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品第十五
复次，梵王言：如来今日般涅槃，所谓涅槃，限于如来，而于九界种类者，无其分乎？世尊殷懃宣说，教我等晓会。佛言：汝所问涅槃者，则言辞转换也。其如来则言涅槃，其众生则言生死共死之义也。梵王当知！如来本无涅槃义，又无不涅槃义，于何处乎施涅槃言辞邪？但对于众生之生死，则假施言辞。梵王当知！众生生死，本际也；其涅槃也，于外道而建立焉，勿混杂彼涅槃。应知众生之生死之名义，即如来涅槃之义也。□如来之涅槃，与众生之生死，别而不别也。所以者何？如来八十年前，托生于王宫，而今日化缘止息，则死寂于双林树间，则如来之生死也。梵王言：我未知此之义，世尊殷懃宣说，除我等众生疑结矣。佛言：梵王！生死者，即如来之义也；如来者，即众生之谓也。亦一切有情非有情之义也，亦一切有情非有情之义也。生死之外，别无有涅槃义；若别有焉，则外道法也，非如来所说涅槃也。梵王谛听！其所谓生死法也，不可言，不可穷。若略说者，所谓生也，显义也；所谓死也，密义也。梵王应知！生死也，一法性之显密也，即如来之一法身也。佛出现于世者，生之义也；化究止说者，死之义也。生也，入世之义也；死也，出世之义也。生也，有念义也；死也，无念义也。生也，有我义也；死也，无我义也。生也，出定义也；死也，入定义也。生死也，我此土经行义也；生也无常义也，死也有常义也；生也无碍自在之法也，死也自性安息之法也；生也染污之义也，死也清净之义也。无量三昧者，生死法也。神通妙用等者，生死之机要也。赞叹礼拜者，生死之要机也。邪法正法者，生死之无性德也。八相作佛者，生死之自性身也。魔界佛界者，生死之无遮法也。念念生灭者，生死之如幻三昧也。夭□长龄者，生死之无罣碍法也。九想爱恶者，生死之究竟相也。等不等者，生死之自性德也。本无今有者，生死之无性法也。真如法佛者，生死之卑陋身也。菩提涅槃者，生死之劳相也。成住坏空者，生死之变易三昧也。语默者，生死之了了智也。应化者，生死之奴即郎也。诸佛庄严身者，生死之无上三昧身也。坐卧经行者，生死之了了三昧也。夜暗昼明者，生死之表帜也。忧喜苦乐者，生死之局量也。因缘果报者，生死之如如相也。六度万行者，生死之自性德也。四无量心者，生死之随自意也。一念知河沙法者，生死之自性智也。诸佛知见者，生死之要机也。一切生死者，生死之生死也。□□□□□生之知识乘于有数量，死之识智零于无数量。生住异灭者，生死之常转法轮也。生死者，一切诸法各具性也，一念遍法界之义也。死也，一念摄法界之义也。魔佛者，生死之异生身也。生死者，诸佛之持正命也。诸佛大法轮者，生死之大德也。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者，生死之妙色身也。生也，无所住不无所住；死也，无所去不无所去。有记无记者，生死之质直心也。山河大地者，生死之骨肉血脉也。霹雳雷奔者，生死之忿怒心也。三途苦域者，生死之不思议变相也。三毒三德者，生死之知识三昧也。生也，全机现也；死也，全机现也。生也，贪也；死也，愚也。生也，嗔也；死也，怒也。梵王！生死之法略说如是，汝等善思念之，当审细焉，勿认名相言辞矣。于时地界阎王忽然涌出，即顶礼佛足而白佛言：世尊！希有世尊！希有世尊！我等归依于如来已来，如是甚深法说，今日闻未闻？世尊！我等国界大震动，而狱中有情一时解脱，悉皆得无生忍。所有业火忽然变成金光，劒树刀山一时开发，金华断罪器具变成庄严，其所有地狱融会成寂光界。世尊！不思议妙音，我不起坐而得解语。世尊灭后，末法众生不修三业辈，随我国界来，我为其解说，即令获解脱。梵王言：善哉，大王！实如是，能善护念，令末法流转，众生止息，自作狱苦。如是妙说，如来最后示诲也。阎王许诺言：梵王！勿作虑矣。
梵王又对佛说：如来今天般涅槃，这个涅槃是不是只限于如来，而九界各类众生就没有份呢？请世尊详细宣说，让我们明白。
佛说：你所问的涅槃，其实是言辞的转换。对如来就说涅槃，对众生就说生死，都是同一个“死”的意思。
梵王，你要知道，如来本来没有涅槃的含义，也没有不涅槃的含义。那在什么地方施设涅槃这个说法呢？只是相对于众生的生死，才假立这个言辞。
梵王，你要知道，众生的生死是根本，而涅槃是对外道才建立的。不要和外道的涅槃混在一起。要知道，众生生死这个名称的含义，就是如来涅槃的含义。如来的涅槃与众生的生死，是别而不别。
为什么呢？如来八十年前托生在王宫，今天化缘结束，就在双林树间死寂，这就是如来的生死。
梵王说：我不明白这个道理，请世尊详细宣说，消除我们众生的疑惑。
佛说：梵王，生死就是如来的含义，如来就是众生的意思，也是一切有情和非有情的含义。生死之外没有另外的涅槃。如果另外有涅槃，那就是外道法，不是如来所说的涅槃。
梵王，仔细听。所谓的生死法，不可言说，不可穷尽。如果简略地说，所谓生，是显义；所谓死，是密义。
梵王，要知道生死是一法性的显密，就是如来的一法身。
佛出现于世，是生的含义；化缘结束入灭，是死的含义。生是入世的含义，死是出世的含义。生是有念的含义，死是无念的含义。生是有我的含义，死是无我的含义。生是出定的含义，死是入定的含义。生死是我在此土经行的含义。生是无常的含义，死是有常的含义。生是无碍自在之法，死是自性安息之法。生是染污的含义，死是清净的含义。
无量三昧是生死法，神通妙用等是生死的机要，赞叹礼拜是生死的要机，邪法正法是生死的无性德，八相作佛是生死的自性身，魔界佛界是生死的无遮法，念念生灭是生死的如幻三昧，夭寿长龄是生死的无碍法，九想爱恶是生死的究竟相，等不等是生死的自性德，本无今有是生死的无性法，真如法佛是生死的卑陋身，菩提涅槃是生死的劳相，成住坏空是生死的变易三昧，语默是生死的了了智，应化是生死的奴即郎，诸佛庄严身是生死的无上三昧身，坐卧经行是生死的了了三昧，夜暗昼明是生死的表帜，忧喜苦乐是生死的局量，因缘果报是生死的如如相，六度万行是生死的自性德，四无量心是生死的随自意，一念知河沙法是生死的自性智，诸佛知见是生死的要机，一切生死是生死的生死。
生的知识乘于有数量，死的识智零于无数量。生住异灭是生死的常转法轮。生死是一切诸法各具性，一念遍法界的含义；死是一念摄法界的含义。魔佛是生死的异生身，生死是诸佛的持正命，诸佛大法轮是生死的大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生死的妙色身。生是无所住不无所住，死是无所去不无所去。有记无记是生死的质直心，山河大地是生死的骨肉血脉，霹雳雷奔是生死的忿怒心，三途苦域是生死的不可思议变相，三毒三德是生死的知识三昧。生是全机现，死是全机现。生是贪，死是愚；生是嗔，死是怒。
梵王，生死之法简略说就是这样，你们好好思量，应当审细，不要执着名相言辞。
这时，地界阎王忽然涌出，顶礼佛足，对佛说：世尊，稀有！世尊，稀有！世尊，我们从归依如来以来，这样甚深的法说，今天才听到未曾听到的。世尊，我们国界大震动，地狱中的有情一时解脱，都得了无生忍。所有业火忽然变成金光剑树，刀山一时开发金华，断罪器具变成庄严，所有地狱融会成寂光界。世尊，不可思议的妙音，我不起坐就能解语。世尊灭后，末法众生不修三业的人，随我国界来，我为他们解说，就让他们获得解脱。
梵王说：善哉，大王！确实如此，你能善护念，让末法流转众生止息自作狱苦。这样妙说，是如来最后的示诲。
阎王许诺说：梵王，不要忧虑。
尔时，世尊重告梵王言：生死也，无命者、不无命者，无养者、不无养者，无使者、不无使者，无受者、不无受者，无知者、不无知者，无作者、不无作者，无见者、不无见者，无内相、不无内相，无外相、不无外相，无意作、不无意作。梵王！应知生死之外无生死，生死之外无诸法，诸法之外无生死。勿作生死之思，勿不作生死之思。梵王！顺众生则有生死之名言，顺诸佛则有涅槃之名言，实无二法，唯一法性之强名也。梵王！其真如言法□，言如来，言法身，乃至鬼、畜、人、天、天龙八部，一切含识，乃至草木、瓦砾、非识类等者，内外生死相，而无一相可见，无异相可见。梵王！须沉思生死之外无佛，生死外无众生，生死外无佛性，生死外无菩提，生死外无生死，生死外无修，生死外无证，生死之外无诸佛觉道。若谁生死之外，谓有如是说者，悉魔外之法也。梵王言：唯然，世尊！我得佛威力，而委悉思惟内法甚深，外法麤相，都生死性相也。一切诸佛种种言教，虽名言异，悉皆生死之玄谈也。有情非情，悉皆显生死，悉皆生死中流转妄想，悉皆生死中解脱。凡无边际法界，生死之相分也；其中有情，生死自性分也。如是知生死者，即知其流转；知其流转者，知法性；知法性者，即知修证；知修证者，即知涅槃；知涅槃者，即知如来；知如来者，即知众生；知众生者，即知生死也。梵王！唯一生死，则知我所谓生死也。尔时，阎王、梵王即起坐而顶礼佛足言：诚如是，世尊！前时所说生死者，一切有情可厌者也。然当会妙谈者，五十年中未闻法也。如是妙谈者，一切有情远劫已来□□□自□流浪，实自他共可悲者也。何不知如是甚深玄义，而各各谬作厌恶？悲哉！我□□□。佛言：如是，汝等护念，而施来世众生。阎王奉尊，□即归本土。
那时，世尊又告诉梵王说：生死这件事，没有所谓的命者，但也不是没有命者；没有所谓的养者，但也不是没有养者；没有所谓的使者，但也不是没有使者；没有所谓的受者，但也不是没有受者；没有所谓的知者，但也不是没有知者；没有所谓的作者，但也不是没有作者；没有所谓的见者，但也不是没有见者；没有内在的相状，但也不是没有内在的相状；没有外在的相状，但也不是没有外在的相状；没有心意的造作，但也不是没有心意的造作。
梵王，你应该知道：生死之外没有生死，生死之外没有一切事物，一切事物之外没有生死。不要生起对生死的想法，也不要生起没有生死的想法。梵王，随顺众生，就有生死这个名称说法；随顺诸佛，就有涅槃这个名称说法。实际上并没有两种法，只是同一个法性勉强安立的名称罢了。
梵王，那真如的说法、法的说法、如来的说法、法身的说法，乃至鬼、畜生、人、天、天龙八部、一切有知觉的众生，甚至草木瓦砾等没有知觉的东西，都是内在和外在的生死相状，可是没有一种相状可以看见，也没有不同的相状可以看见。
梵王，你必须深入思考：生死之外没有佛，生死之外没有众生，生死之外没有佛性，生死之外没有觉悟，生死之外没有生死，生死之外没有修行，生死之外没有证悟，生死之外没有诸佛的觉悟之道。如果有人在生死之外说有这样的道理，那都是魔道外道的法。
梵王说：是的，世尊。我依靠佛的威神力，能够详细地思考。内在的法很深奥，外在的法是粗显的相状，都是生死的本性和相状。一切诸佛种种言教，虽然名称说法不同，全都是关于生死的深奥谈论。有情的众生和无情的万物，都显现着生死，都在生死中流转妄想，都在生死中得到解脱。凡是无边无际的法界，都是生死的相分。其中的有情众生，是生死的自性分。像这样了解生死的人，就了解它的流转；了解它流转的人，就了解法性；了解法性的人，就了解修证；了解修证的人，就了解涅槃；了解涅槃的人，就了解如来；了解如来的人，就了解众生；了解众生的人，就了解生死。
梵王，就这一个生死，就能了解我所说的生死。
那时，阎王和梵王立刻从座位上起来，顶礼佛足，说：确实是这样，世尊。先前所说的生死，是一切有情所厌恶的。然而今天这个微妙的谈论，是我五十年中从未听过的法。这样微妙的谈论，一切有情从久远劫以来，一直在流转流浪，实在是自他共同值得悲悯的事。为什么不知道这样深奥的玄义，而各自错误地生起厌恶呢？可悲啊！
佛说：是的，你们要护持忆念，把它施予来世的众生。阎王奉受世尊的嘱咐，就回到了自己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