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中边论

已经证得果位，无上妙法现在宣说。偈颂云：

论说：此大乘中总由三种无上义故名为无上乘。三无上者，一是正行无上、二是所缘无上、三是修证无上。此中正行无上者，即是十波罗蜜多行。此正行相如何应知？颂曰：

论中说：关于十种波罗蜜多的修行差别，有六种正行，一最胜正行、二作意正行、三随法正行、四离二边正行、五差别正行、六无差别正行。最胜正行的表现是怎样的呢？颂曰：

论曰：最殊胜的正行有十二种：一广大最胜、二长时最胜、三依处最胜、四无尽最胜、五无间最胜、六无难最胜、七自在最胜、八摄受最胜、九发起最胜、十至得最胜、十一等流最胜、十二究竟最胜。

其中广大最胜是指始终不贪恋世间一切富贵安乐，因为志向高远的缘故。长时最胜是指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熏修而成就。依处最胜是指以普遍利益安乐一切众生为所依。无尽最胜是指回向无上正等菩提永无穷尽。无间最胜是指由于证得自他平等的殊胜见解，对众生修习布施等波罗蜜多能迅速圆满。无难最胜是指对他众生所修善法深心随喜，使自身布施等波罗蜜多迅速圆满。自在最胜是指依靠虚空藏等三摩地力量，使所修布施等迅速圆满。摄受最胜是指由无分别智所摄持，能使布施等极为清净。发起最胜是指在胜解行地最上品忍中。至得最胜是指在极喜地。等流最胜是指在随后的八地。究竟最胜是指在第十地及佛地中，菩萨与如来的因果圆满。

由于布施等十种波罗蜜多都具有这十二种最胜，因此都能称为到彼岸。什么称为十到彼岸？颂曰：

论中说：这里说明布施等十种波罗蜜多的不同名称。布施等各自有什么不同的作用？颂文说：

论中说：这显示了布施等十种到彼岸法门各自的事业，应按顺序了解。菩萨通过布施波罗蜜多，能普遍利益一切众生。通过持戒波罗蜜多，不会损害众生。通过忍辱波罗蜜多，在受到他人伤害时能深深忍受。通过精进波罗蜜多，能增长功德。通过禅定波罗蜜多，能发起神通等，引导众生进入正法。通过般若波罗蜜多，能正确教授训诫众生，使其获得解脱。通过方便善巧波罗蜜多，将功德回向无上正等菩提，使布施等功德无穷无尽。通过愿波罗蜜多，随顺布施等善行获得殊胜果报，生生世世常遇佛陀，恭敬供养常行布施等。通过力波罗蜜多，具足思维抉择和修习二力，降伏消灭一切障碍，使布施等坚定不移。通过智波罗蜜多，远离听闻言说诸法的迷误，享受布施等殊胜法乐，正确成熟一切众生。以上已说明最胜正行，作意正行的相状如何？颂中说：

论中说道：若诸菩萨通过听闻、思维和修习所成就的妙慧，不断用心思维大乘佛法，并依循布施等法门如经中所说而修行，这就称为作意正行。这些菩萨以三种妙慧思维大乘佛法，会获得何等功德呢？颂文说：

论中说：通过听闻所产生的智慧来思维大乘教法，能够使善根境界得以增长。通过思维所产生的智慧来思维大乘教法，能够正确领悟所听闻的真实义理。通过修行所产生的智慧来思维大乘教法，能够使所求的事业得以圆满成就，这是指能够进入修行治理之地的缘故。专注正确的修行有什么助伴呢？颂文说：

论曰：应知如此作意正行，由十种修行方法所包含。什么称为十种修行方法？颂曰：

论曰：在此大乘教法中，有十种修行法门：一是书写经典，二是供养经典，三是将经典布施他人，四是他人诵读时专心聆听，五是自行阅读经典，六是受持经典教义，七是为他人正确讲解经义，八是讽诵经典，九是思维经典义理，十是实际修习这些教法。修此十法能获何等福德？颂曰：

论中说：修行这十种法行，所获福报无量无边。为何只在大乘经等中说修法行能得最大果报，而在声闻乘中不作此说？颂文说：

论中说：在此大乘中修行各种法门，由于两种缘故能获得最大果报，一是最殊胜的缘故，二是无穷尽的缘故。因为能够利益其他一切众生，所以说大乘最为殊胜。由于即使证得无余涅槃，利益众生的事业也永不停止，所以说大乘无穷无尽。这样已经说明了作意正行，那么随法正行的相状是怎样的呢？颂说：

论中说：随法正行大致分为两种，一是不散乱转变、二是不颠倒转变，菩萨对此应正确明了。此处因六种散乱不存在，称为不散乱。六种散乱是：一自性散乱、二外散乱、三内散乱、四相散乱、五粗重散乱、六作意散乱。这六种相状应如何理解？颂文说：

论中指出：此处所说的从定中出来，是由于五识的作用，应知这就是自性散乱。心随外境流转的，是向外驰逐攀缘，即外散乱。沉溺于昏沉掉举的，是贪着禅定中的昏沉与心念浮动，即内散乱。故意作态的，即相散乱，因为故作姿态而修习禅定。执着自我的，即粗重散乱，由于粗重烦恼使得我慢显现。心志低劣的，即作意散乱，因为依循低劣的修行方法而起心动念。菩萨对这六种散乱现象，应当彻底了知并迅速消除。以上已说明无散乱的转变，那么无颠倒的转变应如何理解？偈颂说：

论曰：依据十事中的如实智见，应当了知建立十种无颠倒的名称。这其中如何称为于文无颠倒？颂曰：

论中说道：若能在各种经文中做到不间断地依次宣讲，就称为相应。大家共同认可这个名称只指代这件事，反复回忆就称为串习。仅凭这两点，就能构成有意义的经文；与此相反，则经文就无意义。如实知见这两种经文的人，应知这就叫对经文无颠倒。那么对意义无颠倒的表现是怎样的呢？颂文说：

论中说：似二性显现，指的是似所取和能取的性显现，因为错乱的识似彼行相生起。如现实非有，指的是如所显现的，实际上并非如此存在。离有，指的是此义中所取和能取的性并不存在。离非有，指的是彼错乱的识显现似有。如实知见此中义者，应知是名为于义无颠倒。于作意无颠倒者，颂曰：

论曰：所取与能取的概念是由名言熏习所形成的思维活动，这种思维活动是产生能取与所取分别的基础，因为它能显现出类似能取与所取的分别相。由于这种思维活动是被戏论妄想所熏习的名言思维，若能如实了知这种思维活动的本质，便称为对思维活动无有颠倒的正确认知。关于对不动法无有颠倒的认知，颂文说：

论中说：前文所述诸义，远离有与非有。此如幻化等，非有亦非无。譬如幻术所变之象马等物，彼非真实存在，然象马等性亦非全然虚无，因迷乱心识显现似彼象马等相。如是诸义，并无如显现般所取能取之实有性，亦非全无，乃迷乱心识显现似彼所取能取之相。等字所示，当知包括阳焰、梦境、水月等喻。若能如实观察诸义如幻，则于有无二边心不散动。如实知见此不散动者，应知即是不动摇之无颠倒见。于二相无倒者，谓于自相共相皆无颠倒。于自相无倒者，颂曰：

论曰：如实知见眼所见的色乃至意所缘的法都只是名字，就能对治一切分别，应知这是对自相的正确理解。这是依据胜义自相而说的。如果依据世俗，则不只有名字可取，因为有种种差别相的缘故。对共相的正确理解，颂说：

论曰：因无一法能脱离法无我性，故真法界与诸法相互含摄。如实了知此共相者，当知即是对共相无谬误认知。于染净法无谬误者，颂云：

论中说：如果尚未断除颠倒妄想，此时法界称为杂染；已断除时则称为清净。如实了知这种染净差别，依次就是对染净的正确认知。对于客尘的正确认知，其表现是怎样的？颂文说：

论曰：法界的本性清净如虚空，由此应知先染后净这两种差别相是外来的而非本有。如实知见这外来相的，应知是名为对外来相无颠倒。对于无怖畏、无高傲皆无颠倒者，颂说：

论中说：有情与诸法皆非实有，其染污与清净的本性也都不存在。由于染净的含义都不可得，所以染净诸法既无减少也无增长，因此在这当中既无恐惧也无骄慢。如实知见而不畏惧高处者，应当了知这就是对二者无颠倒的认识。

无倒行总义是指：通过文无倒，能正确通达止观二相；通过义无倒，能正确通达各种颠倒相；通过作意无倒，能正确远离颠倒因缘；通过不动无倒，能善取彼相；通过自相无倒，能修习对治无分别道；通过共相无倒，能正确通达本性清净；通过染净无倒，能了知未断及已断障；通过客无倒，能如实了知染净二相；通过无怖无高二种无倒，诸障断灭得永出离。这十种无倒依次安立在那十种金刚句中。什么是十金刚句？即有非有无颠倒。所依幻等喻无分别。本性清净杂染清净。虚空喻无减无增。为摄这十金刚句，有二颂说：

最初确立十个金刚句。自性是指：因其自性、所缘、无分别以及释难。自性方面，即三自性：圆成实、遍计所执及依他起。这是前三句，依次对应。所缘即三自性。无分别是指由此无分别即无分别智，及于此无分别即本性清净。依次对应安立境与智，即三自性及无分别。释难方面，指其余各句。有人质疑：若遍计所执、依他起相实际不存在，为何能显现？若实际存在，诸法本性不应清净。为解释此疑，以幻喻等说明，如幻事虽实无却可显现。又有人问：若一切法本性清净，为何先染后净？为解释此疑，以染净及虚空为喻，如虚空本性清净却有染净变化。再有人问：无量佛出世，各度无量众生出离生死入涅槃，为何生死不断灭、涅槃界无增益？为解释此疑，说明染净无减无增，且众生界与清净品皆无量。第二安立其自性者，如颂所言：

前面已经解释了按照佛法正确修行的方法。那么，应当如何理解远离两种极端偏见的正确修行呢？就像《宝积经》中所说的中道修行。这种修行究竟要远离哪两种极端偏见呢？偈颂说：

论中说：如果对色等物质现象执着认为"我"与身体是分开的、或是同一的，这两种都是极端见解；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观照无我的真理直至彻底觉悟。那些执着有"我"的人必定会产生这种执着，认为"我"不同于身体、或就是身体本身。

如果对色等现象执着认为是恒常不变的，这是外道的极端见解；执着认为是无常的，这是声闻的极端见解；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观照色等现象既非常见也非无常。

坚定执着有"我"是夸大众生实有的极端，坚定执着无"我"是贬损众生实有的极端（因为他们也否认假名安立的众生）；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在对"我"与"无我"两种极端的中道智慧。

坚定执着心识实有是夸大法存在的极端，坚定执着心识无实是贬损法存在的极端；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在那个境界中没有心、没有思虑、没有意识、没有认知。

执着有不善等种种杂染法是要对治的极端，执着有善等种种清净法是能对治的极端；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不追随任何一边来观察和言说。

对众生法坚定执着为实有是常见极端，坚定执着为不存在是断灭极端；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在这两种极端之间的中道智慧。

执着无明所产生的所取和能取各为一边，执着智慧所产生的所取和能取也各为一边。像这样执着有所要对治的诸行、能对治的无为法，乃至老死以及能灭除它们的各种对治道法，其所取和能取也都各为一边。这些能对治与所对治的所取能取，就是黑品与白品的差别。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智慧与无明不是两个也不是二分的，乃至广说，因为智慧与无明等的所取能取都非实有。

杂染有三种：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烦恼杂染又分三种：一是各种邪见，二是贪嗔痴的表现，三是对后有的希求。这些的对治法，是空性智慧、无相智慧、无愿智慧。业杂染，是指所作的善业恶业。这些的对治法，是不造作的智慧。生杂染有三种：一是未来生命的存在，二是出生后心识活动的念念生起，三是生命相续不断。这些的对治法，是无生智慧、无起智慧、无自性智慧。这三种杂染的消除，就称为清净。

空等智慧所观的境界，就是空等真理。三种杂染各自相应，并非空等智慧使它们成为空等，而是因为它们本性就是空性，法界本来性质就是无染的。如果对法界执着为杂染或执着为清净各为一边，其实法界本性无染，本非染净。为远离这种执着而宣说中道修行，即不是通过空性使法成为空，而是法的本性自然为空，乃至广说。

还有七种对两种极端见解的区分。哪七种呢？就是说：把"存在"和"不存在"各当作一边的极端见解。有些人执着认为确实有众生实体，以为空性是要破坏灭除这个实体而建立的；或者把"无我"理解为虚无。为了远离这两种极端分别，佛陀开示中道之行：空性并非为了灭除众生实体而建立，而是空性本身自然就是空的——过去是空，未来是空，现在也是空，如此广大地说明。

把"所熄灭的对象"和"能熄灭的方法"各当作一边。执着认为有需要断除的对象和能够断除的主体，是因为畏惧空性的缘故。为远离这种二边分别，佛陀用虚空作比喻。

把"所恐惧的对象"和"从此产生的可怕后果"各当作一边。执着于虚妄分别的色法等实在而生起恐惧，又执着从这些所产生的苦法是真实可畏的。为远离这种二边分别，佛陀用画师作比喻。前面虚空喻是为声闻行者说的，现在画师喻是为菩萨行者说的。

把"所认知的对象"和"能认知的主体"各当作一边。为远离这种二边分别，佛陀用幻术师作比喻。通过唯识的智慧，生起了境不可得的智慧；由于境不可得智慧的生起，又舍弃了唯识的执着。境界既然不存在，识也就没有了，因为识需要依托所缘对象才能生起。因此所比喻的道理与比喻本身具有相同法义。

把"正确本性"和"错误本性"各当作一边。执着认为如实观修有正确或错误两种确定本性。为远离这种二边分别，佛陀用两根木头摩擦生火作比喻：就像两根木头虽然没有火的相状，但通过相互摩擦就能生出火来，火生起之后又会烧掉两根木头。如实观修也是这样，虽然没有圣道正性的相状，但能够引发正性的圣智。这样的正性圣智生起之后，又能超越这个如实观修。因此所比喻的道理与比喻本身具有相同法义。然而如实观修虽然没有正性的相状，但因为它随顺正性，所以也没有邪性的相状。

把"有用"和"无用"各当作一边。有些人执着认为圣智必须先经过分别才能消除烦恼，或者认为完全无用。为远离这种二边分别，佛陀用初燃的灯作比喻。

把"不生起"和"时间等同"各当作一边。有些人执着认为对治法绝对不会生起，或者执着认为对治法与烦恼存在的时间应该相等。为远离这种二边分别，佛陀用后燃的灯作比喻。

以上已经说明了远离二边的正确修行。那么，有差别与无差别的正确修行又是怎样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在十地修行中，特别着重修习某一种波罗蜜多，这称为差别正行。而在所有阶位都平等修习布施等十种波罗蜜多，这样的修行称为无差别正行。

六种正行的总纲是：通过最殊胜的修行方法，如理思惟大乘教法所开示的真理；通过正确有序地修习止禅，以及准确无误地修习观禅；为了证悟中道真义而精进修行以求解脱；在十地中修习差别与无差别的各种行持。

以上已经说明了正行无上的内容。那么所缘无上的相状又是怎样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所缘境可分为十二种类型：第一是安立法施设所缘，第二是法界所缘，第三是所立所缘，第四是能立所缘，第五是任持所缘，第六是印持所缘，第七是内持所缘，第八是通达所缘，第九是增长所缘，第十是分证所缘，第十一是等运所缘，第十二是最胜所缘。

具体而言： 第一所缘是指为修行者建立的波罗蜜多等不同法门； 第二所缘是指真如法性； 第三、第四所缘应当依次理解——正是前面所说的波罗蜜多等法门，因为必须通过通达法界才能成就； 第五所缘是闻慧的境界，因其能承载经教文句； 第六所缘是思慧的境界，因其能确认义理； 第七所缘是修慧的境界，因其能内化实修； 第八所缘是初地见道的境界； 第九所缘是从修道位直至七地的境界； 第十所缘是七地中世间道与出世间道各类修行逐步实证的境界； 第十一所缘是第八地的境界； 第十二所缘是第九地、第十地及如来地的境界。

应当明白，最初的两种所缘会随着修行阶位的变化而获得相应的名称。

关于所缘境的殊胜之处已经说明。那么修行实证的殊胜相状又是怎样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这样的修行证悟总共有十种：

第一是种性修证，因为修行因缘具足无缺。 第二是信解修证，因为对大乘佛法深信不疑。 第三是发心修证，不被低劣的小乘心所动摇。 第四是正行修证，能使六度万行臻于圆满。 第五是入离生修证，能生起圣者之道。 第六是成熟有情修证，因长期积累坚固的善根。 第七是净土修证，因为内心已调伏柔顺。 第八是得不退地受记修证，因不执着于生死与涅槃，不被这两种境界所退转。 第九是佛地修证，因为烦恼与所知二障都已断除。 第十是示现菩提修证，因为利生事业永不停止。

关于无上乘的总义，简要来说有三种无上乘的含义：即正行无上、正行持无上、正行果无上。

为什么这部论叫做《辩中边》呢？颂文中说：

这部论之所以名为《辩中边》，是因为它能辨明中道与二边的修行实践，即清楚阐明处于中道、远离二边的能观照之心行。又因它能辨明中道与二边的所观照之境，故称《辩中边》，即清楚阐明处于中道、远离二边的所观照对象。或者说，此书正是为了辨明远离最初与最终两种极端的中道法义，所以名为《辩中边》。

本论所阐述的是深奥隐秘的真理，并非寻常思虑所能触及的境界。它具备坚固真实的特质，能摧破他人的错误见解而不会被驳倒。它蕴含广博无边的意义，能够辨明利益自他的修行事业。它统摄一切法义，能全面贯通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更能消除一切不吉祥的根源，彻底斩断烦恼障与所知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