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无畏授所问大乘经卷中
西天译经三藏朝奉大夫试光禄卿传法大师赐紫沙门臣法护等奉 诏译
「复次,长者!菩萨摩诃萨观察此身,最初何因之所成立?谓依父母精血合集生起彼因。复由受其饮食,食已变坏,旋聚即散,归淡荫藏,淡荫流润终归不净。然后火大增彊,煮变成熟。后归风力,由其风力各分滓重及与流润——滓重所谓大、小便等,流润谓血——血变成肉、肉成于脂、脂成于骨、骨成其髓、髓成其精,精等乃成此不净身。菩萨观此不净身故,乃起思惟:此身多种合集,各别名相,谓三百骨、六十肪及膏相、合四百膜、五百肉团、六百脑、七百脉、九百筋、十六肋骨。复有三事内缠其肠,分生、熟、藏肠,有十六交络而住,二千五百脉道透映一百七节;八十万俱胝毛孔具有五根、九窍、七藏,不净充满;髓有一掬、脑有一掬、脂有三掬、淡荫六掬、滓重六掬、风力随遍、血有一斗,如是一切各各充满。有七水脉而复围绕,吸诸滋味,内火大增,炽然烧煮,逼切疲极,身脉汗流,是等诸相极难可见。此之臭秽不净体相,是中云何起增上爱?如求丐人得所用物,得已旋弃;又如大车,负极重等。唯,诸智者!于法觉了应如是知。」
长者啊,菩萨观察这个身体,最初是由什么因缘形成的呢?是靠父母精血和合而生起的。那个因缘,又靠接受饮食,吃下去以后变坏,很快聚起来又散开,归于淡廕藏。淡廕流润,终究归于不净。然后火大增强,煮变成熟,后来归于风力。靠风力,分别分出渣滓重的和流润的。渣滓重的,就是大小便等;流润的,就是血。血变成肉,肉变成脂,脂变成骨,骨变成髓,髓变成精,精等才形成这个不净的身体。
菩萨观察这个不净的身体,就起念头想:这个身体是多种东西合在一起的,各有各的名称和样子。有三百块骨头,六十个肪和膏合在一起,四百层膜,五百个肉团,六百个脑,七百条脉,九百条筋,十六根肋骨。还有三样东西在里面缠着肠子,分生藏和熟藏。肠子有十六条,交络着住在一起。二千五百条脉道透映,一百零七个骨节,八十万亿个毛孔。具有五根、九窍、七藏,不净的东西充满其中。髓有一捧,脑有一捧,脂有三捧,淡廕六捧,渣滓重的六捧,风力到处遍布,血有一斗。像这样,各各都充满。有七条水脉围着,吸收各种滋味。内火大增强,燃烧烧煮,逼迫疲惫,身上的脉出汗流出来。这些种种相,极难看见。这个臭秽不净的身体相,在这里面怎么能生起强烈的贪爱呢?
就像讨饭的人得到用的东西,得到以后马上又丢掉;又像大车,载着极重的东西。只有那些有智慧的人,对法觉悟明了,应该这样知道。
即说颂曰:
接着说了几句偈颂。
「此身多种不净聚, 愚无智者不了知,
彊起增上爱着心, 如秽瓶破多秽气。
耳、目、口、鼻皆秽物, 彼等何者为香洁?
涎眵、结聍及涕洟, 诸虫杂恶何生爱?
譬如愚者取于炭, 勤力摩治欲令白,
炭尽力疲白莫成, 无智妄贪亦如是。
如人意欲成洁净, 多种修治于此身,
百转沐浴及香涂, 身坏命终归不净。」
这个身体啊,是由各种不干净的东西凑在一起的。那些愚痴、没有智慧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硬是生起强烈的贪爱和执着,就像心里装着一个脏瓶子一样。瓶子破了,臭气就冒出来了,眼睛、耳朵、嘴巴、鼻子全都是脏东西。这些东西里面,哪有什么是干净、香洁的呢?口水、眼屎、耳屎、鼻涕,还有各种虫子混在一起,又脏又臭,怎么会让人生出爱恋呢?就像有个傻瓜拿了一块炭,拼命地擦啊磨啊,想把它弄成白的。结果炭都磨光了,力气也耗尽了,炭还是黑的,白不了。没有智慧的人瞎贪恋,也是这个道理。就像有人想让自己变得干净,用各种办法来打理这个身体,洗了又洗,擦了又擦,涂上各种香膏,可等到身体坏掉、命一断,最终还是归于不干净。
尔时,世尊复告无畏授等五百长者言:「长者当知,菩萨摩诃萨欲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观察此身有四十四相。何等四十四?谓菩萨摩诃萨观察此身诚所厌弃,菩萨观身不可爱乐,以不饶益故;菩萨观身极为臭秽,脓血满故;菩萨观身甚不坚牢,终破坏故;菩萨观身体性羸劣,筋骨相联故;菩萨观身不净,秽恶常流故,菩萨观身如幻,愚夫异生彊起虚妄、动乱相故;菩萨观身多所漏失,以九窍门常流注故;菩萨观身炽然烧爇,谓贪火所焚、瞋火猛聚、痴火暗冥故;菩萨观身,贪、瞋、痴网常所盖覆,爱网相续故;菩萨观身窍穴所依,以九窍门及诸毛孔周遍流注,杂秽充故;菩萨观身多种逼恼,四百四病常增损故;菩萨观身是为窟宅,八万四千户虫之所聚故;菩萨观身无常,终归死法故;菩萨观身无知,于法不知故;菩萨观身如器用,众缘合成、终破坏故;菩萨观身逼切,众多忧恼故;菩萨观身无归趣,毕竟老、死故;菩萨观身深隐,谄诳所行故;菩萨观身如地,难平满故;菩萨观身如火,以所爱色随系着故;菩萨观身无厌足,随五欲故;菩萨观身破坏,烦恼对碍故;菩萨观身无定分位,以其利衰现所受故;菩萨观身无自他缘,不得源流故;菩萨观身驰流心意,以种种缘作意伺察故;菩萨观身弃背毕竟,归于弃尸林故;菩萨观身为他所食,鹫鸟、豺狼等食噉故;菩萨观身如轮盘影现,筋骨连接故;菩萨观身无所顾惜,残弃漏失、脓血满故;菩萨观身耽着滋味,饮食所成故;菩萨观身勤苦无利,以是无常生灭法故;菩萨观身如恶友,起诸邪妄故;菩萨观身如杀者,重重现增苦故;菩萨观身为苦器,三苦逼恼故,所谓行苦、坏苦、苦苦;菩萨观身为苦聚,五蕴随转无主宰故;菩萨观身极不自在,种种缘成故;菩萨观身无寿者,离男女相故;菩萨观身空寂,诸蕴处界所合成故;菩萨观身虚假,以如梦故;菩萨观身不实,以如幻故;菩萨观身动乱,如阳焰故;菩萨观身驰流,如响应故;菩萨观身虚妄所起,如影现故。长者!菩萨摩诃萨以如是等四十四相观察于身。
那时,世尊又对无畏授等五百位长者说:“长者们,你们应当知道,菩萨摩诃萨想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观察这个身体,有四十四个方面的特征。是哪四十四个呢?
菩萨摩诃萨观察这个身体,确实应当厌弃; 菩萨观察身体,不值得喜爱,因为它不能带来好处; 菩萨观察身体,极其臭秽,因为里面装满了脓血; 菩萨观察身体,非常不坚固,最终会坏掉; 菩萨观察身体,体质虚弱,因为筋骨互相连接; 菩萨观察身体,不干净、污秽,因为常常有脏东西流出来; 菩萨观察身体像幻象一样,愚痴的凡夫硬是生起虚妄、杂乱的想法; 菩萨观察身体,有很多漏失,因为九个孔道常常流泄; 菩萨观察身体,像在燃烧,因为贪欲的火在烧,嗔恨的火猛烈聚集,愚痴的火让人黑暗不明; 菩萨观察身体,被贪嗔痴的网常常盖住,被爱欲的网连续不断地缠住; 菩萨观察身体,是孔穴的依靠,因为九个孔道和全身毛孔,到处流泄,装满了各种脏东西; 菩萨观察身体,受很多种逼迫苦恼,因为四百零四种病常常损害它; 菩萨观察身体,是个窟宅,因为八万四千户虫子聚集在里面; 菩萨观察身体,无常,最终会走向死亡; 菩萨观察身体,没有知觉,因为对法不能了知; 菩萨观察身体,像器具用品,由各种条件合成,最终会坏掉; 菩萨观察身体,被逼迫,有太多忧愁烦恼; 菩萨观察身体,没有归宿,因为最终会老死; 菩萨观察身体,深藏着谄媚欺骗的行为; 菩萨观察身体,像大地一样难以填平,因为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 菩萨观察身体,像火一样,因为对所爱的美色会执着不放; 菩萨观察身体,没有满足的时候,因为跟随五种欲望; 菩萨观察身体,会破坏烦恼,因为它是烦恼的障碍; 菩萨观察身体,没有固定的状态,因为随着得失等境遇而感受变化; 菩萨观察身体,没有自他的根源,因为找不到它的来龙去脉; 菩萨观察身体,心念到处奔驰流动,因为被各种外缘牵引,心念不停地分别观察; 菩萨观察身体,会被抛弃,因为最终会被丢到弃尸林; 菩萨观察身体,会被其他东西吃掉,因为鹫鸟、豺狼等会来啃食; 菩萨观察身体,像轮盘转动时显现的影子,因为筋骨互相连接; 菩萨观察身体,不值得顾惜,因为它是残弃的、漏失的、装满脓血的; 菩萨观察身体,贪恋味道,因为它是靠饮食长成的; 菩萨观察身体,辛苦却没有好处,因为它是无常的、生灭的法; 菩萨观察身体,像坏朋友,因为它会生起各种邪见妄想; 菩萨观察身体,像杀手,因为它一次次地带来痛苦; 菩萨观察身体,是痛苦的器具,被三种苦逼迫烦恼,就是行苦、坏苦、苦苦; 菩萨观察身体,是痛苦的聚集处,因为五蕴随着转动,没有主宰; 菩萨观察身体,非常不自在,因为是由各种条件合成的; 菩萨观察身体,没有寿命的主人,因为它离开了男相女相; 菩萨观察身体,空寂,因为是由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合成的; 菩萨观察身体,虚假,因为它像梦一样; 菩萨观察身体,不真实,因为它像幻术一样; 菩萨观察身体,动乱,因为它像阳焰一样晃动; 菩萨观察身体,奔驰流散,因为它像回声一样; 菩萨观察身体,由虚妄生起,因为它像影子一样显现。
长者们,菩萨摩诃萨就是用这四十四个方面的特征来观察身体的。”
「而菩萨摩诃萨作此观察时,所有于身乐欲、于身顾惜、于身执我、于身爱染、于身积集、于身系着,一切悉断。由是,于命乐欲、于命顾惜、于命执我、于命爱染、于命积集、于命系着,乃至舍宅、妻子、眷属、饮食、衣服、乘驭、床座、珍宝、财谷、香华、灯涂、一切受用乐具,若乐欲、若顾惜、若执我所、若爱染、若积集、若系着,一切亦断。由于身命能弃舍故,乃至一切受用乐具亦悉弃舍,如是乃能圆满六波罗蜜多。长者!菩萨摩诃萨以能圆满波罗蜜多故,即能速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菩萨在这样观察身体的时候,对身体的所有贪恋、舍不得、执着有个“我”、爱染、积攒、绑住不放的心,全都断掉了。因为这样,对寿命的贪恋、舍不得、执着有个“我”、爱染、积攒、绑住不放的心,也全都断掉了。再进一步,对房子、妻子儿女、亲戚朋友、吃的喝的、衣服、车马、床座、宝贝财物、粮食、香花、灯油涂抹等一切享受用的东西,不管是贪恋、舍不得、执着“这是我的”、爱染、积攒、绑住不放,全都断掉了。因为能把身体和寿命都舍弃掉,所以一切享受用的东西也全都舍弃了。这样就能圆满六种波罗蜜多。长者们,菩萨因为能圆满波罗蜜多的缘故,就能很快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即说颂曰:
那时,世尊想再把这个道理说一遍,于是用偈颂的方式讲了出来。
「应知人身极难得, 莫因此身造众罪,
豺狗取食弃尸林, 空将此身为残弃。
愚无智者常动乱, 虚伪身中起贪爱,
此身难驭违背深, 昼夜受苦无停息。
此身苦轮常生病、 此身不净广充盈,
饥渴随逐娆恼深, 谁诸智者生爱着?
此身如地广无主, 及如恶友愚生爱,
因此身故众罪兴, 毕竟还自受诸苦。
此身不同金刚坚, 莫因此身广造罪,
智者应修胜福因, 于佛教中生净信。
此身不久徒存养, 衣服香严饮食资,
缘归破坏暂任持, 邪勤施作何空过?
经百劫中难得遇, 大牟尼尊出世间,
速于佛教净信生, 莫于恶趣受极怖。
假使寿千俱胝岁, 彼尚勿应生贪爱,
何况寿不满百年, 岂生贪爱无厌足?
或有一类奢侈者, 不念此身极难得,
广集嬉戏歌伎人, 于前戏剧求快乐。
广集财宝何有乐? 护惜重重苦恼增,
下劣愚夫喜悦生, 智者于中离贪着。
富贵不实如梦幻, 愚者驰流于心意,
刹那破坏刹那成, 谁诸智者生贪爱?
应当知道,人的身体极其难得,不要因为这个身体造下种种罪业。豺狗会来叼食尸体,把尸身抛弃在树林里,白白地将这个身体当作残弃之物。愚昧没有智慧的人常常心乱不安,在虚假的身体中生起贪爱。这个身体难以驾驭,违背的习气很深,日夜受苦没有停息。这个身体是痛苦的轮子,常常生病;这个身体不干净,到处充满污秽;饥渴跟着来,折磨得很深,哪个有智慧的人会贪爱它呢?这个身体像大地一样广阔没有主人,又像恶友一样,愚人却生起贪爱。因为这个身体的缘故,种种罪业兴起,最后还是要自己承受各种痛苦。这个身体不像金刚那样坚固,不要因为这个身体广泛造罪。有智慧的人应当修习殊胜的福因,在佛法中生起清净的信心。这个身体不久就会白白地养着,衣服、香气、庄严、饮食这些资养,到头来都会坏掉,只是暂时维持一下,邪勤施作有什么意义,怎能空过?经过百劫之中难得遇到,大牟尼尊出现在世间,快快在佛法中生起清净信心,不要到恶道中去受极大的恐怖。假使寿命有一千俱胝岁那么长,尚且不应该生起贪爱,何况寿命不满一百年,怎么能生起贪爱而不知满足呢?或者有一种奢侈的人,不念这个身体极其难得,广泛聚集嬉戏歌舞的伎人,在面前演戏寻求快乐。广泛聚集财宝有什么快乐?守护珍惜重重,苦恼增加,下劣之人却生欢喜,有智慧的人在其中远离贪着。富贵不实在,如同梦幻,愚者心念奔驰流转,刹那破坏刹那又成,哪个有智慧的人会生起贪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