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华品第二
那时,娑婆世界的主宰大梵天王,名叫方广,用三千大千世界成就的根本妙法——一朵金色光明的大莲花,捧着献给佛陀。他退后行礼,对佛陀说:“世尊!如今您已经成就了正觉,五十年来,您用各种方式说法、教导,度化了一切有缘的众生。如果还有最上乘的大法没有宣说,请您为我,以及未来世修菩萨行、想要修行佛道的凡夫众生,宣讲开示。”说完这些话,他舍下自己的身体,变化成一个宝座,铺上庄严的天衣,请如来坐下。
那时,如来坐在宝座上,接过莲花,没有说话,只是拈起莲花,进入大会中。在场的八万四千天人和其他大众,全都安静下来。
这时,长老摩诃迦叶看见佛陀拈花,向大众展示佛法的真意,当下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微笑。
佛陀随即告诉他说:是的!我拥有的“正法眼藏”,那涅槃的微妙真心,实相无相的精妙法门,不依靠文字,在常规教导之外另有传承。它总持一切,能让凡夫成就佛道的最高真理,现在就要托付给你摩诃迦叶了。
说完,佛陀便沉默下来。
这时,尊者摩诃迦叶从座位上起身,向佛足顶礼,对佛陀说:世尊,这真是太妙了!我回忆起过去无量劫前的事情。那时在燃灯佛说法的道场,我发起了觉悟的心,跟随佛陀修行。同样,世尊您在此说法,我在听闻说法中,得到了断尽烦恼的智慧,成就了阿罗汉果。我又听闻了诸法实相的道理,进入了菩萨道,没有停留在之前的果位上,成就了大乘道,得以接近如来的一切种智。
如此微妙的智慧,是从哪里来的呢?都是从凡夫那久远以来的心中来的。这久远的心,与诸佛的心是平等的,这就是法身,这就叫做成佛。
要见到这个心,并不在言语教导、理论理解或文字之中,只在于以心印心。不需要借助特定的禅定境界,不期望追求果报。因缘成熟的时候,凡夫就能见到。因此,佛道才能在凡夫之中传承不断。
如果没有这个法门,就只有那些能感召果报的贤者圣人能够得道,而不会有凡夫、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能够成就佛道了。如果是那样,在这末法时代、污浊险恶的世间,能够证得果位的人,千万人中也没有一个。因为无人证果,佛道的传承就会断绝,只剩下一个空名,而没有真实的道法显现。
正因为有这个法门,佛道的真实面貌才能传承下来,不会在末世断绝。
佛陀说:善哉!摩诃迦叶!正如你所说,过去七佛世尊传授佛法是这样,七佛的弟子传承佛法也是这样。我灭度之后,将这伟大的法藏,现在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受持,代代相传,弘扬流通正法,继承这以心传心的道统,让它永不中断。
那时,世尊从梵天王身上起身——梵天王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法座,而庄严的天座则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世尊告诉大梵天王:“你在过去无量劫中修习菩萨道,已达到很高的阶位,所以能问出这样的法义。在末法时代这个污浊险恶的世间,能让诸佛的广大发心与教法延续不断,都是依靠你的力量啊。你还有什么疑问,尽管全部问出来,如来会为你解说正法。”
大梵天王说:“太好了,世尊!请允许我这样提问,我这就问。如来先前在经典中,是没有说过这个法?还是没有开示过这个法?还是已经开示过了呢?”
佛告诉大梵天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吗?是已经说过了?还是舍利弗所说的‘不可用言语表达’的那个呢?”
这时,舍利弗当面领会了这个法,当即得到将来成佛的授记,名号为华光佛。同样,龙女也献上一颗宝珠,以无言的行动做了最上等的供养。
龙女拿出一颗宝珠,毫不犹豫地献给如来。如来也立刻接受了这颗宝珠,没有半点犹豫。龙女就凭着这颗诚心向佛的心,当下就成佛了。事情确实是这样。大梵天王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如来您所说的这个法门,就是最真实、最根本的法门了。佛说:是的,就像你说的那样。舍利弗这个人,从过去无数劫以来,就一直跟随着我,今天也一样。我和他都不会久留于世,很快都将进入涅槃,不会留我在他之后。龙女已经在别的世界成佛了,她不是我的弟子,她的法门也不会在这里流传,就像没有耳朵听不到声音一样。今天,只有摩诃迦叶能够传承真正的佛法。在我去世之后,直到末法时代这个充满污浊和罪恶的世界,再过五百年,佛法也不会断绝,这全靠迦叶独自传承。所以这个法门才叫做唯一真实。大梵天王问:如来您刚才说到“后五百年”,这个五百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佛回答说:我说的这个五百年,是指我灭度之后,佛法在世间流传的时间。正法时期八百年,像法时期一千二百年,末法时期五千五百年。在这些时期都过去之后,剩下的那五百年,就是“后五百年”。大梵天王又问:正法、像法、末法,还有这后五百年,指的是哪个世界?又是哪个国家呢?佛说:这个世界指的是人间世界,不是天界,也不是龙族的世界。同样,这些国家也是指我们南阎浮提世界里,随着机缘而出现的各个国家,不固定是某一个国家。为什么呢?因为天界和龙界是圣者的世界,没有时间的限制。只有人间世界,有清有浊,有兴盛有衰败,所以才有时间的限制。而且每个国家的情况也随着时机而变化,有的国家有天众护持,有的有圣人护持;有的没有天众护持,有的没有圣人护持。有的有神明护持,有的有仙人护持;有的没有神明护持,有的没有仙人护持。众生的机缘千差万别,国家也随着众生的机缘而变化,所以不固定是某一个国家。梵天王对佛说:世尊!确实如此,就像佛您说的那样,每个国家的机缘都不同。有的地方有缘法,有的地方没有;有的地方得到护持而安宁,有的地方虽有护持却多灾多难。这里佛法兴盛,那里佛法衰微;这里衰微了,那里又兴盛起来。佛法向东方传播,在那后五百年里,依然能流传不绝,利益众生。
那时,大梵天王对佛陀说:世尊您来到世间已经四十多年了,讲了各种各样的道理。怎么还会有没讲过的法呢?怎么还会有超出言语的法呢?请您为了世间所有的人、天,能够开示一下。
说完,他拿出自己那朵金色千叶的大婆罗花,献给佛陀,然后退到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当作座位,怀着真诚的心发愿。
那时,世尊安坐在座位上,静静地拈起一朵花。当时在场的百万天人、比丘们,全都沉默不语。就在这集会中,只有尊者摩诃迦叶,一看到世尊这个示现,脸上就露出了微笑。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合掌,端正站立,心中有所领会,却没有说话。
这时,佛告诉摩诃迦叶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的微妙心法,这真实的本相超越一切表象,是极为微妙的法门。它不依靠文字建立,是在常规教法之外特别传授的。无论有智慧还是没智慧的人,都只能通过因缘去体证。今天,我就把它托付给你,摩诃迦叶。
摩诃迦叶,你在未来的世代中,将侍奉诸佛,自己也终将成佛。从今天起,你也足以作为世间的导师了。
佛又告诉各位比丘:如来我不久就要灭度了。你们诸位比丘,都要能够依止摩诃迦叶,进入大乘之门,修行佛道。
佛再次嘱咐摩诃迦叶:没有别的法,只有一个心性就是佛。过去的诸佛,现在的诸佛,未来的诸佛,他们过去所说的,现在所说的,将来要说的,都只是引导众生悟入这个心性而已。一切诸佛,都是依据这一心性,才成就并宣说佛道,示现成就佛道,将来成就佛道。一切众生,也都是这样。
如果说还有别的法,认为另有一个诸佛可以成佛,众生可以成佛,那就是外道的说法,不是过去七佛所说的,也不是十方诸佛所说的。
迦叶,你要知道,我所托付给你的八万藏经,所有这些教法,它们就像是承载“一心”这个法门的器具。就好比世间的牛车、马车,它们是用来装载货物、渡过道路的工具。所有的经典教法,也是同样的道理。你要好好地信奉和持守它们。
那时,大迦叶欢喜雀跃,向佛行礼说道:世尊!这个法门实在难得遇到,真是直截了当的道路,真是绝妙的道路。我以前遇到佛陀出家修行,只是一味厌恶生死、只求涅槃,只修无为法、不求这个法门,只明白了空性的道理、不知道这个法门,多年来苦修难行、辛苦劳累,才证得阿罗汉果,想起来实在艰难。今日如来最上乘的微妙开示,只在刹那之间就能成就,不用年、不用劫、不困难、微妙又容易,让我能够成佛,没有疑惑。虽然还不是实际到劫数圆满时,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紫磨金身的妙觉成佛,但确实明白了法身就是此心、就是佛,三世诸佛是同一微妙之体。现在回想以前,多年中的难行苦行都是白费功夫,还有多年中追求空寂无为,也都是虚假的法、不是真实的法。今日才见到这真正的空性法门,它的相状是真正的空、但本性不空,它的体性是无为、但本性圆满,一切众生只要依凭这个法门,都应当能够成佛。佛告诉大迦叶说:是的,是的!正如你所说。你在未来必定成佛,就像我今日一样,就是这个法门。那时,世尊说完这些话,就从座位上起身,回到原来的座位,不再说话、也不动,法会大众也都寂静无声,都沉浸在微妙的氛围中。
那时,大梵天王对佛说:世尊!太好了,世尊!您能痛快地讲说。世尊您圆寂之后,后世的众生该怎么入门?该怎么修行?希望您为我说明,进入修行道路的精确法门要领。
佛告诉大梵天王:天王!你仔细听,好好思考我所说的。众生的根机、资质各种各样,多得数不清。有的通过听闻道理入门,有的通过禅定入门,有的通过观察因缘入门,有的通过持守戒律、依教奉行入门,并不都一样。
天王!只有依靠信心才能入门,这是最上等的道路。怎么生起信心呢?不依靠自己的心性,靠别的都成不了佛。为什么呢?在心性之外,没有成佛的路。像这样明白了真实道理去追求的人,才能进入这条道路。
智慧像舍利弗那样高,博学多闻像阿难陀那样广,辩才像布娄那那样好,理解空性像须菩提那样深,持戒像优婆利那样严,神通像目犍连那样大,天眼像阿那律那样明,像他们这样的人,也都还没有成佛。为什么呢?这些人都只是得到了心性的一些表面作用,还没有得到心性的真实本体。只有证悟了心性的本体,才必定能成就佛道。像这样明白了真实道理去追求的人,才能进入这条道路。
天王!如果有人能够了知、彻见心性那奇妙真实的体性,在他了知、彻见的当下,就是体悟了那奇妙的真理,不会放纵,也不会背离。无论行走、停留、坐着、躺卧,心和身都融合为一;无论看见、听见、感觉、认知,六根的觉性都融合为一。像这样去修行,就是在行持佛道了。在家的菩萨,出家的菩萨,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差别,都只是融合为一个的道理。
我在当下成就佛道以后,无论是世间法还是出世间的修行,都没有过错。
那时,大梵天王问迦叶尊者说:世尊过去讲了许多教法,那些教法和今天您从佛陀那里领悟到的心法,有什么不同吗?
迦叶尊者回答:仁者啊!请不要问这样的问题。如果世尊过去所说的教法,和今天所领悟的心法有差别,那么那些教法就是错误的。如果世尊今天所领悟的心法,和过去所说的教法有差别,那么这个心法就不是真正的心法。
一切教法,都源于这一个根本的道理,没有丝毫的差别。如果有学佛的人,认为各种教法和这个根本的道理有差别,那就是外道或天魔的说法。这种人不仅不懂大乘经典所说的道理,也不懂我所领悟的这个根本道理。
如果明白了这个根本的道理,就应该知道,教法和道理是同一个,没有差别。如果觉得有差别,那只是表面上的。各种教法虽然也有益处,但不是最究竟的。现在这个能让人真正觉悟的教法,才是唯一真实、没有二元的。
虽然也有其他教法,它们的益处都只是局部的、一小部分。不是说其他教法完全没有益处,而是从究竟的本性来说,它们只说了道理的一个方面。这就好比星光和太阳光一样。
把光分成星星的光, 不是说星星没有光, 但小小的光点就像没什么用处。
四圣谛、十二因缘, 五戒和十善, 念佛往生净土。
持戒和坐禅, 权教的大菩萨们, 这些都是那个小光点。
这个教法像太阳光, 其他教法像星光, 满天星星虽然布满天空, 也不能叫作白天。
太阳光一出现, 黑夜就亮起来、变成白天, 其他教法虽然存在于世间, 却不能称为佛法。
一切众生本来就是佛, 污秽的世界就是净土, 生死本身就是涅槃, 过去、现在、未来永远是一体。
世间法就是佛法, 有为法其实就是无为法, 能这样去认识、去理解的教法, 以及这样去修行的人, 才可以说有佛法存在, 也才可以说有我们这个世界存在。
佛说完这些话的时候, 在场成千上百的人, 都彻底明白了无上正觉之道。
言教,是为了让人领悟心性的道理,从而成就佛道。传授心性道理的方法,是用心去传递,让人获得心性的真理,从而成就佛道。教导的方式,有的让人逐渐地理解心性,有的让人立刻地领悟心性,虽然快慢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打个比方,东边国家的人指着太阳说,这个太阳,是从我们东边的天空,往西边的天空去的。西边国家的人也指着太阳说,这个太阳,是从东边的天空,来到我们西边的天空的。虽然说法不同,但彼此说太阳往来移动的话,意思是一样的。说太阳是太阳的话,和谈论太阳东升西落的道理,也是一致的。如来的教导,也是这样。通过言教来传授,和通过心传来传授,展现的方式虽然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
白话说:世尊!这个明心见性的修行道路,应该只有比丘才能走这条路吧!还是在家的居士也可以普遍修行呢?佛说:天王!明心见性的修行道路,出家人、在家人,乃至天人、龙、鬼神,全都具备这个条件,怎么能只限制在比丘呢!只不过在家人和出家人的修行,在表现形式上、在对待外相的态度上有所不同,并不是说只有出家人的修行才算数。
父母已经同意,离开父母的家,代替父母做事。
三世诸佛,因为没有君主,所以由菩萨代为做事。
供奉佛像的家庭,如同有活着的佛;有佛舍利的地方,就像佛在世时一样。
因为已经超脱世俗,所以不向国王行礼,不敬奉天神,不追求财富珍宝,只持一个钵盂,不积蓄衣物,只持三件僧衣,安心居住在深山里,树下或岩洞中,保持意念清净,身体洁净,身心清明觉悟,了知自己的本性,佛陀就是十方诸佛,身体力行这一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