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寶生論卷第四(一名二十唯識順釋論)
护法菩萨造
大唐三藏法师义净奉制译
论曰:识从自种生者,以因性同故,非有质碍。所依所缘五识身境识之相故,犹如意识。或不离心心所体性,彼眼等识同共作业能生因故,犹如意处法处。此说表示苏呾罗意,经但说意,不立宗故。彼所破者,亦不成立斯之所立唯少分义。若立此义,不应更说广造众论。此云何知?犹密意等说成立果及以境界,入人无性说十二处亦复如是。若离眼等色自性已,即能趣入人无我性。何以故?此从二六内外差别,谓即眼等色等六境如是转生。亦不从彼差别见者,乃至眼触眼等作用,离此自性,不应别更有其作者。若依眼等而作事业,自在受用,斯说为我我执所缚。今于此中唯内外处和合自在,眼等作用有生灭故。斯亦非我眼等为因,无触对故。常与有情不相舍离,但说为因。然能作者,于眼等处义亦如前,是故从彼别类不生,由是能悟人无性理。若人无性能调伏者,趣寂之人此亦能入。何以故?由于生死见众苦逼,以苦无常,于生死中心生厌离,无我见力顿能弃舍。怖我断者,次第因尽故,犹如薪尽火即灭故。是故佛言:为斯等类说十二处。有说是中不为人无性理说十二处。此之二相等无差别,有物性故我见颠倒,以对治故此说如理。如以颠倒对治颠倒,此非所许亦不善了。我之所立此之处等,宁无差别?心及心所,体相差别。若此志乐心心所时,然彼眼处非耳等处,由是此说相差别故。此亦如是,同时非一识生于彼,是眼等处自性乐欲。然而色等住金性时,非银等性,相无差别。此之金等离色等已,不能异说有其别物。如是道理,此无差别,不于体性说有色等。若如所说相颠倒故不能对治,此与前执有情性同。如彼有情于无我处而见我者是颠倒性,斯见颠倒。此能除遣如色等处,除我倒故。若心相续不断无颠倒者,此亦非理。是中自性乐欲相似不颠倒者,斯亦不善了前后故。若有说云:方便悟入人无自性,说色等处有其体性,犹如意处法处。若心心所我之自性彼爱乐者,便无诤论。若离心心所别有我体,实无有喻。此之言论如所分别,总相类故,非第一义。若说方便趣我无性,是亦不然。如应观察安立此之巧妙方便,说色等处。然佛所说但有如斯所应作事,谓欲令入我无自性,何烦更别说唯有心?此既非有,如何得云说十二处是密意耶?此亦非理,由其更说法无自性,是极重事,欲令悟入,世尊遂说色等诸法而无自性,欲使诸余诸大菩萨得彼如来殊胜妙位,周遍生界为大胜益。此如何作?谓色等诸法相似现前,但唯是心。除识已外,曾无片物为色等性是可见事。由是故知,色等诸法无有自性。斯言意显诸事自性由自识力变现生起,理成决定。随其所知所有诸事,并皆离识无别可取,但唯是此而现相状。是以故知实无自性,便能悟入法无性理。
论中说:识从自己的种子生出来,是因为种子的性质相同,不是有质碍的东西。它所依靠的根和所面对的境,就像前五识面对的境界是识的相分一样,好比第六意识的运作。而且这五识也不离开心王和心所的自体性,它们和眼识等一起工作,能成为生起的原因,就像意根和法境的关系一样。这种说法是为了显示佛经的深层意思,经典只说一个“意”,并没有立下具体的理论。对方所破斥的,也不成立这个道理,只成立了很少一部分意义。如果这个道理成立,就不应该再广泛地造论解释了。
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就像佛用隐含密意的方式来说产生结果和境界,让众生能悟入人无我的道理,说十二处也是如此。如果离开眼根、色尘等自性,就能悟入人无我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十二处分为内六根和外六境,内外差别,就是说眼根对应色尘等六境,这样辗转生起。而且也不从种种差别相去看待,直到眼触、眼根等作用,离开这些自性,就不应该另外有个作者存在。如果依靠眼根等来做事,自由地感受,这就是所谓的“我”,被“我执”束缚住了。现在在这里,只有内六根和外六处和合运作,眼根等作用有生有灭,所以也不是“我”。眼根等作为原因,没有质碍,永远与众生不相分离,只说是原因。然而那个能造的“作者”,在眼根等处意义也如前一样,所以不从另外的类别产生,因而能悟入人无我的道理。如果人无我能调伏烦恼,那趋向寂灭的人也能悟入。为什么呢?因为看到生死中各种痛苦逼迫,以苦和无常,对生死生起厌离心,无我的智慧力量顿然能舍弃。害怕“我”断灭的人,因为原因依次灭尽,就像柴烧完火就灭了一样。所以佛说:为了这类众生说十二处。有人说:这里不是为人无我道理说十二处。这两者相等没有差别,因为有物质的体性,我见是颠倒的,为了对治才这样合理论说。就像用颠倒来对治颠倒,这不是我所认同的,也不善于理解。我所建立的这些不同方面,难道没有差别吗?心王和心所,体相有差别。如果喜欢心王和心所时,然而眼处不是耳处,因此这种说法有体相差别。这也一样,同时不是一个识生在那边,是眼处等自性的喜好。然而色尘等在保持金的性质时,不是银的性质,体相没有差别。这个金等离开色尘等,不能另说有其别法。像这样道理,没有差别,就不在体性上说有色尘等。如果像所说的体相颠倒不能对治,这与以前的执着有情性质相同。就像有情在无我处而见我,是颠倒性,这是见颠倒。这能除去,就像色尘等处,能除去我执颠倒。如果心相续不断没有颠倒,这也不合理。其中自性的喜好相似不颠倒,也不善于理解前后的关系。若有人说:方便让人悟入人无自性,说色尘等处有其体性,就像意根和法境。如果喜欢心王和心是我的自性,就没有争论。如果离开心王心外另有我的体性,实在没有比喻。这样的言论如所分别,总相类似,不是第一义。如果说方便趣向人无自性,也不是这样。应当如理观察,安立这巧妙的方便,说色尘等处。然而佛所说只是这样的应作之事,就是要让人去悟入人无自性,何必还要另外说唯有心呢?这既然没有,怎么能说十二处是密意呢?这也不合理,因为另外说“法无自性”是极其重要的事,为了让众生悟入,世尊于是说色尘等法没有自性,想让其他大菩萨得如来殊胜妙位,普遍利益众生界。这怎么做到呢?是说色尘等法相似现前,其实只是心。除了识之外,根本没有一样东西是色尘等事相可见。由此可知,色尘等法没有自性。这话的意思是说,事物自性由自己的识力变现生起,道理决定成立。随所认知的一切事物,都离开识别无实法可取,只是识显现的相状。因此知道其实没有自性,就能悟入法无自性的道理。
有说若为悟入法无性者,此据能胜作是说耶?所见之境唯是错乱,据胜义理本性空无,作此宣扬善符中观,所见境无识非有故。斯固未闲作何意趣?且说如是心心所法所见之境不称其事,妄为领纳取不实相名为错乱,岂非但说而唯有识。若言诸法一亦无者,尔复如何有所宣说?境既是无,识非有故,将梦等喻善为晓之,如上所陈无劳致惑。不得外境但唯识现,此复云何?识义非理。若是具义,由于业边亲益果故,即以此言便成答难。亦复不由体有别故能成方异。有说能持自体,此中复云是自性义。此亦同前已分析讫。此义不然,离其作具要有别事方为作用,犹如自己还持自身,故不应也。为欲令生悟法无性说唯有识,将为契当。若言总无,一切诸法皆无有我,由此名为我无自性,斯即共许我之自性悉皆非有,如是便成法无自性,诸法非有。由是故知,识亦同尔。性既非有,如何于此欲为安立?为彼诸法并非有者,犹如假我更连趣性。无自体者此是所许,更连趣体全无性也。此则便成法无性者,谓一切法皆无性故。是故应知识亦同尔。此既非有,如何依此欲使迷人入法无性?由无有我,遂令证入诸法无性。共许如斯,为善方便。尔者如何欲为建立?成彼方便说十二处证人无性,实非全无一切诸法,方始名为法无自性。是故应知,法无性声非诠诸法皆无自体,更连趣言亦同于此,不欲总诠一切非有。然而意说诸缘生法无有我性,彼即是有此我无性。其相云何?谓唤我作无自性故,是故名为人无自性,非是全无诸法自性。色等诸法随据一分,说无自性非谓全无。是故应知,言法无性非全无体。若言诸法事皆无者,即不应名法无自性,理应云说诸法总无。尔者但由所执法无自性,缘有功能获得差别。离他自性简别彼之实我自体,恒时不有所诠之相,此谓诸法无自性义,非是豁脱总拨为空。然所执者是何言耶?所谓无明倒见迷执,从其自心种子成熟,由他而转现相不同,执于外境有别自性。由如倒见作外相解,于自所见生定执时,此则名为所执之事。
有人说:如果是为了让人领悟“法没有自性”这个道理,这要根据“殊胜”的意义来说吗?我们所看到的外境,全都是错乱的认知。从最高的真实义理来看,一切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是空无的。这样宣扬,正好符合中观学派的观点。所看到的外境不存在,所以心识也谈不上有。这实在是不明白其中真正的含义?暂且说说,像这样,心和心所所看到的外境,和实际的事物并不相符,错误地接受并执取那些不真实的相状,这就叫做错乱。难道这不就是在说明只有心识存在吗?如果说一切法就连“一”也不存在,那你又怎么能有所宣说呢?外境既然不存在,心识也就不存在了,用梦境等比喻来很好地说明这个道理。如上文所阐述的,不用再为此产生疑惑了。得不到外境,只有心识显现,这又怎么说呢?心识的道理说不通。如果说心识具有“作用”的含义,因为在造业的过程中,它能亲身感召果报,所以就用这句话(说心识具有作用)来解答质疑。而且,也不是因为心识本身有不同性质,才造成显现不同的外境。有人说,心识能保持自身的体性。这里又说道,这是指“自性”的含义。这也和前面已经分析过的结论一样。这种说法不对。离开了产生作用的工具,一定要有另外的事物才能发挥作用,就像自己不能保持自己的身体一样,所以是不合理的。为了让人们生起通达“法无自性”的智慧,才宣说只有心识存在。这被认为是恰当的。如果说一切都是“无”,一切法都没有“我”,因此称为“我没有自性”。这是大家共同认可的:我的自性都是不存在的。这样一来,也就成就了“法没有自性”,一切法都是不存在的。由此可知,心识也是如此。它的自性既然不存在,又怎么能在这里想要建立它呢?为了说明那些法都不存在,就像“假我”以及“连续的生命体”一样。没有自体,这是大家所承认的。然而,连续的生命体完全是空的。这就构成了“法无自性”的结论,意思是说,一切法都没有自性。所以应当知道,心识也是如此。这个既然不存在,又如何能依靠它来引导迷妄的人证悟“法无自性”呢?由于没有自我,于是让人证入“法无自性”。大家都认可这样的说法,是一种妥当的方便法门。那么,又该如何来建立这种方便呢?成就这种方便,就是讲说“十二处”来让人证悟“人无自性”,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否定一切法,才称它为“法无自性”。所以应当知道,“法无自性”这句话,并不是说一切法都没有自体。“连续的生命体”这句话也同样如此,并不想完全否定一切事物都不存在。然而,它的意思是说,所有因缘而生的事物,都没有一个“我”的自性。这个“我”是没有的,而“我”却存在。这其中的相状是什么呢?就是叫我们把“我”看作没有“自性”,所以称为“人无自性”,并不是完全否定一切法的自性。像色法等等诸法,只就其中一部分来说没有自性,并不是说全都沒有。所以应当知道,“法无自性”并不是说一切法完全没有体性。如果说一切事物的存在都完全不存在,那就不应该叫做“法无自性”,按理说应当叫做“一切法什么都没有”。其实,只是因为所执着的“法无自性”这个道理,由于缘起的功能,而获得了不同的认知。离开了其他事物自身的性质,去判别那种真实的“我”自体,那种真实的我恒常地“不存在”这种所指的相状,这就是“法无自性”的含义,并不是凭空把一切都否定为空。然而,所说的“执着”是指什么呢?是指无明、颠倒见解、迷惑和执着。这些从自己的心识种子的成熟而来,由于其他条件而转变,显现的相状各不相同,于是执着于外境有独立的“自性”。就像颠倒见解把外境当作实际存在的那样,当对自己所见的境界产生坚定的执著时,这就叫做“所执着的事物”。
此复云何谓无一物?如何无物,名所执耶?由此故然。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指连一样东西都没有。既然什么都没有,怎么还能说它是"所执着"的对象呢?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这么说。
若於此執有片實物體不虛者,即不應名是情所執。然由於此義有相應,由其計執實事自體不相忓故,若有實物不名計執。由此分齊近見之境,此則悉皆說為所執。假使用識以為斯境作所量時,此亦還成所執之義。是故應知所執之識亦是無性即唯識性,是能悟入所有諸法皆無自體微妙方便,但是本識隨處現相,然無外境少許可得,從色至識悉皆如是,非是能現相分之識體亦無也。若言異此,但遣遮色說此唯聲,唯識之言便不成就緣識之識,有其境故。復更便成緣色之識是為有境。何者是其體?離於彼不可說事,諸佛世尊方能了察。云何了察此義?後時我當宣釋。此即是其心心生法有真實事,越言詮道是有性故,亦不便成一切諸法悉皆非有同豁脫空。是故應知證悟真理善入方便說唯識教,斯為稱理。由其次第漸能爴烈諸分別網所有正緣。為生因性故爾者,若許安立離言詮處是實有事,此即還成於彼色等亦同荷負有真自性,猶如於識。若爾還應問彼何處得有如斯道理。見他許有非所詮識,亦令色等同遣如斯未曾見有如是之事,以由愛蜜酪亦令貪。若復轉計,言彼有斯不相離性,事同芽者能有隨生果之因用。彼若言有不相離性,幸示方隅,以理推徵定無共許。若言如識將為境時,由所執體名為所執。實事相貌作彼生因,色亦同斯是執性故,亦應合有緣生之事,與作因緣猶如識者,此乃便成無片非愛,於彼五聚皆依他起是所許故。遍計分別法性之義,可由於此理同於彼,現有如斯正教言故。若言其色亦有離識,實依他起,猶如受等。如斯意趣有不定𠎝,所執之分亦有識故。即此受等緣生之分,斯則是為四聚體性。然此現其影相之分,即是依於心心生聚而施設故。由斯道理其喻必成,而於所立無隨合義,亦復更有立已成過。緣起之色亦是受等自性性故,因此遂令而於因處置差別言冀蠲其過,而云於識現所執相差別生故。此即除其不定之過,仍在相中,然共所許。受等自體是自證性,境無有故。既有斯理,實可依憑。然色別有,無別因由,以義推尋固非齊致。若爾一切諸識皆悉無有所知境者,此如何知?又云若有餘識得與餘識而為境耶?亦如有云諸佛境界其法是有并餘識境,若於佛境不以自心取為境者,斯即無容能有宣說。如此說者並成妄設,如有思度發言詮故。由其言義所表之相,即是唯識現多種相,雖無外境似觸其事而識得生,此即是為言論因也。如云生已即滅之聲,假令息教博士絕聲,應聽其響。固非於彼情有所得,然即於中共申言論。但可許業能為造作,領納是受,彼即便成許有實我,豈復當時別有真我而可得耶?不許同時二識生者,餘識無間體是滅壞。如斯切難亦不相應,餘識領此不相應故。亦以此言兼遮後難。如彼說云:如知境有,何以得知?此亦於其共相之境而為構畫說之為知,復亦與彼同招詰責。如彼所說,詮表如來有諸勝德,汝亦應成證知勝德。由此便非是佛之境。固亦不同,如食米齋,此之共相是實有物,是故定知不由外境現前力故方能了察,此中但由心聚構畫而便生起。既有斯理,於佛境界為難不成,此則因論生論。傍義且周,然密意果,其因應說。此之密意有其二因,一謂餘教相違、二於正理有害。說唯識教即是相違,此阿笈摩不言成故。又復於彼幻網經中,如佛為於色等境處生分別者作如是說:即此眼識所知之色,不見實有及以定住,但於妄情起邪分別,作決定解而生言論。唯斯是實,餘義成非。如是廣陳,乃至於法次第說云:多聞聖弟子應如是學。我觀過去未來現在,眼識觀彼所有諸色,然於彼處無有常定無妄無異實事可得,或如所有、或無倒性,悉皆非有。唯除聖者出過世間斯成真實。世尊說此皆虛妄等,違阿笈摩、正理相違?宜且為說,方興問緒發起疑情。如何復知如是說者此非是實?猶如說識,是如言義。說十二處,由其一性及非一性,思察之時將以為境,無堪能故,是故定知不如所說即是其義。故於今者試作商量,此色聲等所應生處,各隨自體由於其識作生相貌,色等事相是識之境,色識名色、聲識名聲,餘皆准此。此色聲等應無支分,體是其一,如有分色。由此便於自所依處無支分性故。然此色等是有事物,體是質礙,有所斷割,於其同類多處性故,能生識等不同處故(此中闕極微義)。由量力故,決斷有無。於諸量中現量為勝,若無外境如何能起如是覺情:此事是我別根之所知也。
如果有人在某样东西上,发现有一点实实在在、不虚假的东西,那就不应该叫它"执着"。但事实上,对于这种东西,心里确实觉得它是真的,因为心里抓住它,认定它是真实存在,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如果一样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那就不叫"执着"。所以,凡是人眼睛能直接看到、感受到的东西,统统都叫"执着"。就算是用我们的意识去认识某个"心"本身,这个"心"也会变成被认识的对象,同样属于"执着"。因此,你应该明白:被认识的"心"其实也是没有真实本性的,它只是"唯识"的体现。这是悟入一切事物都没有实在本体的巧妙方法。只不过我们的根本识随处显现各种现象,但外面并没有一点点真实的东西可得——从物质到内心,全都是这样。不过,不是说那个能显现现象的"识体"也没有了。如果有人说不是这样,只破掉物质,而说只有一个声音,那"唯识"的说法就不成立了,因为那个认识"识"的心又有它的对象(境)了。这样一来,认识物质的心就变成有对象的了。那它的本体是什么呢?离开那不可说的事物,只有诸佛世尊才能了知。怎么了知这个道理?以后我会解释。这就是心与心所活动中有真实的事物,因为它超越了语言和思维的范畴,是真实存在的。这也不会导致一切事物都像虚空一样不存在。所以,你应该明白:证悟真理、善巧方便的入门方法就是"唯识"的教法,这很合道理。按照这个次第,它就能逐步撕开各种分别执着的网。作为产生正见的因缘,如果承认"远离语言思维的地方有真实事物",那这又让物质等也背负了真实本性,就像心一样。如果是这样,那就该问他:哪来的这种道理?你看到别人承认有不是被语言表述的心,也让物质等同样破掉,但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事,就像因为喜欢蜂蜜而喜欢奶酪一样。如果对方改口说:"它们有不可分离的性质,就像芽能生果一样。"如果他承认有不可分离的性质,请指出来;用道理推究,肯定无法在公众面前达成一致。如果说心作为认识对象时,因为被认识的本体叫"所执",真实的事物形象作为产生认识的原因,物质也一样是执着性,所以也应有缘生的事物,作为因缘就像心一样——那这就完全没错了。因为五蕴都是依他起性,这是公认的。遍计所执性和法性的道理,可以用同样的道理理解,因为现有这样的正确教导。如果说物质也有离开心而实实在在的依他起性,就像感受等一样——这种说法有不定的过失,因为所执的部分也有心。感受等缘生的部分就是四蕴(受、想、行、识)的本体。但显现的影像部分,是基于心和心所活动建立的。因此这个比喻肯定成立,但对所要论证的结论没有随顺的意思,而且还有"立已成过"(用已经成立的道理来论证)。缘起的物质也是感受等的自性,所以就让原因处加上了区别说法,希望免除过失,说"在心上显现所执的差别所生"。这虽然排除了不定的过失,但仍在相中,并且是共同承认的。感受等的本体是自证的,因为没有外在对象。既然有这个道理,就确实可以依靠。但物质另有来源,没有特别的原因;用道理推敲,肯定不是一致的结果。如果这样,所有的心识都没有认识的对象,那怎么知道呢?又有人说:"有没有一个识,能被另一个识当作对象呢?"也有人说:"诸佛的境界中有一些法,还有别的识的对象。如果佛的境界不以自己的心为对象,那就没办法言说。"这样说都是凭空安立,因为通过思维用语言表达。语言表达的形象就是"唯识"显现多种相。虽然没有外在对象,但好像碰到事一样产生心,这就是言论的根据。比如常说"生了就灭",假如只教导声音却不让出声,应该听它的回响。这绝不是能有所得,但大家却一起议论。只能说"业"能做造作,"领纳"是感受,这就承认有真实的"我"。难道当时还有别的真实自我可得吗?不准两个心识同时生起,那么另一个心识没有间隔,本体已灭。这样严格的难问也不对,因为另一个心识和这个不相干。这个说法也用来挡住后面的难问。如他们说:"如何知道境是存在的?"这也是靠共同境相进行构画,称为"知",同样会遭到责问。像他们所说,表达如来的种种殊胜功德,你也应该成为能证知殊胜功德的人。这样一来,就不是佛的境界了。当然也不一样,像吃米斋一样,这个共同境相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肯定不是靠外境现前才能了知,而是靠心的构画生起。既然有这个道理,对佛的境界的难问就不成立了。这是因讨论而产生的话题,顺便说清了周边道理。但密意的结果,原因应该说明。这个密意有两个原因:一是与其他教导冲突,二是对正理有害。"唯识"的教导就是冲突,因为这部经没有承认。另外在《幻网经》里,佛陀对在物质等境界处生起分别心的人说:"这个眼识所知道的物质,它不是实有的,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只是在虚妄情想中生起邪分别,做决定解并发言论。只有这个是真实的,其他都不是。"这样说得很详细,乃至对法次第说:"多闻的圣弟子应该这样学。我观察过去、未来、现在的眼识和所有物质,在那里没有常定、没有错乱、没有变异、没有实在的事物可得。要么如所有性,要么无倒性,全都不是真实的。只有圣者超出世间,这才成为真实。"世尊说这些都是虚妄的,这违反阿笈摩、违反正理?你且说说,才引发问题,发起疑情。怎么知道这样说不是真实的?就像说"识",是依言取义。说十二处,用其一性及非一性来思察,把它当作对象,它没有能力,所以肯定不如就那样说就是它的意义。所以现在试着商量:这个物质、声音等应该生起的地方,各随自体,依靠心产生生起的形象;物质、声音等事相是心的对象——物质的认识叫"物质"、声音的认识叫"声音",其余以此类推。这个物质、声音等应该没有部分,本体是一,就像有分色。这就在自己所依处没有部分性。但这个物质等是事物,本质是质碍、有分割性,同类有多处性,能生起心识等不同处(此处缺少极微义)。由量力决定有无。在诸量中,现量最重要。如果没有外在境界,怎么能生起这样的觉知:"这件事是我别根所知的。"
别根如梦等,虽无外境,然亦得有。此已如前细为分别。
不同感官认识到的现象,就像梦境一样,虽然没有外在的真实对象,却依然能够产生认识。这些道理在前面已经详细分析过了。
此若后缘时,所见境已亡,如何许现量?于诸量为最者,若其当时生现量觉,此是我之别根所了。尔时于境遂无所见,唯是意识所刊定故,眼识当时已谢灭故。义既如是,如何彼境许成现量耶?况复是为殊异论者,许一切法刹那不住,此觉起时,色等诸境亦皆已灭,现量之理斯何得成?虽复如前善开释已,仍为于斯甚深法义不能窥测,更设难言:由量力故断为有者,或复此由违比量故,于色等处遮使成无。纵实由量刊定有无,然由于彼别根比知及正教等诸量之中别根最胜,由亲证境是果性故。要于此处无违害已,方于余量而成立之。此即别根于色等处既亲证会,岂能令彼比量相违?辄欲遮其色等有性。如何外色成别根境?由若无境不能于此生如是觉,此事是我别根知也。此言意道,各别自证领受相生,重起心缘而宣说故,犹如曾领苦乐染等。此固不然,于余亦尔。别根如梦等,见有如斯,前已具说。于梦等位,亦有现见色等诸境,即如所言。覆察之心是有故者,显此立因有不定过。然由梦瞖及罪逆心之所损故,如似别根现前明见。虽无实境而有见事,复亦不越识之体性。于所领事现前纳受,为断割故。由斯道理,意欲成立色等实境是离识者,有相违过,徒事慢心,此复更有因不成过。此觉后缘时,所见境已亡,如何许现量?眼等诸识见色等时,彼实不能生斯断割,此但由其各别内证相分性故。因此为先,意识随后取其定相,总集思构方能决断。又复当时识不俱起。设尔有其色等诸境眼等识灭,后何能见?能见非有,所鉴岂成?正于此时何所悕望?从其灭识宁能有见?况于色等共识同亡。是故应知,此不能见色等诸境。藉彼见力重审之心观于色等,如何许成别根量性?复于彼时意识断割,不共许为现量性故,由无能见及俱谢故。有余师云:于此最初领受其境,非分别垢之所染故,彼定缘于外色实境。此亦非理,是不成故。由非他许离于言诠色等外境是识所知,然由内有自证之事,当尔之时不起思构,便缘诸境相貌差别。彼但许有如斯内缘,此亦随其相貌现时,但依于识,犹如共成苦乐染等。然由将彼色等外境为别根量,此但是为虚妄情执,犹如彼此数量业等,还将此难用拓余疑。于梦见事,从梦觉已后覆缘想,虽复当时无境,然有上心之知。现量亦尔,由因此故,后时意识决了非无,彼亦尤无拨别根量于自内证心心所生,不离自证而有现量是所许故。然于外境将为现量,斯妄增益即是所遮。如前为出不成之过,未见解词但事空言寔无的当。彼全不许有外色等,更欲仗之明有现量。然所成立,不能远离所斥之过故。若也不曾领受前境意识,不能生忆念也,决定应许于彼外境曾领受之。由斯能见于色等境许别根性,斯乃不成曾领受境方能忆者。所以云何?由有理故。
已说如相识者,虽无外境,如境相现,眼等诸识遂得生起,如前已说。次复云何从此生忆念者,从此识后与念相应,即于此相分别意识而生起也。由领其境念方起故,其义不成。若尔于色等处,以现量性决定了知所有相貌,生忆念性故,犹如乐等。于忆念上安置形像而领取之,决断前相内自证解,然非不领,犹如石等。有其焰等生意识时,亦不能生此之忆念。由斯决定依比量力,于色等境应必定有亲领受之。若异此者,所许忆念便成非有。复由于此受领之境成现量故,世间言论名之为见。若于色等是忆念性,如共成者,可有斯过。即由于此,外色等处领受忆念,理不许成,由有理故。如离于境得有其见,忆念同然,为其能立不共成故。宗及于喻欲晓悟他,于境领受全无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