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教起因缘者。谓教不自起,有因方兴;因不自持,须待缘扶。故首示教起因缘,有总有别。
教法兴起的因缘。意思是说,教法不会凭空产生,必须有了原因才会兴起;原因本身也不能单独成立,还需要依靠缘分的扶持。所以首先要说明教法兴起的因缘,这有总体和具体两个方面。
总因缘者,谓统论如来一代圣教,惟为一事。如法华经云:诸佛世尊,惟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据此,则如来出世,始终惟为一佛知佛见。说惟说此,除此无余可说。纵有所说,亦惟为此。且不惟一佛,佛佛皆然。故为总因缘也。
总的因缘是什么呢?就是说整体来看如来一生所说的圣教,都只为了一件事。就像《法华经》里说的:诸佛世尊,都是因为一大事因缘,才出现在世上。这就是说要让众生开启佛的知见,使他们得到清净;要向众生显示佛的知见;要让众生领悟佛的知见;要让众生契入佛的知见之道。根据这个道理,如来出现于世,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佛的知见。说法也只是说这个,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说。即便有其他说法,也还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且不只是一尊佛这样,所有的佛都是如此。所以这就叫做总的因缘。
别因缘者,别就当经有十所为:一、为警策狂慧故。夫行人以定郭失守必至慧浪偏腾,慧浪偏腾以善辨为能事,定郭失守执多闻为腾场,岂知说食不饱数货常贫,终落邪思难出爱网,为说此经警兹狂慧。如阿难自婬室归来启请妙定,先自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又拣选圆通后云阿难纵强记不免落邪思等,皆警策狂慧意也。
这部经的特别因缘,具体来说有十个目的:第一是为了警醒那些只有表面智慧的人。修行人如果定力不足,必定会导致智慧浮夸泛滥;智慧一旦泛滥就会以善于辩论为本事,定力不足的人则把博学多闻当作炫耀的资本。他们哪里知道,光说不练就像数着饭菜不能充饥、清点货物依然贫穷,最终还是会陷入错误的思想,难以脱离欲望的束缚。因此讲述这部经,就是要警醒这种虚浮的智慧。比如阿难从淫室回来后请求传授微妙禅定,自己先懊悔从无始以来一直只顾博闻强记,未能成就真正的修行功夫;后来在挑选圆通法门时又提到,阿难纵然记忆力超群,仍不免落入邪思妄想等等,这些都是为了警醒浮夸智慧的含义。
○第二、勉修真定。故夫慧本不恶,要以定力相扶。欲岂能缠,惟在真修有据。若徒慕真修,而不舍妄缘。纵强制识心,而终非真定。为说此经,用兹勉励。如经云: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又云:现前虽成九次第定,不得漏尽成阿罗汉等。皆勉修真定意也。
第二、劝勉修行真正的禅定。要知道智慧本身并无过错,但需要依靠定力来扶持。欲望本不能束缚人,关键在于真正的修行要有所凭依。如果只是空求真修,却不舍弃虚妄的缘境,纵然勉强压制识心,终究不是真正的禅定。因此宣说这部经典,用来劝勉激励修行者。正如经中所说:纵然灭除一切见闻觉知,向内守着幽深闲寂的境界,仍然属于对法尘的分别幻影。又说:即使现前修成了九次第定,仍不能证得漏尽通、成就阿罗汉果位等。这些都是劝勉修行真实禅定的深意。
○第三、麤销倒想故。良以妄识纷糺,见精失照。执诸法为心外,迷一真于有空。或固执因缘,而系坠权宗。或凝心自然,而驰骋外计。皆为倒想,足障真修。佛为销此,特说此经。如经中破妄识,显真见,会四科,融七大。末复斥以世间无知惑为因缘,及与自然,皆是识心分别计度等。盖分别计度,即是见惑名麤,能障正信名倒。如阿难领信空藏偈云: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获法身。其为麤销倒想可知。
第三、破除错误观念。因为妄念纷乱,清净觉性失去观照。错把一切现象当作心外实有,迷失真心于空有之中。有的人固执因缘之说,陷入方便法门;有的人执着自然之见,追逐外道理论。这些都是错误观念,足以障碍真正修行。佛陀为消除这些,特别宣说此经。如经中破除妄识,显发真性,融会四科,统摄七大。最后又指出世人无知,错认因缘或自然,都是意识分别计较。这种分别计较就是粗重烦恼,能障碍正信称为颠倒。正如阿难领悟空藏后赞叹: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稀有。消除我亿劫颠倒想,不经历漫长时劫便得法身。可见此经正是为破除错误观念而说。
○第四、审除细惑故。良以麤想先落,细惑未除。虽信诸法惟心,究未彻惟心之宗源。固知五大圆融,实未了圆融之深故。起心动念,即乖法体。能障性定,惑以细名。佛为除此,因说是经。观阿难于倒想销后,偈云: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审除微细惑,令我早登无上觉等。是知满慈双陈二问,俱属细惑。如来各答其由,即是审除。至满慈疑妄有因,阿难执真成自,如来又复详为委示,其为审除细惑可知。
第四、为了审察去除细微迷惑。因为粗重的妄念虽已先消除,但细微的迷惑尚未除尽。虽然相信一切法都是心所显现,但终究未能透彻心性的本源。虽然知道五大圆融无碍,实际上却未明了圆融的深奥缘由。只要起心动念,便与法性本体相违。这种能障碍本性安定的迷惑,就称为细微迷惑。佛陀为消除这些迷惑,因而宣说这部经典。看阿难在颠倒妄想消除后,偈颂中说:“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望再为我审察去除微细迷惑,让我早日证得无上觉悟”等等。由此可知,满慈子同时提出两个疑问,都属于细微迷惑。如来分别解答其中的缘由,就是审察去除。至于满慈子疑惑妄念有生起之因,阿难执着真性成为实有自我,如来又再详细为他开示,这显然是为了审察去除细微迷惑。
○第五、拣示圆观故。夫一心三藏,即妙定全体,如上已明。而四科七大,依孰为观门,其次当辨。虽圣性互通,顺逆皆为方便。而时机各异,修证不无易难。若依根而修,固已超出余门。而六处拣辨,独让闻根为最。为此说经,用兹拣示。如文殊拣选偈云:顶礼如来藏,无漏不思议。愿加被未来,于此门无惑,方便易成就。乃至云:但以耳根修,圆通超余者。其拣示圆观之意,已自显然可见。
第五、说明圆融观修的方法。这一心三藏的真理,就是微妙禅定的全部内涵,前面已经讲清楚了。而四类范畴七大元素,应该依循哪个作为观修门径,接下来需要辨明。虽然圣者的境界互相通达,顺修逆修都是方便法门。但众生的根器各有不同,修行证果确实存在难易差别。如果依六根来修行,本来就已经超越其他法门。而在六根之中详细辨别,唯独推举耳根最为殊胜。为此如来演说这部经典,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指明。正如文殊菩萨拣选圆通的偈颂所说:顶礼如来藏,无漏不思议。祈愿加持未来众生,对此法门不生疑惑,这是容易成就的方便途径。乃至明确说道:只要依耳根修行,圆通功德就超越其他法门。这其中指明圆融观修的用意,已经可以看得明明白白了。
○第六、详明深修。故夫耳根为最圆最妙之门,承前已论。而深修有悟前悟后之道。其次应明悟前须依境观心,正助兼修。悟后则从性起修,定慧交进。观阿难启请安立道场,远诸魔事。如来示以持戒诵呪,尅期反闻。正教以依境观心,正助兼修也。又阿难以未到涅槃,请示圣位。如来答以类生乱想,三渐灭除。干等诸位,历事渐修。正教以从性起修,定慧交进也。其为详明深修之意,已自历然可思。
第六、详细说明深层的修行。耳根是最圆满、最微妙的修行门径,这一点前面已经讨论过了。而深层修行包括开悟前和开悟后两个阶段。接下来要说明的是:开悟前必须依靠境界来观照内心,正修和助修要同时进行;开悟后则要从自性出发修行,定力和智慧要交替增进。看阿难启请建立道场,远离各种魔障。如来开示要通过持戒诵咒,限期返观闻性。这正是教导我们要依靠境界观照内心,正修与助修并行。又如阿难因尚未证得涅槃,请佛陀解说圣者阶位。如来回答要将各类众生的妄念,通过三个渐次断除。从乾慧地到等觉等各位次,都是通过历事渐修。这正是教导我们要从自性出发修行,定慧交替增进。其中详细阐明深层修行的用意,已经清晰可见了。
○第七、重扶奢摩。故言如来密因,固为奢摩他体。而久沦七趣,正信难以遽成。若能了七趣本空,自信知密因宛在。故自阿难请谈七趣,如来答以自业所招,非本来有。末复斥以汝妄自造,非菩提咎。皆重扶奢摩意也。
第七、重新扶持止观法门。所以说如来的秘密根本,本就是止观的体性。但众生长久沉沦在七种恶道中,纯正的信心难以立刻成就。如果能明白七趣本是空幻,自然能够确信秘密根本确实存在。所以从阿难尊者请问七趣开始,如来就以"都是自己业力所招感,并非本来存在"作答。最后又呵斥说"这些都是你虚妄造作,并非觉悟的过错"。这些都是重新扶持止观法门的深意。
○第八、严护堕落。故言妙三摩提,固为修证了义。而阴境现前,常是用心交互。或误作圣解,而致受群邪。或情生莫禁,而魔入心腹。或妄起贪求,而使天魔得便,附人来惑。或别生异解,而类先世邪宗,坠入彼论。故岐执而堕外侣,或易足而滞小道。总为迷佛菩提,同一违远圆通。一朝堕落,尘劫难复。试看如来将罢法座,极口叮咛,出致魔之缘由,辨阴开之境相。末复教以传示末世,普令觉了。汝当恭钦,最后垂范。皆严护堕落意也。
第八、严防堕落。所以说妙三摩提确实是修证的根本义理。但当五阴境界现前时,修行者的心念常常会相互交错。有时误把幻境当作圣境理解,导致遭受群魔干扰;有时情欲难以克制,让魔障侵入内心;有时妄念贪求生起,使天魔有机可乘,附在他人身上来迷惑修行者;有时产生各种偏邪见解,与过去世的邪说相似,坠入外道理论。因此有人因执着歧见而堕入外道,有人因容易满足而停滞在小乘境界。这都是因为迷失了如来的觉悟,同样违背了圆通法门。一旦堕落,累劫难以恢复。请看如来即将离开法座时,恳切叮嘱,指出招致魔障的缘由,辨明五阴开合的境界相状。最后又嘱咐要将此法传授给末法众生,普遍令众生觉悟。你们应当恭敬遵奉这最后的垂示。这都是严防堕落的深意啊。
○第九、巧遮理障。故言魔事销歇,圆通自获妙悟;万行未圆,禅那犹当进驱。恐才觉阴开,便谓无障可断;适现寂灭,便谓无佛可求。堕增上慢,成素法身,既失利乐众生之大因,亦违庄严净土之妙行。缠绵理障,迍邅悟门,忽尔阴习重生,依旧随他境转。故自阿难重请五阴,如来宣发大慈,既示之以妄想根元,又受之以五阴边际,末复教以理由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正巧遮理障义也。
第九、巧妙破除理论障碍。所以说魔事消退后,圆通境界自然获得妙悟;但万千修行尚未圆满时,禅定功夫仍当精进。就怕修行者才见五阴豁然开朗,便以为没有障碍可断;刚体验寂灭境界,便认为没有佛道可求。这样就会陷入增上慢,使本自清净的法身蒙尘,既丧失了利益众生的根本因缘,也违背了庄严净土的微妙修行。若是被理论障碍缠缚,在觉悟门前徘徊不前,忽然间五阴习气重新生起,终究还是要被外境牵着走。因此阿难重新请教五阴要义,如来施展大慈悲力,既开示妄想的根本来源,又指明五阴的边际界限,最后更教导"理可顿悟,借着悟境消融妄念;事须渐修,依照次第断除习气",这正是巧妙破除理论障碍的精义所在。
○第十、利益今后故。谓解行在穷,现会已蒙深益。见闻为种,当来犹作胜缘。如双标二见之初,如来即云:吾当为汝分别开示,亦令将来诸有漏者,获菩提果。七大圆融之前,如来又云:吾当为汝分别开示,亦令当来修大乘者,通达实相。如是语类,在文非一。良以末法障重,悲念犹深。故文殊选圆则曰:堪以教阿难,及末劫沉沦。如来辨魔则曰:汝等必须将如来语,传示末法等。是知佛说此经,不独为现在成益,而利及将来,其意犹偏重也。此依一经大义,别示十缘。微细分之,应有无尽。以一音说法,随类各解。故教起因缘竟。
第十、利益今后。意思是理解和修行达到究竟时,法会现场大众已获得甚深利益;而见闻此经结下善根种子,将来仍能成为殊胜因缘。如经文最初标示两种妄见时,如来就说:“我当为你们分别开示,也要让将来一切有漏众生证得菩提果位。”在阐释七大圆融之前,如来又说:“我当为你们分别开示,也要让未来修学大乘者通达实相。”类似这样的话,经文中不止一处。实在因为末法时代业障深重,如来悲念尤为深切。所以文殊菩萨选择圆通法门时说:“堪能教导阿难及末劫沉沦众生。”如来辨识魔事时则说:“你们必须将如来教诲传示末法众生。”由此可知佛陀演说此经,不单是为现在众生成就利益,更偏重利益将来众生。以上是依据整部经的要义,分别说明十个因缘。若细微分析,应有无量无尽。因为佛陀以一种音声说法,众生随各自根机都能理解。教起因缘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