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一
住成都府崇宁万寿禅寺。师在昭觉。初受六祖请。拈帖示众云。幸自无事。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然祸不入慎家之门。且作么生断这公案。会么。兵随印转。请维那剖露。
我住在成都府崇寧萬壽禪寺。师父在昭觉寺。当初受六祖的邀请,他拿起帖子对大家说:“本来大家都挺太平的,非得要个护身符干啥呢?不过,祸害从来不会跑到谨慎的人家里去。那怎么才能了结这桩公案呢?你们明白吗?就像士兵跟着帅印转,请执事僧来剖析说明吧。”
举法衣云。古人事不获已。挂弊垢衣。如今推免不下。入这群队去也。大庾岭头藏不得。如今也要大家知。指法座云。尽十方都是个宝华王座。长在里许。又何须特地。车不横推。理不曲断。
举起法衣说:古时候的人没办法,只能披着破旧脏衣服。现在推脱不掉,只好混进人群里去了。大庾岭头藏不住,现在也要让大家知道。指着法座说:整个十方世界都是个宝华王座,一直就在那里,又何必刻意安排。车不能横着推,道理不能弯着断。
升座乃云。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既尔业缘无避处。不如随分纳些些。一不做二不休。还有共相建立底么。僧问。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未审如何。师云。两个无孔铁锤。进云。把断要津。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百杂碎。进云。恁么则如龙得水去也。师云。知则得。问承师有言。如今也要大家知。未审知个什么。师云。风行草偃。进云。恁么则恩深无语。怀抱分明。师云。分明底事又作么生。僧云。通身无影象。步步绝行踪。师云。一不成二不是。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云。待儞脱却业识来向儞道。进云。业识已脱。请师指示。师云。种谷不生豆。问宝剑出匣海蚌初开。向上宗乘乞师直指。师云。横按镆𮢄全正令。进云。恁么则坐断十方去也。师云。七纵八横。进云。宝藏拨开于此日。五叶千灯事转新。师云。曲不藏直。乃云。一向目视云霄壁立千仞。则孤负诸圣。一向拕泥涉水灰头土面。则埋没自己。如今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且贵正眼流通。还委悉么。直饶高步毘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底来。也须亡锋结舌。自余故是出头不得。所以道。三世诸佛只言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若据本分草料。犹是节外生枝。不涉化门一句。作么生道。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下座。次受昭觉请。拈帖云。有眼者见。有耳者闻。不从天降。不从地涌。既然符到奉行。岂可囊藏被盖。请维那宣过。
登上法座后说:蜗牛角上就有三千大千世界,云月溪山本是一家。既然业缘无法逃避,不如随顺因缘接受一些。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还有能共同建立佛法的人吗?
有僧人问:遇到人就不出来,出来就要度化人。遇到人就出来,出来就不度化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师父说:两个没有孔的铁锤。僧人又问:截断重要通道,还有度化人的地方吗?师父说:碎成百块。僧人问:这样就像龙得到水一样了?师父说:知道就好。
僧人问:承蒙师父您说,现在也要让大家知道。请问知道什么?师父说:风吹草就倒下。僧人问:这样就是恩情深厚无法言说,心中明明白白。师父说:明白的事又怎么样?僧人说:全身没有影子,步步没有踪迹。师父说:一个不对,两个也不是。
问:什么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宝贝?师父说:等你摆脱了业力认识,再来告诉你。僧人问:业力认识已经摆脱,请师父开示。师父说:种下谷子不会长出豆子。
问:宝剑出匣就像海蚌刚开,最高的禅法请师父直接指点。师父说:横拿着宝剑把握正令。僧人问:这样就是阻断十方一切了?师父说:七纵八横。僧人问:今天打开宝藏,五叶千灯的事又翻新了。师父说:弯曲不会隐藏正直。
接着说:一向只盯着云端山峰,孤高耸立,那就辜负了诸佛菩萨;一向拖泥带水灰头土脸,那么就埋没自己。如今这样做也行,不这样做也行,重要的是正眼流通。你们明白吗?就算走到了最高境界,不遵从释迦牟尼佛,把声闻当作奴婢,把菩萨看作仆人的,也都要闭口无言。其他人自然无法出头。
所以说:三世诸佛只知道自己知道,历代祖师完全提不起来,大藏经里也注解不到,明眼禅僧自己也救不了。如果按照本来该有的东西,还是节外生枝。不谈论教化的事,这话怎么说?战云横在海面上,拔剑搅动龙门。下座。
后来接受昭觉寺邀请,拿着请帖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到。这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涌出来的。既然符节已经到了应该执行,怎么能隐藏遮盖呢?请维那师宣读。
升座云。火不待日而热。风不待月而凉。鹤胫自长。凫胫自短。松直棘曲。鹄白乌玄。头头露现。若委悉得。随处作主。遇缘即宗。竿木随身。逢场作戏。有么有么。问灵云见桃华。衲子如何通信。师云。满山红烁烁。进云。上机顿晓。中下何如。师云。顶门上着眼。进云。功不浪施去也。师云。儞脚跟下作么生。僧云。踏破澄潭月。师云。当空轰霹雳。进云。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师云。阇梨还和得么。僧拍手三下。师云。错错错。进云。灵山授记未到如此。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进云。轻轻蹑足龙门过。惹得清风动地来。师云。被阇梨带累。问大庾岭头提不起。如今何得在师边。师举拂子。进云。拈来当宇宙。锦上更铺华。师云。一叶落知天下秋。进云。九九八十一。还归有道君。师云。但恁么信取。问兵随印转。和尚今日兵印在手。如何受用。师云。看取令行时。进云。和尚还用得斩诸侯剑么。师云。吓杀人。进云。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鹤飞高。师云。却得阇梨共证明。进云。昭觉从此佛日光辉去也。师云。也不消得。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上是天下是地。左边厨库右边僧堂。前是佛殿三门。后是寝堂方丈。宝藏在什么处。还见么。如今坐立俨然。见闻不昧。光辉溢目。寂尔无垠。尽凡圣情脱知见缚。长河为酥酪。大地变黄金。从自己胸襟流出一句。作么生道。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下座。
登上法座后说道:火不用等太阳晒就热,风不用等月亮照就凉。仙鹤的腿天生是长的,野鸭的腿天生是短的。松树笔直荆棘弯曲,天鹅白色乌鸦黑色。每一样事物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能自己做主,遇到任何缘分都是开悟的契机。就像随身带着木棍道具,随时都能即兴表演。有没有这样的人?有的话出来说说看?
有人问:当年灵云禅师看见桃花就开悟了,我们这些禅僧怎样才能领悟到那个境界呢?
禅师回答:满山桃花灿烂开放。
僧人追问:上等根机的人当下就能明白,中下根机的人该怎么办?
禅师回答:要在头顶上睁开眼睛看。
僧人说:看来修行功夫不能白费啊。
禅师问:你脚跟底下是怎么回事?
僧人说:踏破了澄净潭水中的月影。
禅师说:就像晴空中突然打雷。
僧人又说:泥牛吼叫时天门转动,木马嘶鸣时地轴摇晃。
禅师问:你能和这个境界相应吗?
僧人拍了三下手。
禅师说:错了错了错了。
僧人追问道:当年灵山会上佛陀授记的境界也不过如此吧?
禅师说:不是真正用心修行的人无法体会。
僧人说:轻轻踮脚走过龙门,惹得清风震动大地。
禅师说:被你给拖累了。
有人问:当年慧能大师在广东大庾岭头提不起的那件东西,为什么现在会在您这里?
禅师举起拂尘。
僧人继续说:拈起它能照亮宇宙,就像锦上添花。
禅师说:看到一片落叶就知道天下已到秋天。
僧人说:九九八十一,终究归于有道之人。
禅师说:你就这样相信好了。
有人问:军队指挥权要跟着帅印走,和尚您今天帅印在手,要怎么使用呢?
禅师说:看我怎么下令。
僧人问:您能用这帅印斩杀诸侯的剑吗?
禅师说:能吓死人。
僧人说:四海平静龙安心睡觉,九天云淡仙鹤高高飞翔。
禅师说:却要和你共同证明这个境界。
僧人说:从此昭觉寺的佛法光芒要普照天下了。
禅师说:用不着这么夸张。
接着开示道:我本来没有期求什么,但现在这个宝藏自然就来了。上是天下是地,左边是厨房库房右边是僧堂,前面是佛殿和山门,后面是方丈室。宝藏到底在哪里?大家看见了吗?现在大家或坐或站整整齐齐,看的见听的清,光明照得满眼都是,却又寂静没有边际。超越了凡夫和圣人的分别见解,脱离了所有知识概念的束缚。这时候,黄河变成牛奶,大地变成黄金。从你们自己心中流出一句话来。这句话该怎么说?
古今如同白布飞垂, 一道界限划破青山景色。
说完就下了法座。
指方丈云。衲僧家。魔宫虎穴尚乃安居。何况利生接物处所。还知此室么。诸天拥护。诸圣证明。其善知识端居此中。与人解黏去缚。既有如是胜相。山僧于中如何施设。不入惊人浪。难寻称意鱼。作么生是入门句。水归巨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便入方丈。
指方丈开示说:修行人连魔宫虎穴都敢住,何况是利益众生接待道友的地方。你们知道这房间是什么吗?诸天护法都来护持,十方圣者都来见证。那些善知识安住在这里,帮人解除烦恼束缚。既然有这么多殊胜景象,老僧在这里该怎么用功呢?不跳进惊涛骇浪里,就找不到合心意的鱼。究竟怎样才算入门的话头?江水汇入大海波涛自然平静,浮云飘到苍梧山云气自然悠闲。说完就走进方丈室。
开堂拈疏示众云。灵山单传密旨。曹溪嫡嗣正音。尽在个里。请表白拈出。
在大法会开场时,拿起香疏向大众开示说:佛陀在灵山会上单传的秘密宗旨,以及六祖慧能大师的正统传承法音,全部都在这个香疏里了。请主法的师父把它拿出来宣读吧。
指法座云。三世诸佛于此转法轮。历代宗师于此提祖印。欲行千里一步为初。不免起模画样去也。遂升座拈香云。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拈香云。奉为判府内翰诸位勋贵。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不从葱岭带来。亦非胸襟流出。在南中见三十余员尊宿。末后撞着个老作家。被他一槌击碎。今日对众说破。奉为见住蕲州五祖演和尚。以酬法乳。保福赞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把断世界还观得也无。直饶一槌未落已前。荐得犹落二三。且作么生是第一义。有知落处底么。出众相见。僧问。释迦说法多宝证明。和尚开堂内翰临顾。半山相见即不问。妙峰孤顶事如何。师云。瑞气腾空。进云。恁么则片云生谷口。万仞碧嵯峩。师云。能有几人知。进云。圣明天子以何报答。师举拂子。进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师云。且得领话。问七擒七纵则不问。宾主相逢事若何。师云。宝剑倚天光灿烂。进云。碧眼胡僧笑点头。师云。相识满天下。进云。昨夜三更明月下。夺取骊珠归去来。师云。谁是个中人。僧问。三贤未达十圣难知。如何是此宗。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进云。吓杀人。师云。吓得一个。进云。也知和尚惯恁么。师云。儞又作么生。僧云。鹞子过新罗。师云。自知较一半。乃云。玄机独唱截断众流。摆拨不拘更无回互。直饶释迦弥勒。不敢当头着眼。倚天长剑凛凛神威。杲日当空澄澄光彩。无物不为妙用。无法不是真乘。控佛祖大机。廓人天正眼。当阳晓示。只贵知归。才涉思量。白云万里。是故先圣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今日人天普集。对众分明剖露。举拂示众云。大众见么。一处真千处百处一时真。一句透千句百句一时透。拈起也乾坤岌崿。放下也河海晏清。不拈不放又作么生。万仞峰头高着眼。大千沙界一浮沤。遂举。法灯云。山僧本欲深栖岩窦隐遁过时。盖缘清凉老人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为诸人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未了公案。法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什么处。法灯云。过在儞殃及我。师云。法灯纵域中杀活握阃外威权。直得气概惊群风标独立。山僧卑志本亦如斯。今日出来。正缘五祖老师有个见成公案。对众举扬。有不惜性命底。试出挨拶看。如无不免自拈自弄去也。喝一喝。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指着法座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佛,都在这里宣讲佛法;历代的祖师,也都在这里传承禅宗心法。想要走一千里路,必须先迈出第一步。既然这样,我也免不了要模仿先辈的样子,来做个示范了。于是便登上法座,拿起香说:这第一炷香,是敬献给当今皇上的,祝愿他圣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又拿起一炷香说:这炷香,是敬献给判府内翰等各位尊贵的官员。然后拿起第三炷香说:这炷香,既不是从西域带来的,也不是我心里凭空想出来的。我在南方见过三十多位高僧,最后碰到了一位老前辈。他一锤子下来,就把我的所有执着都给打碎了。今天我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这炷香是敬献给住在蕲州五祖寺的演和尚,用来报答他教导我的恩情。保福赞和尚敲了一下槌子说:法会上的各位高僧大德,应当观想佛法最根本的真理。法师说:就算你关闭了整个世界,还能看到这个真理吗?哪怕在我这一槌还没敲下之前,你就已经领会了,那也还差得远呢。那么,到底什么是佛法最根本的真理?有没有谁知道答案的?知道的话就站出来说吧。一位僧人问:释迦牟尼佛说法时,多宝佛来证明;现在和尚您开堂说法,有内翰大人光临。我们就不问在半山相遇的事了。请问“妙峰孤顶”这回事是什么意思?法师说:祥瑞之气升腾到天空。僧人追问:这么说,就像一片云从山谷口飘出来,万丈高山上青翠陡峭?法师说:能有几个人知道呢?僧人问:那么,用什么东西来报答圣明的天子呢?法师举起拂尘。僧人又说:天上的星星都围绕着北斗星,人间所有的水都流向东方。法师说:你倒是会接话茬。僧人问:七擒七纵的事我们不问,但主客相遇时该怎么做?法师说:宝剑靠着天,光芒闪耀。僧人说:蓝眼睛的胡僧笑着点头。法师说:天下到处都是认识我的人。僧人说:昨夜三更明亮的月光下,我抢了骊龙脖子下的宝珠回来了。法师说:谁是那个明白人?另一位僧人问:三贤还没达到,十圣很难知道,什么才是这个宗门的真谛?法师说:没有洞的铁锤直接向你扔过去。僧人说:吓死人了。法师说:只能吓唬一个人。僧人说:我也知道和尚您习惯这样做了。法师说:那你又怎么说?僧人回答:就像鹞子飞过新罗国一样。法师说:你自己也知道,只对了一半。接着法师开示说:最高的禅机独自唱和,截断了所有的流派。摆脱一切束缚,没有任何牵扯。就算是释迦牟尼佛和弥勒佛,也不敢在眼前动念头。这真理就像倚天宝剑那样威严,像明亮的太阳当空照那样光辉。没有一样事物不是它的妙用,没有一种佛法不是真正的真理。这是掌握佛和祖师的大机大用,开拓人和天的正法眼藏。当面对大家明白地表示出来,只希望大家知道怎么回归本来。才一动念头,就像白云一样飘到万里之外去了。所以过去的圣人说:我这个法印,是为了利益世间众生而说的。到各地游化的时候,不要随便宣扬。今天人和天神都聚集在这里,我就对大家清楚明白地展示出来。举起拂尘示意大家说:各位看到了吗?一个地方是真的,千个地方、万个地方就都是真的;一句话透彻了,千句话、万句话就都透彻了。举起来的时候,天地都高耸震动;放下来的时候,河海都平静安宁。不举不放的时候又是怎样?在万丈高峰上高瞻远瞩,整个大千世界就像一个小水泡一样。于是法师举例说:法灯禅师曾经说,我本来想躲在岩洞里隐居一辈子,但因为清凉老人有桩没了的公案,所以出来给大家了结它。当时有僧人问:什么是没了的公案?法灯禅师就打他说:祖宗们没了的事,连累了儿孙。僧人又问:过错在哪里?法灯禅师说:过错在你连累了我。法师评论说:法灯禅师操纵着世间的生杀大权,掌握着门外的权威,真是气概惊人,风格独立。我山僧的志向本来也是这样。今天出来,正是因为五祖老师有一桩现成的公案,要拿来给大家说说。有不怕死的,试着站出来较量一下看看。如果没有,那就免不了我自己演给自己看了。大喝一声,用拂尘敲了一下禅床,然后下座。
上堂。僧问。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时。如何委悉。师云。未问已前百杂碎。进云。恁么则只许老胡知也。师云。摸索不着。进云。千圣出来也摸索不着。师云。眼睛突出。乃云。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机。直下绝承当。当阳无向背。一处明去千百处光辉。一言通时千言百言透脱。非心非佛。拈向一边。举古举今。拨致一处。只诸人分上还证据得么。若证据得。三世诸佛于中成道。神通变化于中流出。大地山河于中发现。九类四生于中长育。且作么生是该罗万有一句。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下座。
上台开示。有僧人问:“如果言语无法表达事情,话说得不对机的时候,应该怎么弄明白呢?” 师父说:“你还没问之前,就已经像碎渣一样散乱、说不清楚了。” 僧人又问:“这么说的话,那只能让老胡人知道了?” 师父说:“你摸也摸不着。” 僧人再说:“就算千位圣人出来,也摸不着。” 师父说:“眼睛都突出来了。” 于是师父开示说:“不是眼前的事物,也不是心外面的法子。当下就直接承接,哪来的什么对错对立。一个地方明白了,千万个地方就都光明了。一句话通了,千言万语就都明朗了。什么‘不是心’、‘不是佛’的道理,都放到一边去。讲的古、说的今,也都归纳到一处。在你们每个人的份上,真的能证到、做到吗?如果能证到,那么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佛,就都在这里成道了。神通道力,就从这里生出来。大地山河,也都从这里显现出来。这九种生命、四类众生,也都从这里生长、养育。那要怎么说,才能说尽包含万物的这一句话呢?来年又有新的枝条长出来,在春风里面乱成一团,一直都不停歇。”于是下座。
上堂。僧问。祖意敬意是同是别。师云。两轮交互照。进云。恁么则匹上不足也。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问如何是涅槃心。师云。万派悉归源。进云。如何是差别智。师云。千差俱不动。进云。都来不消得去也。师云。儞放宝剑。在什么处。僧云。高着眼。师云。话作两橛。乃云。远问近对。万世如今。举东明西。千途一辙。无事上演事。无为处作为。非色非声青黄顺逆。非心非佛宾主交参。全承此个威光。不在别处流转。且道。此个是什么。若唤作佛。头上安头。若唤作法。无绳自缚。祖师巴鼻是抱赃叫屈。向上机关是扬声止响。直得总不恁么。始较些子。且道。既总不恁么。因什么却较些子。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谒圣明君。下座。
师父登上法座,有僧人问:“祖师的心意和佛陀的心意,是相同还是不同?” 师父回答:“像两个轮子互相照耀。” 僧人追问:“这么说来,就是‘比上不足’了?” 师父说:“又被风吹向另外的音调了。” 僧人又问:“什么是圆寂的本心?” 师父说:“所有河流都回归大海。” 僧人再问:“什么是分别众生的智慧?” 师父说:“千种差别都如如不动。” 僧人说:“说到底一切都是多余的啊。” 师父问:“你放下的宝剑现在在哪里?” 僧人说:“请您高抬贵眼看看。” 师父说:“话怎么分成两截了?”
于是师父开示说: “远处的提问要用近处的回答,千年万世与此刻相同。说东明西,千条路只有一个车辙。没事找事才能上演道理,该无为时偏要去做。超越外表和声音,青黄顺逆都是同一根源;超越心和佛,主客互相参究。都是承蒙这个智慧光芒,不在别处流转。大家说说,这个到底是什么? 若说它是佛,就像在头上安头;若说它是法,就像没绳子自己绑自己。祖师的本意是‘抱着赃物喊冤’,向上的机关是‘出声反而压住响声’。 非要完全不用这些说法,才算有点意思。大家说说,既然完全不用这些说法,为什么却‘有点意思’呢? 莫怪从前来去都有意气,因为他曾经拜见过圣明君主。” 说完走下座位。
上堂云。独掌不浪鸣。独树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须是互为宾主安贴家邦。所以道。我若坐时尔须立。我若立时尔须坐。我若孤峰独宿。尔须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间。尔须三头六臂。然后可以光扬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下座。
上堂时说:一只手拍不响亮,一棵树成不了林子。建立佛法的高扬旗帜,确立修行宗旨,需要大家互相配合,主客关系要安排妥当,才能安定好这个大家庭。
所以我说:如果我坐着,你就得站着;如果我站着,你就得坐下。如果我在孤峰上独自打坐,你就得放下争斗,安静下来。如果我在天上人间四处游走,你就得有三头六臂的本事。
只有这样,才能把佛的智慧之光发扬光大。且问: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万象中,该如何分辨真正的主宰呢?
答复是:处处都有弥勒菩萨的身影,处处都有开悟的门路,不需要专门去找善财童子。好了,下座吧。
上堂。僧问。掬沙献佛果感轮王。法宝今开有何利益。师云。千重百匝。进云。过往生天见存获益去也。师云。不用阇梨重注脚。问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师云。一棒打破虚空。进云。过在什么处。师云。不识痛痒汉。进云。此犹是德山底。师云。山僧从来借路经过。乃云。眨上眉毛蹉过。大似开眼尿床。见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儿落节。恁么不恁么。总得曳尾灵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虚空钉橛进得。许多闲门破户。独是死水藏龙。倾湫倒岳一句作么生道。巨灵抬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下座。
法师上堂说法。有僧人问道:"用手捧沙子供养佛陀,就能感得转轮圣王的果报。现在法宝开示,有什么利益呢?" 法师说:"层层叠叠,反复很多层。" 僧人又问:"过去的人往生天界,现在的人得到利益,这就去了。" 法师说:"不用你多加注解了。" 僧人问:"向上的一路,请师父直接指示。" 法师说:"一棒打破虚空。" 僧人问:"过失在哪里?" 法师说:"不懂疼痒的家伙。" 僧人问:"这还是德山禅师的路数。" 法师说:"我向来只是借路经过。" 于是开示说:"眨个眉毛就错过了,就像睁着眼睛尿床。现成的公案放过去,正是聪明人吃亏。这样或不这样,都是拖着尾巴的神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虚空里钉个木桩能进去。那么多空门破户,只有死水藏着龙。倾倒湫水推倒山岳的一句,该怎么说?巨灵神抬手不费力,劈开华山千万层。" 说完下座。
上堂云。觉即了不施功。丽天杲日印长空。净五眼得五力。匝地清风有何极。途中受用底似虎靠山。世谛流布底如蛾投焰。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横按镆𮢄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下座。
老师上堂说法:"觉悟是一下子就明白的事,不用刻意去搞什么修炼功行。就像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自自然然照在长空里。清净了五种眼根,得到了五种力量,地上到处都是清凉的风,哪里有什么尽头呢?修行路上真正受用的东西,就像老虎依靠着大山,稳稳当当。而世间流传的那些表面道理,就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己往火坑里跳。现在问你一句——到底应该放手去帮助别人呢,还是把握住自己、帮人要有分寸?我现在横握着这把宝剑,全面行使着正法号令,要在太平天下斩断那些愚痴顽固的念头。下座。"
上堂云。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祖佛之源古今不易。灵然独露透声色无遗。廓尔见前拘动寂不得。坐却意见截却语言。根尘中不隔丝毫。声色外去来无际。恁么透得古今生死。头出头没悉皆坐断。苟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下座。
登上法堂,禅师开示说:天地化育万物的根本,和万事万物是一样的源头。祖师和佛陀的本来面目,过去现在都没有改变。这个灵明的本体独自显露出来,穿透声音和颜色没有丝毫遗漏。它广大地显现在眼前,却不能被动静所束缚。放下你的见解和观念,截断所有的言语和思绪。在六根和六尘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在声音和颜色的世界之外,它来去自由没有边界。如果能够这样领悟,那么从古到今的生死,出头或没入的境界,全都能一刀两断。如果还是不能明白,那么寒来暑往会催短你的寿命,鬼神也会妒忌你的福气。说完这些,禅师就下座了。
上堂云。法界不容身。佛眼觑不见。圣智离言说。海口莫能宣。直截当阳已成阶级。转身吐气转见周遮。明明无覆藏。明明绝点翳。宽若太虚清如古镜。若以眼见文殊横身。若以耳闻观音彰用。若以心知普贤当堂。且道。毘卢遮那在什么处。眨上眉毛。下座。
开示说:法界之大,容不下你的身体。佛的眼也看不见。圣人的智慧无法用语言表达。就算是像大海那样宽阔的嘴,也无法说清楚其内容。如果想直截了当地领悟它,早就落入了阶梯式的思维中;一转身吐气,反而就越来越绕。明明没有隐藏的东西,明明没有一点瑕疵。宽阔得像太虚,清澈得像古镜。如果要用眼睛看,文殊菩萨就站在你面前;如果要用耳朵听,观世音菩萨在展现功能;如果用心去想,普贤菩萨就在当下。那你说,毗卢遮那佛到底在哪里?眨一下眉毛。下座。
上堂云。一毫穿众穴。大地没遮栏。遍界不曾藏。古今无向背。刹刹尔尘尘尔。句句尔念念尔。还明得么。若明得去。不费纤毫力。直入解脱门。绝承当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下座。
登坛开示说:一根毫毛能穿透无数的洞,整个大地没有阻拦。全都明明确确地展现在眼前,古往今来没有前后之分。每个世界都这样,每个微尘都这样,每句话都这样,每个念头都这样。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如果明白了,就不用费一丝力气,直接就能走进解脱的大门。那么,不认领、不承接的这一句应该怎么说?大喝一声,走下法座。
上堂云。机轮未转。大地黑漫漫。古镜当轩。沙界净裸裸。坐却意根无动转处。塞却咽喉无吐气处。却是个真实底人。提得即天上人间。拨着便氷消瓦解。正当命脉上如何点。八月秋何处热。下座。
上堂开示说:智慧这个轮子还没开始转的时候,整个大地一片漆黑。古镜高悬门厅,十方世界清澈透亮。安住心意,不让它乱动乱转;堵住喉咙,不让它乱吐气息——这,才是真正脚踏实地的人。能提起这一念,就能在天上人间自在;轻轻一拨,就像冰融瓦碎一样彻底。正要在生命的根子上,怎么点醒它呢?八月秋天,哪还有地方热呢?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云。一即一切。实际理地。一切即一。本来无物。拈起也咤咤沙沙。放下也绵绵密密。三界长时独露。十方无处容身。孤峰顶上倒行。十字街头横卧。目视云霄则且致。鱼行酒肆一句作么生道。放憨作么。下座。
上堂说:'一'就是全部,从真实本质的角度来看;全部就是'一',本来就没有任何具体事物。拿起来时吱吱喳喳,放下时却又连绵不断。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长时间独自显现,十方世界都没有容身之处。在孤峰顶上倒着行走,在十字街头横着躺卧。眼睛看着云霄就算了,在鱼市酒馆之类的场合,要说哪一句话才算合适?装傻充愣做什么?下座。
改昭觉寺为崇宁。勅黄到。开堂师拈。勅黄示众云。匝地普天皆承恩力。九州四海悉禀威灵。百千法门中殊特法门。无量妙义中真实胜义。如今从天降下。不在眼目定动唇吻合开。验在目前一时荐取。宣勅罢。指法座云。大众。这一条路。千圣共知。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且道。如何进步。要提无相毘卢印。须向千峰顶上行。
改昭觉寺为崇宁。皇帝的命令到了。开堂时,师拿起命令对大家说:普天之下都承受恩德力量,四海之内都领会威严灵验。在百千法门中是最殊胜特别的法门,在无量妙义中是真实最胜的义理。如今从天上降下来,不在眼睛转动、嘴唇开合之间。验证就在眼前,一时就能领悟。宣读命令完毕后,指着法座说:大家,这一条路,千位圣人共同知晓。慢慢行走踏断流水声,纵览写出飞禽痕迹。且说,如何前进。要提起无相毗卢印,必须向千峰顶上行走。
升座拈香示众云。光吞万象气绝诸尘。始从拨草瞻风。以至入鄽垂手。等闲不欲全彰。切恐惊群动众。今日拈来。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次拈香云。奉为判府尚书诸衙勋贵。次拈香云。十年淮甸受尽辛勤。一道清虚亲蒙印可。不敢孤负。奉为五祖老师以酬法乳。正法和尚白槌。师乃云。驾千钧弩一击便行。射透铁围不容拟议。一言之下杀活全彰。寸机之中包括群象。直须当头点破。可以千眼顿开。更若四顾踌躇。便见捞天摸地。有构得底。出众相见。僧问。三通鼓罢。四众临筵。学人上来。请师说法。师云。天晴日出。进云。莫只这是。为复别有。师云。且只了一头。进云。两头时如何。师云。看尔承当不得。问百华竞秀妙德家风。一亘晴空普贤境界。去此二途请师指示。师云。石笋抽条长一丈。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这边那里两头垂。进云。请师拈出。师云。犹自不知。进云。恁么则骑牛穿市过。师云。终是謷讹。问有一语全规矩。今日开堂有何祥瑞。师云。乾坤廓落无边际。杲日当空宇宙明。进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去也。师云。说什么两处。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云。天知地知。进云。恁么则验在目前去也。师云。尔见什么。进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师云。却较些子。乃云。全机大用触处见成。溢目清光贯通今古。一尘含法界。一念遍十方。尽大地是真实人。总刹海为大解脱。只在当人略回光相自着眼看。可以克证无生顿超方便。是故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亦不出见性成佛。只如今日奉皇帝勅。建大伽蓝赐额度僧。祝严圣寿。一场佛事。耀古腾今。判府旌旆光临。群贤车盖毕集。四众瞩仰万姓歌谣。为国开堂举扬宗教。山僧不敢囊藏被盖。其有诸佛说不尽底。祖师提不起处。对众八字打开去也。遂举拂子云。大众还见么。击禅床云。还闻么。见处透脱闻处精明。一念返本还源。即具顶门三眼。万里更无纤翳。千圣齐立下风。坐断报化佛头。直得壁立千仞。且道。是什么人境界。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下座。
登上法座,拈起香来对大众开示说:这香的光芒吞没了万象,气势灭尽了所有尘垢。从最初拨开荒草瞻望风色,到后来进入尘世垂手接引,平日里不想完全显露,生怕惊动大众。今天拈起这香,为当今皇帝祈福祝愿圣寿无疆。接着拈香说:为判府尚书以及诸位衙门勋贵祈福。第三次拈香说:在淮甸十年受尽辛劳,一道清净虚无亲自蒙受印证认可,不敢辜负,为五祖老师以酬谢法乳之恩。正法和尚敲响白槌,禅师于是说:拉开千斤强弩一箭就能射出去,穿透铁围山不容许犹豫思考。一句话之下生杀大权完全显现,极小的心机中包含一切现象。必须当面点破,可以千眼顿开,如果还四下张望犹豫,就会看见捞天摸地。有能领悟的,出来相见。僧人问:三通鼓响之后,四众弟子到场,学人上来,请师父说法。禅师说:天晴日出。僧人追问:难道只是这样?还是另有?禅师说:暂且只了这一头。僧人又问:两头时怎么样?禅师说:看你承当不了。僧人问:百花竞相开放是妙德的家风,万里晴空是普贤的境界,离开这两条路请师父指示。禅师说:石笋抽出枝条长了一丈。僧人问:莫非这就是和尚接引人的地方?禅师说:这边那边两头垂下。僧人问:请师父拈出来。禅师说:还是不知道。僧人问:这样就是骑着牛穿过市集。禅师说:终究是错谬。僧人问:有一句话完全合乎规矩,今天开堂有什么祥瑞?禅师说:天地空旷没有边际,明亮的太阳当空宇宙光明。僧人追问:一点墨水两处成龙去了。禅师说:说什么两处。僧人问:说话静默涉及细微幽深,如何能两不犯?禅师说:天知地知。僧人追问:这样就是在目前检验了。禅师说:你看见了什么?僧人说:日月的光辉是天的德性,山河壮丽是帝王居住的地方。禅师说:这还差不多。禅师于是说:全体的大机大用,接触之处当下现成,满眼清光贯通古今。一粒微尘包含整个法界,一个念头遍及十方世界。整个大地都是真实的人,所有刹海都是大解脱,只在于当人稍微回光返照自己用眼看,可以证悟无生超脱方便。所以诸佛出世是为了一件大事因缘,祖师西来也不超出见性成佛。就像今天奉皇帝命令,建造大寺院赐匾额度僧,祝延圣寿。这一场佛事光耀古今。判府旌旗光临,诸位贤达车马齐集,四众弟子瞻仰万民歌颂,为国开堂弘扬佛法。山僧不敢隐藏遮盖,诸佛说不完,祖师提不起之处,对大众八字打开去也。于是举起拂子说:大众看见了么?敲击禅床说:听见了么?看见处透彻,听见处精明,一念返本还源就具备顶门三眼。万里再没有一丝遮蔽,千圣一起站在下风头,断绝报身化身佛的念头,直得壁立千仞。且说这是什么时候的境界?雕弓已经悬挂狼烟止息,万里歌声庆祝太平。下座。
上堂云。通身是眼见不及。通身是耳闻不彻。通身是口说不着。通身是心鉴不出。直饶尽大地明得。无丝毫透漏。犹在半途。据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春。下座。
上堂开示说: 浑身都是眼睛,也看不见; 浑身都是耳朵,也听不清; 浑身都是嘴巴,也说不出; 浑身都是心,也照不透。 就算你能把天地万物都搞明白,没有一丝一毫遗漏,那也不过是走到半路而已。 要是把真正的法则完全提出来说,你倒说说看,该怎么演示? 天地间的日月交错悬挂,万里晴空永远是一派春天的景象。 下座。
上堂云。当阳有路祖佛共知。觌面相呈见闻不隔。万象不能藏覆。千圣无以等阶。活鱍鱍绝承当。净躶躶无回互。直饶棒如雨点。喝似奔雷。犹未动着向上关捩在。如何是向上关捩。瞎却诸圣眼。痖却山僧口。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下座。
当面对你说:眼前明明有一条路,历代祖师和诸佛都知道这条路。面对面呈现时,你的见闻不会把它隔开。世间万象藏不住它,千年圣人也没法跟它比高低。这条道活生生的,你根本抓不住它;它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互相牵扯。就算你拿着棒子像雨点一样打下来,大喝像打雷一样震耳,也还是碰不到那条通往最高处的关键。那么,什么才是通往最高处的关键呢?就是弄瞎所有圣人的眼睛,堵住我这个和尚的嘴。大中午打三更的鼓,脸朝南看北斗星。说完,下座。
闻五祖讣。上堂云。大庾岭头笑却成哭。崇宁门下哭却成笑。何故。吃泉水贵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风不坠。所谓无常生死法。与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见。不用哭苍天。既不用哭苍天。如何通信。请大众拈香。两彩一赛。下座。
听到五祖大师圆寂的消息后,禅师登上法堂说:
在大庾岭头,笑反而变成了哭。在崇宁门下,哭反而变成了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喝泉水要感谢地下水源,关键在于让正确的法眼流传下去,让禅宗的风范不衰落。
这就像所说的无常和生死的法则,跟我没有关系。如果能这样看待,就不用对着苍天痛哭。
既然不用对着苍天痛哭,那用什么方式来传递消息呢?请各位拈香。就这样双重的精彩,一次较量。讲完就下座。
上堂云。般若流运四象迁移。正眼密弘一阳来复。昆虫动植悉禀此恩。履地奉天咸知庆贺。且道。无阴阳地上。还有这个消息也无。日南长至晷运推移。错。下座。
上堂开示说:智慧的流动运转,四时景象不断变化。真正的法眼秘密弘扬,冬至一阳来复。昆虫草木,全都承蒙这份恩泽;脚踏大地、头顶苍天,都知道庆贺。且问,在没有阴阳分别的境界里,还有没有这样的消息呢?太阳在南边,冬至到来,日影移动变化。错了。下座。
上堂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胸中怀六合。袖里挂金锤。高提祖印据寰中。万里孤光长溢目。直得清风匝地雨洒长空。截断两头归家稳坐。所以道。映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只如尽华藏世界海。穷虚空边际。都卢是个金刚眼。且作么生观。揉石渡头风浪静。三三两两钓鱼船。下座。
上堂说:大人物有大的见解,大的智慧,能起大的作用。心里装着整个宇宙,袖子里挂着金锤。高高举起祖师的印证,掌握着天下的中心。万里的孤光一直照耀,让人看得清清楚楚。清风遍地吹,雨水洒满天空,截断了两个极端,回到家里安稳地坐着。所以说:这光映在眼里,像千个太阳一样亮,万物都逃不出它的影子。凡夫只是从来没有去观察,怎么能自己轻视自己而退缩呢?就像整个华藏世界海,穷尽虚空的边际,全都是一个金刚眼,那该怎么去观察呢?揉石渡头风浪平静,三三两两的钓鱼船。下座。
上堂。僧问。一大藏教那个是头。师云。如是我闻。进云。此是阿难底。如何是和尚底。师云。山僧用得甚快。乃云。一言道合随处皆真。一句无私全彰宝印。问得也善不问甚奇。烜赫光明本无向背。所以道。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不隔处总十方为真境。不移处贯十世于目前。净躶躶脱尘情。赤洒洒无盖覆。直得千圣同躔万机顿赴。还会么。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下座。
上堂时,有僧人问:“一部大藏经里,哪一句是最重要的?”师父说:“如是我闻。”僧人又问:“这是阿难说的,那您说的又是什么?”师父说:“我用起来非常顺手。”接着开示说:“一句话说对了,处处都是真实;一句无私的话,完全展现了佛法的印证。问得好固然好,不问也很奇特。光明照耀,本来没有方向的区别。所以说,无边的世界,自己和他人之间没有一丝间隔;过去现在未来,始终不移就在当下这一念。没有间隔的地方,整个十方都是真实境界;不移的当下,贯穿十世就在眼前。清净赤裸裸,摆脱了尘世的情感;洒脱无遮盖,没有一丝隐藏。这样就能让千圣同路,万种机缘一时汇聚。你们能领会吗?钓竿上的丝线随你摆弄,不触碰清波,其中的意味自然不同。”说完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云。问取灯笼。进云。谢师答话。师云。自领出去。进云。却是禅外别传也。师云。三千里外过崖州。问学人不恁么时如何。师云。莫乱统。进云。赵州庭前柏。崇宁庭前楠。是同是别。师云。莫眼华。进云。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云。山僧亦不承当。乃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日月为照临。四时作寒暑。居谷盈谷处坑满坑。有情则动转施为。无情则森罗显焕。如今在山僧拄杖头上。指山山崩。指海海竭。点铁成金。点金成铁。搅长河为酥酪。化酥酪为长河。见诸人不会。变作无边身菩萨。十方六趣悉皆普现去也。还见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时,有僧人问:“什么是教外别传的一句?”禅师说:“去问灯笼吧。”僧人又说:“感谢师父回答。”禅师说:“自己领出去。”僧人接着说:“这倒是禅外别传了。”禅师说:“三千里外过崖州。”僧人问:“学人不这样的时候怎么样?”禅师说:“别乱来。”僧人问:“赵州庭前的柏树和崇宁庭前的楠树,是相同还是不同?”禅师说:“别眼花。”僧人又说:“一种没弦琴,只有师父弹得妙。”禅师说:“我也不承当。”禅师随后开示说:“在天上就成象,在地上就成形,日月用来照耀,四季用来寒暑交替。在谷中就充满谷,在坑中就填满坑。有情众生就动转施为,无情之物就森罗显现。如今在山僧的拄杖头上,指山山崩,指海海竭,点铁成金,点金成铁,搅长河为酥酪,化酥酪为长河。见各位不能领会,就变作无边身菩萨,在十方六趣中普遍显现。你们还看得见吗?鸳鸯绣出来给你看,却不把金针传给人。”说完用拄杖敲了一下禅床,下了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正主。师云。万派皆归海。千山必仰宗。进云。见成公案去也。师云。脚下黑如漆。进云。莫谩学人好。师云。具行脚眼未。僧云。和尚道什么。师云。堕坑落堑。乃云。智光洞照十方。万有全归一念。宽阔非外。寂寥非内。闹市里天子。百草头老僧。物物头头全身。尘尘刹刹大用。不落己见外缘一句。作么生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下座。
上堂时,有僧人问:“什么是真正的主人?”师父说:“所有河流都流向大海,所有山峰都仰望着主峰。”僧人又问:“那现成的公案在哪里?”师父说:“脚下黑得像漆一样。”僧人接着说:“请不要欺骗学人。”师父说:“你还没有具备行脚僧的眼光。”僧人问:“和尚您说了什么?”师父说:“掉进了坑里,落进了沟里。”接着师父开示说:“智慧的光明照亮十方世界,万事万物都归于一个念头。宽广不等于在外面,寂静不等于在里面。热闹的市场里有天子,百草头上住着老僧。每一样东西、每一个念头都是完整的,每一个微尘、每一个世界都有大用。真正的妙用不落在自己的见解上,也不执着于外在的境缘。这一句该怎么说呢?大禹的力量到不了的地方,河水的声响却流向西方。”说完便下座了。
上堂。僧问。入门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引得一个上钩来。进云。争奈吞却万象。师云。无孔铁槌。进云。学人今日失利。师云。三点两点愁杀人。乃云。觌面见得在圣犹亏。才涉关津白云万里。谛实处不思议。绵密处同真际。把断世界无丝毫透漏。脱洒一句作么生道。万仞峰头独足行。下座。
上堂时,有僧人问:“入门那一句怎么说?”禅师说:“引来一个上钩的。”僧人进一步说:“可它吞掉了万事万物啊。”禅师说:“无孔铁槌。”僧人说:“我今天可吃亏了。”禅师说:“三点两点,愁死人。”于是说道:“当面能见,即使对圣人来说也还有欠缺;刚一涉及关口渡口,白云就隔了万里。真实之处不可思议,绵密之处与真际相同。把断世界,没有一丝一毫透漏。洒脱自在那一句怎么说?”说完便说:“万仞峰头独足行。”下座。
上堂。孤逈峭巍巍。始终活鱍鱍。唤作禅道祖佛。眼中着屑。不唤作禅道祖佛。掘地觅天。还有得入者么。从他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下座。
上堂说法。这个境界孤高陡峭,像高山一样巍然独立,始终活泼泼地充满生机。如果把它叫作禅道、祖师、佛陀,那就像眼睛里进了沙子一样多余;如果不把它叫作禅道、祖师、佛陀,那就像挖地找天一样荒唐。还有能契入这个境界的人吗?随它千古万古,一片漆黑茫茫,填满沟壑也没人明白。下座。
上堂云。点即不到。一大藏教锦上铺华。到即不点。祖师西来金声玉振。且道。祖意教意是同是别。碧潭云外不相关。下座。
上堂开示说:一说“点”,就还没到;全部佛经教法,就像在锦缎上再绣花。到了就不说“点”;达摩祖师从西边来,就像金玉之声那样响亮。大家说说看,祖师的意旨和经教的意旨,是相同还是不同?碧绿的深潭和云外的天空,互不相关。下座。
上堂云。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切诸佛皆恁么转。若向下去。三乘五性顿渐偏圆。若向上去。不唯觅下口处不得。临济德山目瞪口呿。且道。不落上下又作么生。谁是出头人。下座。
上堂时说:佛在三千大千世界里转动法轮,这个法轮本来就是清净的,所有佛都是这样转的。如果往下说,有三乘、五性、顿悟、渐修、偏教、圆教这些分别;如果往上说,不但找不到开口的地方,连临济、德山这样的高僧也只能目瞪口呆。那你们说说,既不落上也不落下,又该怎样?谁有本事站出来说说?下座。
上堂云。僧云。直待金星现。烧然始到头。学人金星在手时如何。师云点。进云。恁么则不到头也。师云。乱走衲僧。进云。争奈金星河。师云。蹉过了也。僧问。祖师也恁么道。天下老和尚也恁么道。未审崇宁作么生道。师云。山僧不恁么道。进云。撞着磕着去也。师云。撞着个什么。进云。禅客相逢只弹指。师云。两头三面。进云。杀活临时。师云。脚头脚底。师云。入荒田不拣。三千里外黑漫漫。牛头没马头回。百亿万劫没交涉。拈一放一节外生枝。举古举今无风起浪。山僧今日一时坐断。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下座。
上堂说:僧人问:“等到金星出现,燃烧到最后才到头。学人金星已经在手时怎么样?”师说:“点。”僧人又说:“这样就不到头了。”师说:“乱走的僧人。”僧人又说:“那金星怎么办?”师说:“错过了。”僧人又问:“祖师也这样讲,天下的老和尚也这样讲,不知道崇宁禅师您怎么讲?”师说:“我不这样讲。”僧人又说:“撞着磕着去了。”师说:“撞到什么了?”僧人又说:“禅客相逢只弹指。”师说:“两头三面。”僧人又说:“杀活临时。”师说:“脚头脚底。”师说:“进入荒田不挑拣,三千里外黑茫茫。牛头沉没马头回转,百亿万劫没关系。拈一放一,节外生枝。举古举今,无风起浪。我今天一下子全部截断,再说还有没有为人处?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