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际虚玄品第三
夫本际者。即一切众生无碍涅槃之性也。何谓忽有如是妄心及以种种颠倒者。但为一念迷也。又此念者从一而起。又此一者从不思议起。不思议者即无所起。故经云道始生一。一为无为。一生二。二为妄心。以知一故即分为二。二生阴阳阴阳为动静也。以阳为清以阴为浊。故清气内虚为心。浊气外凝为色。即有心色二法。心应于阳阳应于动。色应于阴阴应于静。静乃与玄牝相通。天地交合故。所谓一切众生皆禀阴阳虚气而生。是以由一生二。二生三三即生万法也。既缘无为而有心。复缘有心而有色。故经云种种心色。是以心生万虑色起万端。和合业因遂成三界种子。夫所以有三界者。为以执心为本迷真一故。即有浊辱生其妄气。妄气澄清为无色界。所谓心也。澄浊现为色界。所谓身也。散滓秽为欲界。所谓尘境也。故经云三界虚妄不实。唯一妄心变化。夫内有一生即外有无为。内有二生即外有有为。内有三生即外有三界。既内外相应遂生种种诸法。及恒沙烦恼也。若一不生即无无为。若有人言我证无为。即是虚妄。若二不生即无有为。若有人言我证有为。即是虚妄。若三不生即无三界。若有人言定有三界。即是虚妄。是故经云有有即苦果。无有即涅槃。诸声闻人取证无为。犹有有余也。乃至十地菩萨。皆有住地无明微细障也。故以一为无为以二为有为。以三为三界。言无为者有二种。一者证灭无为。二者性本无为。言证灭无为者。所谓一切圣人修道断障体如如也。故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性。本无为者所谓本来法尔非修非证。非人所合非法所契。人法本空体净真谛。故经云实相之理非有为非无为。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是以非有为故。即不可修学。非无为故即不可灭证。若有修有证者。非性本无为也。故经云一切法以不生为宗。宗若不生即无无生。无生不生不可为证。何以故。若有证即有生若无证即无生。依本太冥。夫不生者即本际也。不出不没犹如虚空无物可比。但一切有为之法虚妄不实。缘假相依而有存亡。穷其根趣还本实际。但一切众生失本。外求竛竮辛苦修习。累劫而不悟真。是以将本求末末妄非真。将末求本本虚非实。夫本者即不合求。何以故。本即不求本也。譬如金不求金也。末即不合修。何以故。妄不求妄也。譬如泥团不可成金也。夫身心之法虚假不实。俗人多以修身心而觅道者。同彼泥团而觅金也。若约身心即是道者。圣人何故说离身心。故知非道也。若本真者亦不合修。何以故。无二法也。夫圣人生而不有死而不无。无有妄想取舍之心。所谓万生万死公正无私。法尔自然中无我造。但彼愚夫妄想内起惑心种种见生。故非真实不能明了。然其本际自性清净。微妙甚深体无尘垢。是以千圣万贤种种言论。皆是化说于真非真说化非化。是以本际无名名于无名。本际无相名于无相。名相既立妄惑遂生。真一理沈道宗事隐。是以无名之朴通遍一切不可名目。过限量界一体无二。故经云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印即本际也。然本际之理。无自无他非一非异。包含一气该入万有。若复有人自性清净。含一而生中无妄想。即为圣人。然实际中亦无圣人法。如微尘许而有异也。若复有人自性清净。含一而生中有妄想。自体浊乱即为凡夫。然实际中亦无凡夫法。如微尘许而有异也。故经云佛性平等广大难量。凡圣不二一切圆满。咸备草木周遍蝼蚁。乃至微尘毛发莫不含一而有。故经云了能知一万事毕也。是以一切众生皆一乘而生。故谓之一乘。若迷故即异觉故即一。经云前念是凡后念是圣。又云一念知一切法也。是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故言一切以一法之功而成万象。故经云一切若有有心即迷。一切若无无心即遍十方。故真一万差万差真一。譬如海涌千波千波即海。故一切皆一无有异也。夫言一者对彼异情。异既非异一亦非一。非一不一假号真一。夫真一者非名字所说也。是以非一见一。若有所见即有二也。不名为真一。又不名为知一。若一知一即名为二亦不名为一。若有所知即有无知有知不知即有二也。是以大智无知而无不知。炽然常知。常知无知假号为知。非我非所非心非意。夫有为数法即有所知。若无为法。犹如虚空无有涯际。即无知不知。夫圣人所以言知者。为有心有数有为有法。故可知也。所以言无知者。为无心无数无为无法。故不可知也。若以有知知于无知者。无有是处。譬如有人终日说空。但人说空非空说也。若以彼知知无知者。亦复如是。夫圣人所以或言我知者。皆是对迷约事。破病除疑实无二者。知无知也。所以说无知者。为彼愚夫不了真一。着我我所妄计能知所知。故说无知无分别。彼愚夫闻已即学无知。犹如痴人不能分别。是以圣人因彼虚妄。即言如来了了知见。非不知也。愚夫闻已即学有知。由有有知即有知碍。亦名虚知亦名妄知。如是之知转非道也。故经云众生亲近恶知识长恶知见。何以故彼诸外道前知未来。后知过去。中知身心。身心不净故不免生死。夫一切学无知者。皆弃有知而学无知。无知者即是知也。然自不觉知。复有弃无知而学有知者。知即有觉。有觉故心生万虑意起百思。还不离苦。彼知二见皆不能当体虚融如理冥契。遂不能入真实也。夫真实者离知无知。过一切限量也。夫见即有方。闻即有所。觉即有心。知即有量。不了本际无方无所无心无量。即无有见闻觉知也。所以真一无二。而现不同。或复有人念佛佛现。念僧僧现。但彼非佛非非佛。而现于佛。乃至非僧非非僧。而现于僧。何以故为彼念心希望现。故不觉自心所现。圣事缘起一向为外境界而有差别。实非佛僧而有异也。故经云彼见诸佛国土及以色身而有若干。其无碍慧无若干也。譬如幻师于虚空中。以幻术力化作种种色象。彼幻人痴故谓彼空中先有此事。彼念佛僧。亦复如是。于空法中。以念术力化作种种色相起妄想见。故经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伎众。譬如有人于大治边。自作模样方圆大小自称愿。彼金汁流入我模以成形像。然则镕金任成形像。其真实融金。非像非非像而现于像。彼念佛僧亦复如是。大智融金者。即喻如来。法身模样者即喻众生。希望得佛故以念佛。和合因缘起种种身相。然彼法身非相非非相。何谓非相。本无定相。何谓非非相。缘起诸相。然则法身非现非非现。离性无性。非有非无无心无意。不可以一切度量也。但彼凡夫随心而有即生见佛之想。一向谓彼心外有佛不知自心和合而有。或有一向言心外无佛即为谤正法也。故经云圣境界离于非有非无非所称量。若执着有无者。即是二边亦是虚妄。何以故妄生二见乖真理故。譬如有人于金器藏中。常观于金体不覩众相。虽覩众相亦是一金。既不为相所惑。即离分别。常观金体无有虚谬。喻彼真人亦复如是。常观真一不覩众相。虽覩众相亦是真一。远离妄想无有颠倒。住真实际名曰圣人。若复有人于金器藏中。常覩众相不覩金体。分别善恶。起种种见。而失于金性。便有诤论。喻彼愚夫亦复如是。常观色相男女好丑起种种差别。迷于本性执着心相。取舍爱憎起种种颠倒。流浪生死受种种身。妄想森罗隐覆真一。是以怀道君子通明达人。观察甚深远离群品。契合真一与理相应。夫真一难说。约喻以陈究竟道宗非言可示。夫眼作眼解即生眼倒。眼作无眼解即生无眼倒。俱是妄想。若执有眼者即迷其无眼。由有眼故即妙见不通。故经云无眼无色复有迷眼。作无眼者即失其真眼。如生盲人不能辨色。故经云譬如根败之士其于五欲不能复利。诸声闻人亦复如是。唯其如来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土。不以二相故即不同凡夫有所见也。悉能见故即不同声闻无所见也。彼二见者妄见有无。然真一之中体非有无。但妄想虚立得有无也。夫圣人说言我了了见。或言不见者。但为破病故说见不见也。然真一理中离见不见。过限量界度凡圣位。故能了了见非虚妄也。是以非色法故即非肉眼所见。非证法故即非法眼所见。唯有佛眼清净非见非不见。了了而见。不可思议不可测量。凡夫绝分。二乘芥子。菩萨罗縠。故知佛性难可见也。虽然如是故。经云佛性普遍无问凡圣。但自身中体会真一何用外觅。昼夜深思内心自证。故经云观身寔相观佛亦然。夫观身实相者即一相也。一相者即空相也。但空无相故即非垢非净。非凡非圣非有非无非邪非正。体性常住不生不灭即本际也。何以如来法身眼耳鼻舌。乃至身意诸根互用者。为体真一也。以无限量无分剂故。即法身虚通一切无碍。何以凡夫眼耳诸根不通遂无互用者。为妄想分别界隔诸根。精神有量。分剂不通。真一理迷遂无互用。故经云凡夫想识惑妄不通。执着根尘而有种种差别。是以圣人通达真一。无有妄心界隔根尘。故能同用无有心量。夫何谓真一以真无异。无异故万物含一而生。即彼万物亦为一也。何以故以本一故。即无二也。譬如檀生檀枝终非椿木也。然彼真一而有种种名字。虽有种种名字终同一义。或名法性。法身。真如。实际。虚空。佛性。涅槃。法界。乃至本际。如来藏。而有无量名字皆是真一异名。同生一义。盖前三品者亦复如是。夫何以名广照品者。所谓智鉴宽通慧日圆照。包含物理虚洞万灵。故言广照。何谓离微品者。所谓性该真理究竟玄源。实际冲虚本净非染。故曰离微。何谓本际品者。所谓天真妙理体莹非修。性本虚通含收万物。故言本际品也。是故合前三品。一义该收出用无穷。总名宝藏。是以阐森罗之义府。论识物之根由。虚洞太清。阴符妙理。圆之者体合真一。了之者密悟玄通。故明法界之如如。显大道之要者也。
**标题翻译**:宝藏论
**正文翻译**:
所谓“本际”,就是一切众生本来具备的、没有任何障碍的涅槃本性。那为什么会忽然生出各种妄想心和颠倒想法呢?只是因为一念迷失了。而这一念迷失,是从“一”当中产生的。这个“一”,又是从“不可思议”中产生的。那“不可思议”本身,其实是没有任何起点的。所以佛经上说:“道开始生出‘一’。这个‘一’就是无为。‘一’生出‘二’,‘二’就是妄想心。因为知道有‘一’,所以就分出了‘二’。‘二’生出阴阳,阴阳就是动和静。阳代表清,阴代表浊。所以清气在体内上升,变成心灵;浊气在外面凝聚,变成身体。这样就有了心和色这两种东西。心灵对应阳,阳对应动;身体对应阴,阴对应静。静能和最根本的奥秘相通,天地就这样交合了。所以说,一切众生都是凭借阴阳的虚气而生。因此,从‘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就生出了万物。既然因为无为而有心灵,又因为心灵而有身体,所以佛经上说:‘种种心和色。’因此,心灵生出千思万虑,身体制造出千头万绪。心和色结合成业力种子,就形成了三界。
之所以有三界,是因为把执着的心当作根本,迷失了那个真正的‘一’。于是产生了污浊,生出虚妄之气。虚妄之气变得澄清,就是无色界,也就是所谓的‘心灵’。澄清中显出浊的部分,就是色界,也就是所谓的‘身体’。散开的渣滓和污秽,就是欲界,也就是所谓的‘物质世界’。所以佛经上说:‘三界是虚妄不真实的,只是一个妄想心在变化。’如果内心生出‘一’,外面就有无为。内心生出‘二’,外面就有有为。内心生出‘三’,外面就有三界。既然内外相应,就生出各种事物和无穷的烦恼。
如果‘一’不生,就没有无为。如果有人声称‘我证到了无为’,那就是虚妄。如果‘二’不生,就没有有为。如果有人声称‘我证到了有为’,那也是虚妄。如果‘三’不生,就没有三界。如果有人坚持说‘一定有三界’,那也是虚妄。因此,佛经上说:‘有’就是苦果,‘无有’就是涅槃。那些声闻乘的人,证到了无为,但还有‘余’的存在。甚至十地菩萨,也还有细微的无明障碍。所以,用‘一’代表无为,用‘二’代表有为,用‘三’代表三界。
说到‘无为’,有两种:一种是‘证灭无为’,一种是‘性本无为’。
所谓‘证灭无为’,是指一切圣人通过修行,断除了烦恼障碍,体证到了如如不动的本性。所以佛经上说:‘一切贤圣,都是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所谓‘性本无为’,是指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修来的,也不是证来的。不是人能合成的,也不是法能契合的。人和法本来就是空的,身体和本性是清净的真谛。所以佛经上说:‘实相的道理,既不是有为,也不是无为。不是此岸,不是彼岸,也不是中流。’因为它不是有为,所以不能去修学;因为它不是无为,所以不能去灭除和证得。如果有修有证,那就不是‘性本无为’。所以佛经上说:‘一切法,以不生为根本。如果这个根本都不生,那就没有‘无生’了。‘无生’本身也不生,没有什么可以证的。为什么?如果有‘证’,就有‘生’;如果没有‘证’,就没有‘生’。它依赖最根本的混沌。那个‘不生’,就是‘本际’。
它不出也不没,就像虚空一样,没有东西可以和它相比。一切有为法,都是虚妄不真实的,只是因缘假合,暂时存在或消失。追根究底,还是回到这个‘本际’。一切众生丢失了根本,向外乱找,辛苦修行,经历无数劫也悟不到真理。这是因为,从根本去追求枝末,枝末是虚妄的,不是真的;从枝末去追求根本,根本是空的,也不是实的。根本本身不需要去求,为什么?因为根本不会去求根本。就像金子不会去求金子。枝末本身也不需要去修,为什么?因为虚妄不会去修虚妄。就像泥团不可能变成金子。身和心这些法,是虚假不实在的。世俗的人大多通过修炼身心来寻找道,这和从泥团里找金子一样。如果身心就是道,圣人为什么还要说‘要离开身心’呢?所以知道,身心不是道。如果本性本来就是真的,也不需要修。为什么?因为没有第二个法。
圣人生的时候,不认为真有‘生’,死的时候,也不认为真有‘死’。没有妄想和取舍之心。所谓的‘万生万死’,公正无私,自然而然,其中没有‘我’的造作。只是那些愚痴凡夫,妄想在心里升起,种种错误的见解就生出来了,所以不是真实,不能明了。然而,那个‘本际’的自性本来清净,微妙深奥,本体没有一丝尘垢。所以,千万圣人贤者的种种言论,都是方便教化,对于‘真’来说,那并不是真。说‘化’,也并不是化。所以,‘本际’没有名字,只能叫它‘无名’;‘本际’没有形相,只能叫它‘无相’。名字和形相一旦建立,虚妄迷惑就生出来了。真正的‘一’的道理沉没了,大道宗派的真事就隐藏了。所以,那个没有名字的‘朴’,遍满一切,无法给它起名字,超越一切界限和数量,一体无二。因此,佛经上说:‘森罗万象,都是一法所印。’印,就是‘本际’。
然而,‘本际’的道理,没有自己,也没有他人,不是一体,也不是差别。它包含着最初的‘一气’,包含了一切万物。如果有人自己的本性清净,含着‘一’而生,心里没有妄想,那就是圣人。但在‘实际’中,也没有一个叫‘圣人’的法,哪怕像灰尘那么丁点儿。如果有人自己的本性清净,含着‘一’而生,心里却有妄想,自身浑浊杂乱,那就是凡夫。但在‘实际’中,也没有一个叫‘凡夫’的法,哪怕像灰尘那么丁点儿。所以,佛经上说:‘佛性是平等的,广大得无法测量。凡夫和圣人没有两样,一切都很圆满。’佛性充满草木,遍布蝼蚁,甚至微尘和毛发,没有一样不是含着‘一’而存在。所以,佛经上说:‘了能知一,万事毕也。’因此,一切众生都是乘着‘一’而生,所以叫‘一乘’。如果迷失了,就有差别;如果觉悟了,就是一体。佛经上说:‘前念是凡,后念是圣。’又说:‘一念知一切法。’所以,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因此说,一切都是以‘一法’的功能而成为万象。所以,佛经上说:‘一切如果有,有“心”就会迷失。一切如果无,没有“心”就遍满十方。’所以,真正的‘一’产生万种差别,万种差别就是真正的‘一’。就像大海涌起千波,千波就是大海。所以,一切都是‘一’,没有区别。
所说的‘一’,是针对‘不同’的情感而说的。‘不同’既然不是不同,‘一’也不是一个。不是一,也不是不一,假借一个名字叫‘真一’。这个‘真一’,不是用语言文字能说出来的。所以,不能把‘一’当作一个东西来看。如果有所见,那就变成‘二’了,不叫‘真一’,也不叫‘知一’。如果‘一’知道‘一’,那就叫‘二’,也不叫‘一’。如果有所知,就会有无知;有知和不知,就是‘二’。所以,大智慧是无知,而又无所不知。它清清楚楚地一直知道,但又没有‘知’的概念,只是假借一个名字叫‘知’。它不是‘我’,不是‘我所’,不是‘心’,也不是‘意’。那些有为、有数量的东西,才能被知道。而无为法,就像虚空一样,没有边际,既没有‘知’,也没有‘不知’。圣人之所以说‘知道’,是因为有心、有数量、有有为、有法,所以才能知道。圣人之所以说‘无有知’,是因为无心、无数、无为、无法,所以就不能知道。如果以‘有知’去知道‘无知’,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有人整天说‘空’,但这是人在说空,不是空本人在说。用那个‘知’去知道‘无知’,也是同样的道理。圣人有时候说‘我知道’,这都是针对迷惑、针对具体事,为了破除毛病、去除疑惑,其实本质上没有‘知’和‘无知’的分别。
之所以说‘无有知’,是因为那些愚痴凡夫不明白真正的‘一’,执着于‘我’和‘我所’,虚妄地认为有个‘能知’和‘所知’。所以就说‘无知、无分别’。那些愚夫听了,就去学什么都不知道,像傻瓜一样不能分辨。所以,圣人又针对他们的虚妄,说‘如来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不是不知道’。愚夫听了,又去学‘有知’。因为有了‘有知’,就有了知道的障碍,这叫做‘虚知’,也叫做‘妄知’。这种‘知’,反过来也不是道。所以佛经上说:‘众生亲近恶知识,增长恶知见。为什么?因为那些外道,能前知未来,后知过去,中知身心。但身心不干净,所以免不了生死。’一切学习‘无知’的人,都舍弃了‘有知’去学‘无知’,但那个‘无知’其实就是‘知’。自己却没发觉。还有舍弃‘无知’去学‘有知’的。‘知’就有了感觉,有感觉就会生出千思万虑,还是离不开苦。这两种见解,都不能当下让身心融合得像虚空一样,不能和真理默默契合,所以不能进入真实境界。
真实的东西,远离‘知’和‘无知’,超越一切界限和数量。只要有‘见’,就有固定的方向;有‘闻’,就有具体的声音;有‘觉’,就有相应的念头;有‘知’,就有一定的范围。他们不明白‘本际’没有方向、没有所在、没有念头、没有范围,所以也就没有了‘见闻觉知’。所以,真正的‘一’没有两样,但表现出来却不同。有人念佛,佛就显现;念僧,僧就显现。但那显现的,既不是佛,也不是不是佛,却现出了佛。同样,也不是僧,也不是不是僧,却现出了僧。为什么?因为那个念佛的心怀着期望,所以显现出来,却没觉察到这是自心所现。神圣的境界和因缘,一直被认为是外面的境界而有差别,其实并不是佛和僧本身有什么不同。所以,佛经上说:‘他们见到的诸佛国土和色身有种种不同,但那个没有障碍的智慧,却没有不同。’就像魔术师在虚空中,用幻术变出种种色相。那些看幻术的傻瓜,以为虚空中本来就有这些东西。那些念佛念僧的人也一样,在空性的法当中,用念术的力量变出种种色相,然后生出妄想之见。所以,佛经上说:‘心就像表演的艺人,意识就像伴奏的乐师,五根是伴舞的,妄想是观看的观众。’比如有人在一个大熔炉旁边,自己做了个模子,方方圆圆大小随意,诚心祈愿,那金色的熔汁就流进模子,形成各种形状。熔金可以随意变成各种形状,但真实的熔金本身,既不是那些形状,也不是不是那些形状,却能显现为那些形状。那些念佛念僧的人也是如此。大智慧的‘熔金’,比喻如来的法身。‘模子’,比喻众生的期望。因为希望得到佛,所以去念佛,因缘和合,就生出了种种佛身的形相。然而,那个法身,既不是相,也不是不是相。什么叫‘不是相’?因为它本来没有固定的形相。什么叫‘也不是不是相’?因为它能随缘显现各种相。那么,法身既不是显现,也不是不显现,远离任何‘性’和‘无性’,不是有,也不是无,没有心,也没有意,不可以用任何东西来衡量。
只是那些凡夫,随着自己的心念,生出了见到佛的想法,一直以为心外面有佛,不知道自己内心和合而产生。还有的人说心外面没有佛,那就成了毁谤正法。所以,佛经上说:‘圣人的境界,远离“非有”和“非无”,不是能称量的。’如果执着有或无,那就落入了两边,也是虚妄。为什么?因为虚妄地生出两种见解,违背了真理。比如有人在一个藏金器的仓库里,总是看金子的本体,不看那些器物。虽然看到各种器物,但知道它们都是金子。他不被器物相迷惑,就远离了分别,常常观察金子本体,没有错误。这比喻真人也一样,常常观察真一,不看各种相。虽然看到各种相,但也知道都是真一。远离妄想,没有颠倒,安住真如实际,这就叫做圣人。如果有人,在这个金器仓库里,总看各种器物,不看金子本体,分别善恶,生出各种见解,那就失去了金子的本性,就会争论不休。这比喻愚痴凡夫也一样,常常看色相、男女、美丑,生出种种分别,迷失了本性,执着于心和相,取舍爱憎,生出种种颠倒,在生死中流浪,受种种身体,妄想就像森林一样,遮蔽了真一。
因此,心怀大道的君子、通达明理的人,观察得很深远,远离人群,契合真一,与真理相应。真一很难说清楚,用比喻来陈述究竟的道,终究不能完全用言语表示。如果执着于‘眼睛’这个观念,就生出‘眼睛’的颠倒;执着于‘没有眼睛’的观念,就生出‘没有眼睛’的颠倒。都是妄想。如果执着有眼睛,就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