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文疏

接下来讲解这部经文的解读，主要分为五个部分：第一说明经文义理深广无尽、第二简要划分章节结构、第三辨析佛国净土的含义、第四解释各品要旨、第五正式进入经文讲解。

第一，说明这部经的文本并未完整传译。这五种前后翻译的经文版本，虽然内容有所不同，但古今两种主要译本都正好是三卷。我私下推究这部经传来的用意，其完整内容并不全在西域流传的译本中，原文的义理和文字应当丰富得多。怎么知道呢？比如世尊指派十位弟子去探病，他们各自推辞的理由和陈述，若全部记载下来，篇幅就近十张纸；又如指派五百位声闻弟子，他们也推辞不能胜任，这些推辞的话都没有全部译出；接着指派四位大菩萨，他们也各自坚持推辞，并叙述过去被维摩诘呵责的经历，这又有好几张纸的内容；再后来指派诸位大菩萨，他们同样推辞不堪此任，这些推辞的话也都没有传来。由此推论，原来的经卷数量应当不少。再者，文殊师利进入室内问疾，传达如来的旨意，言辞恳切无量；加上八千位菩萨各自陈述不二法门。这些谈论的内容，恐怕何止半卷？乃至到走出室外，前往菴罗园，面对如来，辩论佛国净土的意义，当时铺陈演说，问答往复，怎会只有几页经文！想来是因为中土众生，心性根器较为狭劣，不能完全读诵、受持那样丰富的经文，于是采择其中的纲领骨架，流传到此地，只保留了主要的义理。

问：这部经在印度原典篇幅宏大，是否就是《大智度论》中所说佛所讲的《不思议经》，有十万偈那么多呢？

有法师解释说“就是这部经”。但现在认为并非如此，《大智度论》所说的《不思议经》，其实是《华严经》的别名罢了！所以论中说：“智慧有两种：一种，是和小乘修行者共同说的；另一种，是不和小乘修行者共同说的。”不和小乘修行者共同说的，就是《不可思议经》，所以《华严经》说“这部经不会落入小乘修行者的手中”。和小乘修行者共同说的，就是《摩诃般若经》、各种方等经典以及这部《维摩诘经》。

问：《华严经》的名称，难道不也是不可思议的吗？这部经还有一个名称叫“不思议解脱”，为什么你反而说它不是不可思议的呢？

这部经原本有两个名称：一是《维摩诰所说经》，也叫《不思议解脱法门》。难道只有《华严经》才有不同的称呼吗？不过仔细考察《大智度论》前后引用的《不思议经》，其实都是《华严经》的内容。比如讲到謳舍那优婆夷为须达那菩萨解说度化众生的数量，正是《华严经》里善财童子入法界时听闻的事情。若是引用这部经，就会说“毗摩罗诰所说经”，而不称为“不思议经”。

第二部分的经文内容，主要分为两个方面：第一，说明历来各位法师对经文的解释方法有所不同；第二，阐明本家的判释见解。

关于各位法师见解差异的说明：

这部经文共有十四品，像什法师、生法师以及过去的诸位大德，都没有划分章节段落，直接依照经文逐句解释。而僧肇大师曾说：“从净土品开始，到法供养品结束，中间所阐述的内容虽然各有不同，但根本旨趣都是指向同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因此，可以将宝积菩萨提问之前的部分看作序分，将〈嘱累品〉这一品视为流通分，中间的所有内容都属于正宗分。

接着有灵味法师这样分析说：“这部经的题目既然标明是净名（维摩诘）所说，那么从〈方便品〉往后的内容，都应当看作是正式说法。”

开善法师根据这部经文的脉络分为四段：第一是序说部分，到〈菩萨品〉为止；第二是正说部分，就是室内六品；第三是证成部分，包括〈菩萨行〉、〈阿閦佛〉两品；第四是流通部分，即〈法供养〉、〈嘱累〉两品。

如果按照庄严寺和光宅寺的注疏体系，都是将前四品作为序说部分，中间六品进入正室对谈作为正说部分，最后四品作为流通分。后期三论宗的法师们也采用这样的解释。

如果按照北方地论师的观点，会用〈佛国品〉这一品作为序说部分；从〈方便品〉到〈见阿閦佛品〉共十一品，是正说部分；最后两品，则是流通分。

然而古今理解各有差异，彼此存在分别；传承学习的人，又各自遵循不同的宗派体系。因此诸位禅师见到这些分歧，往往引发诸多纷争与辩论，他们在解释这部经文时，并不划分章节段落；而是依据观心法门，直接阐明入道修行的核心意趣。

二、说明现今的判释方法：如果不划分章节段落，就无法理解经文的起承转合，以及佛法的传承脉络；如果不划分章节段落，就会产生各种固执的争论，对于解脱之法，反而平添束缚。现在正是要说明我们这一家解读经文的宗旨，依照经文划分章节，而不是固执己见。如来说法，虽然根源不同，但开头、中间、结尾都圆满具足，文义必定完备。现在依据这初善、中善、后善，来对应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仍然分为三个方面：第一，正式划分此经的科段；第二，结合观心法门；第三，辨别与其他各家观点的不同。

这部经文的分段结构是这样的：任何佛经不论篇幅长短，通常都包含三个部分：第一是序言部分；第二是正文讲说部分；第三是流通传播部分。

序分，指的是佛陀即将讲法时，必定会显现祥瑞景象作为缘起和依据。比如要讲《大品经》时，放出周身各节骨杂色光芒，表示将要宣说智慧，超越一切修行相状；要讲《法华经》时，则从眉间放出白毫相光，表示将要宣说中道实相。而这部经中，呈现宝盖合聚、显现佛土的景象，是表示将要宣说佛国净土的道理。既然所显现的瑞相缘起各不相同，就表明教法门径是为了对应不同根机的众生，启发大众的心意，使大家都生起信心与向往，知道归依的方向所在，所以称为序分。

二、正式讲经：四众弟子目睹祥瑞景象，都心生欢喜敬仰，具备了听闻圣言的根基；佛陀洞察时机，顺应众生的根器而宣说教法；当时与会大众听闻经典，都获得了佛法的真实利益，所以称为正式讲经。

三、流通的意思，就像水向下流淌，通畅无阻。如来以平等大慈心说法，不只是为了现在的人，更是要惠及未来正法、像法、末法时代有缘的众生，让他们都能受到佛法的滋润。这样，佛法的水流就能源源不断地润泽后世，未来的弟子都能蒙受这份恩泽，所以称为流通。

现在解释这部经文的段落结构，分为三个部分：

从“如是我闻”开始，一直到宝积菩萨说的七言偈文为止，包含了通序和别序两部分。这些内容在正式说法之前，具备了缘起和铺垫的意义，所以称为序分。

二、从宝积菩萨请问佛国因果开始，直到〈见阿閦佛品〉为止，共有十一品半的经文，都是阐明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与佛国因果的道理。这些都是佛陀顺应众生根机而施设的教法，能使现前听闻的人获得利益，都属于佛陀正法的宣说。

从《法供养品》到《嘱累品》，是说明天帝发愿弘扬这部经典，如来予以印证认可，劝勉大众发起承担、嘱咐重托，宣说流通于未来世代，使法脉流传不断，这些都属于流通分的内容。

有人问：这部经的标题标明是维摩诘所说，为什么现在却以〈佛国品〉作为正式讲说的开端呢？

净名凭借佛陀的威德神力，协助国家弘扬教化，其教化引导卓有成效，因此这部经便以他的名义来命名。好比国王命令臣子施行政令，臣子因有功而受到奖赏，但政令的根本源自国王，而功劳的名声则由臣子获得；不能说臣子受赏，政令就以臣子为正统，君主颁布政令反而成了次要之说。净名的言行得到佛陀的印证与肯定，才被视为正统，所以这部经称为《维摩诘所说经》。

从观心角度辨别序分、正宗分、流通分这三部分：前两种观法作为方便，就是“序分”的含义；证入中道实相，就是“正宗分”的含义；同时观照真俗二谛，每一念心都归于寂灭，自然融入一切智慧之海，就是“流通分”的含义。

辨别各家不同

问：为什么不按照鸠摩罗什法师和各位禅师的做法，不划分章节段落呢？

若要讨论实际的修行和观照实践，本不必繁琐地展开解释。但现在为了让学习的人了解经文的起承转合，认识圣者顺应机缘的善巧方便，明白言语不会凭空产生，必定有前后的承接与呼应——如果能对文句没有滞碍，再结合观照实践来印证，反而会让修行的体认更加清晰明了。

问：为什么不全部采用僧肇大师注释的见解？

回答：关于“法供养”这部分，它属于正式的教义阐述，这个理解是不恰当的。

问：为什么不依据灵味的说法？

答：用〈佛国品〉作为序说来理解，这个道理并不恰当。为什么呢？佛陀是教法的君主、正道的君主，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所宣说的一切，难道不是究竟的真理吗！只是宝积长者所请问的，佛陀所回答的，是为了顺应这个机缘，阐明佛国净土的因果道理。当时听经的大众，因此领悟正道，获得大乘、小乘的证悟，怎么可以把它贬低为序说呢！况且维摩诘居士是为了辅助佛陀弘扬教法，这正是帮助成就佛陀的教化，怎么可以把弟子的辅助说法当作正宗，反而将大师（佛陀）亲自所说的内容当成序言呢！

问：为何不像开善那样将文章分为四段呢？

经文不论篇幅大小，通常都按三个层面来理解。为何唯独这部经，要特别分为四个层面来阐释呢？

问：为什么观点与庄严寺、光宅寺以及三论宗的法师们不同？

答：将〈佛国品〉作为序言部分，这种安排存在的问题与前面所说相同。另有人将〈菩萨行品〉和〈见阿閦佛品〉划归流通分，恐怕也不妥当。为什么呢？因为维摩诘以手掌托起大众，重返菴罗树园，在佛陀面前印证室内所说法义，这才使经典得以成立。再者，佛陀又对维摩诘阐明佛国净土的因果道理，统摄全经首尾，宗旨清晰明了，与会大众在此获得的利益甚至超过室内问答——这显然是正宗分的内容，怎能说是流通分呢！

问：为何不依据北方地区的大乘论师？

用《佛国品》作为全经序分，是今家为防偏执而设的义例，其用意与前述其他经典的处理方式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