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底峡尊者传

那时，藏族人请求传授发心的法门，尊者让他们准备供养。藏族人只摆了一盘花，买了很多糌粑，自己觉得供养很丰盛。尊者看了说：“供养太差了，心发不起来，完全没有好处。”于是告诉他们：“应该重新准备。”后来戒胜译师另外准备了美妙的供养，才传授了发心法。

后来，在前往前藏的途中，走到跋摩跋塘这个地方时，遇到了一位名叫格喜阿兰若的修行人。他出生在康地，法名叫自在幢。他当时正想去跋薄地方朝拜庞停跋谨喇嘛，在路上遇到了尊者。他向尊者顶礼供养，并请求说：“我想去庞停跋谨喇嘛那里，请您加持我，让路上没有各种阻碍和困难。” 尊者回答说：“会有灾难的，别去了。我给你食物和佛法，你就留在这里吧。” 自在幢说：“在我带的这些资粮用品没有用完之前，我不敢接受您的食物。我只想向您求法。” 尊者说：“吃我的食物，就有法可得；不吃我的食物，也就无法可得。” 于是，自在幢把自己所有的资具都供养给了尊者，并承担起香灯师的职责。他不参加大众的听法，只是一心一意地学习和修行尊者传授的教导。

后来到了拉朵绛的时候，有六个人——供敦永仲、迦格瓦、贾之格瓦勤薄、迦瓦释迦自在、枯敦尊主永仲和善慧译师——一起商量了五个问题，去向尊者请教决定。 他们问的是： 方便和智慧这两样，如果只靠其中一样（要么单有方便，要么单有智慧），能不能成佛？ 菩萨戒律的基础，需不需要先受别解脱戒（就是说，受菩萨戒之前必须先受别解脱戒吗）？ 没有得到金刚阿阇黎的灌顶，可以讲解密宗的经典吗？ 没有得到灌顶，可以做密咒的修行吗？

尊者说：“你们几个啊，心思不够、智慧不足的地方，比这还多呢。拉尊跋途之前已经问过了，这些问题在《菩提道炬论》里都写得很清楚了，你们问的里面也有。” 这几个人就去把《菩提道炬论》拿来看了，把问题都弄明白之后，就没话可说了。 （路上的事情记载很多，这里就都省略了。）

慢慢走到了宁错这个地方，在那里进行了三个月的安居修行。在众人中讲解了《现观庄严论》，另外又专门为格喜悦兄弟等人讲授了密乘所作部的修法、观音的修法等等。

格喜悦法自在（“悦”是姓氏，后面三个字是名字，前面两个字翻译过来是“善知识”的意思）修持了六个月，十一面观音在他面前显现了真身。

接着，他请求传授观音忿怒相的修法（就是马头明王等法门），并且请求获得甚深的守护。尊者传授了六字大明咒，但他请求说这还不够，于是尊者又传授了不动尊的法门。

种仁波卿请求传授一种既容易修持又有大加持力的法门，尊者就传授了十一面观音法。

戒胜译师请求传授一种有威势的法门，尊者便传授了阎曼德迦法。

他又请求传授一种能快速成就的法门，尊者就传授了度母法。

那时，格喜瑜伽者出生在康地，姓永，名字叫菩提。他渐渐长大后，母亲告诉他说：“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出家，现在你可以出家了。”他恭敬地遵从母亲的教导，在寺院附近出家，住在亲教师那里。日常事务非常繁杂，没有时间修行。母亲又教导他说：“住在这里没有益处，你可以去西藏求学。”母亲给了他许多珍宝财物，送他走了三天的路程。临别时，母亲发愿说：“愿我儿进入西藏能遇到善知识，愿遇到后能被善知识摄受，愿被摄受后能听闻所有的教授和教诫，听闻后愿能如理修行这些教授教诫的法门，修行时愿我也能生在你面前，我们母子一同修行一切种智之道。”说完就回去了。随后他向西行，遇到了尊者。尊者知道他是可造之材，一见到他，就立刻传授了《建立三昧耶王》法门。他念诵到一千八百遍时，尊者现身了。从此，他就成了尊者身边亲近的弟子。尊者在后藏住了一年，利益众生的事迹多得无法计算。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根巴絳塘。尊者问道：“拉萨山上，那些插着旗子、挂着经幡的地方，是做什么的？”藏人详细讲述了拉萨的种种事迹。尊者说：“那个地方的上空，笼罩着三层霞光，有许多天神不间断地在供养。我们也往那里去吧。”这是尊者用天眼看到的。

接着他们走到闻荼那。尊者用衣服盖住头走路。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座山完全是由五种珍宝构成的，看见了会生起贪心。”

后来到了钦如，有一个新媳妇看见了尊者，生起了信心，把头上所有的首饰都摘下来供养。回家后，家里人因此争吵起来，新媳妇就跳河自尽了。尊者走路时听说了这件事，叹息道：“我的女儿真可怜啊！”于是就在那里住了五夜，为了这个女子的缘故，建造了许多净化恶趣的曼陀罗印塔。做完后说：“我女儿的心意，应该得到满足了！”

还是在钦如的时候，有个叫德胜的人供养了一包酥油。尊者看见他手上有轮相，就传授给他大悲念诵法。没过多久，德胜就获得了成就。

之后到了朵地，住在北边的山岗上。尊者说：“这个地方，将会出现一位具有稀有、美妙相貌的菩萨。”

后来，尊者住在桑耶寺。那时众人围聚在一起，尊者想要洗漱。瑜伽师观察他的面容就知道了，急忙下马取水来奉上。其他人都笑说：“菩提康是个呆子，没有别的东西可供养，却只供水。”瑜伽师回答说：“菩提看起来呆，其实有大智慧。”尊者听了非常高兴，说：“阿梅真像一个印度人啊。” 接着到了桑耶，住在北迦洲。那时拉尊菩提王作为施主，制作了修行次第的仪轨等。之后前往迦曲，枯和我两个人请求尊者讲解中观六论，密乘许多特别的教法则多传授给了种仁波卿，其他人请求教法的也还很多。那时有两个年轻比丘来到尊者面前。一个说：“您想看‘水遍处三摩地’吗？”尊者说：“想看。”那人就从眉间化出水来，渐渐地全身都化成了水。另一个说：“您想看‘白色遍处三摩地’吗？”尊者说：“想看。”他也从眉间显现白色，渐渐地全身都变白了，然后从定中出来，白色又渐渐收回到眉间。尊者赞叹说：“三摩地修得很好。” 后来去钦朴的时候，那两个人随后也到了。一个说：“您想观看如幻的影像吗？”尊者回答：“想。”就看见一个影像上，显现出三世诸佛的十二种相。另一个说：“您想观看如幻三摩地吗？”尊者像之前一样回答。就看见一尊度母像，显现得像真的一样。那时在尊者面前，只有一位沙弥。第二天早上僧众用斋时，沙弥看遍众人中没见到那两个人，就对尊者说：“这两个人去哪里了？”尊者说：“他们不进入大众中吃饭，是地神、树神等供养他们。” 另外，尊者在上层殿绕行时，有一位老尼姑看见尊者行走在虚空中，她把这事告诉了瑜伽师。瑜伽师又告诉了善慧译师。译师就来请问尊者。尊者说：“是那位尼姑看错了。”

又有一天半夜，尊者和种敦瑜伽士一起住的时候，尊者问：“你听见了吗？”种敦回答：“什么事？”尊者说：“是我印度弟子祈祷摇铃的声音。”当时种敦用手托着头发仔细听，也没能听见。还有一次，很多人聚集在桑耶北边的迦洲，请求传授发菩提心的法门。那天晚上，各位善知识祝贺说：“今天成就了很多菩萨。”尊者却说：“如果说发菩提心，那一个人也没能真正发起。”大家问他为什么，尊者说：“因为没有供养三宝。”有人说：“如果这样，那可以不传法吗？”尊者说：“不传，藏地的人会讥讽议论。”后来，藏地的各位善知识，想请尊者讲解《现观庄严论》和《二万颂》的合释。当时枯敦想迎请尊者去雅珑，就称赞那个地方的功德，说利益众生的事业很大，夏天可以住在拉顶，冬天可以住在塘摩伽。尊者答应了。枯敦于是当众宣布说：“现在请尊者去雅珑，想听《二万颂》的人，可以来雅珑。”当时种敦知道枯敦傲慢心很重，必定不会有上等美妙的承事供养，就私下对藏地的各位善知识说：“你们可以请尊者去聂塘。现在虽然去雅珑，但枯敦傲慢心大，未必能好好承事供养。到时候我想办法请尊者回桑耶，你们可以立刻骑马过来迎接。”藏地的善知识们都答应了。

后来，尊者去了雅珑，住在塘摩伽。枯敦供养了杂金一百两，请求尊者讲解《现观庄严》与《二万颂》的合释、《辨法》以及《法性论》等显教经典，并请求传授阎曼德迦修行方法等密法。之后，枯敦自己住在拉顶，对尊者不但不恭敬侍奉，反而嫉妒并怨恨种敦，还毁谤瑜伽师。那时，瑜伽师对尊者说：“现在枯敦也毁谤我，希望不要让他成为近住弟子。”尊者没有同意，瑜伽师再三推辞。那时尊者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头发全白了，他摘下帽子，把头靠在瑜伽师的手臂上，告诉他说：“我出生在印度东方，你出生在康地，是因为往昔的业力才相遇的，如今我的头也是这样。你能把它放下不管，近住弟子自然可以不做。”瑜伽师哭着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只要您还住世，我就作为近住弟子。”尊者对种敦说：“居士啊，能有这样好心的人！”

那时，枯敦手下有上千人，尊者师徒不到三百人，供养条件都很差。尊者说：“枯敦像转轮王，我像平民百姓；枯敦享受的像天界，我像饿鬼城。”种敦对尊者说：“枯敦有些不高兴，我可以自己回藏地吗？”尊者说：“近事弟子离开我也离开，近事弟子留下我也留下。”没有允许种敦离开。种敦又说：“枯敦肯定不会放尊者走，必须想个好办法才行。如果他肯放行，可以去聂塘，那里山上有树林，地上有青草，即使到了严冬，百花也会开放，想请尊者到那里去。”尊者笑着说：“我有让枯敦察觉不到的巧妙办法，现在就可以出发。”那天夜里，师徒们收拾好行装，天没亮就启程了。当时尊者派人对枯敦说：“你可以去枯敦那里，告诉他：‘阿底峡已经去藏地了！’”尊者又在地上画了记号，用定力加持它。那人遵照尊者的吩咐，前往拉顶，上去又掉下来，没能登上山。其他人听说后，想去告诉枯敦。那天枯敦有事，不想开门。那人说：“你现在关着门待着，尊者已经被种敦偷偷带走了！”枯敦听到这话大吃一惊，急忙去牵马。那匹马名叫黑乌，以前一听到枯敦的声音就会跑到他面前，那天偏偏不肯被牵，折腾了很久才牵好。师徒众人急忙追赶，枯敦告诉大家：“抓住种敦可以重重地打他。”

那时，尊者来到渡口，按礼节应该让应师先走。现在担心枯敦会做出不利的事情，种敦就先过去了。接着尊者也上船进入河中，枯敦一个人追到河边，急忙喊道：“为什么连内弟子也不告诉我一声，难道不想着我吗？”尊者回答说：“你怎么不想着我呢？”枯敦的马冲得太猛，一下子跳进水里，枯敦差点淹死。枯敦又抱怨瑜伽行者，没有提前告诉他。他再次请尊者回去，尊者说：“大善巧者不要说这样的话。”枯敦说：“如果这样，希望赐给我一个供养的地方。”尊者摘下帽子，远远地扔给他。枯敦没办法，就请了帽子回去供养了。

那天晚上，种敦巴住在迦曲，阿底峡尊者住在闻地。第二天他们去了桑耶寺，在那里阅读梵文经论。尊者说：“印度的经书三次遭遇火灾被毁，印度已经找不到的，这里却有很多。”于是他们抄写了《明显中观论》、《华严经》等典籍，寄回了印度。住在桑耶寺的时候，有一位叫阿喀格喜的人作为施主，请尊者讲解《八千颂》。那时，场喀笔穹派人来邀请种敦巴过去。种敦巴回复说：“我现在没有空。尊者还在世，侍奉他是最重要的事。我必须等到与尊者死别之后，这之后如果我没有寿命上的障碍，一定会接受你的供养。” 他还写了三十六颂的信寄过去，并且寄了一尊妙吉祥金刚像，以防对方不相信他的话。

接着，有位叫榜敦的人，带着两百匹马，迎接尊者去拉萨。那时候，尊者身边的牛啊马啊非常多，外面有些人就说闲话，说他欲望太大。弟子们就请求说：“这些牛马，为什么不卖掉呢？”尊者回答说：“你们不懂啊，父母怎么能卖呢？” 之后走到桑耶的山里，住了一晚。尊者说：“那匹老马，真可怜啊！”大家过去一看，果然有一匹老马，前腿陷在乱石堆里了。接着到了贾皮寺，住了半个月。后来，善慧译师请尊者去拉萨。这时，大悲尊变化成一个普通人出来迎接，赞叹说：“欢迎啊，大善巧者！”说完就走了。尊者急忙下马，但那人已经走远了。大家问是怎么回事，尊者说：“你们看见那个人了吗？”大家回答：“看见了，那是谁啊？”尊者说：“那是本尊大悲，我想给他顶礼，没来得及。” 接着到了大昭寺，朝拜释迦牟尼佛的圣像。尊者说：“这是真实的化身啊。”他请来印度画师，绘制释迦牟尼佛像。画好了，尊者看了说：“不像。”就毁掉重画。这样重画了七次，尊者才说：“现在像了。”于是就把这尊佛像带在身边供养。他本来想送回印度，但没成功，后来就存放在聂塘。那时，尊者住在欢喜光耀洲，为从四面八方来的善知识们，讲授了数不清的显教和密教法门。另外，以善慧译师为首，大家请求讲解《中观心论》和清辩论师自己的注解。译师把尊者的讲授记录下来，整理成详细和简略两种版本，拿给瑜伽者看。瑜伽者说：“这就像私下单独教我一样，未免太深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