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第二次迎请
时智光法王为筹迎请之顺缘故,至于边境,被迦罗外道王所执,系闭牢狱。时拉尊跋菩提光(尊跋译大德,是苾刍尊称;拉译天,是王种之尊称)闻之,急整兵往救,因外道之兵众未遂。欲重征兵,唯恐有情涂炭,恶趣难逃,更恐自有不测。请尊者之事废,故另设方便,以金易人。遂面会外道王,彼曰:「汝若废止迎请尊者之事,建我教法,非但不须金易,我犹当重赏。若不尔者,则须金与王自相等方放也。」拉尊跋等徧集藏人资财,得金身量,尚欠头许未足,外道王仍不放舍。时拉尊跋往见智光,白云:「今我更觅头许来易。」智光笑曰:「汝心亦足矣(谓汝爱我之心,我已知矣,不须以金易也)。然我所想者,是非整理藏地法律不可也。我今年已衰老,自无始以来,未曾为法舍身,今为法死者,甚善。此罪恶王,一金莫给。所有金财,皆持往印度奉迎尊者。并将我言白尊者知,谓我专望尊者及佛圣教故,今施身命于恶王之手,愿一切生中,慈悲摄受。我心所望者,惟愿尊者来藏宏法不违所请,更愿慈悲加持,来生定遇尊者。汝今心放舍我专思圣教……」云云。
那时,智光法王为了筹集迎请尊者的顺缘,到了边境,被迦罗外道王抓住,关进了牢狱。拉尊跋菩提光听说后,急忙整顿兵马去营救,但因为外道兵多,没能成功。他想再征集军队,又怕百姓遭殃,死后堕入恶道难以逃脱,更怕自己万一有不测。迎请尊者的事就要耽误了,所以想了别的办法,打算用黄金把人换回来。
于是他去面见外道王,外道王说:“你如果放弃迎请尊者的事,建立我的教法,不但不用拿黄金来换,我还会重重赏你。如果不答应,那就必须拿出和这国王身体等重的黄金,我才放人。”
拉尊跋等人收集了全藏人的资财,凑够了和智光法王身体等重的黄金,还差一个头那么重的分量不够,外道王仍然不肯放人。这时拉尊跋去见智光法王,对他说:“我现在再去寻找那一个头重的黄金来换您。”智光法王笑着说:“你的心意已经足够了。但我所想的,是一定要整顿藏地的佛法。我如今已经衰老,从无始以来,从未曾为佛法舍弃过生命,现在能为佛法而死,非常好。对这个罪恶的国王,一点黄金都不要给。所有的黄金,都拿到印度去奉迎尊者。并且把我的话告诉尊者,就说我为了盼望尊者及佛陀的圣教,如今把生命施舍在这恶王手里,愿尊者生生世世慈悲摄受我。我心里所盼望的,只愿尊者来西藏宏扬佛法,不要违背我们的请求,更愿尊者慈悲加持,让我来生一定能遇到尊者。你现在就放下我,专心想着圣教吧……”等等。
拉尊跋回国欲更觅金,闻智光已去世,遂止其事,专谋迎请尊者之法。遂请地公塘(公塘有二,此是哦日公塘也)姓那错、讳戒胜之持律苾刍(生于宋真宗十四年岁次辛亥),恭敬供养已,谓曰:「今请于大律师者(不斥其号),谓我祖代王臣、诸大菩萨,或得佛教少许,次立正规,次广宏扬。但于今世,佛教低微,魔种炽盛,宣扬邪法,深生悲愍。我叔姪二人(实为祖孙,藏人隔伦皆曰叔姪)徧求爱顾佛教之人,至少授以百金,遣迎尊者,祇因圣教事大故,虽未能请至,然心犹未死。大天(指智光)往跋盂边境(尼帕尔)覔奉尊者所须之金故,被迦罗恶王所执……(广述上缘)云云,乃至我虽欲覔金重往,闻叔已死,汝可具白尊者。又应白言:『我藏地边方无明所覆之有情,尚有如是心力,汝(指尊者)一切众生所边依处、大悲心者,又应何似耶?今有纯金七百两,供上尊者。』更当代我白言:『我藏地如同饿鬼城市,虽一粒金,贵为大宝,今此是我等一切人财毕集也。今尊者仍不赴藏,则汝善士悲心如此,我亦只好任意而行也(谓更无他术整顿佛法也)。』」拉尊跋随说随哭,戒胜译师亦唯有对注,全无言答,更念:「彼贵为人王,尚如是珍重圣教,不惜身命,我安享苾刍,于心何已也。」遂又不顾道途艰辛身命危险,应拉尊跋之教(是时译师有云二十七者,年应为丁丑。但依余算应在丙子,因彼传自许译师依尊者十九年,尊者圆寂于甲午年故。亦有云尊者圆寂于己未年者)。拉尊跋遣百人随从,译师云:「甚多。」仅与六人俱(有云其五人者),携金趣程。时拉尊跋送行,又嘱云:「汝等为我作事故,今虽艰辛,然须拼舍身命前去,回时我当酬报深恩也。」又嘱云:「万望祈祷大悲尊者而行也。」
拉尊跋回国后想再找金子,听说智光已经去世,就停止了这件事,专心谋划迎请尊者的方法。他请来地公塘姓那错、名叫戒胜的持戒比丘(生于宋真宗十四年辛亥年),恭敬供养之后,对他说:“今天请大律师来(不直接称呼他的名号),是因为我的祖辈王臣、各位大菩萨,有的得到佛教的一点传承,接着建立正法规矩,再广泛弘扬。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佛教衰微,魔道势力强盛,宣扬邪法,我深感悲痛怜悯。我叔侄二人到处寻找爱护佛教的人,至少给了一百两金子,派人去迎请尊者,只因为弘扬正法的事情重大,虽然没能请到,但心里还没放弃。大天去跋盂边境寻找供养尊者所需的金子,被迦罗恶王抓走……(详细讲述前面的事情)等等,甚至我虽然想再找金子去,听说叔叔已经去世,你可以把这些详细告诉尊者。还要替我说:‘我们藏地这偏远地方,被愚痴覆盖的众生,还有这样的诚心和力量,你是一切众生的依靠、有大悲心的人,又应该怎样呢?现在有纯金七百两,供养尊者。’还要替我转告:‘我们藏地就像饿鬼的城市,就算一粒金子,也是珍贵的大宝贝,这些是我们所有人凑出来的全部财产了。如果尊者还是不来藏地,那你这样的善士悲心如此,我也只好随便行事了。’”拉尊跋一边说一边哭,戒胜译师也只能对着流泪,完全说不出话,心里又想:“他贵为国王,还这样珍重正法,不惜生命,我安稳享受比丘生活,心里怎么过得去呢。”于是又不顾路途艰难、生命危险,答应了拉尊跋的请求。拉尊跋派了一百人跟随,译师说:“太多了。”只带了六个人一起,带着金子出发。当时拉尊跋送行,又嘱咐说:“你们为我的事,现在虽然辛苦,但一定要拼上性命前去,回来时我一定重重报答你们的恩情。”又嘱咐说:“千万要祈求大悲尊者保佑再走啊。”
次行跋薄(尼帕尔)地界,遇一空行人,彼告曰:「汝等似远往他方求办大事者,可诵言而行,事能成办:『敬礼三宝尊,愿雪山国内,一切胜本源,正法得增广。』(此文含种敦仁波卿之讳『法增』及号『胜本』在内。)如是口诵而行,途中无诸灾难也。」问云:「汝为谁耶?」对曰:「渐次当知。」次行至跋薄边地,于民间借宿,住于竹庐。彼知有金,欲焚杀之。译师主伴俱疲,复加热度逼急,不觉睡去。次来一白衣人启户而入,唤云:「莫睡莫睡,宜速起,莫逸!今当起趣途,若睡当失宝及命,我是藏地总本尊(藏地是观音化土也)。」译师等急起逃去,至天晓时,与跋薄小王赴印度者相遇,结伴并进。
接着走到尼泊尔地界,遇到一位修行人。他告诉我们:“看你们的样子,像是要远行去办大事。可以边走边念诵这段话,事情就能顺利办成:‘向佛法僧三宝致敬,愿雪山国度里,一切殊胜的根本,正法都能得到增长。’(这段话里包含了种敦仁波切的名字‘法增’和称号‘胜本’。)就这样口里念着走,路上就不会遇到各种灾难了。”我们问他:“您是谁啊?”他回答说:“慢慢你们就会知道的。” 后来走到尼泊尔边境地带,在老百姓家借宿,住在一个竹棚里。那户人家知道我们有金子,想放火烧死我们。译师和同伴们都很疲惫,加上天气又热得厉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时来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推开门进来,喊道:“别睡了!别睡了!赶紧起来,别大意!现在就该马上动身上路,要是再睡,不但宝物保不住,连命都会丢掉。我是藏地的总护法。”译师等人急忙起身逃走,到天亮的时候,遇到了尼泊尔小王派往印度的人,就结伴一起前进了。
渐至恒河,日已西没,船少人多,王势大先行。译师念今日不得渡河,即将金埋于沙中,异处眠卧。见一船夫身著白衣,徐摇桨而至,译师问云:「汝名为谁,欲何所往耶?」对曰:「是迎主伴眷属来。大心有情至此时,圣若不现船及师,恐怖之时不迎送,具惑有情何能办。七百无余持上此,徐徐度至迦摩罗。」译师等遂取金登船,疑而问之:「为谁?」对曰:「具寿,初共时不违识(谓不造次相交),正共时不少愧(谓交人时,不作可愧之事),后共时不情短(谓非久交反仇也),无能时饶益,必须时即至,久共者必不可必少(此三语,言救诸缓急),渐次可知也。」少时度已,告云:「今已中夜,恐有毒蛇盗贼之灾,可直往比札摩罗(即前文之止迦摩罗寺之异译)门下睡。」说已他去。译师至彼寺下,时精进师子在门房上问云(此是化身,非实精进师子):「汝等为何处来者?」曰:「我是哦日来者。」彼曰:「若尔有一守门童子,可将汝等财物寄彼而安眠。」遂将金财交付童子,彼取金置内,告曰:「寄财如寄怨(寄以害事也),寄子如寄心,然能为心依者即是胜伴(谓无欺者也),汝等可安心睡也。」时译师念云:「如是少年能出此语,定非常人。」遂安然而睡。次晨寺门初开,内出一童子,口作藏地牧场之语,问曰:「汝等何处来者?途中无怖耶?」对曰:「我是哦日来者,路途平安,汝为谁耶?」彼答曰:「我亦是藏人。然我等藏人,言多心缓,要言不知秘,但诸大事须隐密而为,在藏人总室,问之可知。」未说而去。译师主伴,行至长衢,遇一老仙,发须色黄长垂,目赤肉干,持一芭蕉枝,问曰:「汝等何来?何往?欲作何事?」对曰:「我等自哦日来迎请阿底峡尊者,精进师子居室何在?」彼急依枝回视,告曰:「今早儿童所说者为实,藏人无喉结(喉上筋结也),下至于巷中游人前泄露实情,汝尚望成办其事耶?幸对我言无过,今后除阿底峡前切莫出口,精进师子前少说亦可,我示住处。」
慢慢走到恒河边,太阳已经落山了。船少人多,国王势力大先走了。译师心想今天过不了河,就把金子埋在沙子里,在别处躺下休息。看见一个船夫穿着白衣服,慢慢划着桨过来。译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 船夫回答:“我是来迎接主人和同伴眷属的。有大心量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圣者不显现船和船夫,在恐怖的时候不来迎接护送,那些充满迷惑的人怎么能办成事呢?七百个不多不少都带上这船,慢慢渡到迦摩罗去。” 译师等人就取了金子登上船,心里怀疑,问他:“你是为谁来的?” 船夫回答:“长寿的人啊,初次交往时不鲁莽冒犯,正当交往时不做可羞愧的事,长久交往后也不薄情寡义。在别人无能为力时给予帮助,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长久相处的人,一定不能缺少这些。慢慢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渡过了河,船夫告诉他们说:“现在已经半夜了,恐怕有毒蛇盗贼的灾祸,你们可以直接去比札摩罗寺的门下睡觉。”说完他就离开了。译师他们到了那座寺门下,这时精进狮子在门房上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回答说:“我是从哦日来的。” 他说:“如果是这样,有一个守门的童子,可以把你们的财物寄放在他那里,然后安心睡觉。” 于是把金子和财物交给童子。童子拿了金子放到里面,告诉他们说:“寄存财物就像寄存怨恨(寄存会坏事的东西),寄存孩子就像寄存自己的心。然而能作为心所依靠的,才是好伙伴。你们可以安心睡了。” 这时译师心想:“这样的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不是普通人。”于是就安心睡了。第二天早上寺门刚开,里面出来一个童子,嘴里说着藏地牧场的方言,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路上没遇到可怕的事吗?” 回答说:“我是从哦日来的,路途平安。你是谁啊?” 他回答说:“我也是藏人。但是我们藏人啊,话多心不紧,重要的话不知道保密。但所有大事都必须隐秘地进行。在藏人总室里,问一下就知道了。”没多说就走了。译师和同伴走到大街上,遇到一个老仙人,头发胡子黄黄的长长垂着,眼睛红红的,肉干干的,拿着一根芭蕉枝,问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想做什么事?” 回答说:“我们从哦日来,是来迎请阿底峡尊者的。精进狮子的住处在哪里?” 他急忙靠着拐杖回头看了一眼,告诉说:“今天早上那孩子说的是真的。藏人没有喉结,往下走到巷子里在游人面前泄露实情,你还指望能办成事吗?幸好对我说了没有过错,今后除了在阿底峡面前,千万不要说出去。在精进狮子面前少说一点也可以。我告诉你住处。”
时老仙缓行,译师等疾行而不及,深生希有。彼先至室门坐待,复告曰:「成办大事,缓即是速,欲情莫急,山可徐登,是此房。」译师入内,见精进师子阅梵文经典而住,顶礼已,供金少多。彼问曰:「汝自何来耶?」遂将上缘详告。彼曰:「今后莫言迎请尊者,只说是求学。此处有上座啰那啊迦啰,具大势力,亦是阿底峡尊者之主,须依彼听经,摄护彼心,切不得使彼觉知。今可供金半两,言是来求学,不请善巧者,但愿依止座下,学成与善巧者相等,愿慈悲摄受也。事亦莫急,心莫不安,当求学休息,我等可渐设方便,待尊者至此处而申请也。」
那时,老仙人慢慢走,翻译师他们快步走却跟不上,心里非常惊奇。老仙人先到房门口坐着等,又告诉他们说:“办成大事,慢就是快,欲望不要太急切,山可以慢慢爬,就是这间房。”翻译师进去,看见精进狮子正在阅读梵文经典,就向他顶礼,供养了一些黄金。精进狮子问道:“你从哪里来?”翻译师就把之前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他。精进狮子说:“以后别说要迎请尊者,只说是来求学的。这里有一位上座,名叫啰那啊迦啰,很有势力,也是阿底峡尊者的主人,必须依靠他听经,要好好维护他的心,绝对不能让他察觉。现在你可以供养半两黄金,说是来求学,不是来请高明的老师,只希望能依止在他座下学习,学成后能和那些高明的老师一样,希望他能慈悲收留。事情也不要着急,心里不要不安,应当先求学休息,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等尊者到了这里再申请。”
次译师为察精进师子之意故,假做是言:「倘若不能请尊者,可请彼下位之大德耶?」彼曰:「莫出此言,若其如是,则我前数年中,纵请二十余位,已请讫。然我藏地有情之性行,汝宁不知乎?除阿底峡尊者外,更无余人能调伏者。尊者具有不共增上意乐,今仍励力,唯请尊者方可也。」又问曰:「若尔更有如何之大德?」对曰:「大善巧者密如星宿,所谓明了杜梋、那[口*热]跋、种比跋、然灯贤、阿嚩都帝、菩提贤、响底跋、宝贤、清净顶珠、山贤、月珠、普贤、天慧、智觉、语在自称、那薄跋、胜敌、海无边、须弥积、伽伽河流、星王、游戏金刚、地盖足、智密、莲花戒、法亲、龙自在王、云势、不思让慧、除热恼、戒自在等五十二位,各具希有不可思议之胜德。然除阿底峡尊者外,无能饶益我等者也。」「若尔颇示我尊者阿底峡?」对曰:「我藏人如此无势,犹引他人疑论,汝自明朝,可往僧园观看。于一千八百余僧中,威德晃耀,胜出一切,任何方观,殊胜难比,任居何位,端严无伦者,即是阿底峡尊者,汝可昼夜祈祷也。」
后来,为了试探精进师子的心意,译师故意这么说:“要是请不动尊者,能不能请一位地位稍低的大德呢?”对方回答:“千万别这么说!要是这样,我前几年就算请来二十多位,也早就请到了。但我们藏地众生的根性和习气,你难道不知道吗?除了阿底峡尊者,再没有别人能调伏得了。尊者有与众不同的广大悲愿,现在还在努力,只有请尊者才行啊。”译师又问:“那还有哪些大德呢?”对方说:“精通佛法的大德多得像星星一样,比如明了杜梋、那跋、种比跋、然灯贤、阿嚩都帝、菩提贤、响底跋、宝贤、清净顶珠、山贤、月珠、普贤、天慧、智觉、语在自称、那薄跋、胜敌、海无边、须弥积、伽伽河流、星王、游戏金刚、地盖足、智密、莲花戒、法亲、龙自在王、云势、不思让慧、除热恼、戒自在等,一共五十二位,每一位都有稀有不可思议的殊胜功德。但除了阿底峡尊者,没有谁能真正利益我们。”译师说:“那能不能指给我看看,哪位是阿底峡尊者?”对方回答:“我们藏人这么没势力,已经引起别人议论了。你明天一早,可以到僧园去看看。在一千八百多位僧人中,威德光明,超越一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殊胜无比,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端正庄严无人能比的,那就是阿底峡尊者。你可以日夜向他祈祷。”
次二人往参上座啰那阿迦啰,顶礼毕,供金五钱,如精进师子所教而启白,请为依止。上座慰曰:「所言甚善,具寿,我不放尊者去藏者,并非有悋于人也,然此处若无阿底峡者,诸余善巧未能调伏有情。印度是佛教本源,此若空虚,则一切有情之安乐俱坏。以是因缘,故印度一切道场之钥匙,皆在阿底峡手中掌持。倘若非尔者,我亦悲愍藏地有情,特为阿底峡一人之故,致令藏王人财皆空,实觉颜赤也。汝若思念佛教,可发大精进、徧学一切,我亦尽力导之。汝藏人能代我印度人如是想者,甚希有也……」云云。
后来又有两个人去拜见上座啰那阿迦啰,磕头行礼之后,献上五钱金子,照着精进师子教的话说了一遍,请求他做依止师。上座安慰他们说:“你们说得很好,具寿啊,我不放尊者去西藏,并不是对人吝啬。只是如果这里没有阿底峡,其他有学问的人都没法调伏众生。印度是佛教的根本源头,这里要是空了,那一切众生的安乐就都毁了。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印度所有道场的钥匙,都掌握在阿底峡手里。要不是这样,我也很怜悯西藏的众生,特别为了阿底峡一个人,害得藏王人财两空,实在觉得脸上无光。你们要是为佛教着想,可以发大精进心,广泛学习一切法门,我也会尽力引导你们。你们藏人能像我们印度人这样想的,实在很少见啊……”等等。
次晨,上座引译师至僧园食处,安置于学者位中。译师想尊者为一切大德所恭敬,定居座首也无疑。时见座首明了杜梋,年迈德高,见者生信,问左右人曰:「此是阿底峡否?」对曰:「具寿何言?此是明了杜梋,月称论师之高足,善巧成就。知否,是阿底峡之师长也。」如是见响底跋,那[口*热]跋等年迈耆德,一一指而问云:「此是阿底峡否?」「何言?此是响底跋大善巧得成就,亦是阿底峡之师长。此是那[口*热]跋,现代无人伦比,亦是阿底峡之师长也。」如是徧问,未见尊者何在,怀闷而坐。尔时有比札摩罗王(是寺之主,故以寺名代之)踞宝座上,诸余大德过其前时,曾不暂起。次僧众毕集,尊者方至,相好庄严,观之无厌。印度人观如印度人,藏人观之犹如藏人,乃至诸天观之宛如天人,威德尊重,颜带笑容。多数小钥,系挂腰间,少年苾刍,擎香前导。遥见其来,王急站起。因王起故,一切僧众悉皆起立,尊者至大众间,空位而住。时译师念云:「一切众人如是恭敬起立,然座不见高,此或是此王种?或是余大德?或是阿底峡?」遂又问云:「此是阿底峡耶?」对曰:「何言?此是笑勇金刚,行住无定处之大善巧者也。」若尔:「此人功德何似耶?」对曰:「此功德量,非我能测。」次译师于殿门前,诵读心经,至无色无受等之无字,梵文原为「阿」字,译者读声为「诃」。诸余大德过其前时,曾不一言。次尊者至时,含笑教曰:「具寿,汝是俗音,应读色『阿』受『阿』也。」译师答云:「此是一具足大悲心者,德高无慢,引发信心,随余方人亦以余言教诲。倘谈尊者而不随,定请此人也。」次早,译师读色阿等,声仍不便,尊者笑曰:「具寿涩滞,观自在之言(指藏语)亦无所恶,直读无色无受等可也。」译师闻教,信犹倍前。随其后,见尊者惠施贫乏,问诸贫人曰:「此是阿底峡否?」彼曰:「何言不遣阿底峡赴藏,我等孤独不断腹兮!(下至乞丐,皆密尊者而不告,可见印度不舍之心。)此非阿底峡,彼在余处住也。」
第二天早上,上座带着译师来到僧园的用餐处,安排他坐在学者的位置上。译师心想,尊者受到所有大德的恭敬,肯定坐在首位。这时他看到首位上坐着一位叫明了杜梋的老僧人,年纪很大,德行高尚,让人一看就生起信心。译师问旁边的人:“这位是阿底峡吗?”对方回答:“您说什么呢?这位是明了杜梋,是月称论师的高徒,学识渊博,成就很高。您知道吗?他还是阿底峡的老师呢。”接着,译师又看到响底跋、那𤲞跋等其他年高德劭的老僧人,一个个指着问:“这位是阿底峡吗?”“您说什么呢?这位是响底跋大善知识,也是成就者,同样是阿底峡的老师。这位是那𤲞跋,当今无人能比,也是阿底峡的老师。”就这样问了一圈,都没见到尊者在哪里,心里纳闷地坐着。这时,比札摩罗王坐在宝座上,其他大德从他面前经过时,他都没有起身。等到僧众都到齐了,尊者才到来。他相貌庄严,让人百看不厌。印度人看他像印度人,藏人看他像藏人,甚至天人看他都像天人。他威德尊贵,面带笑容,腰间挂着许多小钥匙,由年轻的比丘捧着香在前面引路。远远看见他走来,国王急忙站起来。因为国王起身,所有僧众也都跟着起立。尊者走到大众中间,站在一个空位上。译师心想:“所有人都这么恭敬地站起来,但座位看起来并不高。这位是国王的族人?还是其他大德?或者是阿底峡?”于是他又问:“这位是阿底峡吗?”对方回答:“您说什么呢?这位是笑勇金刚,是一位居无定所的大善知识。”译师问:“那么,这个人的功德怎么样呢?”对方说:“他的功德有多大,不是我能够测度的。” 接着,译师在殿门前诵读《心经》,念到“无色、无受”等“无”字时,梵文原字是“阿”,但译师读成了“诃”音。其他大德从他面前经过,都没有说话。等到尊者过来时,他含笑教导说:“具寿,你这是俗音,应该读作色‘阿’、受‘阿’。”译师回答:“这是一位具足大悲心的人啊,德行高尚却不傲慢,让人生起信心,还能根据不同地方的人用不同的话来教导。如果谈论尊者的事情而不顺利,一定要请这个人来帮忙。” 第二天早上,译师读“色阿”等字时,发音仍然不顺畅。尊者笑着说:“具寿,你读得有点生硬。观自在菩萨的话也没什么不好,你就直接读‘无色、无受’等也可以。”译师听了这番教导,信心比之前加倍增长。译师跟在尊者后面,看见尊者布施给穷人,就问那些穷人:“这位是阿底峡吗?”他们说:“您说什么呢?不派阿底峡去西藏,我们这些孤苦的人就要饿肚子了!这位不是阿底峡,他住在别的地方。”
又一日尊者施食时,少一贫童之分。彼贫童随尊者后呼云:「阿底峡、跋罗诃、跋达闻。」译师闻之,知是尊者,不觉悲从心起,痛哭而随逐。次尊者住而慰曰:「[口*蔼]摩(译为希有,是赞词,亦作悲叹词用)具寿,汝真实心也(谓汝伤心为实也)。莫哭!我实获过于汝藏地王民,但我年已衰老,复掌持如是多数钥匙,汝等今尚未舍,可祈祷三宝也。」
还有一天,尊者分食物的时候,少了一个穷孩子的份。那个穷孩子跟在尊者后面喊:“阿底峡、跋罗诃、跋达闻。”译师听到后,知道这就是尊者,忍不住心中悲痛,哭着追了上去。接着尊者停下来安慰他说:“哎,具寿,你是真的伤心啊。别哭了!我确实亏欠了你们藏地的王臣百姓,但我现在年纪已经老了,又掌管着这么多把钥匙,你们到现在还不肯放下,那就向三宝祈祷吧。”
次一日请尊者至精进师子之房,七百两金供坛轮上,将藏王为请尊者耗费之人财,法王叔姪之痛苦,藏地现时之邪法,智光等请尊者之言词,一切奉白。又白云:「今此具寿亦为请尊者而遣来,我二人经如是苦难,然所求终归无果,我藏地有情岂不可愍耶?此公塘跋当此少年,唯在闻思之时,未至办事之期,岂不犹可哀愍耶?今尊者惟愿慈悲而行也……」云云。尊者曰:「汝等之言实尔,今藏王人财俱尽,实为可耻,我亦非悲心小也!然圣教事大,我今管八百寺之锁钥,并有许多法事未圆,年复衰老,恐难成办。然我当使藏王叔姪之苦难,汝等之辛苦绝不虚费,今汝暂收其金,莫言我欲赴藏,可善学翻译之事也。」是晚尊者供养度母,祈问三事:「谓赴藏与佛教有无利益、能满否藏王菩萨之愿心、身命有无留难也。」白已眠卧,梦中告云:「某外道城中有一内教神堂,彼处住一瑜伽母,明日可往彼问之。」
第二天,他们把尊者请到精进狮子的房间,在坛城上供了七百两黄金。他们把藏王为了请尊者耗费的人力财力、法王叔侄的痛苦、藏地现在流行的邪法,以及智光等人请尊者的话,全都向尊者禀告了。他们又说:“现在这位具寿也是为了请您而被派来的。我们两人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但所求的事最终没有结果,我们藏地的众生难道不可怜吗?这位公塘跋正当少年,正是闻思学习的时候,还没到办事的时期,难道不更值得哀悯吗?如今恳请尊者发慈悲心,前往藏地吧……” 尊者听后说:“你们说的确实是实情。现在藏王人财两空,实在令人痛心,我也不是悲心小啊!但是弘扬佛法的事更大。我现在掌管着八百座寺庙的钥匙,还有许多法事没有完成,而且年纪也老了,恐怕难以成办。不过,我会让藏王叔侄的苦难、你们的辛苦绝不白费。现在你们先把金子收起来,不要说我打算去藏地,你们要好好学习翻译的事。” 那天晚上,尊者向度母供养,祈问了三件事:去藏地对佛法有没有利益?能不能满足藏王菩萨的心愿?路上生命有没有危险?禀告之后就睡下了。梦中有人告诉他:“某个外道城里有一座佛教的神堂,那里住着一位瑜伽母,明天可以去那里问她。”
次日尊者持贝子一握,至其处设一坛供。忽来一瑜伽母,发长埀地。供贝子已,言以藏来迎请之事。告云:「赴藏有大利益,藏王心愿亦满。特依一近事,利益犹大,但寿减少也。」问:「减几许?」曰:「不赴藏者寿九十二,赴藏者寿七十二也。」尊者念云:「但能利益藏人,寿短也短之。」(不顾寿数,此乃舍自爱他之菩提心。)次尊者谓译师云:「可往金刚座处。」至已,见一童子手持弓箭,白尊者曰:「今请依怙赴藏,此藏诸具寿悉可悲也。」说已顶礼而去。时译师问:「为谁?住何处?」尊者曰:「明日金刚座北方,有一瑜伽母舞跃而来,可问彼也。」次晨,坐而待之。见一瑜伽母,着鹿皮裙,发披肩背,手执小鼓,舞跃而至。译师问昨日之事,答曰:「汝藏人反问我印度人耶?」说已他去。
第二天,尊者带了一把贝壳,到那个地方布置了一个坛城供养。忽然来了一位瑜伽母,头发长得拖到地上。供养完贝壳后,尊者跟她说了去西藏迎请的事。瑜伽母告诉他说:“去西藏会有很大的利益,藏王的心愿也能满足。特别是因为一件近事,利益会更大,但寿命会减少。”尊者问:“减少多少?”瑜伽母说:“不去西藏的话能活九十二岁,去西藏的话只能活七十二岁。”尊者心想:“只要能利益西藏人,寿命短就短吧。” 接着,尊者对译师说:“我们可以去金刚座那里。”到了以后,看见一个童子手里拿着弓箭,对尊者说:“现在请依怙您去西藏,西藏那些有寿命的众生都很可怜啊。”说完就顶礼离开了。这时译师问:“这是谁?住在哪里?”尊者说:“明天金刚座的北方,会有一位瑜伽母又跳又舞地过来,你可以问她。” 第二天早上,他们坐着等待。果然看见一位瑜伽母,穿着鹿皮裙,头发披在肩背上,手里拿着小鼓,又跳又舞地过来了。译师问她昨天的事,瑜伽母回答说:“你们西藏人反倒来问我这个印度人吗?”说完就离开了。
次随尊者,往阿兰陀寺。尊者坐大菩提前,右有前见之童子,左有一绀色童女,彼二人将肘置尊者膝上,互相笑视。译师念云:「此男女被世法所恼互相顾视,尊者何故住其间耶?」时童女曰:「胜前胜子号贤护,住胜地已现胜行,究竟胜行众生依,胜者父子我顶礼。」童子曰:「若于何处护胜事,童女汝亦来我家,增子受用及富乐,欢喜共住除灾难。呵呵!今尊者当赴藏矣!」说已他去。
后来,译者跟着尊者,去了阿兰陀寺。尊者坐在一棵大菩提树前,他右边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童子,左边是一个深青色衣服的童女。那两个人把手肘放在尊者的膝盖上,互相看着对方笑。译者心里想:“这一男一女被世俗烦恼所扰,互相看着对方,尊者为什么待在他们中间呢?”这时,童女说道:“胜过从前,胜过儿子,名为贤护,住在殊胜之地,已显现殊胜之行,究竟殊胜之行是众生的依靠,向殊胜的父子顶礼。”童子说:“若在何处守护殊胜之事,童女你也来我家吧,增添儿子、享用、财富与快乐,欢喜地共同居住,消除灾难。呵呵!现在尊者该去藏地啦!”说完,他就离开了。
译师念云:「此二亦是化现。」遂问尊者:「前于途中所遇,乃至今日所见者为谁?惟愿速疾赴藏。」尊者曰:「比札摩宫南门,有一织布童女,可往问之。」译师依教往问,童女略笑曰:「汝藏中近事,有善名称者为谁耶?」答曰:「有号法增者。」问云:「何姓?」曰:「种。」童女作曲唱云:「初于北方示降诞,岂非阿底峡弟子,汝知姓名及生处,莫为欺诳反问我,是彼常时现化身……」云云。
翻译师心想:“这两个人也是变化显现的。”于是问尊者:“之前在途中遇到的,还有今天见到的,到底是谁?只希望您能尽快前往西藏。”尊者说:“在比札摩宫的南门,有一个织布的小女孩,你可以去问问她。”翻译师按照指示前去询问,小女孩微微一笑说:“你们西藏最近的事情里,有个名声很好的人是谁呀?”翻译师回答:“有个叫法增的。”小女孩问:“他姓什么?”回答说:“姓种。”小女孩唱起歌谣说:“最初在北方示现降生,难道不是阿底峡的弟子,你知道他的姓名和出生地,不要欺骗我反而来问我,那是他时常显现的化身……”等等。
译师闻已大悟:「初所遇之空行,次竹室之救者、渡河船师、守门童子、门上精进师子、门内之藏童、长衢之老仙、乞食之贫儿、持弓之童子、昨日之子女,皆是种敦一人所化。初仅遥闻,未起信心,彼实观音示现。倘若早知,往彼祈祷,何致经此大苦耶!今知得信,惟愿一切时中慈悲观照也。」译师知请尊者有种敦仁波卿,翻译有精进师子,自实不须劳苦,心为之一安也。又一时尊者师长号都诃啰者,授尊者观地之幻镜一面曰:「汝今将赴藏地,有一胜地,北有依山,南有平原,林木茂盛。汝之徒众,建多寺院,集诸僧侣,宏扬正法,彼时须此也。」又于一时,修曼陀罗内供,有一瑜伽母,详为记莂赴藏宏法盛业。尊者后渐次请问法铠、种比跋、啊嚩都帝、谷苏𬬻、明杜梋,及诸本尊,一一皆蒙受记劝勉。尊者只因佛教事大,又恐为上座啰那阿迦啰等所知,国王等为作留难,遂游礼圣迹行住无定也。
译师听完恍然大悟:“最初遇到的空行母,后来竹屋里救我的人、渡河的船夫、守门的小孩、门上的精进狮子、门内的藏童、长街上的老仙人、乞讨的穷孩子、拿弓的童子、昨天的子女,全都是种敦一个人变化的。起初只是远远听说,没有生起信心,他其实是观音菩萨的示现。如果早知道,去向他祈祷,哪里会受这么多苦啊!现在知道了,生起了信心,只愿您一切时中都慈悲关照我。”译师知道迎请尊者有仁波切种敦,翻译有精进狮子,自己实在不需要辛苦,心里因此安定了下来。
又有一段时间,尊者的一位师长名叫都诃啰,授予尊者一面观地幻镜,说:“你现在要去西藏了,有一块殊胜的地方,北面靠着山,南面是平原,树木茂盛。你的徒众们,会修建很多寺院,聚集众多僧侣,弘扬正法,到那时需要这个。”
还有一次,在修曼陀罗内供时,有一位瑜伽母,详细预言了去西藏弘法的伟大事业。尊者后来依次向法铠、种比跋、啊嚩都帝、谷苏炉、明杜梋,以及诸位本尊请问,一一都得到了授记和鼓励。
尊者只是因为弘扬佛法的事业重大,又怕被上座啰那阿迦啰等人知道,国王等人会制造障碍阻拦,于是就去朝礼圣地,行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