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從「如是」訖「菴羅樹園」)
第五明入经文。
第五部分:阐明经文要义。
今释通别序者,即为二意:一,释通序「如是」等六义;二,释别序,如「现瑞」。
现在解释经文的通序和别序,分为两个部分:第一,解释通序中“如是”等六种含义;第二,解释别序,例如“显现瑞相”等内容。
先释通序六义者,六义通为众经之序,复须为两义分别:一,总释;二,别释。
首先解释序分通用的六个要素,这六个要素是所有佛经序分的共同结构,需要从两个方面来分别说明:第一是总体解释,第二是逐项解释。
一、总释。「如是我闻」者,是佛教阿难等诸大弟子说入佛法相,《大智论》云:「佛将入涅槃,阿难亲属,爱结未除,心没忧海。阿泥楼駄语阿难言:『汝是守护佛法人,若于未来事有疑者,及时咨决,何为在忧海,如世凡人?』阿难得念道力,闷心得醒,即以四事请问:一、佛涅槃后,我等云何修道?二、问谁当作师?三、问恶口车匿,云何共住?四、问佛经初首,作何等语?告阿难:『若今现在,若去世后,依四念处修道。解脱戒经是汝大师,身业、口业,应如是行。恶口车匿,依梵法治,若其心輭,复教《那陀迦旃延经》,即得入道。是我三大阿僧祇劫所集法宝藏,是初应作是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方、某国土、某处所树林中……」非独我法初安「如是」语,过去、未来、现在诸佛,经初首亦安是语。』」知「如是我闻」六义,即是通序,一切众经悉安初首。此之义,亦名遗嘱序,如来遗言所嘱,以此标经首也;亦名经前序,三世诸佛经前,皆须安此语也。
一、总体解释。“如是我闻”这句话,是佛陀教导阿难等诸位大弟子宣说佛法时所用的开头。《大智度论》记载:“佛陀即将入涅槃时,阿难由于亲情牵绊,执着未断,内心沉没在忧愁的苦海里。阿泥楼陀对阿难说:‘你是守护佛法的人,如果对未来之事有疑问,应趁现在及时请示决断,为何像世间普通人一样陷在忧恼之中?’阿难听闻后,凭借修持正道的力量,从昏沉中清醒过来,随即提出四个问题请教佛陀:第一,佛陀涅槃后,我们应当如何修行?第二,应当以谁为师?第三,对于恶口、行为不端的车匿,应如何与他相处?第四,佛经的开头,应当用什么语句?”佛陀告诉阿难:“无论我现在在世,还是去世以后,都应依四念处来修行。解脱戒经就是你们的大师,身业与口业,应当依照戒律而行。恶口的车匿,应依僧团律法处置;如果他心性转柔和,再教他《那陀迦旃延经》,便能悟入正道。这是我历经三大阿僧祇劫所积累的法宝藏,经首应当这样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方、某国、某处树林中……’不单是我的教法开头安立‘如是’等语,过去、未来、现在一切诸佛的经典,开头也都安立这样的话。”了知“如是我闻”包含六种意义,这就是通用的序言,一切经典都安立在开头。这个意义,也称为遗嘱序,是如来遗言所嘱咐,以此标示经首;也称为经前序,因为三世诸佛的经典前面,都必须安立此语。
问:何故经初安「如是」等语?恶口车匿,教梵法治?比丘依波罗提木叉住?佛法无量,皆得入道,何故但令修四念处也?
问:为什么佛经开头要放置“如是我闻”这样的语句?对待恶口伤人的车匿,为什么要用梵法来教导?比丘为什么必须依据戒律而安住?佛法无量无边,都可以引人入道,为什么偏偏只教导人修习四念处呢?
答曰:
回答
经安「如是」等语者,为断疑劝信故,亦为印定佛说,非弟子及十六种所说故,亦为成行人深信故,亦为破外人经初以「阿」、「沤」二字标其教首故。阿、沤者,是谓吉相,邪僻之过,事如《百论》之所具破。为如是等种种因缘,佛教之初,安「如是」六义也。
经文开头安立“如是我闻”等语句,是为了消除疑惑、劝勉信受的缘故,也是为了印证这是佛陀亲口宣说,并非弟子或其他十六种外道所说的缘故,同时也是为了使修行人生起深切信心的缘故,还是为了破除外道经典开头用“阿”、“漚”两个字作为教法起始标记的缘故。所谓“阿”、“漚”,是指外道所认为的吉祥征兆,其中包含着邪僻的过失,具体情形正如《百论》中所详细破斥的那样。为了以上种种因缘,佛教经典的开端,才安立了“如是我闻”这六种意义。
「恶口车匿,教梵法治」者,车匿自恃王种出家,佛在世时,轻诸比丘,不遵众法,僧法事时,轻笑言:「如似落叶旋风所吹,聚在一处,何所平论?」佛去世后,犹自不改,佛令作梵坛摈,谓黜摈也。亦云「梵坛法治」者,梵天治罪法,别立一坛,其克犯法者,令入此坛,诸梵不得共语。「若心调伏,为说《那陀迦旃延经》」者,令离有、无,中道为说,即入初果也。一家明三藏教立非有非无门,异于三门,意在此也。
“恶口车匿,教梵法治”说的是:车匿自恃是王族出身而出家,佛陀在世时,就轻视其他比丘,不遵守僧团规约。每当僧众集会处理事务时,他总轻蔑地嘲笑说:“就像落叶被旋风卷起,聚在一处,这能讨论出什么结果?”佛陀圆寂之后,他依然不改旧习。佛陀便令以“梵坛摈”的方式处置他,也就是驱逐出僧团的意思。也有说“梵坛法治”是指依照梵天的治罪法:另设一座坛场,将违犯戒律的人安置其中,其他梵行者不得与他交谈。“若心调伏,为说《那陀迦旃延经》”是指:等他心调柔顺服了,再为他讲说这部经,令他远离“有”和“无”的边见,以中道为他开示,由此证入初果。一家学说阐明三藏教中设立“非有非无”法门,不同于其他三种法门,其用意就在于此。
「教诸比丘,依波罗提木叉住」者,波罗提木叉,此翻保解脱,亦云报解脱,亦云处处解脱也。
教那些比丘们要依照波罗提木叉来生活。波罗提木叉,翻译过来就是“保解脱”,也叫“报解脱”,还有叫“处处解脱”的。
问曰:毗尼明时食、时衣等,多非正义,那得云保解脱?
问:戒律中规定按时进食、按时穿衣等,大多不是根本的道理,怎么能说是确保解脱呢?
答曰:《大智论》云「佛说毗尼,为令佛法久住,不应求实」。求实,即生邪见也。今时僧众不以戒律在心者,恐佛法不得久住也。
回答:《大智度论》中说:“佛制定戒律,是为了让佛法长久留存于世,不应执着于追究戒律表面文字的真实含义。”如果一味追究文字表象,就会产生错误的见解。现今出家僧众若不将戒律真正放在心中、依戒修行,恐怕佛法便难以长久住世了。
如所问言:佛道入道,教门无量,何得但令依念处修道也?
你问:成佛的道路、修行的法门无穷无尽,为什么只教人依靠四念处来修行呢?
答曰:若离四念处布施,但得大富;持戒,得生人天;头陀净、戒净,行坐得定,随禅生梵天,多闻说法,但是世智辩聪,后生还得聪明果报也。若与念处相应,即能破四倒,以无瞋心修诸善法,无非道也。
回答道:如果脱离四念处来布施,只能获得大富贵的果报;持戒,能投生人道或天道;修头陀行得清净、持戒得清净,行住坐卧能得禅定,随禅定境界往生梵天,博学多闻、善于说法,这些都只是世间智慧与口才,来世仍然得到聪明辩才的果报。如果修行能与四念处相应,就能破除四种颠倒见解,以没有嗔恨的心修习一切善法,就没有不是正道的事了。
问曰:声闻经说「必须依四念处修道」,摩诃衍教「观无生入道」,岂须四念处有所得观耶?
提问说:声闻乘经典讲“必须依靠四念处来修行证道”,大乘教法却说“观察无生之理而悟入道境”,难道还需要用有所得的观法来修四念处吗?
答曰:大乘有无生四念处,何处别有摩诃衍无生正观入道也!但佛教虽复无量,不出半、满,声闻经说生灭四念处,即是半字;摩诃衍说无生、无量、无作三种念处,即是满字。半字即是四枯,满字即是四荣。如此枯、荣双树间,得见佛性,住大涅槃,名诸佛法界。当知,出念处外,更有何大、小乘入道之胜法也!故佛遗嘱,令诸弟子依四念处修道也。
回答:大乘法中有不生不灭的四种观想法门,哪里还需要另外寻找大乘佛法中那不生不灭的正确观想作为入道的途径呢!虽然佛教教法无穷无尽,但归根结底不外乎“半教”与“满教”两类。声闻乘经典所讲述的、关注生灭现象的四种观想法门,就属于“半字”教法;而大乘经典所阐述的不生不灭、无量无边、无造作三种念处,则属于“圆满”的教法。这“半字”教法好比四株枯萎的树,“满字”教法则如同四株繁茂的树。正是在这枯树与荣树之间,修行者得以体认到佛性,安住于伟大的涅槃境界,这就是诸佛所证悟的法界真如。应当明白,除了这四种观想法门之外,哪里还有比这更殊胜的、能使人进入大乘或小乘道果
第二别释通序。「如是」等六义,旧解多用五义,今用六义。「六义」者,第一,如是;第二,我闻;第三,一时;第四,佛住;第五,方所;第六,同闻。「如是」者,劝信之端也;「我闻」者,是亲承音也;「一时」者,感教之时也;「佛」者,的出化主也;方所者,闻经之处也;同闻者,证非已谬传也。此六义相次者,正为㢡成佛去世后,见闻之徒息疑增信,自利利人,功成道就也。「如是」,谓劝信之端者,「如是」意在劝信,而「六义」皆为劝信,「如是」居初,故云劝信之端也。
第二,具体解释通序部分。“如是”等六项含义,旧时注解多采用五种含义,现在采用六种含义。所谓“六义”:第一,如是;第二,我闻;第三,一时;第四,佛住;第五,地点;第六,共同听闻者。“如是”,是劝导信受的开端;“我闻”,是亲身承听佛的言教;“一时”,是感应教法的时机;“佛”,指出教化之主;“地点”,是听闻经典之处;“共同听闻者”,是证明并非自己谬误相传。这六项含义依次排列,正是为了在佛灭度后,使见闻者止息疑惑、增长信心,自利利他,成就功德与道业。所谓“如是”是劝导信受的开端,“如是”的用意在于劝信,而“六义”都是为了劝信,“如是”位居首位,所以说是劝导信受的开端。
如是
案此即为三意:
根据这段内容,可以归纳为三层含义:
一、总明「如是」意在劝信者,如来如法相解,如法相说,所说诚谛,必可信从也。《大智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如是」者即是信相。又,「如是」是善信之辞,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信者,言「是事如」。是有信之人,入佛法能得四沙门果;其无信者,虽复出家剪落着染衣,读种种经,能难能答,于佛法中空无无所获。又,《大智论》云「如是者,示人无诤之法」,佛以无猗心说,弟子以无着心受,故能得解脱,故言如是。非如外道说者以执见心说,听者以取着心受,现世鬪诤,死入地狱,岂名如是!故《智度论》偈云「自法爱念故,毁呰他人法,虽持戒行人,不脱地狱苦」也。又,古来法师多云「如是者,文如理是」,文以巧诠为如,理以无非曰是也。
一、总体说明“如是”二字意在劝人起信:如来依照诸法的真实样貌去理解,也依照诸法的真实样貌去宣说,所说的真实不虚,必定可以信受遵从。《大智度论》说:“佛法如大海,信心是能进入的门,智慧是能渡过的舟。”“如是”就是信心的表现。再者,“如是”是表示善信的言辞;不信的人会说“这事并非如此”,有信心的人则会说“这事确实如此”。有信心的人,进入佛法能证得四种沙门圣果;那没有信心的人,即使出家剃发、披上僧衣,读诵种种经典,能诘难也能应答,在佛法中终究空无所得。另外,《大智度论》说:“‘如是’二字,是显示无诤的法门。”佛以无所倚靠的心来说法,弟子以无所执着的心来领受,所以能够获得解脱,因此称为“如是”。不像外道的说法者以执着己见的心来说,听者以取舍执着的心来接受,现世互相争斗诋毁,死后堕入地狱,这怎能称为“如是”呢!所以《大智度论》偈颂说:“因贪爱执着自宗法,毁谤贬斥他人的法,虽是持戒修行人,仍难免地狱之苦。”此外,历来法师大多认为:“‘如是’是指文辞如理、义理真实。”文辞以巧妙诠释为“如”,义理以无有错谬为“是”。
第二约教明如是者,今明四不可说赴机而有四教。约四教,即有四种如是也:一,因缘生灭如是;二,因缘即空如是;三,因缘假名如是;四,因缘即中如是。
第二,从教法角度阐明“如是”的含义:现在说明四种不可言说的真理,为适应众生根机而设立四种教法。对应这四种教法,就有四种“如是”:第一,因缘生灭的“如是”;第二,因缘即空的“如是”;第三,因缘假名的“如是”;第四,因缘即中的“如是”。
一、因缘生灭如是者,佛昔于波罗奈说五阴生灭,俱隣等闻如是之说,即得悟道。此经复土,求声闻人知有为法无常,得罗汉果,及得法眼净,是为不空;出家着染衣,能得四沙门果也。
当时佛陀在波罗奈城讲解五蕴的生灭变化,像俱邻这样的弟子听闻这个道理后,当即就开悟了。这部经再次说明,那些追求声闻境界的人,明白了世间一切造作的事物都是无常的,因而证得了阿罗汉果位,或者获得了清净的法眼,这就不是徒劳的;他们出家穿上僧衣,就能证得四种沙门圣果。
二、明因缘即空如是者,如说《大品》,三乘同见第一义无言说道,断烦恼。此经破迦旃延明五义,二百比丘闻如是说,心得解脱,即是示人无诤之法也。
(第二)阐明因缘即空的道理: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三乘修行者共同体悟第一义谛的不可言说之道,从而断除烦恼。本经中破除迦旃延对五蕴的执着阐释,二百位比丘听闻这样的教法,内心获得解脱,这正是向世人展示无有争论的究竟法门。
三、因缘假名如是者,如《无量义经》云「《摩诃般若》、《华严海空》,宣说菩萨历劫修行」,此经亦云「以无所受,而受诸受」。若菩萨闻如是说,得道种智,入菩萨位,知众生根也。
三、关于因缘假名的道理是这样的:就像《无量义经》所说的“《大般若经》与《华严经》如海般深广空寂,都在宣说菩萨经过多劫的修行”,这部经也说“以不执着于任何感受的心,去接纳一切感受”。如果菩萨听到这样的教导,就能获得通达一切佛法的智慧,进入菩萨的阶位,从而了知众生的根器。
四、因缘中道如是者,如《大品》说「佛以诸法实相故,出现于世;化佛亦以诸法实相故,出现于世」,《法华经》云「诸法实相义,已为汝等说」,此经诸菩萨各说「入不二相门」,若菩萨闻如是说,即见佛性,开佛知见,住不思议解脱也。
四、关于因缘中道的道理是这样的:就像《大品般若经》中所说“佛陀因为彻悟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所以出现在世间;教化众生的化身佛也同样因为彻悟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而出现在世间”。《法华经》也讲“一切事物真实本性的深意,已经为你们解说过了”。这部《维摩诘经》中,各位菩萨分别阐述了“进入不二法门的途径”。如果菩萨听闻这样的教导,就能体认到佛性,开启佛陀的智慧见解,安住于不可思议的自在解脱境界。
佛法有此四种如是义,故一切众经之初皆安「如是」。若《华严经》顿教,有因缘假名、中道二种如是;若三藏教声闻经,但有一因缘生灭如是;若诸方等大乘,具有四种如是;若《摩诃般若》,除生灭如是,具有三种如是;《法华经》但因缘中道实相一种如是;若《大涅槃》明诸佛法界,亦具足四种如是。此经犹是方等大乘生苏、不定之说,具有四种如是,如上所引经文。此经既具四如是,经初标「如是」之言也。
佛法具备这四种“如是”的内涵,因此一切经典的开头都安立“如是”二字。像《华严经》这样的顿教,包含因缘假名、中道两种如是;像三藏教声闻乘的经典,则只有一种因缘生灭的如是;而诸多方等大乘经典,则完整具备四种如是;《摩诃般若经》除去生灭如是,具备其余三种如是;《法华经》只依据因缘中道实相这一种如是;至于《大涅槃经》阐明诸佛法界,也圆满具足四种如是。本经仍属于方等大乘“生酥”教法、不定教说的范畴,同样具备四种如是,正如上文所引的经文义理。既然本经具足四种如是,经首标举“如是”二字,正是此意。
问曰:理无二是,何得有四如是?
问:道理没有两种,怎么会有四种“如是”呢?
答曰:诸法毕竟不可说,非权非实,尚无一如是,何况有四!而权而实者,权故,说三如是;实故,说一如是,权实备明,则有四如是也。
答:一切事物的本质终究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既不是权宜方便的说法,也不是究竟实相。连一种“如是”都尚且不存在,更何况说有四种!之所以会同时出现权宜和实相的说法,是因为:从权宜方便的角度,所以说了三种“如是”;从究竟实相的角度,所以说了一种“如是”。当权宜与实相的道理都阐明时,就有了四种“如是”的分别。
第三观心明如是义者,即是三观明四如是也,如前引《华严经》云:「欲知如来心,但观众生心;若见如来心,即见众生心。如破一微尘,出三千大千世界经卷也。」众生一念无明因缘所生之心,即具四种「如是」之理。若观心因缘生灭生,从假入空,即是生灭如是;若观心因缘即空,体假入空,即是空真谛如是;若观心因缘知空非空,入假无滞,即假名如是;若观心因缘即一实谛佛性,即是中道如是也。是为约观心,具四种如是义也。
第三,从观照心性的角度阐明“如是”含义,就是通过三种观法来显明四种“如是”之理。正如先前引用《华严经》所说:“要想知道如来的心,只需观察众生的心;若能见到如来的心,也就见到了众生的心。好比剖开一粒微尘,就能展现出三千大千世界的经卷。”众生由一念无明因缘所生起的心,本就具备四种“如是”的真理。如果观照心性因缘生灭的现象,从假相进入空性,这就是“生灭如是”;如果观照心性因缘本质即空,体会假相而契入空性,这就是“空真谛如是”;如果观照心性因缘,了知空性并非断灭的空,进而融入假名世界而无滞碍,这就是“假名如是”;如果观照心性因缘即是唯一真实的佛性,这就是“中道如是”。这就是从观照心性的角度,具备四种“如是”义理。
问曰:若观心即具四如是者,应即是佛、菩萨也?
问:如果说观察自心就能具备这四种真实,那岂不是当下就是佛和菩萨了?
答曰:当用六即分别,进不叨滥,生增上慢退,免贫人数宝无分之失也。
回答:应当运用“六即”的次第来区分,这样既能避免混淆冒进、产生傲慢,也能防止像穷人点数宝物却无份可得那样的过失。
我闻:
我亲耳听到
此即是阿难等诸弟子亲所闻法,故谓我闻。今解亦为三意:一,总释;二,别约教释;三,约观心。
这就是阿难等诸位弟子亲身听闻的教法,所以称作“我闻”。现在的解释也分为三层意思:第一,总体解释;第二,分别依据教义解释;第三,依据观照自心来解释。
第一总释者,阿难亲承音旨,故言「我闻」。所以然者,若传从佗闻,多致伪谬,师心自说何,必定合道理。今既亲闻佛说,是则可信,群情承受,无所致疑也。《大智度论》云「随俗故,说我;和合故,称闻」,「随俗故,说我」者,诸无学人,及见道学人,无传持佛法利益众生,故顺俗说「我」。外宜顺俗无诤,内不乖实法,故得传经利物。譬如用金钱买铜钱,卖买法尔,人无恠也。「和合故,称闻」者,耳根不坏,声在可闻处,意欲闻,情、尘和合耳识即生,意识能分别种种所闻,是则和合,故称「闻」也。阿难等内则耳根聪利,外则对佛八音清辩领纳无遗,故称「我闻」也。
首先解释总体含义:阿难是亲自聆听佛陀教诲的,所以说是“我闻”。之所以要强调这点,是因为如果只是从别人那里辗转听来,往往容易产生错谬;如果只凭自己的主观想法去说,又怎能保证一定符合正理呢?现在既然是亲自听闻佛陀宣说,这就值得信赖,能让大众信受,不会产生怀疑。《大智度论》说:“随顺世俗习惯,所以说‘我’;因缘和合具足,所以称为‘闻’。”“随顺世俗习惯,所以说‘我’”的意思是:那些已证无学的圣者,以及见道位以上的修行人,本身已没有对“我”的执着,但为了传持佛法、利益众生,就随顺世间习惯而说“我”。对外随顺世俗以避免无谓争论,对内又不违背真实法性,这样才能传扬经典、利益众生。就好比用金币兑换铜钱,买卖双方依照惯例进行,人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因缘和合具足,所以称为‘闻’”的意思是:耳根功能健全,声音在可听到的范围内,内心有想听的意愿,根、尘、识三者因缘和合,耳识便产生作用,意识进而能分别辨识所听到的各种内容,这就是因缘和合,所以称为“闻”。阿难等人内在具备聪利的耳根,外在面对佛陀清澈悦耳、辨析分明的演说,能够完全领受、毫无遗漏,因此称为“我闻”。
问曰:《大智论》云「阿难是佛得道夜生」,《涅槃》明「佛成道后,过二十年,阿难方为给使」,自尔之前,佛说经,阿难不闻;如来将入涅槃,阿难为魔所蔽,亦不得闻,云何皆称「如是我闻」。
问:《大智度论》说“阿难是佛成道那夜出生的”,《涅槃经》则记载“佛成道之后,过了二十年,阿难才成为侍者”;在此之前,佛讲经时阿难并未听闻;如来将要入涅槃时,阿难又被魔障所蔽,也未得听闻。既然如此,为什么每部经开头都称“如是我闻”呢?
答曰:《大智论》云「阿难将欲结集法藏,合掌向佛涅槃处而说偈言『佛初说法时,尔时我不见,如是展转闻,乃至波罗奈』」,展转闻者,解有二意:
回答:《大智度论》中说:“阿难准备结集佛法教典时,合掌面向佛涅槃的地方,说了一首偈颂:‘佛最初说法的时候,那时我没有亲见,像这样辗转听闻,一直到波罗奈城。’”这里说的“辗转听闻”,解释起来有两个含义:
一、《舍利弗问经》云「阿难修不忘禅,得佛觉三昧」,以三昧力,自能寻佛言说,展转至波罗奈,悉皆闻持,故言「我闻」也。
《舍利弗问经》中说:“阿难修习不忘禅定,证得佛觉三昧”,凭借三昧的力量,自然能够追忆佛陀的言教,从佛陀说法之处辗转至波罗奈城,全部听闻受持,所以说“我闻”。
二、解云:阿难所未闻经,佛次第为说,乃至波罗奈,故云「我闻」也。何以得知然?阿难本愿为佛侍者,闻持佛经,如《贤愚经》所明,阿难宿世本为长者,因施食故,发愿为闻持弟子。又,《报恩经》说「阿难从佛求乞四愿,三愿如《大涅槃》说;第四愿者,佛所说经未闻之者,更请为说。佛可其愿,有所不闻,重为说也」。阿难所传,有八亿四千万卷,皆言「我闻」。复次,《大智论》明结集法藏,优波离等各登高座,皆称「如是我闻」,未必竝是阿难也。
第二、解释说:阿难没有听过的经文,佛陀依次为他讲述,直到波罗奈城,所以说“我闻”。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阿难当初发愿成为佛陀的侍者,听闻并牢记佛陀的经典,如《贤愚经》中所说,阿难过去世曾是一位长者,因为布施饮食的缘故,发愿成为听闻受持的弟子。另外,《报恩经》提到“阿难向佛陀请求四个愿望,其中三个愿望如《大涅槃经》所说;第四个愿望是,佛陀讲过的经典里自己没有听过的,请佛陀重新为他讲述。佛陀答应了他的愿望,所以有没听过的内容,佛陀就重新为他解说”。阿难所传的经典,有八亿四千万卷,都说是“我闻”。再者,《大智度论》说明结集法藏时,优波离等人各自登上高座,也都称说“如是我闻”,不一定全都是阿难亲闻的。
问曰:阿难但结集小乘经称「我闻」,亦结集大乘经称「我闻」耶?
问:阿难只是结集小乘经典时称“我闻”,还是结集大乘经典时也称“我闻”呢?
答曰:解者不同。有言「阿难但结集小乘称『我闻』,诸大乘经是文殊师利、弥勒等诸大菩萨所共结集,称『我闻』」也。又解言,阿难非但止结集小乘,亦结集共二乘说大乘经,故《大品》付属阿难;此经亦尔,其不共二乘说者,大菩萨结集也。又云,阿难亦结集不共二乘说大乘经,如《正法念经》云「阿难有三称:一,阿难贤;阿难持;三,阿难海」。今谓若阿难贤者,闻持三藏教;阿难持者,闻持共二乘,说大乘法;阿难海者,闻持不共二乘,说《大乘经》也。故《法华》云「阿难闻佛授记,即时忆念过去无量千万亿诸佛法藏,如今所闻;亦识本愿」,岂不能备持一佛之教也!
回答:理解有所不同。一种说法认为:“阿难只负责结集小乘经典,所以称‘我闻’;而各种大乘经典是由文殊师利、弥勒等诸位大菩萨共同结集的,也称作‘我闻’。”另一种解释认为,阿难不仅结集小乘经典,也结集那些同时为二乘(声闻、缘觉)所说的大乘经,所以《大品般若经》托付给阿难;这部经也是如此。至于那些不共二乘、专为菩萨说的大乘经,则由大菩萨结集。还有一种说法,阿难也结集不共二乘的大乘经,正如《正法念经》所说:“阿难有三种称号:一是阿难贤;二是阿难持;三是阿难海。”如今认为,所谓“阿难贤”,指他能闻受、持诵三藏教法;“阿难持”,指他能闻受、持诵为二乘共通说的大乘法;“阿难海”,指他能闻受、持诵不共二乘的《大乘经》。因此《法华经》说:“阿难听闻佛陀授记后,当下忆念起过去无量千万亿诸佛的法藏,如同现在所听闻的一样;也记起了自己往昔的本愿。”这怎能说他不能完全持守一位佛陀的教法呢!
第二别释我闻者,即为二意:一,约四教明我;二,约四教明闻。
第二,具体解释“我闻”二字,分两个层面说明:第一,依据四教教义阐明“我”的含义;第二,依据四教教义阐明“闻”的含义。
一、约四教明我者,亦有四种不同:
从四种教法来阐明“我”的概念,也存在四种不同的理解:
一、约三藏教明我者,依萨婆多,五阴实无有我,但有名;若依昙无德说,有假我;犊子所明,我在第五不可说藏。如是等明我虽殊,而悉破外人计神我及性我,说假名等我义也。
一、按照三藏教义来说明“我”的含义:依据萨婆多部的观点,五蕴之中确实没有真实的“我”,只有假名存在;如果依据昙无德部的说法,则有假立的“我”;犊子部所阐明的,认为“我”属于第五种不可言说的范畴。这些关于“我”的阐释虽然各有不同,但都是为了破除外道所执着的永恒自我及本性之我,从而说明假名安立的“我”这一道理。
二、通教明我者,如《大品经》云:「色性如我性,我性如色性。如我但有字,色亦但有字;我之与色,皆如幻化也。」
二、通教说明“自我”的教理,就像《大品经》里说的:“物质的本性如同‘我’的本性,‘我’的本性也如同物质的本性。就像‘我’只是一个名字概念,物质也只是一个名字概念;‘我’和物质,都如同幻影变化一样不真实。”
三、别教明我者,但以自在为我义也。善于知见,得无罣碍。无罣碍者,即是自在我义也。又,《摄大乘论》明「自佗差别识,亦名似我识」,即是别教明我义也。
三、别教所说的“我”,是以自在作为“我”的含义。善于运用知见,达到没有障碍的境界。没有障碍,就是自在的“我”的含义。另外,《摄大乘论》中说明“自他差别识,也称为相似我识”,这就是别教所阐释的“我”的含义。
四、圆教明我者,中道佛性即我义也。《中论》云「佛或时说于我,或时说无我,于佛正法中,无我无非我」,此经云「于我、无我而不二,是真无我义」,《大涅槃经》云「无我法中,说真我义也」,又云「我与无我,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即是二十五有真我也。
四、圆教所阐明的“我”,是指中道佛性即是我义。《中论》说:“佛有时说有我,有时说无我,在佛的正法中,既无我也无非我。”本经说:“于我、无我而不加分别,才是真正的无我义。”《大涅槃经》说:“在无我法中,宣说真我义。”又说:“我与无我,其本性不二;这不二的性,就是真实之性。”真实之性,也就是二十五有中的真我。
前三教明我,即是权我。无我法中说真我者,即是圆教明真实我也。随教辩我,故言「我闻」。
前三教所说的“我”,是方便权宜的说法。而在无我的法理中揭示的真正之我,才是圆教所阐明的真实之我。这是依据不同教法来辨析“我”的含义,所以称为“我闻”。
问曰:若尔,何得《大智论》云「随俗故说我」也?
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大智论》中说“随顺世俗所以说有我”呢?
答曰:三教明我,皆是随情,岂非「随俗故说我」也!圆教明「我即是佛性」,佛性之我即第一义,非随俗也。三教明我闻,竝约耳根论闻;圆教明我,我即闻,以点色性说,真我离法性,更无别能闻之耳也。用四教约诸经具我多少,类「如是」可知。
答:三教所说的“我”,都是随顺众生的情识而说,这不正是“随顺世俗而说有我”吗!圆教所说的“我即是佛性”,佛性之我即是第一义谛,并非随顺世俗而说。三教所说的“我闻”,都是从耳根的功能来说听闻;圆教所说的“我”,我就是听闻本身,这是从点明色性即法性的角度来说,真正的我超越一切法性之外,并没有另外一个能听闻的耳朵。用四教来对照诸经中所说“我”的多少,类推“如是”的含义便可明白。
二、约四教明闻义者,如《涅槃经》明闻义自有四种:一,闻闻;二,不闻闻;三,闻不闻;四,不闻不闻。今约此四种闻义,恐是四教辩闻,义不同也。
二、依照四教来阐明听闻的涵义:就像《涅槃经》中所说,听闻的涵义本来有四种:第一,听闻而能听闻;第二,不听闻而能听闻;第三,听闻而不能听闻;第四,不听闻也不能听闻。现在依据这四种听闻的涵义来看,恐怕正是对应四教来辨析听闻,其义理各有不同。
三藏教即是闻闻义,以小生,生大生,故名为生生。今亦得云小闻成闻,故名为闻闻。
《维摩经文疏》白话翻译:
三藏教法的要义在于通过听闻佛法而开启智慧,好比小生命成长为大生命,所以称为“生生不息”。这里也可以理解为:通过初步的听闻逐渐成就真正的领悟,因此称作“闻闻相应”。
问曰:《大涅槃》明生生即是十二因缘相续不断,故名生生。今何得用小生生大生类解闻闻义耶?
问:《大涅槃经》中说明“生生”就是指十二因缘相续不断,所以称为“生生”。现在怎么能用“小生生大生”这类解释来类比说明“闻闻”的含义呢?
答曰:《大涅槃》释生,具有两义,今不取约行明生生,但取约生灭之理明生生义者,若约十二因缘相续以明生生,即于圣人闻经义不便也。所以者何?三藏教诸道人,十二因缘生生义已坏,但有报身八相之根尘和合,故称闻也。
回答:《大涅槃经》解释“生”,包含两种含义。这里不采取从修行角度说明的“生生”,只选取从生灭之理角度说明的“生生”意义。如果依据十二因缘相续来说明“生生”,那么对圣人听闻经义就不方便了。为什么呢?因为三藏教中的各位修行者,十二因缘的“生生”意义已经破除,只剩下报身八相中的根尘和合,所以称之为“闻”。
二、通教即是不闻闻,如梦幻之闻,即是点空说闻,名不闻闻也。
二、通教所说的“闻”,其实是指“不闻而闻”。就像在梦境中听闻声音一样,本质上是以空性为基点来说听闻,因此称为“不闻而闻”。
三、别教即是闻不闻义,于所闻法得自在,名闻不闻。所以者何?世谛死时,即闻闻死,而生闻持陀罗尼,随有所闻,自在能持也。又,《摄大乘论》说「有尘者,应受识」,即是别教大乘明闻也。
三、别教讲的是“闻与不闻”的深义,在于对所听闻的教法获得自在运用,称为“闻而不着于闻”。为什么呢?当世俗认知消亡时,能听闻的执着也随之消亡,从而生起“闻持陀罗尼”的智慧,此后无论听闻什么,都能自在受持而不迷失。另外,《摄大乘论》中提到“若认为外境实有,就应当有能感知的识”,这正是别教大乘所阐释的“闻”的含义。
四、圆教即是不闻不闻义,佛性大般涅槃,闻相尽也。
第四,圆教指的就是超越听闻与不听闻的境界,这是佛性所在的究竟圆满状态,连“听闻”这个现象本身也彻底消融了。
问曰:若无闻相,云何说闻?
问:既然没有能听闻的执着,为什么还说听闻呢?
答曰:若闻相尽,都不得闻者,佛住大涅槃,应都不闻一切十方法界音声也。如《法华经》明耳根功德,初相似闻,尽十方无数佛百福庄严相,为众生说法,悉闻能受持。况法云得分证真实,闻相尽,闻十方佛法而能如云持两耶!妙觉闻相,究竟尽一切法界,所有音声,一时闻也。故《大涅槃》云「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则名为具足多闻」,此经亦云「其听法者,无闻无得」。今用四教明闻义,约众经具闻多少,类前可知。
答:如果说消除了对声音表象的执着,就完全听不到声音了,那么佛陀安住于大涅槃境界时,岂不是也听不到十方世界的一切声音了?但《法华经》中说明耳根的功德时,讲到在初步相似的境界中,就能听到十方无数佛陀以百福庄严之相为众生说法,并且全部听闻后都能受持。更何况是达到法云地的菩萨,已部分证得真实境界,虽然消除了对听闻表象的执着,却能如同云层含雨一般,完整领受十方佛法的教义!至于妙觉佛果,对听闻表象的执着已彻底消除,一切法界的所有声音,都能在一时之间完全听闻。所以《大涅槃经》说“若能明白如来其实恒常不说法,这才称为具足真正的多闻”,本经也说“那听法的人,不执着于听闻,也不执着于所得”。现在用藏、通、别、圆四教来阐明听闻的义理,对照各部经典中所闻内容的多少,可以参照前面的分类来理解。
问曰:《大智论》明佛法无我,但有名字,顺俗无诤。今何得分别四教,明我不同?若尔,便是有我也!
问:《大智度论》说佛法讲无我,只是随顺世间习俗而用名称,不起争论。现在为什么还要区分四种教法,说明“我”的不同见解?如果这样,不就变成有“我”了吗?
答曰:若定有我,何得四教分别不同;若定无我,何得经有此异说!若不许作此分别者,非但坏佛方便教门,亦各自坏诸不信者义宗也。若言五阴实无有我但有名者,数人可得作此解;昙无德既有假我,何得用数人「名字我闻」,不用「假我闻」?犊子既云「第五不可说藏有我」,何得不用此「我闻」,而取「名字我问」也!通教学既明幻化我,何得不用「幻化我闻」,而用数人「名字我闻」也!如此互相望,诤论互失也。
答:如果确实存在一个固定不变的“我”,为什么会有四种教法分别的不同?如果确实没有“我”,为什么佛经中会有这些不同的说法!如果不允许作这样的分别,不但破坏了佛陀随宜说法的教化法门,也各自破坏了那些不信仰者的义理宗旨。如果说五蕴(色、受、想、行、识)中确实没有真实的我,只是假名存在,那么说一切有部的学者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但昙无德部(法藏部)既然承认有假名的我,为什么采用说一切有部“由名字所称的‘我’听闻”的说法,而不采用“由假名的‘我’听闻”呢?犊子部既然主张“第五种不可言说的蕴藏中有我”,为什么不用这个“我听闻”,却采取“名字所称的我听闻”呢!通教(般若系教法)既然阐明如幻如化的我,为什么不用“如幻如化的我听闻”,反而采用说一切有部“名字我听闻”的说法呢!这样互相比较,各种争论都各有缺失啊。
第三约观心解我闻,三观分别四教我闻,类如是,细寻可知。
第三从观照心性的角度解释“我闻”,用三观分别对应四教中的“我闻”,道理与此类似,仔细推究便能明白。
一时
此即是四众感教得道之时,此亦助成「如是」之可信也。故《大智论》云:「论时、方,皆为生信。」今释「一时」,亦为三意:一,总解;二,约教别解;三,约观心。
这正是四众弟子因听闻教化而悟道的时刻,这也印证了“如是”二字的真实可信。所以《大智度论》说:“说明时间和地点,都是为了令人生起信心。”现在解释“一时”,也分为三层含义:第一,是总体解释;第二,是依据教法分别解释;第三,是依据观照自心来解释。
第一总解者,《大智论》云「数、时等实无,阴、持、入所不摄故,但随世俗说『一时』,无咎」。上标章言「四众感教得道之时,名一时」者,此约多时、少时,故名一时也。若通论四众感一期教门始终久近,皆名一时,即是束多时、少时,共明一时也,如〈戒序〉云「春分四月、日」,为时春分实有多时,但总束为一时也。约得道明一时者,赴机说教,闻教即入,如苦忍一刹那,此约少时明一时。今约此多时、少时总明一时,谓总一期说法,通是一时之事也。就此分别,略为五意:一,约众生机发明一时;二,约佛说教明一时;三,约机教合明一时;四,约得道明一时;五,约阿难闻经明一时。
第一,总体解释:《大智度论》说:“具体的数字、时间等其实并不真实存在,因为它们不属于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的范畴,只是随顺世俗习惯说‘一时’,并无过错。”前面章节提到“四众弟子感应教法而获得证悟的那个时刻,称为一时”,这是从时间长短的角度来说的。如果广义地讲,四众弟子感应某一阶段教法从开始到结束的整个过程,无论长短,都称为一时,就是把长短不同的时间统合起来,共同说明“一时”这个概念,就像《戒序》中说“春分四月、日”,春分实际上包含很多时刻,但总括起来就称为一个时节。从证得道果的角度说明“一时”,是指佛陀顺应众生根机说法,听闻教法当下就能契入,比如在苦法忍生起的一刹那,这是从极短时刻的角度说明“一时”。现在这里综合长短不同的时间,总说为“一时”,意思是总括某一阶段说法的全过程,整体都是一时之事。对此进行分别说明,大致可分为五点:第一,从众生机缘发动的角度说明一时;第二,从佛陀宣说教法的角度说明一时;第三,从机缘与教法相应和合的角度说明一时;第四,从获得道果的角度说明一时;第五,从阿难听闻经典的角度说明一时。
一、机发明一时者,若世善机发时,即是多时;出世善机发,即是少时。总此多、少,皆一时也。
众生根机显现于同一时空中:当世间善法的机缘成熟时,便是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时节;而出世间善法的机缘显现时,却是短暂刹那的契机。统合这漫长与短暂,其实都在同一时空因缘中呈现。
二、约佛说教明一时者,方便用三悉檀起教,即是多时;实慧用第一义悉擅起教,即是少时。总此多、少,皆名一时也。
二、从佛陀说法的时间角度来说明“一时”的含义:如果用方便法门、运用三种悉檀来施教,这就是较长的时间;如果用真实智慧、运用第一义悉檀来施教,这就是较短的时间。综合这长、短不同的时间,都统称为“一时”。
三、约教与机合明一时者,权教与世间善根合,即是多时;实教与出世善根合,即是少时。机教合故,不在二时,故名一时也。
三、从教法与根机相结合的角度来说明“一时”的含义:权宜教法与世间善根相应,需要较长时间;究竟教法与出世善根相应,所需时间较短。由于根机与教法相互契合,不在长短二时之中限定,所以称为“一时”。
四、约四众得道明一时者,若得世间之道,即是多时;若得出世间之道,即是少时。总此多、少,皆名一时也。
第四,从四类修行者得道的角度来说明“一时”的含义:若是获得世间层面的成就,就需要较长时间;若是达到出世间的证悟,便是较短时间。综合这长短不同的过程,都统称为“一时”。
五、约阿难闻经明一时者,佛说经多时、少时,即是阿难闻经时,闻非异时,故名一时。又,阿难得佛觉三昧,所未闻经以三昧力悉皆得闻,入三昧闻,故名一时。又,解佛为阿难重说,即是阿难闻经时,名一时也。
第五点,从阿难听闻佛经的角度来说明“一时”的含义:佛陀讲经的时间无论长短,都是阿难亲耳听闻的时候,听闻的时间与说法的时间没有差异,所以称为“一时”。再者,阿难证得了与佛陀觉悟相契的三昧境界,以往未曾听过的经文,凭借三昧的力量都能完全听闻,这是在定境中听闻的,所以称为“一时”。另外,还有一种理解是,佛陀为阿难重新宣说教法,这个阿难聆听的时刻,也称为“一时”。
第二约教明一时者,即是约四教分别四种一义也。
其次从教法角度说明“一时”的含义,就是依照四种教法分别阐释四种“一”的义理。
一、约三藏因缘生灭教明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之义,或用随俗时,或用因法假名时、离法无别时,以为一时也。
根据三藏教义中因缘生灭的道理来说明“一时”这个概念,其实也包含了前面所说的五种“一时”的含义。有时是随顺世俗的时间观念,有时是根据佛法假名安立的时间概念,或者认识到离开事物本身并没有独立存在的时间,这些都称为“一时”。
二、约通教明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之义,如梦之一时也。
第二,从通教角度说明“一时”,也具备前面所说的五种“一时”的含义,如同梦境中的“一时”一样。
三、别教明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之义,破一时颠倒,能分别数一切法,见三世事,无滞碍也。《摄大乘论》明数识摄阿僧祇、明世识摄三世,若约此一时,即是别教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义。
三、别教阐明的一时,同样包含前面五种一时的含义,能够破除对时间的颠倒执着,能清晰分辨一切事物的差别,通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事理,毫无滞碍障碍。《摄大乘论》说明,数识统摄无量无数的时间,世识统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果依据这里所说的一时,就是别教所阐明的一时,它也具备前面所讲的五种一时间的全部意义。
但圆教正约不思议法性,明一时一切入一时。如此经明「住不思议解脱菩萨七日为一劫,一劫为七日」,《法华经》明「六十小劫,谓如食顷」,《华严》明「十一切」等,约此明一时,即是圆教一时义也。
圆教正是依据不可思议的法性,阐明“一时”即是“一切时”融入“一时”的道理。就像这部经中所说“安住于不可思议解脱境界的菩萨,能将七日看作一劫,也能将一劫看作七日”,《法华经》中说“六十小劫,感觉只像吃一顿饭那么短暂”,《华严经》中阐明“十种一切”等教义,都是依据这个道理来说明“一时”的,这就是圆教所讲的“一时”的含义。
若用四教明一时,约众经具一时多、少,竝类「如是」可知。
如果用四种教法来阐明一时,参照各部经典所具备的一时含义多少,都可以比照“如是”来理解。
第三约观心一时义者,观心因缘生灭义,心在定时,能知世间生灭法相,是则一念中慧眼开发,能见生灭之理,名故一时。若非定心,少时豁然见理,前思后觉,忆想颠倒,虽有解心生灭,不能见理,非一时也。又,约观心明一时,体假入空观,慧眼开一时;从空入假观,法眼开一时;中道正观,佛眼开一时,皆是定心一念少时,豁然开发,即见真一实谛理,名一时也。
第三,从观心的角度解释“一时”的含义:观照心念因缘生灭的道理,当心处于安定时,便能了知世间生灭的现象,这就是在一念之间智慧之眼开启,能够照见生灭的真理,所以称为“一时”。如果心不处于安定状态,即便短暂地恍然见理,前思后想、回忆揣测、心思颠倒,虽然也有理解心念的生灭,却不能真正照见真理,这就不算是“一时”。再者,从观心的角度阐明“一时”:修习从假入空的观法,智慧之眼开启是一时;从空入假的观法,法眼开启是一时;修习中道正观,佛眼开启是一时,这些都是定心在一念短暂之间,豁然开朗,当下照见真实不虚的真理,这就叫做“一时”。
佛在
佛即能说「如是」之化主,亦为助成传闻之可信也。所以者何?若是九十六种所说,邪见颠倒故,自不足归心。若是三乘圣人所说,既犹居不极之位所说,又非究竟。今明无师大觉,朗然顿悟,所言诚谛,从是闻经,物情欣惬也。就此,亦为三意:一,总明佛住;二,约教分别佛住不同;三,约观心解释。
佛就是能宣说“如是”教法的教化之主,也是为了帮助建立听闻者的信心。为什么呢?如果是九十六种外道的说法,由于见解邪谬颠倒,自然不值得归信。如果是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圣人的说法,既然还处于未达究竟的阶位,所说的也不是最彻底的真理。现在阐明的是无师自悟的圆满觉者,明明了了、当下透彻觉悟,所说的言语真实不虚,从这样的佛陀那里听闻经典,众生的心意才会欣然信服。关于这一点,也分为三层意思来说明:第一,总体说明佛的安住境界;第二,依据教法分别说明佛的安住有所不同;第三,从观照心性的角度来解释。
第一总明佛住义者,旧称佛陀,此言觉者,自觉觉佗,名之为佛。若《智度论》明佛陀,言「知者,知何等法智慧?知未来现在众生数、非众生数,有常、无常一切诸法,菩提树下了了觉知,故名为佛。十号具足,亦名一切智人,亦名频伽婆,佛德无量,胜名亦复无量」,今不具释。所言在者,在即住之异名耳。《大智论》云「四种身威仪:坐、卧、行、住,是名为住」。住有四种:一者,天住;二者,梵住;三者,圣住;四者,佛住。
第一,总体说明佛住含义:旧时称为佛陀,这里指觉悟者,自己觉悟并觉悟他人,所以称为佛。就像《大智度论》阐明佛陀时说:“所谓知者,是知道什么法的智慧呢?是知道未来、现在众生之数、非众生之数,常与无常等一切诸法,在菩提树下完全明白觉悟,所以称为佛。具足十种尊号,也称为一切智人,也称为频伽婆,佛的功德无量,殊胜的名号也同样无量。”这里就不详细解释了。所说的“在”,就是“住”的另一种说法。《大智度论》说:“四种身体的威仪:坐、卧、行、住,这就叫做住。”住有四种:第一是天住;第二是梵住;第三是圣住;第四是佛住。
天住者,布施、持戒、善心三事,故名天住。
天住,就是指布施、持戒、善心这三件事,所以称为天住。
梵住者,住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也。
所谓梵住,就是安住于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之中。
圣住者,住空、无相、无作四谛、十二因缘理也。
圣人安住的境界,是安住于空性、不执着表象、不造作四谛与十二因缘的真理之中。
佛住者,佛住首楞严等无量三昧、十力等一切佛法也,如佛所得法,佛于中住,怜愍众生故,在毗耶离住也。
佛陀的安住,是指佛陀安住于首楞严等无量三昧、十力等一切佛法之中。正如佛陀所证得的法,佛陀就在这境界中安住,因为怜悯众生的缘故,而示现在毗耶离城居住。
第二别约教释佛住义不同者,即是约四教明不同也。四教明佛义分别,已略在《玄疏》。但为化四种根性众生,现相亦有四种,如初成道、起转法轮、入般涅槃,皆现四教身相不同。
从教法角度分别解释“佛住”含义的不同,就是依据四教阐明差异。关于四教中佛义的区分,已在《玄疏》中简略说明。佛陀为了度化四种根器的众生,示现的身相也有四种差别。比如最初成道、转动法轮、进入涅槃等重大因缘,都会应机显现四教相应的身相。
初、成现身相不同者,如《胜天王般若》所明「如来初坐道树,得成正觉,或现坐草,或现坐天衣,或现处宝座,或现在虗空中」,此即初正觉赴缘应化,现相不同,表四教所明明佛功德相不同也。
首先,关于佛陀示现身形相状的差异,就像《胜天王般若经》中说的:“如来最初在菩提树下,成就正觉时,有时示现坐在草垫上,有时示现坐在天衣上,有时示现安处宝座,有时示现现在虚空中。”这就是佛陀刚刚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根据众生的不同因缘而应机化现,所显的形相各不相同,这表示四教所阐明的佛功德相状也有差异。
次、明转法轮现身相不同者,若说华严圆满顿教,则现大相、小相之身;若鹿野转生灭四谛法轮,即脱璎珞,现老比丘之身;若说大乘方等,即门内尊特之身,或门外尘土坋身之像;若说摩诃般若,亦现门内尊特之身,及种种佛身之相,以众生疑,故现常身、放常光;若说法华,但现尊胜之相;若说涅槃,备现四种身相,事同方等现身相。此略明转示现身相不同,如是随缘,感种种之身,何但现四种身相也!今一往约四教不同,大略而言四种现相耳。
其次,说明佛陀转动法轮时显现身相的不同情况: 如果宣说《华严经》这样圆满的顿教法门,就显现既能包容广大境界、又能示现微小境界的身相; 如果在鹿野苑转动生灭四谛的法轮,便会卸下璎珞装饰,显现年老比丘的身相; 如果宣说大乘方等经典,则示现法门之内庄严殊胜的尊特身,或在法门之外示现蒙受尘土的卑微身相; 如果宣说《摩诃般若》经典,同样显现门内尊特之身,以及种种佛身相好,因为众生心有疑惑,所以佛陀示现平常身相、放射平常光明; 如果宣说《法华经》,只显现最为尊贵殊胜的相好; 如果宣说《涅槃经》,则完备地显现四种身相,其事相表现与方等经典中示现身相的方式类似。 这里简略说明转动法轮时所示现身相的不同,像这样随顺众生因缘,感现种种身相,何止仅仅显现四种身相呢!现在暂且依据四教法门的差异,大致归纳为四种示现身相罢了。
次、明入涅槃现四种身相不同者,如《像法决疑经》云「如来将入涅槃,是时大众,或见佛如沙门之像,或见佛威德相好端严,或见佛坐宝莲华,说心地法门,或现见身如虗空,无有边表」,此岂非表说四教之功已讫,将入涅槃,现此相也!此经既是方等教摄,住于毗耶离城,说大乘方等,所可现身亦应随缘感现,故此经长者子宝积说偈叹言「各见世尊在其前,斯则神力不共法」。各见者,四教之机感佛身相不同也。
接着,说明进入涅槃时显现四种不同身相的情形,就如《像法决疑经》所说:“如来即将进入涅槃,当时在场的大众,有的看见佛显现为出家沙门的模样,有的看见佛具足威德、相貌庄严美好,有的看见佛坐在宝莲花上,宣讲心地法门,有的则看见佛身如同虚空一般,无边无际、没有形相。”这难道不正是表明佛陀宣说四类教法的功德已经圆满,即将进入涅槃,因而示现这些相状吗!这部《维摩诘经》既然属于方等类经典,安住在毗耶离城中,宣讲大乘方等教法,所显现的身相也应当随顺众生因缘而感应示现,所以本经中长者之子宝积以偈颂赞叹说:“各人都看见世尊显现在自己面前,这正是如来不共的神通力。”“各见”的意思,就是指依四类教法根基的众生,所感应到的佛身相有所不同。
问曰:四教善根,随缘所见,定如前分别不?
问:四种教法的善根,随着因缘所见,是否一定如前所述那样分别呢?
答曰:一往相对,理在随缘机感。若就其鄣边,云「可见劣身而说胜法」,如观世音以种种形游诸国土,说大乘法。岂况如来虽现劣身,何妨说胜法也!
回答道:从表面看,理体本应随顺因缘、契合众生根机而显现。如果从障碍的方面来说,所谓“可以示现低劣的身相而演说殊胜的教法”,就像观世音菩萨以种种身形游化各国,宣说大乘佛法。更何况如来虽然示现低劣的身相,又何妨演说殊胜的教法呢!
次、用四教明住义者,各随教所辨佛地法门不同,佛于中住,怜愍众生故,住毗耶离也。
接下来,用四种教法来说明“住”的含义:每种教法所阐释的佛境界法门各有不同,佛在其中安住,因怜悯众生的缘故,而住在毗耶离城。
第三约观心明佛住义者,如《华严经》云「欲见如来心,但观众生见」。心即如来心。所以者何?一心三观,圆观因缘三谛之理,即是开佛知见,虽有肉眼,名为佛眼,亦名种智。若用三智,以不住三谛三昧,亦是如佛所得之法,佛于中住,怜愍众生,能不舍道法,现凡夫事,住一切世间法也。此须善用六即分别,入大乘之要门也。
从观心的角度来说明佛安住的含义,正如《华严经》所说“要想见到如来的心,只需观察众生的心念”。众生的心就是如来的心。为什么呢?通过一心三观,圆满地观照因缘所生的空、假、中三谛之理,这就是开启佛的知见。虽然还有凡夫的眼,但已可称为佛眼,也叫做一切种智。如果运用道种智、一切智、一切种智这三智,而不执着于空、假、中三谛的定境,这也是如来所证得的法。佛就在这样的境界中安住,因为怜悯众生,能够不舍离正道妙法,同时示现凡夫的行为,安住于一切世间法之中。这里需要善用“六即”(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来辨别深浅,这是进入大乘佛法的重要门径。
毗耶离、庵罗树园,
庵罗树园
此明闻经之方所,即是的出说经之处,助成劝进也。今释方所,即为二意:一,明通方所,见是毗耶离城;二,明别方所,的据庵罗树园。
此处说明听闻佛法的具体地点,正是明确宣说经典之处,以此辅助劝勉大众精进修行。现在解释地点含义,可分为两层:第一,说明整体地点,可见是在毗耶离城中;第二,说明特定场所,确指庵罗树园。
第一通方所明毗耶离城者,复为三意:一,约事解释;二,对法门;三,约观心。
**第一、从普遍意义上说明毗耶离城,分为三层含义:** 一、从事相上解释; 二、对应修行法门; 三、从观照心性上说明。
第一約事者,此土翻云廣博、嚴淨。其國寬平,名為廣博;城邑華麗,無諸穢惡,故名嚴淨也。又,前師翻為好稻,此土出好粳粮,勝於餘國,故言好稻之國也。又有言「此是好道之國也」,此國有好道路,平正砥直。又言「好(呼號反)道」,其國人民好樂正道,自敦仁義,不須君主,但有五百長者共行道法,率土民庶,莫不齊肅,故云好道之國也。
第二对法门解释者,随取前所翻,即对法门。
第二对法门的解释,就是依据前面所翻译的内容,来对应说明法门的含义。
所言广博、严净者,即是释迦法身所居本土常寂光国,其性广博,犹若处空;功德智慧,无诸秽恶,故云严净。迹居人间,亦托广博、严净之土,是知非本无以垂迹,垂迹故,居人间严净之国;非迹无以显本,寄毗耶离,说诸佛国土永寂如虗空,即显毘庐遮那常寂之本国也。
这里说的“广博、严净”,指的就是释迦牟尼佛的法身所安住的根本净土——常寂光国土。它的体性广大无边,犹如虚空;具备圆满的功德与智慧,没有任何污秽垢染,所以称为“严净”。佛陀为了教化众生而示现人间,也依托这广博、严净的国土。由此可知,没有根本的法身净土,就不会有随缘示现的迹化;正因为要随缘示现,所以佛陀才安住在人间的严净国土中。反过来,没有这些示现的迹化,也无法彰显根本的法身境界。借着在毗耶离城说法,开示一切佛国国土永远寂灭如同虚空,正是为了彰显毗卢遮那佛(法身佛)那常住寂灭的根本净土。
所言好稻之国者,即是释迦本地所住大涅槃,百句解脱之理也,故《法华经》云「百谷苗稼,普皆增长。因其增长,谷实得成」,即是百句解脱之玅果,为好稻也。由本垂迹,显本,类前可解。次云「譬如隘路,不容二人竝行。解脱不尔,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脱。今释迦居不思议解脱之大道,即是法界多所含容,故名「好道」。由本垂迹,由迹显本,类前可知也。
所谓“好稻之国”,其实就是释迦牟尼佛本来安住的大涅槃境界,也就是百句解脱的真理。所以《法华经》里说“百谷苗稼,都普遍生长。因为这样生长,谷物果实得以成熟”,这就是百句解脱所成就的微妙果报,所以称为“好稻”。从根本垂现迹相,再通过迹相彰显根本,道理和前面说的类似,可以推知。
接下来经文说“譬如狭窄的道路,容不下两个人并行。解脱却不是这样,它能容纳很多”,能广泛包容接纳,才是真正的解脱。如今释迦佛安住于不可思议解脱的宽广大道,这就是法界含容无量的境界,所以叫做“好道”。从根本垂现迹相,再由迹相彰显根本,道理也和前面类似,可以明白。
所言好(呼號)道之國,思議之道,作意而修,不名好道。不思議自行即真修,任運理顯;化佗如慈石吸鐵,無緣無念;自佗行化,此是性好之道也。由本垂迹,垂迹故名好道;因迹顯本,故居人間好道之國,說「心淨,佛土淨」也。
这里所说的“好道之国”,是指那些刻意思辨、着意修行的方式,不能称为真正的善道。不假思索、自然流露的自身修行才是真修,让真理自然显现;教化他人就像磁石吸铁,无需刻意攀缘、不起妄念;自身修行与教化他人一体,这才是本性自然的善道。由于根本真理展现为现象,现象展现所以称为善道;借着现象彰显根本,因此维摩诘居士居于人间这个善道之国,说出“心清净,佛土就清净”的道理。
第三約觀心明毗耶離者,一心三觀能觀心性,即知心性廣博,猶如虗空,即具福、慧二種莊嚴,無染、無著,畢竟清淨,是則「心淨,佛土淨」,故約觀心明廣博、嚴淨之國也。次觀明好稻之國者,若觀心性即是百句解脫之根本,名為好稻,如前引《法華經》「譬百穀苗稼,雨之所潤,無不豐足」也。約觀好道路之國者,若觀因緣中道,則是行大直道,無留難故也;無有眾魔群盜之所得入,此道最勝,故名好道。約觀明好(呼號)道者,若觀偏真之道、盡苦涅槃,則於一切道法無好樂心。今觀圓真之道,則好樂一切道法無厭足,盡未來際,故名好道也。
第三从观心角度说明毗耶离城:用一心三观来观察心性,就能知道心性广大无边,如同虚空,自然具备福德与智慧两种庄严,没有染着、没有执着,究竟清净,这就是“心净,佛土净”,所以从观心来说明这广博、庄严、清净的国土。接着说明丰饶稻米之国:如果观察心性就是百种解脱的根本,称为美好的稻米,就像前面引用的《法华经》所说“好比百谷苗稼,受雨水滋润,无不丰盈充足”。从观心说明美好道路之国:如果观察因缘中道,就是行走于平直大道,没有阻碍困难;没有众多魔怪盗贼能够侵入,这条道路最为殊胜,所以称为好道。从观心说明美好的(呼号)道:如果观察偏于空寂的真理之道、灭尽苦恼的涅槃,就会对一切道法没有好乐之心。如今观察圆满真实的道,就会好乐一切道法永不满足,穷尽未来无尽的时间,所以称为好道。
第二明别方所,的据庵罗树园者,上明大城是通方所,助为证信,犹恐混漫。今的举所住,则助成劝信义切也。此亦为三意:一,约事翻释;二,对法门;三,约观心。
第二,说明具体的地点,明确依据庵罗树园来说:前面说明大城是总的地点,有助于证明可信,但还担心模糊不清。现在明确指出居住的处所,就能进一步帮助增强劝信的意义,更加切实。这里也分为三层意思:一是从事相上解释;二是对应修行法门;三是就观照心性来讲。
第一约事翻释者,肇师注云「庵罗是菓树之名,以菓目树,故云庵罗树也。其菓似桃而非桃也,故言柰树定非柰树矣」。在《地经》又翻云「难分别树」,其菓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故云难分别也,此与《大涅槃经》明意欲同。经云「如庵罗菓,生熟难分,具有四句」,此亦难分别也。又,师解云,「此树开华,华生一女。国人叹异,以园封之。园既属女,女人守护,故言庵罗园。此女宿善冥熏,见佛欢喜,以园奉佛。佛即受之,而为住所」。
第二对法门明义者,佛住三十七品总持之法,故言「住庵罗树园」。所以然者,三十七品为道品,道品为树,四念处为种子,四正勤为生长,四如意足为牙生,五根如生根出茎,五力如抽枝叶,七觉为华,八正为果实。从七觉华起慈悲心,为一切众生兴大誓愿,因缘勤行,得发总持,故说总持为园也,《大集经》云「三十七品,大神通是」。名菩萨炬陀罗尼者,此翻为总持。园持树果,不致侵犯,故表总持也。今言「华中生女」者,即是因七觉华生大慈悲之女也。「女用园奉佛」者,表因中总持一切善根回向佛果。「佛受园而住」者,即是由成内因果,佛住于果,是为如佛所得,佛于中住,住于无漏法林树,总持之园苑也。由本垂迹,故居人间庵罗树园;用迹显本,佛住庵罗园,说不思议无碍陀罗尼,无漏法林树,总持之园苑也。「庵罗树菓,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是则非桃非柰而似桃似柰,名难分别树」者,如来住庵罗园,则表中道三十七品,中道似有非有,似无非无,是则非有非无,虽非有无而似有无,此理难分别。如来住此难分别之理,成三十七品佛菩提果,如此妙果所依之土,七种方便,一切下地之所莫测,即表以难分别树园也。
第三约观心者,若三观观心性不动,而修三十七品,因七觉起慈悲誓愿,善根牢固,成诸总持,即是住庵罗树也。故《华严经》说「菩萨有十种园」,此即是三十七品园修。若约观心解难分别者,如《大涅槃经》说「庵罗菓,生熟难知。具有四句:一,内外俱生;二,外熟内生;三,内熟外生;四,内外俱熟」。今行人修于三观,观不思议中道难分别之理,即有四种:
从观心的角度来说,如果通过三观观察心性本不动摇,进而修习三十七道品,依七觉支发起慈悲誓愿,使善根坚固,成就种种总持,这就是安住于庵罗树园。所以《华严经》说“菩萨有十种园”,此处即是修习三十七道品之园。若从观心角度解释难以分别之理,就如《大涅槃经》所说“庵罗果,生熟难知。共有四种情况:一,内外皆生;二,外熟内生;三,内熟外生;四,内外俱熟”。如今修行人修习三观,观察不可思议、难以分别的中道之理,也同样有这四种情形。
一、自有行人,观心都未有,所以威仪麤犷,如庵罗菓内外俱生。
有些修行的人,连观心的基础都还没有建立,因此行止粗疏、仪态不够调柔,就像庵罗果一样,从内到外都还是生涩的。
二、自有行人修三观时,外虽威仪齐整,身口似如柔和;内观之心不证,定、慧都无所以,如庵罗菓外熟内生。
**二、有些修行人修习三种观法时** 外表虽仪态端正,言行看似温和; 内心观照却未真正证悟,定力与智慧都未生起, 就像庵罗果,外面熟透,里面还是生的。
三、自有行人威仪不足,可见身口不无麤犷之相,而内心观行能熟入诸法门,定慧开发,如庵罗菓外生内熟。
三、有些修行人外在威仪有所欠缺,言语举止或许显得不够细致,但内心修持的功夫却已纯熟,能够深入种种修行法门,禅定与智慧逐渐显发,就像庵罗果一样,外表虽未完全成熟,内里却已经熟透了。
四、自有行人修心三观,威仪齐肃,身口柔和,似得道相,而内心三观,入诸法门,定慧开发。或成观行,入五品弟子位;或成相似即,得六根清净,如庵罗菓内外俱熟。
四、有些修行人修习止观法门,外表威仪整齐肃穆,言行温和有礼,看起来像是得道的样子。他们通过内心的观照,深入各种修行法门,使禅定与智慧逐渐显发。有的达到观行位,进入五品弟子阶位;有的达到相似即佛位,获得六根清净,就像庵罗果内外都已成熟。
是故佛法行人,难可分别,如庵罗菓也。
所以修行佛法的人,很难被简单区分判断,就像庵罗果一样。
问曰:那忽处处对法门、约观心,作如是等说佛意?何必如是也!
有人问:为什么处处针对修行法门、结合观照自心,作这样种种关于佛陀深意的解说?佛陀的本意何必如此复杂呢!
答:佛心如大海,众流皆入;佛心如如意珠,随人心念,即皆雨宝;佛心净镜,随外有像对,即是现种种色;佛心如大地,随有种子,即生长菓牙。《大涅槃经》明摸象之譬,得失之相各不能。但博地凡夫,各随心解,称叹佛德,何能普会?执见之徒,自谓一切如己所解,诤论是非,何必合于佛意?若言经中无对法门解释义者,此经〈佛道品〉普现色身菩萨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等,悉为是谁?」大士答言:「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此生。法喜以为妻,慈悲心为女,善心诚实男,毕竟空寂舍。」净名既是在家菩萨,何容无有父母、妻子、家宅?而依事答,悉约内行法门答者,当知诸佛菩萨不起道法现凡夫事,虽现凡夫事,皆内表道法也。如佛般涅槃,处在双树,四枯四荣,岂可直作树木之解!且如来诚说,皆表半、满,枯、荣。今在毗耶庵罗树园,欲说不思议解脱法门,不舍道法,现迹同凡,住毗耶离,岂不远表极地所住法门也!《华严经》明十城十园,岂止是世间城、园也!此经下文〈菩萨行品〉云:「诸佛威仪,有所进止,无非佛事。」何得但作事解,都不寻思诸佛菩萨不思议教、善根,秘密、表发之事?又,《法华经》云「欲说是经,应入如来室,着如来衣,坐如来座。然后于四众中,以无所畏心,广说此《法华经》」,若言不对法门明义,欲讲说时,将不移佛像入佛大殿,上佛高座,披佛像衣,处众说法,此岂得佛意耶!《法华经》所明「如来室者,乃是大慈悲心;如来衣者,即是柔和忍辱;如来座者,则一切法空是」,岂得入佛殿坐、着佛像衣耶?
佛心如同大海,一切水流都汇入其中;佛心如同如意宝珠,随顺众生的心念,便能降下种种珍宝;佛心如同明净的镜子,外面有什么形象对着它,它就显现什么色彩;佛心如同大地,只要有种子落下,就能生长出果实和嫩芽。《大涅槃经》里用盲人摸象的比喻说明,人们各自只能认识到片面的得失相状。世间凡夫,各自依据自己的理解去赞叹佛的功德,又怎能完全领会佛的境界呢?那些固执己见的人,自以为一切佛法都像自己所理解的那样,争论是非对错,这又怎能符合佛的本意呢?如果说这部经里没有通过对应法门来解释义理,那么这部经的〈佛道品〉中,普现色身菩萨问维摩诘居士:“您的父母、妻子、亲戚、眷属等等,都是谁呢?”维摩诘大士回答说:“智慧到彼岸是菩萨的母亲,善巧方便是菩萨的父亲。一切引导众生的导师,没有不是从这里产生的。对法的欢喜是妻子,慈悲心是女儿,善心和诚实是儿子,毕竟空寂是家宅。”维摩诘既然是在家菩萨,怎么会没有父母、妻子、家宅呢?但他不依据世间事相来回答,全都用内在修行的法门来作答,我们就应当知道,诸佛菩萨并非离开了觉悟之法而显现凡夫的事相,虽然显现凡夫的事相,但内在都表徵着觉悟之法。就像佛陀示现圆寂,安卧在双树林中,树木四株枯萎、四株繁茂,难道能只当作普通的树木来理解吗?况且如来的言说,都表徵着声闻的“半”教和大乘的“满”教,以及枯萎与繁荣的深意。如今在毗耶离城的庵罗树园,将要宣说不可思议的解脱法门,维摩诘不捨弃觉悟之法,示现行迹与凡夫相同,居住在毗耶离城,这难道不是深远地表徵着登峰造极的菩萨所安住的法门吗!《华严经》阐明十座城、十处园,哪里只是指世间的城、园呢!这部经下文的〈菩萨行品〉说:“诸佛的行住坐卧,一切举止,无不是佛的事业。”怎么能只从事相上理解,完全不去思索诸佛菩萨不可思议的教法、善根,以及那些隐秘、表徵启发的事理呢?另外,《法华经》说“想要演说这部经,应该进入如来的屋室,穿上如来的衣服,坐上如来的法座。然后在四众弟子当中,以无所畏惧的心,广泛宣说这部《法华经》”。如果说不通过对应法门来阐明义理,那么想要讲经说法的时候,难道要搬动佛像进入佛殿,坐上佛的高座,披上佛像的衣服,面对大众说法吗?这哪里能领会佛的深意呢!《法华经》所阐明的“如来的屋室,就是大慈悲心;如来的衣服,就是柔和忍辱;如来的法座,就是一切法空”,难道是指进入佛殿就座、穿上佛像的衣服吗?
问:《法华经》中,佛自解说对三法门,其义可尔。今毗耶离庵罗树园,佛不解释,何得师心对法门也?
问:《法华经》中,佛亲自解释对应三种法门的含义,这是合理的。如今在毗耶离城的菴罗树园,佛没有解释,怎能凭个人见解来对应法门呢?
答曰:若谓佛不解释,不得厝意一切经文,何甞并是佛自解释?若师心解,岂非皆有失也!
回答说:如果认为佛不亲自解释经文,就不能理解所有经典的含义,那么哪一部经典完全是佛亲自解释的呢?如果只凭自己的主观想法去理解,难道不会都有偏差吗!
问曰:华严大乘,可得约行明诸法门。此方等经及小乘教,何得亦约观行明义?
问:华严大乘经典,可以依据修行来说明各种法门。但此方等经以及小乘教法,为何也能依据观照修行来阐明义理呢?
答曰:此经既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若不约观行,岂称斯文!若不以毗耶离庵罗树园对法门,则不得约观心解释,何得「于众生心行中,求诸佛解脱」!若不于心行中求解脱者,云何得住不思议解脱!若不住不思议解脱,云何于一毛孔见诸佛土变现自在!如〈不思议品〉所明也。复云何得《法华经》明身根清净,一切十方国土皆于身中现!又岂得如《华严经》说「无量诸世界,悉从心缘起;无量诸佛国,皆于毛孔现」也!如前问言「小乘不得约观心解释」者,何故声闻经中,佛为牧牛人说十法,皆一一内合比丘观心?如是等例,岂非方等及三藏经教对诸法门观心明义也!
回答说:这部经既然说“诸佛的解脱境界,应当从众生的心念行为中去探求”,如果不结合观照修行来理解,怎能符合这段经文的意义呢!如果不把毗耶离城的菴罗树园看作修行法门的象征,就无法从观照心性的角度来解释,又怎能“从众生的心念行为中,求得诸佛的解脱境界”!如果不从心念行为中寻求解脱,又如何能安住于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若不能安住于不可思议的解脱,又怎能在一处毛孔中看见诸佛国土自在变幻显现!正如〈不思议品〉中所阐明的那样。又怎能契合《法华经》所说身根清净时,一切十方国土皆在身中显现的境界!又怎能如《华严经》所说“无量世界,皆从心念因缘生起;无量诸佛国土,皆在毛孔中显现”呢!如前文所问“小乘教法不能从观心角度解释”的说法——为何声闻乘经典中,佛陀为牧牛人解说十种法门时,皆一一对应比丘的观心修行?诸如此类的例证,难道不正是大乘方等经乃至三藏教法皆借助种种法门来阐明观照心性的深义吗!
问曰:《玄义》明三观四教悬释,此经三观为前,四教在后;入文帖释,何得四教为前,三观在后?
提问:《玄义》部分先阐明三观四教来概括解释全经,这部经文中三观在前,四教在后;而在逐文注释时,为何反而四教在前,三观在后?
答曰:《玄义》论其玄旨,教从观出,如破微尘,出三千大千经卷;入文帖释,从事入理,故先须四教销释经文;寻文入理,必须观行,次略点三观章门,一品、一偈、一句无不皆入不二法门,住不思议解脱也。
答:关于《维摩经》的深奥义理,教法是从观照实践中产生的,就像剖开一粒微尘,能展现出三千大千世界的经典一样;在解释经文时,要从具体的事相入手而通达真理,所以首先需要用藏、通、别、圆四教的体系来阐释经文;依据经文文字而契入真理,则必须依靠观心修行,因此接着要略说空、假、中三观的纲领。这样,无论是整部经、一个品、一首偈,乃至一句话,都能引导我们契入不二法门,安住于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