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所说我义卷之二
林子曰:如来法身充满于法界矣,则能尽诸法界之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而皆在我如来法身中而寂灭之,而普度之。如来不知也,故曰: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浑然一虗空也。如如不动,而所以尽灭度之而无余者,殆有不可得而思量之矣。
林子曰:日出而天地皆明,明则容光必照而不住。相布施者,日之光也。日没而天地皆黑,黑则藉火之光而住。相布施者,火之光也。
林子曰:月落万川,处处俱圆。夫月何曾有心于川,而川亦何曾有心于月邪?至于细而沟渠之水,又细而盂盆之水,而莫不一水一月。知此,则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抑亦可少槩见矣。而曰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而尽灭度之而无余者,则又何疑焉?
林子曰:月其有所住心乎?月无心也,而安有住?川其有所住心乎?川无心也,而安有住?故施者如月,施而无所于施也;受者如川,受而无所于受也。
林子曰:天地无心也,而以美利利于一切,不惟不自尸其功,亦且不自知其功者,不住相布施也。
林子曰:不住于相,无为而已矣。即如是而布施,如是而灭度,非有二也。若必以财与人而谓之布施,以法与人而谓之灭度,则是生分别心,有相而有为也。
林子曰:譬人之一身焉,一呼一吸,一动一静,而一身之内,无不周徧圆满,充塞之而无遗矣。而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与夫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尽灭度之而无与也,何以异此?然而有所谓布施邪?无有所谓布施邪?有所谓住色、住声、香、味、触、法而布施邪?无有所谓住色、住声、香、味、触、法而布施邪?有所谓灭度邪?无有所谓灭度邪?有所谓众生可灭度邪?无有所谓众生可灭度邪?如来无相也,无相则无心,无心则无知,无知则无为,而所谓布施者只如是尔,灭度者只如是尔。
林子曰:如来无知也,知之于无所知,无所知而无不知也。如来无为也,为之于无所为,无所为而无不为也。故谓如来无所知不可也,有所知不可也,知之于无所知,无所知而有所知不可也。谓如来无所为不可也,有所为不可也,为之于无所为,无所为而有所为不可也。凡此皆不识所谓如来焉者也。惟其不识如来,故其不见如来。
林子曰:若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各各皆有佛性,各各元非众生,何待于灭而亦何有于灭也?何待于度而亦何有于度也?此其不住相布施而无边功德之在虗空中者,夫谁得而思议之、得而称量之也?至于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或迷佛性而众生也,而其实则非众生,虽若有所于灭而非有所于灭也,虽若有所于度而非有所于度也,此其不住相布施而无边功德之在虗空中者,夫谁得而思议之、得而称量之也?
林子曰:色身则有相,有相则有说,有相有说,则灭度之有尽。法身则无相,无相则无说,无相无说,则灭度之无余。
林子曰:灵山会上,佛菩萨之所相授受,而必曰如来,如来不一而足者,以其所说非我也,乃空寂中之我。能使我神通朗发,菩提日长者,我之如来也。不见如来,岂证佛果?故金刚经一部,释迦言如来者五十有九,须菩提言如来者二十有七。
林子曰:若谓如来有所于说矣,而如来则无色相音声,恶得谓之有说?若谓如来无所于说矣,而如来则善护念付嘱,恶得谓之无说?然护念付嘱而曰善者,何也?盖我如如不动之中,则若有以启我翼我,而护念之,而付嘱之,恶得谓之无说?而其实则无所于启,无所于翼,有何护念?有何付嘱?恶得谓之有说?
林子曰:说者,其有所于说乎?有说而无说也。说者,其无所于说乎?无说而有说也。闻者,其有所于闻乎?有闻而无闻也。闻者,其无所于闻乎?无闻而有闻也。要之,说不以言,闻不以耳,而真机之相为感通者,盖有不可以心思而测量之矣。
林子曰:如来者,我之如来也。以我之如来而见我之如来,岂其无所于见耶?然我之如来者,无相也。无相则无见,而曰能见我之如来者,则是能见其所不见矣,不亦难乎?
林子曰:如来者,不可以见见,而其见也以不见见,不见而见乃是真见;不可以闻闻,而其闻也以不闻闻,不闻而闻乃是真闻;不可以觉觉,而其觉也以不觉觉,不觉而觉乃是真觉;不可以知知,而其知也以不知知,不知而知乃是真知。故真见无见,无见而无不见;真闻无闻,无闻而无不闻;真觉无觉,无觉而无不觉;真知无知,无知而无不知。然如来无见也、无闻也、无觉也、无知也,而其所以善护念、善付嘱者谁与?而其所谓不护念而护念、不付嘱而付嘱者,则固有不见而见、不闻而闻、不觉而觉、不知而知也,夫孰得而测识之?
林子曰:非惟诸菩萨为然也,至于众生之所以能发菩提心者,是皆如来有所护念而付嘱之矣。夫如来者,果有所护念,有所付嘱与不可得而知也;果无所护念,无所付嘱与不可得而知也;果有所护念,有所付嘱,而非有所护念,有所付嘱与不可得而知也;果无所护念,无所付嘱,而非无所护念,无所付嘱与不可得而知也。然而所谓护念而付嘱者,亦惟求之在我而已矣。故在我若有可以护念,有可以付嘱,而如来则便为之护念,便为之付嘱。若在我无可以护念,无可以付嘱,而如来则孰得而护念之?孰得而付嘱之?要而言之,如来者,我也,而非他也,以我之激发真心,而有不容己之机也。故其思若启,其行若翼,而其启我翼我者,我之如来也。
林子曰:徧满天地间者,气也。气之灵者,神也。神之所以神者,性也。性本空也,如如也。空而不空,而有所谓来者,盖自如如不动中发出来者,如来也。夫如来者,虽曰如如不动矣,而真心之所感发而兴起者,是亦如来之启我翼我,而护念之,而付嘱之,则又不可不知也。
林子曰:众生岂有佛性邪?而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则皆有佛性也。皆有佛性,则皆一如来也。惟其无作佛之心,则亦已矣。如其有作佛之心,以自愿自证如来也,则如来固在我矣,而我之如来有不启我、翼我、而护念我、而付嘱我邪?若曰我非无作佛之心也,而我原无有乎佛性也,我原无有乎如来也,则谁为之启我?谁为之翼我、而护念我、而付嘱我邪?此盖因迷失性,而不能自见如来也。而曰我无有佛性也,我无有如来也,不亦惑乎?然性也者,与生俱生。我之所自有者,性也。性即如来,如来即性。若我果有见性之实心矣,而我之如来有不启我、翼我、而护念我、而付嘱我邪?但无夙缘,亦不能信。
林子曰:如来善为说法,而未尝说一字,此其所以巧于方便,而令人且不能觉。纵或觉之,抑又疑之,而不自知其所以能发菩提心者,果何心也。要而言之,如来者,我之性也。我之性真呈露者,我之如来自现也。我自现之,我自不察,此其所以日用不知,而不能自见如来也。
林子曰:如来者,众生之性也,而众生之性,如来也,故曰非众生。夫佛非有异于众生也,而众生之能尽其性焉,则佛矣。故以如来言之,本无佛也,悟而得见如来,则名之为佛;本无众生也,迷而不见如来,则名之为众生。然而众生之如来则固在焉,不可不知也。
林子曰:有所于说,便是说其所能说者,所可使知之道也。无所于说,便是不能说其所不能说者,所不可使知之道也。
林子曰:微密妙义,可得而说乎?不可得而说乎?故能说其所能说,而护念之,而付嘱之,而谓之善护念、善付嘱者,未可也。不能说其所不能说,而护念之,而付嘱之,而谓之善护念、善付嘱者,斯为至矣。
林子曰:汝勿谓金刚经一部,乃如来之微密妙义也;而金刚经一部非如来之微密妙义也汝勿谓金刚经一部非如来之微密妙义也而金刚经一部非如来不能说金刚经一部乃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非有大乘最上乘者其孰能知之而中乘下乘间之心即狂乱狐疑不信。
林子曰闻人之言心即开悟者是由我之一如来有以启我翼我也以彼之如来触我之如来然其实非有二如来也但我之如来既无所言矣而我又安得而闻之此其所以善护念付嘱而为如来之微密妙义也若或有可得而言之有可得而闻之便非如来之微密妙义而谓之善护念善付嘱不可也。
林子曰如来之微密妙义即如来不可得而说之若如来之微密妙义如来得而说之便非如来之微密妙义也。
林子曰金刚经一部皆如来所以善护念付嘱诸菩萨者,令摘取其所以善护念付嘱诸菩萨者而历言之。曰: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曰:如来不应以具足色相见。曰: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曰: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曰: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曰: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曰: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曰: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曰: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曰: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曰: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曰: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曰: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夫所谓应、所谓不应、所谓但应、所谓应、如是所谓、若所谓、若作是言,所谓即是、所谓即非、所谓皆是、所谓真是、所谓名为、所谓即不名。如有能明此十数字之义,则便知如来口气作经微旨,而所以善护念付嘱诸菩萨者可槩见矣。
林子曰:经也者,经也,即如如不动之真经也。然此经无相,而有一切诸佛也不?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不?若谓无此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从何处而来?若谓有此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如如不动之中,则恶有所谓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
林子曰:不知如如则不知真经,不知真经则不知金刚不变不坏之体,不知金刚不变不坏之体而谓之佛可乎?不可谓之佛而谓之虗空可乎?不可谓之虗空而谓之得见如来可乎?谓之清净法身可乎?谓之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可乎?谓之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可乎?谓之尽灭度之无余、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可乎?谓之无法相、无非法相可乎?谓之非身而名大身可乎?谓之希有世尊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可乎?谓之第一波罗蜜可乎?谓之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乎?谓之能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可乎?
林子曰:四句偈者,乃如来所说四句偈也。古今争辨,而不知金刚经之所指者,果何偈也?或曰:以色见我之偈。或曰:如露如电之偈。或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或曰:无色、声、香、味、触、法。或曰: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或曰:摩诃般若波罗蜜。以上数语,未知孰是?而我则曰:皆是也。岂其不有非是者乎?而我则曰:皆非是也。故我能转四句偈,而令人得见如来,则皆是也。我若为四句偈所转,而不能令人得见如来,则皆非是也。
林子曰:如我能见如来矣,或随取金刚经中四句偈为他人说、或随取他诸经中四句偈为他人说、或我所自说四句偈为他人说,能令人通达无我得见如来,便是真四句偈也。奚必争辨此是彼非,徒增人我?岂曰能知四句偈而复能为他人说邪?
林子曰:若所谓四句偈者,岂必索之于经,而鸟啼华放,无假施为,乃我之真四句偈也。然而四句偈可得而说乎?不而,不属言语,非关文字,而为人说四句偈者,乃我之真说四句偈也。
林子曰:有说则有闻,有闻则能闻其所闻,而不能闻其所不闻也。无说则无闻,无闻则虽曰无所于闻,而其实则无闻而无不闻也。然而何以谓之无闻而无不闻也?昔者释氏曾有言曰:尽大地是个法王身。法王身者,我也,如来也。故我而静也,而尽大地则与我而俱静;我而动也,而尽大地则与我而俱动。而百脉之相为宣节,一气之相为流通,固不待有所于说而后得而知之。无说无闻,乃真说四句偈也。故以此无闻无说而布施也,则谓之不住相布施;以此无闻无说而灭度也,则谓之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或者疑之。林子曰:有所布施而曰布施者,而非如来之所谓布施也;有所灭度而曰灭度者,而非如来之所谓灭度也;有所说四句偈而曰说四句偈者,而非如来之所谓说四句偈也。若如来者,则无所于布施,而无非布施也;无所于灭度,而无非灭度也;无所于说四句偈,而四句偈亦非有待于说也。而汝以为如来有所布施邪?有所灭度邪?有所说四句偈邪?汝以为如来无所布施邪?无所灭度邪?无所说四句偈邪?而如如不动之中,只如是尔。而汝若曰:我能布施矣。而必如是,然后方可谓之真布施,即不名菩萨,不能见如来。而汝若曰:我能灭度矣。而必如是,然后方可谓之真灭度,即不名菩萨,不能见如来。而汝若曰:我能说四句偈矣。而必如是,然后方可谓之真说四句偈,即不名菩萨,不能见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