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449-A大般若经纲要序
西方圣人所说修多罗,浩汗洋溢,自非摩诃衍上士具闻持海,不足以受,葢非世间寻常文字,乃出世第一义天也。像法中有龙树大士,以智辩威猛力,直诣大龙宫中,穷所结集法藏,见华严经三本,上本之品偈,皆以微尘数计,中本亦千余品,约五十万偈,此二本谓非阎浮人心力所能持,遂卷而怀之,不传于世。今之流通震旦八十一卷者,葢小本而犹未全者也。於戏!河伯望洋,鸴鸠控地,以此知佛演说海,佛言词海,非凡小之见可窥测矣。大般若经六百卷,为一大藏之冠,然文有定品,句有定数,凡有目有口,可捧可观,可读可诵,然而禅丛讲肆,展阅者良少,得非畏其繁重,不若八十卷之华严尚有讽诵者欤?以此征龙树之言,能洞悉众生方俗根解,非苟然也。余年运既往,谢事宗社,从旦至暮,略披一二,诸健苾刍见而笑曰:恶用是矻矻为?君子三戒,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况在老尊宿数,欲何所冀,而用是矻矻为?余方捧经弗应,心知其惜我筋力,直未同我心志耳。甚矣!深经之难闻,菩提之不易种也。因作尊经远邪论,以救末劫。七空居士葛公毅调见之,喜而击节焉。葢葛公正以是经文句山积,浩难沙算,矢志节略,以便持受,不期而合,缄书修贽,持其录本就正。余叹曰:语有之:磁石吸铁,芒针引线。葢言流湿就燥,物从其类也。余与葛公素昧平生,乃因此作合,葛公方获余之心,余亦能通葛公之志,往昔殆皆般若会中人也。于是发经观之,纲要条理,井井有序,约六百卷之文于五册,纲要在是,全经在是,其节繁去复,裁酌运笔,大费精思,缘起六条,载诸卷端。公葢幼希出世,长阅沧桑,书史之余,鸡鸣而起,孳孳焉正如空山老衲讽是经为日课,诚所谓正信希有也。古称五度如盲,般若如导,此经宏词妙辩,层见叠出,其阐扬佛慧,深广幽玄,殊为法门修习之要,此龙树大论所由作也。惜今缁流宿学,有白首若不闻见,况悉其义哉?坐见黄口僧雏,每效呵佛,白衣广额,咸易说禅,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者耶?嗟嗟!有生疲薾世间,灵根自弃,发虽短而心甚长,葢皆长于摄生而不知所以生,或长于世智而不长于般若,且不知经之与禅从一佛流出,佛外无禅,经中有趣,初无文字之相,又何禅教之岐乎哉?夫世相无常,上天难谌,蓬莱之水清浅几回,金铜仙人泪流一梦,苟能闻薰般若,承事空王,馺娑馆、寻香城可不作异观,菩提场、缺陷界亦混成一相,即祗桓梵呗、洙泗弦歌,究竟无非一音。吾知葛公夙兴夜寐,从事深经,其所得多矣。埙吹箎应,人有同心,能不兴起而想见灵山之法会焉?是为序。
**大般若经纲要** 西方圣人讲的经典,内容多得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如果不是大乘佛法里那些有智慧、有本事的上等修行人,有像大海一样能记住一切的能力,根本接不住。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世间的普通文字,而是超出世间、讲最高真理的“天书”呢。到了像法时期,有位龙树菩萨,他智慧高超,辩才厉害,勇猛得很,直接跑到大龙宫里,把那里收藏的所有佛法经典都研究了个遍。他看到了《华严经》有三个版本:最大的那个版本,章节和偈颂的数量多得要用微尘来算;中等版本也有一千多品,大概五十万偈。这两个版本,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凡夫俗子的心力和能力能掌握得了的。所以龙树菩萨就把它们卷起来收好,没有在世间流传。现在在中国流传的八十一卷《华严经》,只是那个小版本,而且还不全呢。哎呀!这就像河神望着大海感叹自己的渺小,又像小鸟飞不了多高只能在地上扑腾。从这里就能知道,佛讲法的海洋,佛用词的海洋,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凡夫和小乘修行者的见识能窥探明白的。《大般若经》有六百卷,是整个大藏经里最重要的一部。不过它的文字有固定的章节,句子有固定的数量,凡是长眼睛、有嘴巴的人,都能捧起来看,都能读、能诵。可是,在禅宗丛林和讲经的地方,真正去翻开阅读的人却很少。难道不是因为怕它太繁多、太厚重,觉得不如还有人在诵读的八十卷《华严经》吗?从这点来看,就证明龙树菩萨的话,真是能透彻了解众生的地域、根器和理解力,不是随便说说的。我年纪大了,过去的事情都放下了,从早到晚,稍微翻阅一两卷。一些身体强健的比丘看到就笑话我说:“干嘛要这么辛苦费力啊?君子有三戒,年纪大了气血衰弱,就该戒除贪求。何况您都算老一辈的尊宿了,还指望得到什么呢,干嘛这么辛苦费力?” 我当时正捧着经书,没回答,心里知道他们是爱惜我的体力,只是还不明白我的心志罢了。唉!深奥的经典真是难有机会听闻,觉悟的种子真是不容易种下啊!所以我写了《尊经远邪论》,想救度末法时代的众生。七空居士葛毅调先生看到了这篇文章,高兴地拍手称赞。原来葛公正因为这部经文字句堆积如山,多得像沙子一样数不清,所以立志要把它简化节略,方便大家学习和领受。我们俩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就写信备了礼物,拿着他整理好的稿本来请我指正。我感叹道:俗话说得好,“磁石吸铁,针尖引线”。就是说水往湿处流,火往干处烧,物以类聚啊。我和葛公素不相识,却因为这个因缘走到一起。葛公正好懂我的心,我也能明白葛公的志趣,恐怕我们过去都是般若法会上的老相识吧。于是我打开他的书稿来看,发现纲要条理,清清楚楚,井井有条,把六百卷的经文浓缩在五册书里。纲要在这里,整部经的精髓也在这里了。他删减繁复,斟酌运笔,真是费尽了心思。书前面写了六条缘起,说明编书的缘由。葛公大概是小时候就向往出世修行,长大后经历了世事变迁。在研读经史学问之余,每天鸡叫就起床,勤奋用功,就像深山里的老和尚把读这部经当作每日功课一样。这真是所谓的具足正信、非常难得啊。古人说,其他五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像瞎子,般若智慧像向导。这部经宏大的言辞、微妙的辩才,一层层地展现出来,它阐扬的佛的智慧,又深又广,幽远玄妙,实在是佛门修习的要领。这也是龙树菩萨为什么要造《大智度论》的原因。可惜现在出家众里,有些学到老的,甚至到头发白了都没听过、没见过这部经,更何况了解它的义理呢?反倒看见一些年轻的小和尚,动不动就学人家呵佛骂祖;在家的居士们,也个个都轻易地高谈禅理。这该不会是魔假扮成佛,来扰乱我们的心吧?唉!唉!众生在这个令人疲惫的世间,自己放弃了灵明的本性。头发虽短,但心思却很长。大概都是擅长保养身体,却不知道活着的真正意义;或者擅长世间的小聪明,却不擅长般若的大智慧。而且他们不知道,经教和禅宗都是从同一尊佛那里流出来的,佛之外没有禅,经教之中自有真趣。本来就没有文字表象的分别,又哪来的禅宗和教下的分歧呢?世间的一切现象变幻无常,上天的意旨难以揣测。蓬莱仙山的水都清浅了好几次,金铜仙人也只能在梦里流泪。如果能够听闻、熏习般若智慧,奉行佛法,那么天界的妙音殿、乾闼婆的香城,也就不算什么稀奇景象;菩提道场、有缺陷的人间,也能融合成一体。即便是祇园精舍的梵呗诵经声,和孔子讲堂里的弦歌读书声,说到底也无非是同一种教化之音。我知道葛公起早贪黑,专心钻研这部深奥的经典,他的收获一定很多。就像埙和箎两种乐器吹奏起来互相应和,人如果有同样的心志,怎么能不振奋起来,遥想当年灵山法会的盛况呢?就以此作为序言。
康熈十年辛亥四月望日古南樗叟通门牧云氏书于懒斋之雨窗
康熙十年,辛亥年四月十五,古南樗叟通门牧云氏,在懒斋的雨窗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