故解教,由解教故护法也。玄心者,玄妙之心,即正观也。独悟,二义:一八百年时群生皆迷,而提婆独悟;二龙树多有门人,而提婆最为标领。故叡师云:「提婆是龙树上足弟子,德与知机诤行、才将玄师并照。」「道映当时」者,照盖于当时亦现当时也。「神超世表」者,世以有所得为怀,提婆以无所得为悟。庄子「虽超世表,终日域中」,与今何异?释云:彼意圣人虽居无为,不舍域中。如佛虽超四流之外,恒在三界之内。今正叹独出物外,与彼为异。「故能辟三藏」下,第二叹解教德。初叹解小乘三藏、次美通方等十二。而三藏亦有十二,但明九部,故直云三藏也。三藏教关节难了,提婆并照达之,故云辟。辟者,开通之义也。又佛说三藏,为明不三而方便说三。说三明不三,明权以开实;不三而明三,从实以起权。提婆并开达此二义,故云重关。小乘人闻三作三解,不知三不三,亦不知不三三,故失三藏意也。又于时有二种关于三藏:一外道邪言、二小乘性执。今破此二执、申明三藏,故开二关也。又小乘人二关三藏:一得语失意、二语义俱失。今除此二执,故开两关也。又三藏幽隐难明,即是三关,故云「重」也。「十二幽路」者,于时外道邪言、小乘异执及有所得大迷三种隐覆方等,今并坦荡之也。又十二文言皆是入理所由,故路也。而十二文言幽隐难了,今悉悟之,故云「坦」也。有人言:辟三藏破声闻,坦十二除缘觉,为弘一乘故也。今不同此释,如向明之。「檀步迦夷」下,第三叹护法德也。内由明达大小,故外能弘护。檀者,独也,谓独步迦夷罗。迦夷罗者,云赤泽国也。所以作此叹者,佛处中天竺降天魔伏外道。提婆尔作,如佛而叹也。「为法城堑」者,二义:一佛大小乘法如城,提婆出世降邪护正,与城为深堑也;二者大小乘教法也,提婆为法作于高城深堑。又二义:一令天魔外道不能𨶳逾、二令大法弘显如城堑。又二义:一防外难、二安王民。「于时外道纷然」下,第四明邪兴,即提婆所为缘。有邪故有正,邪去正不留,生死涅槃真妄等皆例也。就文为二:初明邪兴、二破邪造论。问:邪障于正,云何能感提婆?答:此等外道凡有三时,一过去本习大乘正道、二中途忘正学邪、今第三舍邪从正时。以此邪将倾、正观将发,故感提婆出世,以大乘法破彼邪见,令回邪悟入大道。若非此邪不感正,恶感佛亦尔。具此三义也。「邪辩逼真」者,二义:一逼斥真道、二逼似之逼,故下文云「殆乱正法」,如精石乱于白玉、好鍮似于黄金。故外道立三宝,内教亦然;外道立二十五谛六七谛十六谛,内法亦然也。「乃仰慨」下,第二提婆出世破邪显正。前叙内坏、次以外吐言造论。慕上曰仰。临下为府。言「纵惑」者,外道内无正观以制邪心、外阙善师以遮其恶,故纵起此邪惑之心也。「远极沉沦」者,第二吐言作论。论主运怀旷远,极救外道沉没苦海回流恶趣也。「所以防正闲邪」者,防正者护正法也,闲邪者闲或训解。今用训静,令外道纷然悉静息也。「是以正化以之隆」,隆,兴也。「邪道以之而替」,替,废也。「非夫领括众妙」者,结叹论主也。《老子》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今借此语叹论主体悟重玄妙道,故能显正摧邪也。
“玄心独悟”以下是第四段赞叹功德。分为三部分赞叹:一是赞叹天然具足的德行,二是赞叹领受教法的德行,三是赞叹护持正法的德行。这三者的顺序,是因为先有天然德行才能理解教法,理解教法后才能护持正法。“玄心”指的是玄妙之心,就是正确的观照。“独悟”有两层含义:一是在佛法衰微八百年时众生皆迷失,唯独提婆尊者能够觉悟;二是龙树菩萨虽有众多弟子,而提婆最为杰出。所以僧叡法师说:“提婆是龙树菩萨的上首弟子,其德行与智慧超群,才能与玄师相辉映。”“道映当时”是指其智慧光芒照耀当时,也示现于当世。“神超世表”意为世人皆以有所得之心为念,而提婆以无所得为悟境。庄子说“虽超然物外,却始终处于尘世之中”,这与现在所说的有何区别?解释是:庄子的意思是圣人虽处于无为境界,却不舍离世间。如同佛陀虽已超越四流之外,却恒常住于三界之内。此处正是赞叹提婆独出众物之外,与庄子所言有所不同。
“故能辟三藏”以下是第二段赞叹理解教法的德行。先赞叹通达小乘三藏,其次赞美通晓大乘方等十二部经。其实三藏也有十二分教,但这里只说明九部,所以直接说三藏。三藏教法的关键难点难以明了,提婆都能透彻通达,所以说“辟”。“辟”是开通的意思。又佛陀说三藏教法,是为了说明非三而方便说三。说三以明非三,是通过权巧来显现实相;非三而说明三,是从实相产生权巧。提婆同时开通了这两重意义,所以称为“重关”。小乘人听到三就作三种理解,不知三即非三,也不知非三即三,所以错失三藏真意。又当时对三藏存在两种障碍:一是外道邪说,二是小乘的固定执见。现在破除这两种执着、申明三藏本义,所以开通二关。还有小乘人对三藏存在二关:一是得言语而失其意,二是言语和意义都迷失。现在除去这两种执着,所以开通两关。又三藏深奥隐晦难以明白,即是三重关隘,所以说“重”关。
“十二幽路”是指当时外道邪说、小乘异执及有所得大乘三种迷执遮蔽了方等经教,现在全部使之通畅明白。又十二部经文都是悟入真理的途径,所以称为“路”。而十二部经文幽隐难明,现在全部悟通,所以说“坦”。有人说:辟三藏是破声闻教,坦十二是除缘觉教,为的是弘扬一乘教法。现在不采用这种解释,如前所述。
“檀步迦夷”以下是第三段赞叹护法德行。内心因明达大小乘教法,所以对外能弘传护持。“檀”是独的意思,指独步于迦夷罗。迦夷罗译作赤泽国。所以作此赞叹,是因为佛陀在中天竺降伏天魔外道,提婆尊者也如此作为,故赞叹其如佛。“为法城堑”有两义:一是佛的大小乘教法如城池,提婆出世降邪护正,如同为城池挖掘深堑;二是大小乘教法本身,提婆为教法建立高城深堑。又有二义:一是令天魔外道不能逾越,二是令大法显扬如城堑坚固。还有二义:一是防护外难,二是安立王道民心。
“于时外道纷然”以下是第四段说明邪说兴盛,即提婆造论的缘起。有邪才有正,邪去正也不留,生死涅槃、真妄等都是如此。文中分二:先明邪说兴盛,再破邪造论。问:邪说障碍正法,为何能感得提婆出世?答:这些外道共有三个时期,一过去曾修习大乘正道,二中途忘正学邪,现在第三是舍邪归正时期。因邪说将倾、正观将发,故感得提婆出世,以大乘法破其邪见,令其回转邪见悟入大道。若非此邪说不能感正,恶业感佛也是如此。具足这三重意义。
“邪辩逼真”有二义:一是逼迫排斥真道,二是逼似真道的逼,所以下文说“殆乱正法”,如同石英混乱白玉、黄铜相似黄金。所以外道立三宝,佛教也立三宝;外道立二十五谛、六七谛、十六谛,佛教也立类似法义。
“乃仰慨”以下是第二段说明提婆出世破邪显正。先叙述内心悲愍,其次对外宣说造论。仰慕上方称为仰。俯临下方称为府。说“纵惑”是指外道内心没有正观制伏邪心,外在缺乏善师阻止恶行,所以放纵生起这些邪惑之心。
“远极沈沦”是指第二段宣说造论。论主胸怀旷远,极力救济外道沉没苦海轮回恶趣。
“所以防正闲邪”中,防正是护持正法,闲邪可解释为解除。这里用作止息之意,令纷然外道全部静息。
“是以正化以之隆”中,隆是兴盛。“邪道以之而替”中,替是衰废。
“非夫领括众妙”是总结赞叹论主。《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此处借这句话赞叹论主体悟重玄妙道,所以能显扬正法摧伏邪说。
「论有百偈」,第五释论名也。为三:初释名、次叹理、三叹文。偈有二:一通偈,即首卢偈,有三十二字。释道安云:「胡人数经法也。莫问长行偈,但令三十二字满,便是一偈。」《龙树传》亦尔,故云「龙树乳哺之中诵四违陀。四违陀十万偈,偈有三十二字。」《智度论》云「摩诃波若十万偈,三百二十万言。」故知定三十二字为一偈也。今从百偈得名者,正言由此百偈,无邪不摧、无正不显,故以偈数为目也。「理致」下,第二叹理。「渊玄」,深也。「统群籍之要」,要者大也。可谓穷深极大也、摄一切理尽也。「文旨」下,第三叹文。此论或一字论义,二字三字乃至十字,或默然论义,或动眼论义、或闭眼论义、或举手论义,或鸟眼疾转、或师子反掷,巧难万端、妙通千势,非可逆陈,至文当现。故言「穷制作之美」也。
这部论有一百首偈颂,这是第五步解释论典名称。分为三部分:先解释名称,其次赞叹义理,最后赞叹文采。偈颂有两种:一种是通用偈颂,即首卢偈,固定三十二字。释道安说:"胡人计数经典的方法。不论长行或偈颂,只要满三十二字,就算一首偈。"《龙树传》也这样说,所以记载"龙树在婴儿时期就能背诵四部吠陀。四吠陀有十万偈,每偈三十二字。"《大智度论》说:"《大般若经》十万偈,共三百二十万字。"由此可知确实以三十二字定为一偈。本论以百偈得名,正是说明凭借这一百首偈颂,能破除一切邪见、彰显所有正法,所以用偈颂数量作为名称。
"理致"以下是第二部分赞叹义理。"渊玄"指深奥。"统群籍之要"的"要"是纲要之意。可说是探究至极的深奥、统摄一切道理的宏大。"文旨"以下是第三部分赞叹文采。这部论有时用一个字辩论义理,有时用二字、三字直至十字,有时以沉默论辩,有时通过转动眼神、闭目示意,有时举手示意,如飞鸟疾转般敏捷,似狮子反扑般威猛,巧妙设问变化万千,通达千种辩论态势,无法在此尽述,到原文处自会显现。所以说"极尽文章创作之妙"。
「然至趣幽简」下,第六述注论人也。前发起称叹、次正明注人。至趣者,谓理也。幽,深也。简,略也。其理穷深、其文极略,故尠得其门户。尠即小也。古疏传云:注百论,众人非一,合集论之有十余家也。有二人注最行于世:一波数、二僧佉斯那次天亲也。「有婆薮」下,第二正出注人。外国亦名和顺。《付法藏经》云「婆数槃陀善解一切修多罗义。」婆数云天亲,天亲者本是天帝弟,遣其生阎浮提伏修罗也。其是割那舍阇人,云丈夫国也。「开士」者,天亲本小乘学,造五百部小乘论,方等遂没翳而不传。兄阿僧伽是大乘人,见弟盛弘小乘,恐覆障大道,欲引诱化之,故为之现病。弟闻兄有病,来参慰之。弟问兄曰:「何故病哉?」答云:「为汝故病。」弟问曰:「何故尔耶?」答:「汝弘小乘、障覆大道、罪过深重、故为汝病也。」弟曰:「若尔,此是舌过,当断其舌。」兄曰:「不须。汝可更造大乘论,令大道宣流。」于是造大乘五百部论,时人呼为千部论主。开士之称,从后时得名也。「彰于徽翰」者,古人以鸡毛为笔,故称翰也。
“然而义理深奥简约”以下是第六部分,讲述注解这部论的人。先说明缘起并赞叹,其次正式说明注解者。“至趣”指的是义理。“幽”是深奥的意思。“简”是简约的意思。其中的义理极为深奥,文字极其简略,所以很少有人能得其门径。尠就是少的意思。古代注疏记载:为《百论》作注的人不止一个,汇集起来的注解有十余家。其中有两人的注解最为流行:一是波数,二是僧佉斯那,其次就是天亲。“有婆薮”以下是第二部分,正式列出注解者。在外围也称作和顺。《付法藏经》说:“婆薮槃陀善解一切经典的含义。”婆薮就是天亲,天亲原本是天帝的弟弟,被派遣到人间来降伏阿修罗。他是割那舍闍人,称作丈夫国。“开士”这个称呼:天亲原本修学小乘,造了五百部小乘论典,导致大乘经典被掩盖而不流传。他的兄长阿僧伽是大乘修行人,看见弟弟大力弘扬小乘,担心这会障碍大乘佛法,想要引导化度他,所以就假装生病。弟弟听说兄长病了,前来探望慰问。弟弟问兄长:“为什么生病呢?”兄长回答:“是因为你的缘故生病。”弟弟问:“为什么会这样呢?”兄长答:“你弘扬小乘,障碍掩盖大乘佛法,罪过很深重,所以因为你而生病。”弟弟说:“如果这样,这是舌头的过错,应当割掉舌头。”兄长说:“不必。你可以转而造作大乘论典,让大乘佛法得以宣扬流传。”于是天亲就造了五百部大乘论典,当时的人称他为千部论主。“开士”这个称号,就是从他后来弘扬大乘的时候得来的。“彰于徽翰”的意思:古人用鸡毛做笔,所以称笔为翰。
「其为论也言而无当破而不执」下,第七叙论大宗。问:何故至此方叙大宗?答:天亲未注,论宗未显;训释既竟,论宗始彰,故就此而释也。就文为二:初明论宗、次辨利益。初中二句,可就二义释之。一者初句明论主申教意,异余论之申;次句明论主破病,异余论之破。二者初明学此论者能无难而不通,次明学此论者能无通而不难。斯之两对,虽是一章之方言,实为天下之要用也。「言而无当」者,明此论之中异余论申教也。论主言教也。无当者,是无住无着之异名、无依无得之别秤也。问:云何是言而无当异余论耶?答今略举众家义释之。一者外道略论四宗、广九十六术,皆是言有所当,为论主所屈,不能通论主之难。略四宗者,僧佉当一、世师当异、勒沙婆当亦一亦异、若提子当非一非异。以定住一解也,就一中便难破之,彼不能答;余三例尔。四宗既尔,九十六术亦然也。二就小乘略明数论、广五百部。数论者,毘昙定见有得道、成实覩空成圣,并定住空有,不能通他难也。问:云何定住空有?答:毘昙决不信人法并空、成实定无见有得道,即定住也。广五百部者,《智度论》云「佛灭度后有五百部,各执诸法有决定相。不知佛意为解脱故,闻大乘法说毕竟空如刀伤心。」即是言有所当。三就南方大乘义,略明佛果内外、广例一切相违。略明佛果内外者,开善师佛果定为二谛摄,定不得出外。庄严定二谛外,不得在内。即言有所当也。广一切相违者,庄严假有体、开善假无体,开善无碍定伏、庄严定断。一切相违义,皆是言有当也。四北土,略论当现二常、广论灭不灭等。略论二常者,一云定现常、一云定当常。广论灭不灭者,一云闻薰习灭、一云定不灭等。如此皆言有当也。问:佛果内外当现两常,言有当,有何过耶?答:略明二过,一进不冥乎实相、二退失无方之用,伤此体用二义也。问:此事云何?答实相何曾当、现、亦当亦现、非当非现四句耶?内外等亦尔。退失无方者,诸大乘论皆明一切诸法无决定相,佛有无量方便,或说一切实、一切不实、亦实亦不实、非实非不实,适缘利物,岂可秉执规矩以局大方耶?次言「破而不执」,明论主破异余。破者,还例前内外大小。余,有所得内外大小破他义自立义。如僧佉破他异、自立一,谓破有所执。成实破他有、自立空,乃至大乘破他佛果二谛摄、自立云出二谛外。皆是破有所执也。问:自执破他有何过?答:《中论.五阴品》出此过,明内道执瓶无常破外道常,外道反难内无常。若执瓶无常,有二种过:一者泥既灭前,谁生瓶果?则失因果。二者眼既无常,谁能见色?色念念灭,云何为眼所见?故反着外道难也。余空有、内外、当现、灭不灭,亦反着他破。又大小内外有所得人,破他立而反存有破,今且寄长爪梵志一人论之。长爪至佛所云:「一切语可破、一切执可转,故云一切不忍。」佛反质之:「汝言一切不忍者,是见忍不?」此凡有麁细两负。言麁负者,若一切不忍、遂有不忍之见、则违一切不忍之言也。违理负者,若一切不忍,是见亦不忍,为细负。细负者,一切法不忍一切被破,是见亦不忍,则不忍之见亦被破。一切被破则众人被破,不忍之智亦被破,则长爪亦被破。又不忍之智既被破则无长爪智,以何故破他?便受屈也。提婆则不尔,所破既除、能破亦舍,故言破。如可破破,可破既去,亦破可破非破。可破四句内外一切不依,亦不见无依,故踪迹不可寻得也。故能言无所住则无难而不通,若破而不执则无通而不难也。若言而无当,则解一切佛教立意;若破而不立,则解一切佛教破意。「傥然靡据事不失真」者,第二结叹上二句意。傥者,惕傥也。靡者,无也。据者,着。心无所着义耳。以能心无依,则触事恒不失真道也。次句明所以。「萧然无寄」,犹是不住之名,以无不住与理玄会。前辨事符于真,今明与理冥会也。下句明事理既会,能还原反本。「着」者,显也。明无当无执,能令六道还原、三乘反本也。
“这部论的语言没有固定立场、破除执着而不留痕迹”以下,是第七段论述本论的根本宗旨。有人问:为什么到这里才说明根本宗旨?回答是:天亲菩萨没有作注之前,论的根本宗旨没有显现;解释说明完成之后,论的根本宗旨才得以彰明,所以在这里进行解释。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首先说明论的根本宗旨,其次辨别修学的利益。第一部分有两句话,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解释。
第一,前一句说明论主阐释教法的用意,与其他论著的阐释方式不同;后一句说明论主破除偏执的方式,与其他论著的破斥方法不同。第二,前一句说明学习此论的人能够没有解答不了的难题,后一句说明学习此论的人能够没有不能质疑的解答。这两组对应关系,虽然是一章中的具体表述,实际上是普天下最根本的要点。
“语言没有固定立场”,说明此论在阐释教法方面与其他论著不同。论主的言教,“没有固定立场”是指不滞留、不执着这一特征的不同名称,是无依无得这一特质的别称。有人问:什么是“语言没有固定立场”与其他论著的区别?现在简要列举各派观点来解释。
首先说外道,简略来说有四大宗派,详细来说有九十六种学说,都是言语有固定立场,被论主所折服,不能回应论主的诘问。简略的四大宗派是:僧佉派执着“一”、世师派执着“异”、勒沙婆派执着“亦一亦异”、若提子派执着“非一非异”。因为他们固守一种见解,就在这一见解上加以破斥,他们便无法回答;其余三派也是如此。四大宗派是这样,九十六种学说也不例外。
其次说小乘,简略来说有毗昙和成实两派,详细来说有五百部派。数论派中,毗昙宗认定见到“有”才能得道,成实宗认定体悟“空”才能成圣,都固守在空或有的一边,不能回应他人的诘难。有人问:什么是固守在空或有?回答是:毗昙宗坚决不相信人法皆空,成实宗认定没有“见有得道”这回事,这就是固守立场。详细的五百部派,《大智度论》说:“佛灭度后有五百部派,各自执着诸法有确定的体相。不知道佛的用意是为了解脱,听到大乘法说毕竟空就像刀割心一样痛苦。”这就是言语有固定立场。
第三说南方大乘学说,简略来说有佛果属内属外之争,详细来说包括一切相互对立的观点。简略的佛果内外问题:开善寺一派认定佛果必定属于二谛范围,绝不可能超出二谛之外;庄严寺一派认定佛果必定在二谛之外,绝不可能在二谛之内。这就是言语有固定立场。详细的一切对立观点:庄严寺认为假有实体,开善寺认为假无实体;开善寺认定无明烦恼必定是降伏,庄严寺认定必定是断除。所有这些对立观点,都是言语有固定立场。
第四说北方学说,简略来说有“当常”“现常”之争,详细来说有灭与不灭等讨论。简略的两种常见:一派认定必定是现在常,一派认定必定是将来常。详细的灭与不灭:一派认为闻熏习会灭除,一派认定绝不会灭除。这些都属于言语有固定立场。
有人问:佛果属内属外、当常现常这些观点有固定立场,有什么过失呢?简要说明两种过失:一是进不能契合实相,二是退失却无方大用,损害了体用这两个根本义理。有人问:这具体是怎么回事?回答是:实相何曾有过“当常”“现常”“亦当亦现”“非当非现”这四种分别?内外等问题也是如此。退失无方大用是指:诸大乘论都说明一切法没有确定不变的相状,佛有无量方便,有时说一切真实、一切不真实、亦真实亦不真实、非真实非不真实,随顺因缘利益众生,怎能固执地用固定规矩来限制广大无边的法门呢?
接下来“破除执着而不留痕迹”,说明论主的破斥方式与其他论著不同。所谓破斥,可以参照前面内外大小的例子。其他有所得的内外大小乘,在破斥他人观点时都建立自己的主张。比如僧佉派破斥他派的“异”见,却建立自己的“一”见,这叫作破斥有所执着。成实宗破斥他派的“有”见,却建立自己的“空”见,乃至大乘中破斥他派认为佛果属二谛范围,却建立自己的超出二谛之外的主张。这些都是破斥时有所执着。
有人问:自己执着却破斥他人有什么过失?《中论·五阴品》指出这种过失:内道执着“瓶是无常”来破斥外道的“常”,外道反过来诘难内道的“无常”。如果执着瓶是无常,有两种过失:第一,泥土既然在前灭失,谁来产生瓶这个果?这就破坏了因果。第二,眼睛既然是无常,谁能见色?色法刹那生灭,怎么会被眼所见?所以反而被外道难住。其他空有、内外、当现、灭不灭等执着,也会反过来被他人破斥。
又比如大小乘、内外道中有所得的人,破斥他人主张时反而保存了被破斥的成分。这里暂且举长爪梵志为例说明。长爪梵志来到佛前说:“一切言语都可破斥,一切执着都可转变,所以说一切都不能认同。”佛反问他:“你说一切都不能认同,那么这个见解本身你认同吗?”这里共有粗细两种过失。粗的过失是:如果一切都不能认同,却有了“不能认同”这个见解,就违背了“一切都不能认同”的宣言。从道理上的过失是:如果一切都不能认同,那么这个见解本身也不能认同,这是细的过失。细的过失指:一切法都不能认同意味着一切都被破斥,这个见解本身也不能认同,那么“不能认同”的见解也被破斥。一切都被破斥意味着众人被破斥,“不能认同”的智慧也被破斥,那么长爪本人也被破斥。再者,“不能认同”的智慧既然被破斥,就没有长爪的智慧,用什么来破斥他人?于是就被折服了。
提婆菩萨则不是这样,所破斥的对象消除后,能破斥的心也放下,所以说“破除而不执着”。如同用可破斥的见地去破斥,可破斥的见地既已去除,连“可破斥”这个概念也破除。可破斥的四种极端、内外一切都不依附,也不执着于“无依附”,所以踪迹无处可寻。因此能够言语无所滞留就没有解答不了的难题,如果破除执着而不留痕迹就没有不能质疑的解答。如果言语没有固定立场,就能理解佛教一切建立的深意;如果破除执着而不立自宗,就能理解佛教一切破斥的用意。
“心境坦荡无所依托,行事却不背离真理”,是第二段总结赞叹前面两句话的深意。“儻”是洒脱自在的意思。“靡”是无的意思。“據”是执着。指内心无所执着的义理。因为能够心无所依,所以遇事永远不背离真实之道。下一句说明原因。“萧然无寄”,仍然是不滞留不执着的另一种说法,因为无不住着才能与真理玄妙契合。前面说明行事符合真理,这里指明与理体冥然相合。下句说明事理既然相合,就能返本还源。“著”是显发的意思。说明没有固定立场、不固执己见,能够使六道众生回归本源、三乘圣人返归本觉。
「有天竺沙门」,第八叙翻论人。自上但化流天竺,今明传来震旦是什师之功也。罗什父本是天竺人,为彼国相。国破,远投龟兹。龟兹者,亦云丘兹国也。丘兹国王以妹妻什父而生什,什即丘兹王之外孙也。今还考本处,故云天竺也。什姓天竺,即长安犹有其孙也。沙门者,云乏道,亦云息心。乏道者,以道断于贫乏也。息心者,经云「息心达本原」,故云沙门也。《杂心》明有沙门、沙门果。沙门正是无碍道。沙门果有二种:有为果,即解脱道;次无为果也。「鸠摩罗什」者,父名鸠摩罗炎,母曰耆婆。耆婆云寿、鸠摩罗炎云童,即童寿也。合取父母两秤为儿一名者,风俗异也。正言父母两秤并是美名,欲令儿好,故合字之。此方达士张融为儿立名亦云融,人问之其故,答云:「父融子融,融融融不绝。」亦是美其子也。「钻仰累年转不可测」者,孔子门人叹孔子云:「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今什公门人用之以美什也。问:什是何名?答:什者父什,此间之美名,故以叹其人也。问:肇值什得几年而秤累年?答:什以弘始三年十二月至长安,弘始七年十二月亡,首尾五年。而肇公《涅槃论》云「在什公门下十有余年」,亦云十有二年者,正言十二年是一纪之员数,故用之耳。《庄子.外篇》云「庖丁十二年不见全牛」,亦用十二秊事。不见全牛者,不见四支百体外别有总牛。此胜天竺四外道并计有总牛,但总与别一异,故成四家耳。「常味咏斯论以为心要」者,什本小乘学,而丘兹王子名沙车是大乘学,二人深相钦味,但恨学业不同不得从就。王子欲化什公,故一时来其并房,高声诵《阿耨达经》,明色空乃至一切法空。什遥闻之,明旦问曰:「此是何经,而破坏一切法?」答曰:「是大乘经。」又问:「此经以何为义?」答曰:「毕竟空为义。」什曰:「眼现是有,云何言空?」王子问云:「眼是有者,以何为性?」答:「以见为性。」难曰:「若眼以见为性,应自见眼。」又难曰:「眼一微成耶?多微成耶?若一微成,则一微能见,不假多也。若一微不见,多亦不见,如一盲不见、多盲亦尔。」又问:「若有极微色则有十方分,有十方分不名极微;若无十方分则不名色。」于是什无以对之。王子因授《中》、《百》二论与什,大重之。故云常味咏斯论为心要也。
有位印度僧人,这是第八段说明翻译这部论的人。前面说到佛法一直流传在印度,现在能传到中国来,实在是鸠摩罗什法师的功劳。罗什的父亲本来是印度人,是那个国家的宰相。国家灭亡后,远走投奔龟兹国。龟兹,也叫丘兹国。丘兹国王把妹妹嫁给罗什的父亲,生下了罗什,所以罗什就是丘兹王的外孙。现在追溯他的本源,所以说是印度人。罗什的姓氏是印度姓,在长安还有他的子孙后代呢。沙门这个词,意思是追求道业,也叫平息妄心。追求道业,是指用道来对治内心的贫乏;平息妄心,佛经上说"息灭妄心才能通达本源",所以叫做沙门。《杂心论》里提到有沙门和沙门果。沙门正是指无碍道。沙门果有两种:有為果,就是解脱道;其次是无为果。
"鸠摩罗什"这个名字,父亲叫鸠摩罗炎,母亲叫耆婆。耆婆是长寿的意思,鸠摩罗炎是童子的意思,合起来就是童寿。把父母的名字合起来给孩子作名字,这是当地特殊的风俗。确切地说父母的名字都是美称,希望孩子也能美好,所以合并起来取名。我们中国也有这样的高人,张融给儿子取名也叫融,别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父名融子名融,融融相继不绝。"这也是对孩子的美好祝愿。
"钻研多年仍觉深不可测",这是借用孔子弟子赞叹孔子的话:"越仰望越觉得高远,越钻研越觉得坚实;看着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了。"现在罗什的门徒用这话来赞美罗什。有人问:什是什么含义?回答:什是什父的意思,这是中原的美称,用来赞叹其人。又问:僧肇跟随罗什不过几年,为何说多年?答:罗什在弘始三年十二月到长安,弘始七年十二月去世,首尾五年。但僧肇在《涅槃论》中说"在什公门下十余年",也说十二年,这是因为十二年是一纪的完整数字,所以这样用。《庄子·外篇》说"庖丁十二年不见全牛",也是用十二年这个说法。不见全牛的意思,是说不看见四肢百骸之外另有一个整体的牛。这个说法胜过印度四种外道都执著有一个整体的牛,只是在整体与部分是一是异的问题上,分成四家罢了。
"经常研读这部论当作心要",罗什原本学的是小乘,而龟兹王子沙车学的是大乘,两人互相敬重,只恨所学不同不能追随。王子想要度化罗什,有一次特意来到他隔壁房间,高声诵读《阿耨达经》,讲说色空乃至一切法空的道理。罗什远远听见,第二天早上问道:"这是什么经,竟然破斥一切法?"回答说:"是大乘经。"又问:"这部经的宗旨是什么?"答:"以毕竟空为宗旨。"罗什说:"眼睛明明存在,为什么说是空?"王子反问:"如果眼睛是实有的,它以什么为体性?"答:"以能见为体性。"驳难说:"如果眼睛以能见为体性,应该能看见眼睛自己。"又难问:"眼睛是一个极微构成的呢?还是多个极微构成的?如果是一个极微构成,那么一个极微就能看见,不需要多个。如果一个极微不能看见,多个也不能看见,好比一个盲人看不见,多个盲人也一样。"又问:"如果有极微色,就有十方分际,有十方分际就不能叫极微;如果没有十方分际,就不能称为色。"这样罗什无言以对。王子于是把《中论》《百论》两部论传授给罗什,罗什十分珍视。所以说经常研读这部论当作心要。
「先虽亲译而方言未融」者,此第九叙翻论旦越。翻论檀越有二人、二处、二时。初是天子姚兴为旦越,次是姚嵩。初在逍遥薗西明阁上,次是草堂寺。初是弘始四季四月,后是六年也。就文三:初叙什方言未融、次述旦越重请、后明什重翻。什从丘兹来西凉州首尾十八年,弘始三年来长安,四年正月即就翻译,但识一往之言、未通达言尽,故云未融也。「思寻」者以下,出其两失:一文谬、二理失。文谬故令思惟寻究之人多有进退。进退者,如似解复似不解。「踌躇」即进退也。「标位」者下,明理谬也。标位谓总标纲领作起尽也。「乖」谓与理乖也。「迕」失也。「归致」即旨归理致也。「大秦」下,第二叙旦越也。大秦,处也。「司隷」者,官也。「安成侯」,位也。「姚」姓也,「嵩」名也。下叹德可知。「每抚兹文」者,抚,执捉之辞也。「所慨良多」者,慨叹也。以文谬理乖,所以伤叹。问:姚嵩云何能知其失?答:其人俗中精解义,曾着《启问天子姚兴涅槃无名义》,兴答启云:「夫众生所以流转生死者,皆由着欲故也。若欲止于心,则无复生死;与空合其德,乃曰涅槃。岂容名数于其间哉。」肇公述兴涅槃无名义,故作《涅槃论》有九折十演也。「以弘始六年岁次寿星」者,《尔雅》云「东方七星,谓角、亢两星星中之长,故云寿星。」今岁次之,故以为名也。「集理味沙门」者,第三正重翻。理味沙门即解义之流,凡五百余人,于草堂寺重翻也。「质而不野」者,庄周云:「言隐荣华故除其文饰」,所以云质。复剪于拙朴,故云不野也。「简而必诣」者,删其烦文为简狭,文必秤理为诣也。
“先前虽已亲自翻译但方言未能融通”,这是第九段叙述翻译论典的施主。翻译论典的施主有两人、两处、两个时间。最初是天子姚兴作为施主,其次是姚嵩。最初在逍遥园西明阁上,后来在草堂寺。最初是弘始四年四月,后来是六年。就文字分三段:先叙述罗什方言未融通,其次记述施主重新请求,最后说明罗什重新翻译。罗什从龟兹来到西凉州首尾十八年,弘始三年来到长安,四年正月立即开始翻译,但只懂得表面的语言、未能完全通达言辞深意,所以说未融通。“思寻”以下,指出两种失误:一是文字谬误、二是义理失真。文字谬误使得思惟寻究之人往往进退两难。进退,就是好像理解又好像不理解。“踌躇”就是进退的意思。“标位”以下,说明义理谬误。标位是指总标纲领作为起止纲要。“乖”是指与真理相违背。“迕”是失误的意思。“归致”就是宗旨义理归宿。“大秦”以下是第二段叙述施主。大秦,是处所。“司隶”是官职。“安成侯”是爵位。“姚”是姓氏,“嵩”是名字。下文赞叹德行可以理解。“每抚兹文”的“抚”,是执持文卷的用语。“所慨良多”的“慨”是感慨叹息。因为文字谬误义理乖违,所以伤感叹息。问:姚嵩如何能知道其中失误?答:此人在世俗中精解义理,曾撰写《启问天子姚兴涅槃无名义》,姚兴答复启问说:“众生所以流转生死,都是因为执着欲望的缘故。若能将欲念止息于心,就不会再有生死;与空性相合其德,这才称为涅槃。岂容名相概念存在于其间呢。”僧肇公述说姚兴涅槃无名义,因而创作《涅槃论》有九折十演。“以弘始六年岁次寿星”,《尔雅》说“东方七星,角宿、亢宿是星宿之长,所以称为寿星。”今年岁星运行至此处,所以以此为名。“集理味沙门”,是第三段正式重新翻译。理味沙门就是理解义理之辈,共五百余人,在草堂寺重新翻译。“质而不野”,庄子说:“真言隐于荣华所以要除去文饰”,因此说质朴。又去除拙劣朴素,所以说不过于粗野。“简而必诣”,删减繁琐文字称为简洁,文辞必契合义理称为到位。
「论凡二十品」下,第十定品偈少多。文疏已释,依提婆梵本,品皆五偈无多少也。而有多少者,三义:一注人释有广略、二翻论人复重增减、三方言不同,故多少者不定也。有人不解斯意,遂不用肇公「品各五偈」之言,盖是未见论意耳。
这部论典原本分为二十品,接下来第十《定品》的偈颂数量存在差异。之前的注疏已经作过解释:按照提婆的梵文原典,每一品都固定为五首偈颂,没有数量出入。之所以出现不同版本,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注释者在解说时有详略之别,二是翻译者在转译过程中有所增删,三是各地语言习惯不同导致表述差异。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竟不采用僧肇大师"每品五偈"的记载,这实在是因为未能领会论典的本意啊。
破尘品要观。
破除对尘境的执着
吉藏息慈之岁已重此文,西垂之年玩味弥笃。然十章虽并精巧,但破尘一品除患偏要。又长安盛弘唯识,亦宜辨其同异,故因讲次疏而出之,先论于尘、然后辨破。释尘三师:一外道、二毘昙、三成实。外道计三尘:一总尘,如外瓶为眼所见,内身亦尔,故云眼见于瓶亦见人也。既为眼所见,亦为耳所闻,如是一切。二别尘,五尘成瓶,今见瓶色即名见瓶,见人色亦名见人;眼见既尔,耳闻例然。三隣虚尘,圆而是常,亦为眼所见。此三摄尘尽矣。毘昙尘凡有二种:一者五尘、二者法尘,五识所取名为五尘、意识所缘目为法尘。然过去未来五尘虽为意识所取,亦五尘也。问:现在五尘上有生住异灭苦无常等,为是何尘?答:属法尘也。次成实明尘者,论师云:法尘有二。一别体法尘,但为意识所得;二同体法尘,即过去未来五尘。以为意识所得复为五识所缘,故名同体。次论同异。成实明总瓶是假属法尘,为想心所得之,识但得瓶上青黄实色耳,故与外道异。《智度论》云「九十六术不说意,以难解故。若尔,亦应不说法尘。」是故见〈破情品〉及以此章但说五尘耳。毘昙明无有假瓶体用但有其名,名属行阴为法尘摄之。次论色尘同异。毘昙明可见色有二十一,谓青黄长短等。成实明青黄是实,为眼所见;长短为假属法尘,想心得之。次隣虚尘同异者。外道计隣虚无十方分,圆而是常,非眼所见。故下文云「汝经言微尘非现见,云何成现见。」前云隣虚圆而是常一切现见,此是外道自秤。后云非现见者,论主征彼经明非现见也。毘昙明亦有隣虚尘无十方分,具二缘生,故是无常:一因缘、二增上缘。因缘中,过去业报得是报因、前后相生是自分因、四相扶起是共有因。成实师有二释。一开善师云:隣虚尘就有中折之不尽,故细更复细。二庄严师:折之则尽而无复十方分。与外道异者,彼云:义论十方,在东望则尘居西、在西望则尘为东,亦为四相所切,与毘昙大同。次明破者,但破尘想,实不破尘。故下文云「愚人见炎为水,但破水想实无水可破。」此想之亦名妄想,以实无外境妄作境想,故云妄想。亦名无明,以不得正观明,故见有外尘。亦名分别,实无尘境,横生分别言有尘境。问:既是破想,应名破想品,云何名破尘品耶?答:破彼想谓有尘,故言破尘耳。实是破想,是故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以无法可除故也。问:见有外尘有何过患?答:想谓有尘,即是无明。以见有尘便见尘有净不净,故于尘起净不净倒,即是从无明生于颠倒。以生净倒是故起贪、生不净倒即便起瞋,贪瞋因缘是故起业,起业故感二生死苦,名苦集谛,是故由尘有一切过患也。悟尘本空则无明灭,故不起净不净倒则颠倒灭,净不净灭故不起贪瞋,贪瞋无故不起业苦,便得解脱,名灭道谛,故具得四谛观。次明二谛观者,知尘本无,而凡夫谓有,名为世谛耳;谓有非有,名第一义。即二谛观也。次一谛观者,了尘想本不生,故不苦不集;今无所灭,故不灭不道。即一实谛也。次无谛观者,本对于四是故有一,竟不曾四,何有一耶?此是从四谛至二谛,二谛归一谛、归无谛。次从无谛故有一谛,一谛故有二谛,二谛故有四谛。故舒之弥沦法界,卷之泯无踪迹。此并是空中种树、虚里织罗,虽舒而不开、虽合而不卷。肇公云:「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言动而静、似去而留,可以神会,不可以事求。」
吉藏从年轻当和尚那会儿就特别看重这篇文章,到了晚年更是越读越有滋味。虽然整本书十章都写得很精妙,但其中“破尘”这一品专讲破除烦恼,作用特别重要。再加上当时长安正流行唯识学说,按理也该分辨一下两者的异同,所以借着讲课顺序给这品写了注解:先讲什么是“尘”,再讲怎么破除它。
解释“尘”的有三家:一是外道,二是毗昙宗,三是成实宗。
外道讲三种尘:第一种叫“总尘”,比方说外面有个瓶子,眼睛能看到它,自己的身体也一样能被看到,所以说眼睛既能看见瓶子也能看见人。既然能被眼睛看见,那也能被耳朵听见,等等,全都一样。第二种叫“别尘”,瓶子是由颜色、气味等五种尘组成的,现在看到瓶子的颜色就叫看见瓶子,看到人的颜色也叫看见人;眼睛看是这样,耳朵听也是类似的道理。第三种叫“邻虚尘”,样子是圆的,而且永远不变,也能被眼睛看见。这三种就把所有的尘都包括了。
毗昙宗讲尘有两种:一种是五尘,一种是法尘。由眼耳鼻舌身五识抓取到的就叫五尘,由意识缘取的就叫法尘。不过过去和未来的五尘虽然被意识缘取,本质上还是五尘。问:现在五尘表面上的“生、住、异、灭、苦、无常”这些特征,属于什么尘?答:属于法尘。
接着成实宗讲尘,论师说:法尘有两种。一种是“别体法尘”,只被意识抓取;另一种是“同体法尘”,就是过去未来的五尘。它们既被意识抓取,又被五识攀缘,所以叫“同体”。
再比较三家不同。成实宗认为,像“瓶子”这样的整体概念是假名,属于法尘,由“想心”得到,而“识”只能得到瓶子上的青、黄等实在颜色,这一点和外道不一样。《智度论》说“九十六种外道都不讲‘意’,因为它太难理解了。如果这样,那也不该讲‘法尘’。”所以你看《破情品》和这一章都只讲五尘。
毗昙宗认为,并没有瓶子这类整体事物的实体和作用,只是有个名称,这个名称归在“行阴”里,被法尘包括。
接着论色尘的异同。毗昙宗说,能被眼睛看见的颜色有二十一种,比如青、黄、长、短等等。成实宗说,青、黄是实在的,被眼睛看见;长、短是假名,属于法尘,由“想心”得到。
再讲“邻虚尘”的异同。外道认为邻虚尘没有上下左右等十方之分,是圆的,永恒存在,不能被眼睛看见。所以下文说“你的经里说微尘不是现前可见的,怎么又变成现前可见了?”前面说邻虚尘是圆的、永远存在、一切都能现见,这是外道自己的说法;后面说“非现见”,是论主用外道自家的经来证明它其实看不见。
毗昙宗也认为邻虚尘没有十方分,但靠两种条件而生,所以是无常的:一是因缘,二是增上缘。因缘里,过去业报所得叫“报因”,前后互相生出叫“自分因”,四种相共同生起叫“共有因”。
成实宗有两种解释。开善寺的师傅说:邻虚尘即使在极小的物质中再分也分不完,所以细微里还有更细微。庄严寺的师傅说:分到最后就没有了,也没有十方分。他们和外道不同的是:按道理讲十方,从东边看这尘在西边,从西边看这尘在东边,同时它也受生住异灭四相的切割,跟毗昙宗差不多。
下面讲怎么破除。其实只是破除对“尘”的执著念头,并不是真的要去破除尘本身。所以下文说“愚痴的人看见阳焰以为有水,只是破除他对‘水’的执念,实际上根本没有水可以破除”。这种念头也叫“妄想”,因为实际上没有外境,却凭空产生有境的想象,所以叫妄想。也叫“无明”,因为得不到正确认识的智慧光明,所以觉得有外尘。也叫“分别”,本来就没有尘境,硬要分别说有尘境。
问:既然破的是念头,应该叫“破想品”,为什么叫“破尘品”?答:破除他认为有尘的念头,所以叫破尘。其实破的是念头,因此只是除掉思想上的毛病,而不是真的去消除事物,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消除的。
问:认为有外尘有什么害处?答:认为有尘就是无明。因为觉得有尘,就认为尘有干净不干净,于是对尘产生干净不干净的颠倒看法,这是从无明生出颠倒。因为产生了“干净”的颠倒,就起了贪心;产生“不干净”的颠倒,就起了瞋心;贪和瞋又引发造业,造业就招感两种生死的痛苦,这叫“苦集谛”。所以说,对尘的执著引起了一切烦恼和痛苦。如果领悟到尘本来是空的,那么无明就灭了;不产生干净不干净的颠倒,颠倒就灭了;干净不干净的念头灭了,就不会起贪瞋;没有贪瞋,就不会造业受苦,从而得到解脱,这叫“灭道谛”。这样一来,就完全获得了四谛的观照。
再讲二谛观:知道尘本来没有,而凡夫认为它存在,这叫“俗谛”;认为有其实并非真有,这叫“真谛”。这就是二谛观。
再讲一谛观:了悟空性的念头本来就没生起过,所以没有苦也没有集;当下也没有什么可消灭的,所以没有灭也没有道。这就是“一实谛”。
再讲无谛观:本来是因为要破四谛,才说有一个“一谛”;最终连四谛都没有,哪来的“一谛”?这是从四谛到二谛,二谛归到一谛,一谛再归到无谛。
反过来,从无谛才能建立一谛,从一谛才能建立二谛,从二谛才能建立四谛。所以展开来遍满整个法界,收拢来却没有一点痕迹。这些道理就像在空中种树、在虚空里织罗网,虽然展开却没有张开,虽然合拢却没有卷起。
僧肇大师说:“近在眼前却不能认知的,大概就是事物的本性吧。说它运动却又是静止的,好像要离去却又停留着,只能用心领会,不能靠具体事物去求索。”
次論同異。問:無塵無識淺深云何?答:《攝論》云「無塵淺位,無識位深。」今明若別約借識破塵,一往階位可得然矣。依《百論》及眾經論大意,無塵無識位無淺深,故《百論》云「但破水想,實不破水。」即是但破塵想,實不破塵。以此詳之,塵想若無塵即無,塵若無塵想即無,更無異時。又例如我見及以法見,倒心計有我。我若無倒情即無,倒情無故我亦無。倒心見有諸法,諸法若無倒心即無,倒心無故諸法即無。又例如眼病見空華,空華無故眼病即無,眼病無故空華即無,故知更無異時也。二者《攝論》云「塵畢竟無,非是世諦。而存有於識,以識為世諦。」今明此亦一往之言借識破塵,故云塵無識有耳。然塵與識凡有二種:一者性塵性識,世諦並無;二因緣塵識,世諦俱有。就本末言之,實由心計塵,而心外無塵。以心為本、以塵為末,則明塵無則識有。此是一往之言。然就理言之,塵識俱無;約請辨之,塵識俱有也。問:《攝論》云四識義,一似根識、二似塵識、三似識識、四似我識,一切皆是識實無塵。今云何言約理俱無、就情俱有耶?答:此是借識破塵之言耳,但是四識,實無別塵。此云識者,詺倒想為識。想謂有根,想外實無有根。乃至想謂有識,想外實無有識。然所想既無,能想寧有?如上釋之。是故於情皆有,望理並無也。問:三論不明唯識義,今云何用之?答:三論正明此義。《中論.成壞品》云「若謂以現見而有生滅者,則為是癡妄而見有生滅。」故知無生滅之境,皆是癡妄謂見之耳。〈觀顛倒品〉云「色未與心和合時,空無所有。」當知是心想謂有色耳,心外實無有色。《百論》破塵如上引之,想謂有水,實無水可破。又三論大宗明二於諦。《中論》釋世諦云「一切法性空,而世人顛倒分別為有,於世人是實,名為諦。」《百論.破空品》亦爾,俗於世人為實故秤諦,俗於聖人不實故非諦。當知實無諸法,於情謂有,於情即是橫謂,橫謂即是識也。問:塵識既無淺深,菩薩從何位作無塵觀?何位習無識觀?答:從初發心至於佛地皆作無塵識觀。所以然者,橫論萬法、竪辨四句,皆是想心所見;起四句絕百非,是名諸法實相。菩薩從初發心即學實相觀,是故《大品》云「菩薩從初發心即學無所得」。無所得,不得於塵識,故名無所得。從初發心信一切法皆是想心所,謂所想既本來畢竟不生,能想即本來不生。作如此信,名為十信。得此悟解,觀心位立,名為十住。是故經云「入理三昧,名為十住。依此起行,秤為十行。知塵想不生,念念常起無無生不向塵想,亦迴塵想之心向無塵想,名為十迴向。無塵無想觀行現前,名為十地。塵想結習都淨,秤為佛地。」問:何處云從初心至佛地皆無塵想耶?答:《涅槃經》云「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先心難。」《華嚴經》云「初發心時即是佛故,約觀行明昧不同,故有諸位差別耳。」問:塵識位既無淺深,我空法空亦無淺深。何故《攝論》等云十解菩薩得人空、未得法空?答:須深識此義。我之與法皆是想謂,並秤為塵。於塵內破之,自有難易。人塵五情取之不得故易除,十住得人無我;法塵五情取之並得故難破,故未得法無我。則與前義不類。論本始義云:《大品》云「一切法不生故波若生」。所言一切法本不生者,通而言之,所謂之境、能謂之心,皆本不生。別而言之,實無塵生,想謂言生。今所謂境既本不生,能謂之心即無生。如所想炎水既本不生,能想之心即亦無生。然能謂所謂顛倒既本不生,對此而明波若即是本生。故顛倒本不生、波若本生,此二本相對也。於顛倒本見是諸法生,於顛倒即波若本不生,此亦二本相對也。約緣今顛倒生,亦約緣今波若不生;亦就佛今顛倒不生,今波若生。此二今相對也。顛倒本不生,於緣今生;波若本生,於緣今不生。約佛顛倒本不生,今不生;波若本生,今生。此文略論本末,此可釋本有今無偈及通一切迷悟,宜熟思之。三種畢竟空義。問:《成實》等亦明假實空,即辨塵空,與今何異?答:一切佛法明三種無生畢竟空。一者諸法實相本清淨,無塵及想。二者眾生橫謂言有,此謂亦無,如無炎水,橫謂言有,亦無水生,是以六道本來不起。三者十方諸佛隨倒情說有塵,亦無塵想法起,如隨渴人說有炎水,實無水起可用,以為深觀行意也。外道之人都不知此三。《毘曇》但知瓶人等塵無,亦不了此三無。《成實》雖知無人法塵,不知三本性無。故與大乘為異也。百論序疏(畢)
接着讨论相同与差异。有人问:否定外境与否定心识,哪种见解浅、哪种见解深?回答说:《摄大乘论》说“否定外境属于浅位,否定心识属于深位。”现在要说明的是,如果单独借助心识来破除外境执着,暂且划分层次是可以这样说的。但根据《百论》及众多经论的核心思想,否定外境与否定心识并没有深浅差别,所以《百论》说“只是破除对水的执着认知,并非真正破除水本身”。这就是只破除对外境的执着认知,并非真正破除外境。由此可知:对外境的执着认知若消失,外境自然不存在;外境若不存在,对外境的执着认知也就消失,二者没有先后顺序。又好比执着自我与执着事物,都是因为颠倒心认为有“我”存在。如果“我”不存在,颠倒心就会消失;颠倒心消失了,“我”也就不存在。颠倒心认为有各种事物存在,如果各种事物不存在,颠倒心就会消失;颠倒心消失了,各种事物也就不存在。再比如眼疾患者看见空中花,空中花不存在则眼疾自然消失,眼疾不存在则空中花也随之消失,由此可知二者没有先后顺序。
第二点,《摄大乘论》说“外境完全不存在,这不属于世俗真理。而承认心识存在,以心识为世俗真理。”现在要说明,这同样是暂时借助心识破除外境外境的权宜之说,所以说外境不存在而心识存在。然而外境与心识可分为两种:一是本质性的外境与心识,在世俗真理中都不存在;二是因缘和合的外境与心识,在世俗真理中同时存在。从本质与现象的关系来说,确实因为心识执着外境,而心识之外并无实境。以心识为本、以外境为末,就会说明外境不存在而心识存在。这只是暂时的说法。若从真理角度而言,外境与心识都不存在;从认知角度而言,外境与心识又都存在。
有人问:《摄大乘论》提出四种心识:似根识、似尘识、似识识、似我识,认为一切皆是心识而实无外境。现在为什么说从真理角度看都不存在、从认知角度看都存在?回答说:这是借助心识破除外境的权宜之说,唯有这四种心识,确实没有独立的外境。这里所说的“识”,是指称颠倒认知为识。认知认为有感官对象,认知之外实无感官对象。乃至认知认为有识本身,认知之外实无识本身。既然所认知的对象不存在,能认知的心又岂会独存?如上文所解释。因此从认知角度说都存在,从真理角度说都不存在。
有人问:三论宗不专门阐明唯识教义,现在为何采用这种说法?回答说:三论宗恰恰在阐明这个道理。《中论·成坏品》说“如果认为凭借现前所见而有生灭,这就是痴妄所见到的生灭。”由此可知并无生灭的外境,都是痴妄认知所见的假象。《观颠倒品》说“色尘尚未与心和合时,空无所有。”应当知道这是心识认知认为有色存在,心外实无色尘。《百论》破除外境如上所引,认知认为有水,实则无水可破。又三论宗根本宗旨阐明二谛真理。《中论》解释世俗谛说“一切法本性空寂,而世人颠倒分别认为实有,对世人来说是真实,故称为谛。”《百论·破空品》也是如此,世俗对世人而言是真实故称为谛,世俗对圣人而言不真实故非谛。应当知道实在没有诸法,只是在认知上认为存在,这种认知就是虚妄分别,虚妄分别就是识。
有人问:外境与心识既然没有深浅差别,菩萨从哪个阶位开始修无尘观?哪个阶位修无识观?回答说:从初发心直到成佛都在修无尘无识观。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横向观察万法、纵向辨析四句,都是认知心所见的幻相;超越四句绝灭百非,这才称为诸法实相。菩萨从初发心就开始修习实相观,所以《大品般若经》说“菩萨从初发心就开始修学无所得”。无所得,即不执着外境与心识,故称无所得。从初发心相信一切法都是认知心所现,既然所认知的对象本来毕竟不生,能认知的心也就本来不生。具足这样的信心,称为十信位。获得此种悟解,观心境界确立,称为十住位。所以经中说“契入真理三昧,称为十住。依此起修,称为十行。了知尘想不生,念念常起无生智慧不向尘想攀缘,同时转尘想之心向无尘想,称为十回向。无尘无想观行现前,称为十地。尘想习气彻底清净,称为佛地。”
有人问:哪部经说从初发心到成佛都无尘想?回答说:《涅槃经》说“发心与成佛本质无别,但二者中初发心更难”。《华严经》说“初发心时即是佛”,只因观行功夫明暗不同,所以有诸位次差别。
有人问:外境与心识既然没有深浅差别,我空与法空也应没有深浅。为何《摄大乘论》等说十解位菩萨证人空、未证法空?回答说:需要深刻理解这个道理。我与法都是认知所现,都称为尘。在破除尘执时,自然有难易差别。人我执五官不能直接捕捉故易消除,十住位即证人无我;法我执五官能够捕捉故难破除,所以未证法无我。这与前面所说含义不同。
论及根本与始起义:《大品般若经》说“因一切法不生故般若生”。所谓一切法本来不生,总体而言,所认知的境界、能认知的心念,都本来不生。具体而言,实在没有外境生起,只是认知认为生起。现在所认知的境界既然本来不生,能认知的心也就无生。如同所认知的阳焰水本来不生,能认知的心也就无生。既然能认知与所认知的颠倒都本来不生,相对而言般若就是本生。所以颠倒本来不生、般若本来生,这是两种根本的相对关系。在颠倒认知中见诸法生起,在颠倒认知中般若本来不生,这也是两种根本的相对关系。就因缘而言当下颠倒生起,也就因缘而言当下般若不生;就佛境界而言当下颠倒不生,当下般若生起。这是两种当下的相对关系。颠倒本来不生,因缘和合当下生起;般若本来生,因缘和合当下不生。就佛境界而言颠倒本来不生,当下也不生;般若本来生,当下也生。这段经文略说根本与始起,可以用来解释“本有今无”偈颂及贯通一切迷悟之理,应当仔细思维。
三种毕竟空义。有人问:《成实论》等也说明假名与实相空,即辨明外境空,这与现在所说的有何不同?回答说:一切佛法阐明三种无生毕竟空。第一,诸法实相本来清净,既无外境也无认知。第二,众生虚妄分别认为存在,这种分别本身也不存在,如同不存在的阳焰水,虚妄认为存在,实则无水生起,因此六道本来不起。第三,十方诸佛随顺众生颠倒认知而说外境存在,实际上并无外境与认知生起,如同随顺口渴之人说有阳焰水,实则无水可饮,这是作为深观修行要旨。外道完全不知这三种空义。《毗昙》只知瓶人等外境不存在,也不明了这三种无。《成实论》虽知无人法二执,却不知这三种本性空无。因此与大乘教法有所区别。
百论序疏(完)
百论疏卷上
释吉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