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行无住分第四
得宗而行,不住于相,故受之以妙,行无住分。
明白了道理就去实践,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所以接下来要讲的是“妙行无住分”。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还有,须菩提啊!菩萨在修行的时候,对待一切事物都不应该执着,要用这样的心态去布施。具体来说,就是布施的时候,不执着于眼睛看到的形色,不执着于耳朵听到的声音,不执着于鼻子闻到的香气,不执着于舌头尝到的味道,不执着于身体接触的感觉,也不执着于心里想到的各种念头。
凡夫布施,祗求身相端严、五欲快乐故,报尽却堕三涂。世尊大慈,教行无相布施者,不求身相端严、五欲快乐,但令内破悭心,外利益一切众生。如是相应,名不住色布施。
普通人做布施,只求自己长得好看、享受各种欲望快乐,所以福报用完了就会掉进三恶道。世尊大慈大悲,教我们做无相布施:不求自己相貌庄严、也不求五欲快乐,只为了破除内心的吝啬,对外利益一切众生。这样内外相应,就叫不住色布施。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布施,不执着于任何形相。
应如是无相心布施者,为无能施之心,不见有施之物,不分别受施之人,是名不住相布施也。
应该这样以无相的心来布施: 就是没有“我在布施”的念头, 不觉得有“布施的东西”, 也不去分别“接受布施的人”, 这就叫做“不住于相”的布施。
新注: 此一段,理观兼事行也。不住是理观,布施是事行。于法者,六尘诸法也。布者,普也。施者,舍也。菩萨所修六度梵行,以布施为初度,摄后五度。盖施有三种:资生施、无畏施、法施也。资生施者,施以财物资佗生也。无畏施者,持戒不恼无冤,忍辱不报有冤。法施者,精进不倦说法,禅定不差机说法,智慧不颠倒说法。然一切布施,不过六尘。所谓六尘,如床敷、卧具、饮食、汤药之类是也。世人行施,心希果报,是为着相。菩萨行施,了达三轮体空,故能不住于相。三轮者,谓施者、受者及所施物也。佛告善现:应如是不住于相而行施者,盖欲菩萨降伏妄心也。
新注:这一段讲的是,既要明白道理,也要实际去做。不执着于表象,这是明白道理;布施,这是实际去做。所说的“于法”,指的是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境,也就是我们面对的各种事物。“布”是普遍的意思,“施”是舍弃、给予的意思。菩萨修行的六种方法,布施是第一条,也包含了后面五种。布施有三种:1. **资生施**:用财物帮助别人生活。2. **无畏施**:持戒不伤害无辜,忍辱不报复有怨的人,让别人感到安全,没有恐惧。3. **法施**:精进不懈地讲说正法,禅定时不错过合适的时机说法,用智慧不颠倒地讲说正法。不过,一切的布施,都离不开这六尘。比如,床铺、卧具、饮食、汤药这些东西,都属于六尘的范围。世间人行布施,心里总希望得到回报,这就是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了。菩萨行布施,能彻底明白施舍的人、接受布施的人、以及所布施的东西,这三者本质上都是空幻不实的,所以能做到不执着于任何表象。这里说的“三轮”,就是指布施者、接受者和所布施的物品。佛告诉须菩提:应该这样不执着于表象去行布施。这是因为,佛想让菩萨们通过这样的修行,降伏自己虚妄不实的心。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为什么呢?因为菩萨如果不执着于相状而行布施,那么他的福德将无法估量。
菩萨行施,无所希求,其所获福德,如十方虗空,不可较量。言复次者,连前起后之辞。一说:布者,普也;施者,散也。能普散尽心中妄念、习气、烦恼,四相泯绝,无所蕴积,是真布施。又说:布施者,由不住六尘境界,又不有漏分别,惟当返归清净,了万法空寂。若不了此意,惟增诸业。故须内除贪爱,外行布施,内外相应,获福无量。见人作恶,不见其过,自性不生分别,是名离相。依教修行,心无能所,即是善法。修行人心有能所,不名善法。能所心不灭,修未得解脱,念念常行般若智,其福无量无边。依如是修行,感得一切人天恭敬供养,是名为福德。常行不住相布施,普敬一切仓生,其功德无有边际,不可称计。
菩萨在修行布施时,心里没有任何希求,这样获得的福德,就像十方虚空一样,无法衡量。
“复次”这个词,是连接前面、引出后文的话头。
有一种说法是:“布”就是普遍的意思,“施”就是散开的意思。能够普遍散尽心中的妄念、坏习惯、烦恼,让“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种执着都消失,心里不再积存这些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布施。
还有一种说法是:所谓布施,是因为心不执着在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境界上,也不去作那些有漏的、带来烦恼的分别。只应当回归内心的清净,明白万事万物本质都是空寂的。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会增加各种业力。所以,必须在内心里去除贪爱,在外在行为上实践布施,内心和外在行为相互配合,获得的福报就多得无法计算。
看到别人做坏事,却不把他的过错放在心上,自己的本性不产生分别心,这就叫做“离相”。依照佛陀的教导去修行,心里没有“我能修行”和“我所修的法”这种对立分别,这就是善法。修行的人如果心里还有“我能修”和“我所修”的分别,那就不能称为善法。这种分别心不消除,修行就得不到解脱。如果每一个念头都运用般若智慧,那么获得的福报就无量无边。
依照这样的方法去修行,就能感召一切人、天都来恭敬供养,这就叫做福德。经常修行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普遍地尊敬一切众生,这样的功德没有边际,无法称说、无法计算。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怎么看?东方的虚空能够被思量吗?不能,世尊!
缘不住相布施,所得功德不可称量。佛以东方虗空为譬喻故,问须菩提: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者。须菩提言:东方虗空不可思量也。
如果布施的时候不执着于任何表象,那么获得的功德是无法估量的。佛就用东方的虚空来打比方,问须菩提:东方的虚空,你能想象它有多大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东方的虚空是不可思议、无法测量的。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须菩提!你想想看,东边、南边、西边、北边,还有上下左右,整个虚空那么大,能想象得出它有多大吗?不能啊,世尊!须菩提!菩萨不执着于任何表象去行布施,他所获得的福德,也像这无边无际的虚空一样,是想象不出、无法衡量的。
佛言:虗空无有边际、不可度量,菩萨无住相布施,所得功德亦如虗空不可度量、无边际也。世界中大者莫过虗空,一切性中大者莫过佛性。何以故?凡有形相者不得名为大,虗空无形相故得名为大。一切诸性皆有限量不得名为大,佛性无有限量故名为大。此虗空中无东西南北,若见东西南北亦是住相,不得解脱。佛性本无我、人、众生、寿者,若有此四相可见,即是众生性,不名佛性,亦所谓住相布施也。虽于妄心中说有东西南北,在理则何有?所谓东西不真、南北苟异,自性本来空寂混融无所分别,故如来深赞不生分别也。
佛说:虚空没有边际,无法测量。菩萨不执着于表象去布施,所得到的功德也像虚空一样无法测量、没有边际。世界之中最大的莫过于虚空,一切本性之中最大的莫过于佛性。为什么呢?凡是具有形状、表象的,都不能称为“大”。虚空没有形状、表象,所以能称为“大”。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有局限和限量,不能称为“大”。佛性没有局限和限量,所以称为“大”。这个虚空中没有东、西、南、北。如果还看到东、西、南、北,那也是执着于表象,不能得到解脱。佛性本来就没有“我”、“人”、“众生”、“寿者”这些分别。如果能看到这四种分别相,那就是众生的心性,不能称为佛性,也就是所谓的执着于表象的布施。虽然在虚妄的心中会说有东、西、南、北,但从真理实相上来看,哪里真的有呢?所谓的东、西并不真实,南、北也只是暂时的差别。自性本来就是空寂、混然一体的,没有任何分别。所以如来深深地赞叹不生分别心。
復次(至)思量。 若要天下行,無過一藝強。 頌曰:
再说(至)思量。要想在世上立足,没有比掌握一门技艺更重要的了。有颂说:
蜀川十样锦, 添华色转鲜。
欲知端的意, 北斗向南看。
虗空不碍丝头念, 所以彰名大觉仙。
蜀地出产的十样锦缎,添上花纹色彩更加鲜艳。 想要明白其中的真意,就看北斗星指向南边。 虚空不会阻碍一丝一毫的念头,因此彰显出大觉仙人的名号。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须菩提,菩萨应当依照所教导的方法安住。
应者,唯也。但唯如上所说之教,住无相布施即是菩萨也。
所谓“应”,就是“唯”的意思。只要按照上面所说的教导去做,不执着于表象地布施,这就是菩萨了。
須菩提(至)教住 可知禮也。 頌曰:
须菩提啊,你要懂得恭敬地接受教导。有偈颂说:
虗空境界岂思量, 大道情幽理事长。
但得五湖风月在, 春来依旧百华香。
虚空境界哪能靠想象, 大道深奥事理本绵长。 只要五湖风月依然在, 春天一到百花依旧香。
新注: 此段恐人疑云:既离相施,则无福报。故佛告:离相之施,其福转多。良由不住相施,施契性空。性空无边,施福无边。故举十方虗空以为喻也。论云:其义有三:一、徧一切处,二、宽广高大,三、究竟不穷。已上答降伏安住问竟。
新注:这一段是怕有人产生疑问:既然布施时不执着于相,那岂不是没有福报了?所以佛告诉我们:不执着于相的布施,所得的福报反而更多。为什么呢?因为不执着于相的布施,正好与本性空寂的道理相应。本性空寂没有边际,所以这种布施的福报也没有边际。因此佛用十方虚空来作比喻。论中说:这个比喻有三层含义:第一,遍及一切地方;第二,宽广高大;第三,无穷无尽。以上是回答“如何降伏妄心、安住真心”这一问题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