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罪篇第三(并序三章)
夫三界虗妄。一心所作。心在分别。一切俱邪。心绝攀缘。则万殊皆正。夫心者。不内不外。亦不中间。心垢则众罪咸生。心净则众罪同灭。祸福不牵于物。垢净必在于心。故上士忘心。见诸相而非相。达人齐观。悟非色而非空。由是犯律比丘。顿除疑悔。破戒菩萨。还入圣流。然则业以心成。罪随心灭。式广普贤之路。爰申灭罪之篇。
世界万物都是虚妄不实的,都是由我们的心念所生。只要心还在分别判断,看到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当心停止执着攀附,万物就显现出真实面貌。
心这个东西,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外面,更不在中间。心若被污染,种种罪业就会产生;心若清净,所有罪业都会消失。祸福并非由外物决定,清净与否完全在于自心。
所以智慧高超的人放下执着,看见一切现象却不受其束缚;明达事理的人平等看待万物,领悟到有形与空性本是一体。正因如此,犯戒的比丘能够立刻消除疑虑悔恨,破戒的菩萨依然可以回归圣者之列。
既然业力由心造作,罪业也会随着心念转变而消融。为了拓宽修行之路,所以写下这篇消除罪业的文章。
蕭瑀金剛般若靈驗記曰。鄜(音敷)州實室寺僧法藏。戒律清淳。慈悲普行。隨開皇十三年。於洛交縣葦川城造寺一所。僧房二十餘間。佛殿講堂等三口。並七架六栿(音伏)塼瓦砌餝。修理華麗。丈六大像一軀。總有四鋪。鋪皆十一事。莊嚴不可思議。觀世音石像一軀。金銅隱起。千佛屏風等。並莊嚴成就。至大業五年。勑但是諸處佛堂之內佛像者。並移州內大寺。伽藍補壞修理並已成就。法藏又造一切經。已寫八百餘卷。造長...紙。於京城月愛寺抄寫。檀軸精妙。法藏至武德二年閏五月內。得患困重。經餘二旬。乃見一人。青衣服飾華麗。在當樓上。手持經一卷。告法藏云。汝一生已來。造大功德。皆悉精妙。汝今互用三寶物。得罪無量。我所持經者。是金剛般若。汝若能自造一卷。至心誦持。一生已來。所用三寶物罪。並得消滅。藏即應聲。若得滅罪。病又瘳(音抽)差。即發深心。決定敬寫金剛般若百部。誦持不廢。又云。一生已來。雖作功德。未曾抄寫金剛般若經。諸佛覺悟弟子。唯身上所有三衣瓶鉢等。即當盡捨。付囑大德。自知病重。遺囑弟子及親知。為造金剛般若經百部。舍婆提城舍衛國。各中半抄寫並莊嚴了訖。散與一切道俗讀誦。般若威力。不可思議。救拔一切眾生。作是語已。藏即命終。將至王所。具問一生作何福業。藏即分踈。造佛像。抄寫金剛般若百部。施一切人轉讀。兼寫餘經八百卷。晝夜誦持般若。不甞廢闕。王聞此言。師造功德極大。不可思議。即遣使藏中取功德簿。將至王前。王自開檢。並依藏師所說。一不錯謬。王言。師今造寺佛像。抄寫經典。及誦持般若。功德圓滿。不可思議。放師在寺。勸化一切讀誦般若。具修一切功德。莫生懈怠。師得長壽。後命終之日。即生十方淨土。
萧瑀的《金刚般若灵验记》记载:鄜州宝室寺有位法藏法师,持戒清净,广行慈悲。隋开皇十三年,他在洛交县苇川城修建了一座寺院,有僧房二十多间,佛殿讲堂三座,都是七梁六柱的砖瓦结构,修整得庄严华丽。寺中供奉一丈六高的佛像一组,共四铺,每铺有十一尊像,装饰得精美绝伦;还有一尊石刻观音像,金铜浮雕,千佛屏风等,都制作得十分庄严。
到大业五年,朝廷下令将各地佛堂的佛像集中到州城大寺。法藏把寺院修缮完整后,又发心抄写一切经,已完成了八百多卷。他用特制的长纸在京城月爱寺抄经,经轴精美考究。
武德二年闰五月,法藏突然病重,卧床二十多天时,见到一位青衣华服的人站在楼上,手捧经卷对他说:“你一生造了许多功德,都很殊胜。但你有挪用三宝物的过失,罪业不小。我手中是《金刚般若经》,你若能亲手抄写并至心诵持,一生所用三宝物的罪业都能消除。”法藏立即回应:“若能灭罪,愿我病体康复。”便发深心,决定敬写《金刚般若经》百部,终身诵持不辍。
他又说:“我一生虽做功德,却未曾抄写《金刚经》。现在唯有将随身的三衣钵具等,全部托付给大德。”自知病重难愈,便嘱咐弟子和亲友:“请为我抄写《金刚般若经》百部,在舍婆提城和舍卫国各完成一半,装帧庄严后,分送一切僧俗读诵。般若威力不可思议,能救度一切众生。”说完这话,法藏就去世了。
到了阎王殿前,阎王问他一生所作功德。法藏详细回答:造佛像、抄写《金刚经》百部供人读诵、另写佛经八百卷,昼夜持诵般若从未间断。阎王赞叹:“法师功德极大,不可思议!”便命人取来功德簿亲自核对,与法藏所说完全一致。
阎王宣布:“法师建寺造像、抄经诵经,功德圆满。现送你回寺院,劝化大众读诵《金刚经》,勤修一切功德,切莫懈怠。你可得长寿,命终之后必生十方净土。”
郎余令冥報拾遺曰。前校書即吳興𣲧嘉會。太宗時以罪徒配蘭州。自到已來。每思鄉邑。其後日。則禮佛兼於東南望泰山禮拜。願得還鄉。經二百餘日。永徽六年十月三日夜半。忽見二童子。儀容秀麗。綺衣紈袴服飾鮮華。云。兒等並是泰山府君之子。府君媿先生朝夕禮拜。故遣近接。即須同行。嘉會云。此去泰山三千餘里。經途既遠。若為能到。童子曰。先生但當閉目。兒自有馬。嘉會即依其言。須臾而至。見宮闕廊宇。有若人間。引人謁拜府君。府君為之興。須臾之間。延入曲室。對坐言語。無所不盡。府君說云。人之在生。但犯一事。生時不發。死後冥官終不捨之。但能日誦金剛般若經。大得滅罪。又云。前有一府君。為坐貪穢。天曹解之。問知今府君姓劉。(音流)不敢問字。謁見之後。每夜恒與嘉會雙陸。兼設餚饌。嘉會如廁。於小廳東頭。見姑臧令慕容仁軌笏(音忽)而坐。嘉會召問之。云。不知何事。府君追來已六十餘日。嘉會還。為府君言之。府君令召仁軌。謂之曰。公縣下有婦女阿趙。行私縣尉。他法𢭆殺。此嫗來訴。縣尉遂誤追明府君耳。府若庭前有一大盆。其中貯水。令仁軌洗面。乃賜之食。食訖云。欲遣兒送明府。恐為群兇所逼。乃自命一兒。故送仁軌。雙陸七局。其兒便還。云已送訖。又云。慕容明府不敢坐於大堂。今居堂東頭一小房內。嘉會即辭府君。府君放去。嘉會具為州縣官言之。州官初不之信。蘭州長史趙持滿。故令人於姑臧訪問仁軌。仁軌云。從去九月內。得風疾。手足煩疼。遂便灸灼三十餘處。家人覺其神彩恍忽。十一月初。便得療損。校其日數。莫不闇同。縣尉拷殺阿趙事皆實錄。縣尉尋患。旬日而死。初嘉會謁見府君之時。家人但覺其神爽昏耄而已。既而每日誦金剛般若經。以為常業。尋還本土。至今現在(丘貞明說。余令後見嘉會所說亦同)。
郎余令在《冥报拾遗》中记载:前校书郎吴兴人沈嘉会,在唐太宗时期因罪被流放到兰州。自从到了那里,他常常思念故乡。此后每天礼佛,并向着东南方的泰山跪拜,祈愿能返回家乡。这样持续了二百多天后,永徽六年十月三日半夜,他突然看见两个童子,容貌清秀,穿着锦绣衣裳和绸缎裤,服饰鲜亮华丽。他们说:“我们俩是泰山府君的儿子。府君对先生早晚礼拜感到惭愧,特地派我们来迎接,现在就要一起出发。”嘉会说:“这里离泰山有三千多里,路途这么遥远,怎么去得了呢?”童子说:“先生只要闭上眼睛,我们自有坐骑。”嘉会照他们的话做,转眼间就到了泰山。只见宫殿楼阁,和人间很相似。童子引他去拜见府君,府君特地起身相迎。不一会儿,请到内室,相对而坐,畅所欲言。府君告诉他说:“人在活着的时候,哪怕只犯下一件过错,如果生前没有忏悔,死后阴间的官员绝不会放过。但只要每天诵读《金刚般若经》,就能大大消除罪业。”又说:“前任府君因为贪污腐败,被天曹罢免了。”嘉会得知现任府君姓刘(读音同“流”),但不敢问他的名字。见面之后,府君每晚都和嘉会玩双陆棋,还准备丰盛的饭菜。一次嘉会上厕所,在小厅东头看见姑臧县令慕容仁轨拿着笏板(读音同“忽”)坐在那里。嘉会叫住他询问,仁轨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府君召来已经六十多天了。”嘉会回去后,把这事告诉了府君。府君便召见仁轨,对他说:“您县里有个叫阿赵的妇人,因与县尉私通,被县尉用别的罪名拷打致死。这妇人来告状,结果误把您给抓来了。”府君庭院前有个大盆,里面盛着水,让仁轨洗脸,又赐给他食物。吃完后说:“本想派孩子送您回去,怕路上被恶鬼欺负。”就亲自指派一个儿子专门护送仁轨。下了七局双陆棋,那孩子就回来了,说已经送到。又说:“慕容县令现在不敢坐在大堂,暂时住在堂东头的一间小房里。”后来嘉会向府君告辞,府君就放他回去了。嘉会把这段经历详细告诉了州县的官员。州官起初不相信,兰州长史赵持满特意派人到姑臧打听仁轨的情况。仁轨说:“去年九月里得了风疾,手脚酸痛,就做了三十多处艾灸。家里人都觉得我那段时间精神恍惚。十一月初,病就好了。”核对时间,没有一处不符合。县尉拷打致死阿赵的事也查证属实。县尉随后得了病,十天后就死了。当初嘉会见府君的时候,家里人只觉得他精神恍惚而已。从那以后,他每天诵读《金刚般若经》,作为日常功课。不久果然返回了故乡,至今还在世。(丘贞明说过这件事,后来我见到嘉会时,他说的也和这一样)。
又曰。龍朔元年。洛州景福寺比丘尼修行。房中有一供侍童女任五娘死。修行為立靈座。經於月餘。其姊及妹弟於夜中忽聞靈座上呻吟。其弟初甚恐懼。後乃問之。答曰。我生時於寺中食肉。坐此大受苦痛。我體上有瘡。恐汙床席。汝可多將灰置床上也。弟依其言。置灰後看床上。大有膿血。語弟曰。姊患不能縫衣。汝大襤縷。宜將布來。我為汝作衫及韈(音袜)。弟置布於靈床上。經宿即成。又語其姊曰。兒小時患染。遂殺一螃蟹取汁。塗瘡得差。今入刀林地獄。肉中見有折刀七枚。願姊慈流。為作功德救助。知姊煎迫。卒不濟辨。但隨身衣服。無益死者。今並未壞。請以用之。姊未報。間乃曰。兒取去。良久又曰。衣服已來。見在床上。其姊試往視之。乃是所斂之服也。姊遂送至淨土寺寶獻師處。憑寫金剛般若經。每寫一卷了。即報云。已出一刀。凡寫七卷了。乃云。七刀並得出。訖今蒙福助。即往託生。與姊及弟哭別而去(吳興沈玄法說。與淨土寺僧智整所說亦同)。
又说:龙朔元年,洛州景福寺有位叫修行的比丘尼,她房中有个侍奉的小丫鬟任五娘死了。修行给她设了灵位。过了一个多月,任五娘的姐姐、妹妹和弟弟夜里忽然听见灵位传来呻吟声。弟弟起初很害怕,后来壮着胆子问是谁。灵位回答说:"我活着时在寺庙里偷吃肉,因为这个正在受大苦。身上全是烂疮,怕脓血弄脏床铺,你们多拿些旧棉絮铺在床上吧。"弟弟照她说的铺好棉絮,后来果然看到床上淌出许多脓血。灵位又对弟弟说:"姐姐病得没法做针线,看你衣服破成这样,拿布来吧,我给你做件衫子和袜子。"弟弟把布放在灵位上,过了一夜就做好了。灵位又对姐姐说:"我小时候生疮,曾经杀螃蟹取汁涂疮治好了。现在为此堕入刀林地獄,肉里插着七把断刀。求姐姐发慈悲帮我做功德超度。知道姐姐生活艰难,一时办不了法事。那些随葬的衣服对死者没用,都还完好,请拿来用吧。"姐姐还没答应,灵位就说:"我先取走了。"过了一会儿又说:"衣服送来了,就在床上。"姐姐过去查看,果然是下葬时穿的衣服。姐姐便把这些衣物送到净土寺宝献法师那里,请他抄写《金刚般若经》。每抄完一卷,灵位就告知:"已经拔出一把刀。"等到七卷全部抄完,灵位说:"七把刀都拔出来了。现在蒙功德超度,要去投胎了。"最后与姐姐弟弟哭着告别离去。(吴兴的沈玄法讲述,与净土寺僧智整所说相同)
赞曰。有情曰凡。无爱为圣。惟罪生灭。随心垢净。正念忘怀。即邪为正。六缠九恼。同归实性。
赞叹说:众生因为有情欲所以叫做凡夫,没有贪爱才能成为圣人。罪业的产生和消亡,都随着心念的污浊或清净而变化。只要保持正念、放下执着,即使是邪念也能转为正道。种种烦恼缠缚,最终都回归到真实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