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律序
夫戒之兴,所以防邪检失,禁止四魔、超世之道,非戒不弘,斯乃三乘之津要、万善之窟宅者也。然群生愚惑、安寝冥室,宛转四流、甘履八苦,开恶趣之原,杜归真之路,游游长夜,莫能自觉。时有出家庶几玄微者,徒怀远趣,迷于发足。是以如来,悼群瞽之无目、覩八难以增哀,开戒德之妙门、示涅槃之正路,始于毘耶离初结兹戒,凡有二百五十八篇。以此七罪科分,升降相从、轻重位判,斯皆神口之所制、祸福之定楷者也。然律藏渊旷,卷舒无常,略而至三、广则无量,此二百五十,盖因时人之作也,足以启曚、足以阶道,三宝之隆以之为盛,先圣之道斯为美矣!
戒律的设立,是为了防范邪念、纠正过失,阻挡四魔侵扰,成就超越世间的修行。没有戒律,菩提大道便无法弘扬,这实在是三乘修行的关键、一切善法的根基。
然而众生愚昧迷茫,如同安睡在暗室之中,在生死流转中反复挣扎,甘愿承受八种苦难,开启通往恶道的源头,堵塞回归真性的道路,在漫漫长夜里漂泊,始终无法自我觉悟。当时虽有出家人追求玄妙真理,却空怀远大志向,不知从何起步。
因此如来悲悯众生如同盲人不见光明,目睹八难而增添哀伤,开启持戒功德的神妙法门,指示通往涅槃的正道。最早在毗耶离城初次制定戒律,共有二百五十八篇条目。按照七类罪责划分层次,依轻重程度排列次序,这都是如来亲口制定的准则,判定祸福的绝对标准。
律藏内容深广如海,可简可繁无有定规,最简略可分为三类,详细展开则无穷无尽。这二百五十条戒律,本是顺应时人所设,足以启发蒙昧、铺就圣道。佛法僧三宝的兴盛由此奠定,古圣先贤的教法在此彰显光辉!
自大教东流,几五百载,虽蒙余晖,然律经未备,先进明哲,多以戒学为心。然方殊音隔,文义未融,推步圣踪,难以致尽,所以怏怏终身,西望叹息。暨至壬辰之年,有晋国沙门支法领,感边土之乖圣、慨正化之未夷,乃亡身以俎险、庶弘道于无闻,西越流沙,远期天竺,路经于阗,会遇昙无德部体大乘三藏沙门佛陀耶舍,才体博闻,明炼经律,三藏、方等皆讽诵通利,即于其国广集诸经,于精舍还,以岁在戊申始达秦国。秦主姚欣然,以为深奥冥珍嘉瑞,而谓大法渊深济必由戒,神众所传不可有阙,即以其年重请出律藏。时集持律沙门三百余人,于长安中寺出,即以领弟子慧辩为译校定,陶炼反复,务存无朴,本末精悉,若覩初制。此土先所出戒,差互不同,每以为惑。以今律藏检之,方知所以;盖由大圣迁化后,五部分张,各据当时所闻,开闭有以。于是师资相传,遂使有彼此之异,会曩推之,虽复小小差互,终归一本。何以明之?如《萨婆多部律》着涅槃僧、着三衣,分为多名,余部亦尔。此律藏,总为一名,齐整而已。高下参差,乃是齐整之义说。以是推之,五部之差麁,亦可领想,诸寻求不以为惑。今律藏画然,正教明白、可以济神、可以无惑。而今之学者,多修文饰之印,不以戒学为先,由使佛藏有鸟鼠之喻、众集有猨猴之况,斯之苦切亦以极矣!凡我之徒,宜各勗励,明慎执持,令大法久住焉!
自从佛教传到东方,已经将近五百年了。虽然得到佛法的照耀,但戒律经典一直不够完备,前辈贤者们大多把戒律学习放在心上。可是各地语言不同,文字义理未能贯通,想要追溯佛陀制定的戒律规范,很难完全领会,所以许多人终生郁郁寡欢,望着西方叹息。
直到壬辰那年,晋国僧人支法领,痛心边远地区背离圣教、感慨正统教化未能普及,于是不顾生命危险踏上艰险路途,希望在没有佛法的地方弘扬正道。他向西穿越流沙,远赴天竺求法,途经于阗国时,遇到了昙无德部精通大乘三藏的佛陀耶舍法师。这位法师学识渊博,精通经律,对三藏经典和大乘佛法都能熟练背诵。支法领就在该国广泛收集经典,回到寺院后,于戊申年抵达秦国。
秦王姚兴十分欣喜,认为这是幽深玄妙的珍贵法宝,并指出佛法渊深,济度众生必须依靠戒律,这些由圣众传承的戒规不可或缺,就在当年恭请法师翻译律藏。当时召集了持律僧众三百多人,在长安中寺进行翻译,由支法领的弟子慧辩负责译文校对。大家反复斟酌锤炼,力求保持质朴本貌,使得戒律的源流细节都精确完备,如同亲眼见到佛陀当初制定时的情景。
中原先前流传的戒律存在差异,常常让人困惑。用现在这部律藏对照,才明白原因——原来佛陀涅槃后,佛法分成了五部流派,各部根据当时听闻的教法,在开展和限制的尺度上各有依据。师徒代代相传,就形成了彼此的差异。仔细推究起来,虽然有些细微差别,根本来源却是相同的。
怎么证明呢?比如《萨婆多部律》规定穿着涅槃僧、三衣等,分作好多名称,其他部派也是这样。而这部律藏总是统归一个名称,讲究整齐划一。看似高低参差的规定,其实都蕴含着整齐规范的意义。由此推断,五部律典的差异大体上是可以理解的,寻求佛法的人不必为此困惑。
现在律藏已经清晰完备,正统教法明明白白,可以用来净化心灵,可以消除疑惑。可是当今学佛的人,多数只注重文字修饰,不把戒律学习放在首位,致使佛法宝藏被比作鸟鼠巢穴,僧众集会被说成像猿猴喧闹。这种痛心的状况已经到了极点!我们这些佛弟子,都应该各自勉励,严谨持守戒律,让正法长久住世啊!
四分律卷第一(初分之一)
姚秦罽宾三藏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