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449-B般若纲要小序
夫般若者,離言說相,離心緣相,迥絕中邊,超諸限量。烈𦦨寧容凑泊,迅雷不及思量。鞠其根源,覓一字脚,了不可得。乃大藏經中,究覽部類,至六百卷之多。將母文字般若,與實相觀照之旨,固有大相徑庭者乎?曰:何為其然也?自有祖以來,固曰不立文字矣,曰別傳直指矣。然離教而參,離教而悟,則先德所不許也。必以默然無言為極則事,謂纔開口,便落今時,大慧所訶為默照邪禪者也。故雖有口,只堪挂壁,仍不礙橫說竪說。雖戒人抄錄其語,而善說法要者,自一言半句,以至遍界遍空,相續不斷,為無盡藏。如或文字作文字解,無文字作無文字解,非從葛藤中絆倒,即向黑山下躲跟,皆不免擔板之譏,墮落兩頭,未識宗趣者矣。曹谿大師示不識字,然亦從般若半偈,頓徹心源。而忍祖嘗勸人誦金剛般若,今是經流轉最廣,智愚咸習,則黃梅會中,為之發起也。是故縮之則無住一言,該般若全部不為少;展之則六百全經,用剖破微塵不為多。乃至森羅萬象,義海炳然,雲行鳥飛,風動塵起,種種現前,咸是第一波羅蜜多。彼情存數量,計少計多,未達法源,徒成戲論。茲藏本大般若部,凡六百卷,於世界海剎塵數修多羅中,僅毛頭許。而我等心量昧劣,未免望洋,品目弗窺,況及義趣。吾友復菴居士(七空別號),剋究大法,既積歲年,向上一機,忘言默契。游泳之暇,彌更溫研,首尾紬繹者三載。念部帙繁多,鮮能卒業,而其間義同文複,亦不可致詰。雖大聖微言,或繁或簡,未易以常情臆測。而流通無力,披覽多艱,接物之緣,將虞或闕。敬殫心思,提綱舉要,約為十卷,略備大觀。使一切獲覩是編者,登第一義天,而天光常發;入法流漩澓海,而具足海味。弘法之懷,勤且切矣。倘增慢禪流,更掇拾緒言,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敢問如是十卷玄文,為是語句,為非語句?是有法與人,是無法與人?請具眼者,試判斷看。
般若智慧这个东西,用语言说不清楚,用思维想不明白,它既不是“中间”,也不是“两边”,完全超越了所有固定的界限和范围。就像闪电一来,你还没抓住,它就没了;像打雷那么快,你根本来不及琢磨。真要追根究底,连一个字的影子都找不到。可大藏经里,光是讲般若这个部分的经典,就有六百卷这么多。难道说,经文里写的智慧,和真正的实相智慧、观照功夫,真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吗?答案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自从禅宗祖师以来,确实有“不立文字”的说法,也有“直指人心”的教导。但如果脱离经典去瞎琢磨,脱离经典去开悟,这是历代祖师不允许的。如果非得把闭口不说话当成最高境界,认为一开口就落入了世俗套路,那正是大慧禅师批评的“默照邪禅”。所以,就算有嘴巴,也只配挂墙上,可这并不妨碍用嘴巴左说右说、反复解说。虽然会劝诫别人不要抄录话头名句,但擅长讲法的人,不管是只言片语,还是遍布法界、遍布虚空的道理,都能连续不断地讲出来,成为取之不尽的宝藏。如果拿着文字就当真文字用,没有文字就当没文字看,不是被纠缠不清的问题绊倒,就是躲进漆黑的角落里动弹不得。这两种人,都免不了“死脑筋”的嘲讽。要么着有,要么着空,心里没有一个两边都不偏离的宗旨。曹溪大师虽然不识字,可他正是听了《金刚经》里的半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下子彻底明白了心性本源。而五祖弘忍大师,也常常劝人念诵《金刚经》。现在这部经流传最广,聪明人和笨人都念诵这部经,最初在弘忍大师的传法会里发起。所以说,要是简单点,只要一个“无所住”就能概括全部般若智慧,一点不算少;要是展开整个六百卷大经来细细剖析,一点点微尘不算多。反过来,天地万物、一切现象,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在智慧的义理海洋中,云飘鸟飞、风动尘起,眼前的一切,都是第一义谛、最高智慧。那些心里计较多少量、算计数量多少的人,并没有通达真理的本源,只是自说自话的戏论罢了。这部藏经属于《大般若经》部分,总共六百卷,在宇宙无数经典里,不过像是毛尖上那么一丁点。而我们每个人的心量狭隘、迷糊,面对这么庞大的经典必然感觉“望洋兴叹”,连目录章节都看不完,更别说理解其中的义理妙趣了。我的好友复庵居士,他用“七空”作为别号,多年来一直深入钻研大法。在向上的修行里,他能不靠言语,心有默契。休闲的时候,他还不停地深入揣摩研究,前后用了三年时间,把经文从头到尾贯通钻研。他认为部头太大,很少有人能全部读完,而且经文间文字重复、意思相似,也搞得人没法问个明白。虽然这是大圣的微言妙义,有的地方简略、有的地方详细,不能用凡人的心思随便去猜测。但因为流通推动起来很困难,翻阅起来也很费劲,教化人的缘分,恐怕会有缺失。于是,他尽心思考,提纲要领,概括成十卷,让人能够粗略看到般若的整个面貌。让所有能读到这部十卷书的人,站上最精妙的义理天空,天空的光明就会持续放射;融入佛法的巨大流动如浩瀚大海,而且能充分体会到所有大海的滋味。他弘扬佛法的心愿,又勤勉又恳切。对于那些打着禅宗旗号、喜欢空谈高论、轻视经教的家伙,如果还要再捡些祖师的只言片语,说自己这宗没有现成的句子、也没有一条成法可以给人,那我不妨问一问:眼前这部十卷玄奥的经文,到底算不算“句子”?算有法可传给人,还是无法可传给人?请有眼力的人,自己来判断判断吧。
济宗学人法同学弟张立廉拜述
张立廉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