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宗宝鉴序
禅净二门分袒各帜几同敌国矣。慈觉赜禅师有营田开库之喻。各随所好皆得如心。此亦方便和会之谈耳。二物可会若本非二和会奚为。夫禅有如来禅祖师禅。祖师禅且置。佛语禅那华言静虑。所谓八禅八定也。念佛三昧曰一心不乱。都摄六根。净念相继非静定耶且念佛与唱佛不同。唱者口也。念者忆也。母忆子子忆母口乎心乎。所念之佛栴檀耶。阎浮檀金耶。毘首羯磨所作耶。应身耶。报身耶。法身耶。过去佛耶。现未佛耶。净土在西方耶。举足下足即道场耶。观经金口所宣。而曰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故观心即观佛也。观佛即念佛也。极而言之念本无念佛亦无佛。能念空所念亦空。如来禅即祖师禅也。故大势至念佛无生。观世音反闻自性。二菩萨似各一圆通。而同在安养左右弥陀。接引东土明乎。即净即禅众圣一揆。而后来释子分张门户。譬之祖宗房屋原只一间。而子孙于中墙壁夹断。插篱种棘不相往来。其为执迷颠倒极矣。或难言三圣接引。则净土在西方明矣。得无与自性惟心之旨相矛盾乎。余曰。弥陀者。众生之弥陀也。众生者。弥陀之众生也。极乐者。弥陀之惟心也。惟心者。众生之极乐也。故识自性惟心之旨。谓西方有弥陀。可谓东土皆弥陀。亦可谓法报身是佛。可谓丈六劣应身。与毘首羯磨所作是佛。亦可谓念过去佛。可谓念现来一切佛亦可。而又何禅净之分别为耶。莲宗宝鉴一书乃庐山优昙和尚所集。标真正譌寻香讨根。实净土之指南也。因属楞严白法师。刻而传之而僭为之引。
禅宗和净土宗这两个法门,各自树立旗帜,几乎像敌对的国家一样。慈觉赜禅师曾用经营田地、开设仓库的比喻来说明,各人随自己的喜好,都能称心如意。这也不过是方便调和的说法罢了。如果两样东西本来可以会通,那它们原本就不是对立的,又何必需要调和呢?
说到禅,有如来禅和祖师禅。祖师禅暂且不论。佛所说的“禅那”,汉语意思是“静虑”,也就是通常讲的八禅、八定。念佛三昧讲的是“一心不乱”,要收摄六根,让清净的念头相续不断,这难道不是静定吗?而且,念佛和唱佛是不同的。唱佛是用口,念佛是用心忆念。就像母亲思念孩子,孩子思念母亲,关键是在口,还是在心呢?
我们所念的佛,是栴檀木雕的佛吗?是阎浮檀金铸的佛吗?是工匠毗首羯磨所造的佛像吗?是佛的应化身吗?是报身吗?还是法身?是过去的佛?还是现在、未来的佛?净土是在遥远的西方吗?还是举足下足之间就是道场?
《观无量寿经》是佛亲口宣说的,其中说道:“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所以,观心就是观佛,观佛也就是念佛。推究到极点,能念的心本空,所念的佛也空。如来禅就是祖师禅啊。
因此,大势至菩萨念佛证得无生法忍,观世音菩萨反闻自性,这两位菩萨看似各自成就了一种圆通法门,却都同在极乐世界,侍立在阿弥陀佛左右,接引我们东土的众生。这正说明了,净土就是禅,禅就是净土,一切圣贤的根本法要是一致的。
可是后来的佛门弟子,却分门别户,好比祖上留下的房屋,本来只有一间,子孙们却在里面砌起墙壁,插上篱笆,种上荆棘,互不来往。这种执着迷惑、颠倒错乱,真是到了极点啊!
或许有人会质疑说:既然三位圣者(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接引众生,那净土分明就在西方,这难道不是和“自性唯心”的宗旨相矛盾吗?
我的回答是:阿弥陀佛,是众生的阿弥陀佛;众生,是阿弥陀佛的众生。极乐世界,是阿弥陀佛的唯心所现;而这唯心所现的真理,就是众生的极乐世界。
所以,明白了“自性唯心”的宗旨,你说西方有阿弥陀佛,可以;你说东土众生都是阿弥陀佛,也可以。你说佛的法身、报身是佛,可以;你说佛的丈六劣应身,乃至工匠所作的佛像也是佛,也可以。你说念过去佛,可以;你说念现在、未来一切佛,也可以。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分别什么禅宗、净土宗呢?
《莲宗宝鉴》这本书,是庐山优昙和尚所编纂的,它标举正法,纠正讹误,探寻本源,实在是修行净土法门的指南。因此嘱咐楞严寺的白法师,将它刻印流传,而我冒昧地写了这篇序言。
紫柏弟子钱士升书于放下庵之更雨堂
紫柏大师的弟子钱士升,在放下庵的更雨堂中写下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