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论

《宝藏论》

它的本质是远离一切束缚，它的作用微妙难测。明白了本质远离，外在的尘境就无所依靠；明白了作用微妙，内在的心念就无所造作。内心无所造作，各种错误见解就不能动摇；外尘无所依靠，万事万物就不能束缚。万事万物不能束缚，妄想思虑就不会奔驰；各种见解不能动摇，就达到寂静不可思议的境界。这可以说是本来自性清净，体性自然远离而微妙。

从本质来说，所以叫“离”；从作用来说，所以叫“微”。两者混合为一，没有离也没有微。体性远离，所以不能被污染；没有污染，也就没有清净可说。体性微妙，所以不能执为实有；没有实有，也就没有依靠。因此，作用但不是实有，寂静但不是虚无。不是虚无，所以不是断灭；不是实有，所以不是恒常。

这个本性远离微妙的道理，不是要你去抓取，也不是要你去舍弃；不是要你去修习，也不是要你去学习。不是本来没有现在才有，也不是本来有现在消失。乃至于一法不生，一法不灭。不是三界所能包含，不是六道所能改变。不是愚痴或智慧所能改动，不是真实或虚妄所能转变。它平等普遍，一切圆满，总括起来就是一个广大的法界，是应化众生的灵明住所。迷失它的人，就会经历无数劫徒劳修行；觉悟它的人，当下就能体证凝然寂静。

那些虚妄地有所贪求的人，没有观察到“离”；那些虚妄地有所造作的人，没有观察到“微”。不观察“微”，就会在内心中生起错误见解；不观察“离”，就会在外境上生起纷扰尘劳。外境生起纷扰尘劳，所以外在被魔的境界扰乱；内心生起错误见解，所以内在被邪见迷惑。既然内外因缘生起，真实唯一的宗旨就隐没了。

因此，迷失了“离”而虚妄染着的人，就是所谓的凡夫。迷失于染着而虚妄地求“离”的人，就是所谓的二乘。通达本性远离的人，就是所谓的菩萨。明明了了地见知三乘没有差别的人，就是所谓的平等真佛。

然而，最究竟的道理幽深玄妙，不是言语可以显明，不是形象可以了知。想要显示它的形象，就会迷失它的无相；想要显明它的言说，就会迷失它的无说。但是，想要不说也不示，又难以让人通晓它的义理。所以，玄妙的道体远离微妙，至深的道理难以显明。

之所以说“离”，是因为它的体性不与万物混合，也不与万物分离。好比明镜的光映照万象，但那明镜不与影像混合，也不与本体分离。又好比虚空，能容纳一切却没有染着，五色不能污染它，五音不能扰乱它，万物不能拘束它，森罗万象不能混杂它，所以叫做“离”。

之所以说“微”，是因为它的体性玄妙没有形相，没有颜色没有相貌，应用千变万化，却看不见它的容貌；含藏百般巧妙，却不显露它的功能。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然而，它有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功德，不常不断，不离不散，所以叫做“微”。

因此，“离微”这两个字，大概是道的要旨。六根入处不留痕迹叫做“离”，万般作用没有自我叫做“微”。“微”就是“离”，“离”就是“微”。只是根据不同的根器和事相，才起了两个名称，它们的本体是一个。

那些修道的人，没有不断烦恼求菩提，没有不弃小乘窥大用的。然而在玄妙的真理之中，根本没有这些事。体性远离，本来就没有烦恼可断，没有小乘可弃。体性微妙，没有菩提可求，没有大用可窥。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一法可以与之相应。

因此，圣人不断除虚妄，不证取真实。可以说是万般作用都自然如此。求法的人，是为了无所求。所以，那无名的朴素，也将不再想要。这可以叫做妙觉。

“离微”的道理，不是虚妄的识所能认识，不是邪僻的智所能了知。什么是妄识？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什么是邪智？就是相对的二边之智。因此，体性真实唯一，不是二边之智能知；体性没有事物，不是六识所能认识。没有一法是从外面来的，没有一法是从里面出的，也没有少许法是和合而生的。这可以叫做太清，可以叫做真精。

体性远离一切错误见解，所以不能用意识去揣度；体性远离一切限量，所以不能用言语去概括。因此维摩诘默然，如来寂寞。虽然宣说种种法门，都是方便，为了开示悟入佛的知见。所谓“知”，就是知“离”；所谓“见”，就是见“微”。所以经上说：见“微”名为佛，知“离”名为法。因为知“离”，就不与一切烦恼混合；因为见“微”，就不与一切虚妄同在。没有虚妄，真实唯一的理体就显现；没有烦恼，就明净光莹自然如此。

“离微”的含义，不是一也不是二，不是可以用言说显明的，需要以深心去体会理解，朗然观照现前，面对境界没有妄心，遇到因缘不动摇。不要忘记“离微”之道，追逐识心奔驰不停；口里说一套心里违逆，道理就不会真实。可以说是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寂静没有喧闹，专一不移，才能契合领会。如果虚妄地有所取着，虚妄地有所舍弃，虚妄地有所修习，虚妄地有所获得，都不能进入真实，违背了“离微”的意义，破坏了大道的法门。

真实的东西，所以不应该向外寻求，因为外面没有什么可以得到。实在的东西，所以不应该向内修证，因为内里没有什么可以证得。只要没有妄想，“离微”之道就显现了。

“离”就是虚，“微”就是冲。冲虚寂寞，所以叫做“离微”。圣人之所以没有妄想，是因为通达了“离”；之所以有奇特的作用，是因为明了了“微”。因为“微”，所以没有心念；因为“离”，所以没有身体。身心都消亡，灵明的智慧独自存在。断绝于有无的领域，泯灭于“我”和“我所”的居处。法界自然，光明盛大作用，却没有生起。所以圣人处于无为而教化流行，不言之教，暗合道理，寂寞无人。因此含容通达大道，包容摄入万物。好比虚空，普遍周遍一切。

迷失的人，在没有“我”的地方建立“我”，于是内心产生“我”的颠倒。内心产生“我”的颠倒，所以圣理不通达。圣理不通达，所以向外有所建立。向外有所建立，就内外产生障碍。内外产生障碍，事物的道理就不通达。于是虚妄地生起各种心念流荡，混杂于疑惑的观照之中，万象沉没，真实唯一的宗旨混乱，各种错误见解竞相兴起，于是流浪生死。所以制作这篇《离微论》，显明体性的幽深玄妙。学习的人深入思考，可以知道虚妄与真实了。

色法如同影子，声法如同回响。只是用影子和回响来指示说明，不足以当作真实。所以手指不是月亮，言语不是道。领会了道就忘了言语，看见了月亮就忘了手指。因此，迷失“离”的人，就成为各种魔，贪爱执取各种尘境，乐于执着生死。迷失“微”的人，就成为外道，不合理地推求，横生各种见解。

各种见解的根本，没有超过“有”和“无”的。什么是“有”？就是虚妄地有所造作。什么是“无为”？就是观察而无所获得。因此，因为“有”、“无”这两种见解，就生起种种其他见解。各种见解既然生起，就是邪见不真实，所以叫做外道。

生死的根本，就是所谓的存亡。身体存在叫做生，身体死亡叫做灭。计度执着妄想，抓取外境，具足对身体的执着，贪爱未来殊胜的投生之处，享受美妙的果报，所以叫做魔。

如果体会理解了“离”，一切都不执着，没有染污爱着，就超越魔的境界。如果体会理解了“微”，一切寂静，没有妄想，就超越外道种种邪见。所以经上说：微妙甚深，远离自性。因此，“微”没有见解，“离”没有执着。没有见解没有执着，寂灭就是快乐。

什么是苦？因为不明了“微”，所以内心有所思想；因为不明了“离”，所以外面有所依靠。外面有所依靠，就会贪求；内心有所思想，就会攀缘。攀缘贪求既然生起，就被魔的境界所驱使，白天黑夜忙忙碌碌，没有暂时停止，具足承受尘劳，所以叫做苦。

什么是乐？因为明了“微”，所以内心没有思想；因为明了“离”，所以外面没有依靠。外面没有依靠，就没有贪求；内心没有思想，就没有攀缘。没有攀缘，就不被万事万物拘束，以及各种尘劳驱使，清虚寂寞，没有系缚，自性解脱，所以叫做乐。

“离”是理，“微”是密。什么是理？不脱离一切事物。什么是密？显明作用，隐藏方法。又，“离”是空，“微”是有。因为是空，所以没有形相；因为是“有”，所以有形量。因此，不是有也不是空，是万法的根本；不是空也不是有，是万物的母亲。出来没有方向，进去没有处所，包容含摄万有，却不成为事相，应化千变万化，却不作为主宰。因此，小房间能容纳宽广，一念之间能通达众多，不是心所能测度，不是意识所能认识。可以说是安住于不可思议解脱的力量。

什么是不可思议？就是体性远离微妙。什么是解脱？就是没有束缚。“离”是法，“微”是佛，和合不二叫做僧。所以三个名称一个本体，一个本体三个名称，混合没有分别，归根到底没有名称。

又，“离”是容纳，“微”是作用。因为容纳，所以含藏污垢；因为作用，所以没有伴侣。没有伴侣，所以微妙的教化恒常运行；含藏污垢，所以万有都能安处。

又没有眼没有耳叫做“离”，有见有闻叫做“微”。没有自我没有造作叫做“离”，有智慧有作用叫做“微”。没有心没有意叫做“离”，有通达有明了叫做“微”。

又，“离”是涅槃，“微”是般若。因为是般若，所以繁兴大用；因为是涅槃，所以寂灭无余。无余，所以烦恼永远断尽；大用，所以圣人的教化无穷无尽。

如果有人不通达“离微”，即使苦行头陀，远离尘境，断除贪嗔痴，降伏忍辱成就，经过无量劫，终究不能进入真实。为什么呢？都是因为依照有所得的心去修行安住，不能脱离颠倒梦想、恶觉、各种邪见。

如果又有人体会理解了“离微”，即使靠近有妄想习气以及现行的烦恼，然而能屡屡觉知“离微”的意义，这个人不久就能进入真实无上道。为什么呢？因为明了了正见的根本。

又，所说的“离”是对治六根入处，所说的“微”是对治六识。如果把六根混合为一，寂静没有事物，不是五、四、三，不是九、八、七。只是圣人应机设教，对治的执着不同，究竟的理体中都没有名字。好比虚空，超越数目非数目，超越自性非自性，不是一也不是异，不是境界也不是离开境界，不可言说，超过文字，超出心量，没有来去，没有出入。

经论没有不就着凡夫的情执，破除他们的根器限量，种种方便，都不住着于形相事相。如果不住着形相事相，就不需要一切言说，以及“离微”的意义。所以经上说：随宜说法，意趣难解。虽然宣说种种法门，都是权巧接引、方便助道的方法，然而不是究竟解脱涅槃。好比有人在虚空中画出种种形象，以及发出种种声音，但那虚空实在没有不同的相状，也没有接受、进入、变动。所以知道诸佛的化身，以及说法也是这样，在实际理体中没有一也没有异。

因此，天地含藏“离”，虚空含藏“微”。万物动作变化，却是无为。神妙之中有智慧，智慧之中有神通。神通有五种，智慧有三种。

什么是五通？一是道通，二是神通，三是依通，四是报通，五是妖通。

什么是妖通？狐狸变老，木石精灵，依附人身，聪明慧黠奇特，这是妖通。

什么是报通？鬼神能预知，诸天能变化，中阴身能了知投生，神龙能变化，这是报通。

什么是依通？依据法术而知道，凭借身体而运用，乘符咒往来，药物灵验变化，这是依通。

什么是神通？静心观照事物，宿命通已经具备，种种分别都随定力，这是神通。

什么是道通？没有心念而应合物境，随缘化现万有，如同水中月、空中花、影像，没有主宰，这是道通。

什么是三智？一是真智，二是内智，三是外智。

什么是外智？分别六根门头，识别了知尘境，博览古今，通晓俗事，这是外智。

什么是内智？自觉无明，断除烦恼，心意寂静，灭除有相归于无余，这是内智。

什么是真智？体会理解没有事物，本来寂静，通达没有边际，清净污秽没有分别，所以叫做真智。

所以真智和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