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相
林子曰:夫儒者之盛,莫过于仲尼,而仲尼则亦有然者。大学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不住相布施,灭度之而无余矣。中庸曰: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不住相布施,灭度之而无余矣。至善之止,而家齐,而国治,而天下平;未发之中,而位天地,而育万物。不住相布施,灭度之而无余矣。而其所谓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者,岂惟天下之人不知所以章、所以变、所以成也?是虽圣人亦且曰:我未尝有所见、有所动、有所为,而何为乎能章、能变、能成之如是耶?故曰:诸大声闻及至诸大菩萨不能测佛智者,此也。林子曰:击壤之民,帝力何有?唐尧之不住相也。无为而治,恭已南面,虞舜之不住相也。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仲尼之不住相也。他如形之而着,着之而明、而动、而变、而化;又如尽人之性,尽物之性,以参天地,以赞化育;又如未施敬而民敬,未施信而民信;又如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惠之而不费;又如虽劳而不怨,虽死而不怨杀;又如至礼无文而与天地同节,至乐无声而与天地同和;又如击石拊石而百兽率舞,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又如两阶千羽而有苗来格,中国圣人而海不扬波;又如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又如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又如民无能名,无得而称;又如不显之德,百辟其刑,而为治之至也;又如予欲无言无隐乎尔,而为教之神也;又如五百余岁见知闻知,旷世相感,不可致思也;又如知禘之说,其于天下而视之掌,祭义深微,不可拟议也;又如天地竝立,参为三才,非曰口代天言,身代天事焉已也。而造化且在吾手,而元命自我作矣。而斡旋之,而成能之,微乎其微,不可测识也。而所谓不住相布施,尽灭度之而无余者,则岂惟释氏为然哉?
林子说:儒家最兴盛的时候,没有超过孔子的,但孔子也有这样的境界。《大学》里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敬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的人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弃。这就是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彻底地度化众生而没有遗漏。《中庸》里说:广博深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大光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远长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这就是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彻底地度化众生而没有遗漏。达到至善的境界,就能使家庭和睦,国家安定,天下太平;保持未发之中正,就能与天地并立,化育万物。这就是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彻底地度化众生而没有遗漏。而它所说的不用显现就能彰明,不用行动就能变化,无所作为就能成就,难道只是天下人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彰明、能变化、能成就吗?即使是圣人也会说:我并没有特意去显现、去行动、去作为,为什么却能这样彰明、变化、成就呢?所以说:那些大阿罗汉乃至大菩萨不能测度佛的智慧,原因就在这里。
林子说:击壤而歌的百姓,感觉不到帝王的力量在哪里?这是唐尧不执着于表象的体现。无为而治,只是庄严端正地面向南坐着,这是虞舜不执着于表象的体现。要立就能立起来,引导就能推行,安抚就能归附,动员就能和谐,这是孔子不执着于表象的体现。其他比如:教化而使百姓显著,显著而使百姓明理、行动、变化、感化;又如:穷尽人的本性,穷尽物的本性,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又如:没有施加尊敬而百姓自然尊敬,没有施加诚信而百姓自然诚信;又如:顺着百姓能得利的地方让他们得利,施予恩惠却不耗费;又如:百姓即使劳苦也不怨恨,即使被杀也不怨恨;又如:最高的礼没有形式却与天地有同样的节度,最高的乐没有声音却与天地有同样的和谐;又如:敲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演奏《箫韶》九章,凤凰都来朝见;又如:在朝堂两阶陈列盾牌和羽毛,有苗就来归顺;中原有圣人,海上就不起波涛;又如: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爱他的;又如:山川鬼神也都安宁,连鸟兽鱼鳖都顺遂;又如: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赞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称颂;又如:不彰显的德行,诸侯都效法,这是治理的极致;又如:我想不说话,没有什么隐藏的,这是教化的神妙;又如:相隔五百多年,通过见闻而相知,跨越世代相互感应,无法用思虑达到;又如:懂得禘祭的道理,治理天下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祭祀的意义深奥精微,无法揣测议论;又如:与天地并立,合称为三才,并不是说用口代替天说话,用身体代替天做事而已。而且造化都在我的手中,伟大的天命由我自己创造。去运转它,成就它的功能,微妙啊微妙,无法测度认识。而所说的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彻底度化众生而没有遗漏,难道只有佛教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