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若经纲要

一、提个纲要。般若是什么？般若经是佛经三藏中最重要的一类，大般若经又是般若经中最重要的一部，我们现在说的就是《大般若波罗蜜多经》。这部经一共有六百卷，字字都在讲根本的道理，内容非常庞大，这里提个纲要，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它的核心思想。

过去有位永明禅师，把整部大藏经编成《宗镜录》，却不保留经论的名称，这说明后来那些把佛经只当成死板教条的人，早就被禅师批评了。更何况大乘般若经是佛经中最高最尊贵的，它借助语言来显示没有语言、没有说法的真理，通过分析概念和形象来显示没有形象、只有根本一相的道理，最后全部归结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执着"的境界。它所谈的到底是什么事？如果还用一个"教"字死死地框住它来解释佛经，反而会自己障碍了自己。后来的祖师们说的那些话，比如"四句百非"、"有句无句"这类，大家都以为是祖师独创的，是"不立文字"的宗派，却不知道这些内容本来源自这部大经，是释迦牟尼佛亲口说出来的。

其实，如来用"教"的方式来传法，祖师用"宗"的方式来传法，两者没有两样，完全一致。而且如来是圣人中的圣人，难道不知道后来文字会越来越多，早就落在语言的陷阱里，成了文字的先驱吗？如来不能离开文字来教导，就像他也不能离开文字来标明根本宗旨一样。只是这部大经有六百卷，文字多得不得了，概念分析得非常细密，宗旨有建立有破除，如果不提个纲要，读者难道不会觉得像大海一样茫然无边吗？就算读完一整部都很难，更何况要去思考、修证，最终只能堆在书架上，翻都翻不完。这样的伟大经典，恭敬供奉还可以，亲自完整学习却不容易，这样就无法帮助弘扬佛法、启发初学者的心了。

就比如经中有二十卷专门讲"增语"的道理，说一切事物都不可得，增语本身也不可得，抓住它的关键点，只用三行字就能概括完整。又比如有113卷讲"清净"的道理，把各种事物互相融合、交相渗透，提个纲要只用五页纸，就能让人没有疑惑。整部经提纲要，都是这样做的。这样一来，经文简化了，要义一点也没少，不用费劲到处考证，就能直接明白深奥的道理。

第一条：理清文章的顺序脉络。既然已经讲清楚了纲目要点，就要把前后的条理弄明白。纲目是用来表明经文的主旨大意，条理是用来贯通整部经文的脉络线索。经文里有菩萨提问、如来解答的；有如来提问、菩萨回答的；也有菩萨与菩萨互相提问、互相辩论，如来在旁边赞叹、肯定的；还有菩萨向未来的弥勒菩萨请教，而如来再为他们作证明的。整部经文按照顺序来写，一问一答、你来我往，都根据原本经文，每一问每一答都清清楚楚。有一问一答的，也有多问多答的，甚至有几十个问、几十个答的。每句话都有来龙去脉，意思连贯，没有断掉。

一、按照经文原本的顺序，忠实于经文中的每一个字。我曾经读过慈恩法师的传记，当年翻译经文时，内容繁多，为了迎合大家的意愿，本想删减繁杂、去除重复。结果夜里做梦受到警示，要求还是按照原本的广度来翻译。各位法师也请求不要随意删减遗漏。更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敢模仿那种删减章节的做法？只是无奈像我这样地位低下的人，内心急切地想让经典流传，又加上在山野间修行，行李和精力都有限。财力微薄，难以承担弘扬大部头经典的重任；时间短暂，却又渴望了解广博的义理。通过种种变通办法，最后决定深入经藏探取精华。既然怀着一点诚心，就更加谨守恭敬谨慎的态度。经文里没有一个字颠倒错乱，原本的注解也没有一个字改动。只在必要的地方进行节选引导，小心地遵循经文的脉络。这样，阅读的人已经能够滋养心中的善根，而想要完整诵读的人仍然可以捧着全套经典读诵。因此，在篇章标题上标明起止段落，把卷帙的详细信息都写清楚。开头标明宗旨，分段像眉毛一样并列清楚。就像《资治通鉴》有目录，而整部史书完整存在一样。让大家可以按图索骥，翻几页就能找到想读的行文。好比用线来引导针，又像在黑暗中用火把照路。不必花大力气翻找，就能直接到达经文所在之处。

一、问答不必都保留，单独词句别忽略。经典里有些问题回答后还要再重复，有的先反着说再正着说。这么反反复复地叮嘱告诫，正是要把意思说得更深刻；同时使用权宜说法和真实义理，正反两方面都能把道理讲透彻。虽然看起来重复，但哪里会显得啰嗦呢？只是经典越积越多，就该讲究精简了。所以问答不必同时保存两处，正反只保留一条线索。这样既能应对不同根器的听众，又像芥子投针一样精准。道理要像水乳交融，教法要像铁遇磁石般契合。至于单独的词语或句子，都有深远的来源和微妙脉络。只要抓住根本要义，哪怕舍弃些细枝末节也无妨。

《心经》是《大般若经》的核心要点。《大般若经》全文有六百卷，而《心经》只有两百多字，虽然篇幅相差很大，但它确实是整部经典的核心精华。经文中既有建立佛法的道理，也有破除错误观念的内容，就像波浪翻涌、云气升腾一样丰富，但最终归结到“没有智慧可得”这个根本道理，如同神珠清澈映照一般。《心经》从五蕴、六根、六尘、十八界说起，一直讲到菩萨和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所讲的般若智慧都是一样的。其中各种佛法的概念名词，像六度和无量修行法门，有时建立、有时破除，反复展开，岂止几百种？但最终都要把这些条条框框全部扫清，不留一丝痕迹，就像最珍贵的宝珠一样，核心思想就是“没有智慧可得”这两层意思。《心经》里讲相对的道理，只用“生灭、垢净、增减”这三对概念来概括。《大般若经》里讲的，像“常与无常”、“乐与苦”等等，广泛来说还包括“有与无”、“合与散”等，文字阐述不止一种方式，每种都包含深妙的含义。但这三对相对概念，虽然详略不同，实际上已经全部包含在其中了。《心经》说一切法都是空的本质，在这空中没有色等五蕴。而《大般若经》则反复强调“没有所有”、“不可得到”。《心经》说要远离颠倒梦想，而《大般若经》则详细辨析菩萨修行时可能遇到的魔障。《心经》最后以神咒结束，把秘密和显教融为一体；而《大般若经》则把六波罗蜜分成六会来讲，最后又收归到完整的经文。这是因为真言是总持一切的法门，而六度（到达彼岸的六种方法）又是所有佛法的总持，它们的意思是相等的。《心经》开头，就说照见五蕴皆空，不再提其他法门，紧接着就说度脱苦难，直到结尾说消除痛苦真实不虚，前后呼应非常圆满。《大般若经》从头到尾一直强调一切法就像幻象、像梦境、像海市蜃楼一样，目的是要为众生扭转迷惑的源头，大大开启度众生的大愿心，最终成佛度化众生，它的意义就是这样。要知道那三万两千颂的宏伟大经，提纲挈领，不过几卷就抓住了重点。《心经》用两百三十个字就把全部内容都包含进去了，正所谓“如恒河沙那么多的微妙功德，全都归结在心的本源里”。我这二年来，展开就是《大般若经》六百卷，收拢就是《心经》两百多字，从多中提取少，从少中引出多。每次诵读受持，都能体会到新的含义，这种不可思议的法门，赞叹都赞叹不完。可见只要掌握了纲领，整部经典自然就清楚了。那五百七十七卷中，有《能断金刚分》，也就是现在流通的《金刚经》。用金刚来比喻智慧，宗旨在于中道，般若智慧的精髓，就在这两部经里。只是因为经题已经很明确了，就不再另外讨论了。

一纪过去了，人已经衰老。小时候很少接触世俗，长大后变得固执呆板。从申时酉时之后（指年纪大了以后），拿出家里收藏的全套史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期间经历了四个春秋，在读完最后一卷的晚上，我感慨地说：“上下四千多年的历史，兴盛、衰亡、得到、失去，全都在这里了。”从此产生了厌世的念头，觉得一切都像幻影般生灭，没有真实的意义。我所追求的，绝不是兴亡得失这样的事。不知不觉，我从史书中进入佛门，追求一个真实的东西。我确信有这样的真实存在，但心中的自负还很强烈，五种情感还没有淡去。虽然读了很多书，却只是追求文字词藻。即使深切悔恨自责，却没有完全做到。近年来，岁月改变，我诵经持咒的时间也日渐积累。烦恼逐渐减轻安息，束缚渐渐消解。我忽然忆起无常的道理，决心皈依《大般若经》。于是想着先清净身口意，才能展开经书受持。这期间我徘徊两年，直到戊申年（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春夏，连续听讲半年，才断除肉食。然后于己酉年（宣统元年，1909年）新年开经，到今年庚戌年（1910年）腊月圆满结束。期间经历长疮、虚脱等病痛，但心里没有停顿。从事这一大经的阅读，恰好用了两年，而按夜间的实际时间计算，其实有三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杂念缠绕，只有其他经典和般若经同时进展。因为多病，我常常忧虑无常，发誓要日夜精进，去除贪睡、昏沉。夏天晨曦之时，我在庭院露坐，用冷水洗漱后，就打开经卷。太阳照到桌子和席子上，我就移到屋里。冬夜熟睡一觉后，吹灯起来打坐。鸡鸣月色陪伴，感受很真切。有时候纸窗发青，短烛光焰发红，我便放下笔起身。更不用说平时闭关锁门，用门槛自我约束，只有早晚两顿饭时才稍作休息，连果子和蔬菜也从不离左右。后园草色青青，屋里低声交谈，我像个生疏的客人，亲友们都感到惊讶疑惑。等全法做完那天，我极度疲劳后忽然一放松，胸口像放下了什么东西，身心大休息，非常畅快。那天晚上，忽然泻了好几升的淤血，但精神一点儿也不疲倦。我想，大经六百卷，我读的时间也不下六百天。依靠般若的智慧之光，照彻了无量的罪障，消除了无始以来的业障，这真是多生多世的庆幸。若没有忏悔的力量，哪能做到这样呢？于是邀请道友，陈设供品、全经，幡幢像云般繁盛，精诚修习忏悔法门。能礼的和所礼的，都是完全不可得的。后来，我终究因心血枯竭、脾胃病发，想写缘起，又拖延了，大家都感到震惊、揪心。但我心中自有一片寂静法喜，回观内在，了了分明。暂时放下医药，赶紧写下自己的心得。写了六条例引，附在经文之后。譬如蚂蚁想摇动大树，终究会被嘲笑弱小；或者像麻雀、老鼠喝河水，肚子却饱了。希望后世的君子，纠正我的错误，指正我的拘泥，不要让我的文字妨碍经文，也不要只说我只懂文字不懂实义。若能助起宗门之风，我确实是期盼的。

昆山葛氏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