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

佛住在室罗伐城的逝多林给孤独园时，抧吒山上有三个比丘：一个叫阿湿薄迦，一个叫补捺伐素，一个叫半豆卢呬得迦。他们干着败坏俗家风气的事，行为恶劣，跟女人们说笑打闹，举止轻浮放荡，拍打女人的身体，跟女人同坐一张床，同用一个盘子吃饭，同用一个杯子喝酒。他们自己采花，也叫别人采花；自己编花环，也叫别人编花环；唱歌跳舞、演奏乐器，看见别人嬉笑就把东西送给人家。有时把衣服高高撩起，跳着身子翻来翻去；有时学大象叫，有时学马叫，有时学牛吼，有时学孔雀叫，有时学鹦鹉叫，有时拍水弄出声响，做各种嬉戏玩笑的事；有时还拿其他歌舞杂耍的器具，跟那些女人做不合规矩的事，造下种种过失。

那时，抧吒山上有婆罗门、居士和众人，看见他们干这种坏事，就生起不信任的心，纷纷议论诽谤。因此，住在这里的老比丘们连饭都互相接济不上，何况其他人呢。

那时，具寿阿难陀在迦尸国人间游行，依次来到抧吒山。上午时分，他拿着衣钵进入抧吒山聚落乞食，结果空钵出来，连一把食物也没人给。这时具寿阿难陀心里想：我记得从前曾到过这座山，那时人民富足安乐，乞食很容易得到。如今这座山跟从前一样富足安乐，为什么乞食却完全没人布施，空钵进去又空钵出来，连一把食物也没人给？难道这里有佛弟子在街巷中骂女人、跟女人身体相触，因为这个缘故，才让我今天乞不到食？

那时，抧吒山上的婆罗门、居士有五百人，在平常聚会的地方有事要集合。阿难陀就来到这个聚会处，对众人说：“各位知道吗？我记得从前曾到过这座山，那时人民富足安乐，乞食很容易得到。如今这座山跟从前一样富足安乐，为什么乞食却完全没人布施，空钵进去又空钵出来，连一把食物也没人给？”

这时，集会中有一位优婆塞，名叫水罗，就上前拉住阿难陀的手，一起走到一边，对他说：“大德知道吗？这抧吒山上有比丘，名叫阿湿薄迦、补捺伐素，干着败坏俗家风气的事，行为恶劣，跟女人们说笑打闹，详细情形如前所说，甚至造下种种过失，引起众人诽谤议论。因此，住在这里的老比丘们连饭都互相接济不上，何况其他人呢。如果尊者有机会到佛那里，希望把这件事详细禀告世尊。”这时，尊者听了这话，默默答应了。

那位优婆塞知道尊者默默答应后，就请求说：“希望大德到我家受一份微薄的供养。”这时具寿阿难陀默默接受了。优婆塞就把他带到家里，安置在好座位上，奉上精美的饮食，让他吃饱。具寿阿难陀吃完、洗了钵，回来坐下。优婆塞就在尊者面前铺了低座，听他说法。尊者阿难陀为优婆塞用种种方式说法，开示教导，使他欢喜，然后告辞离去。

具寿阿难陀回到住处，把僧众常住的床褥等物交代好，拿着衣钵前往室罗伐城。到了那里，洗手洗脚，到给孤独园中放好衣钵，来到世尊面前，顶礼双足，退坐一面，把那位优婆塞所说的事详细禀告了世尊。

那时，佛告诉具寿阿难陀说：“你现在应该和六十来位老资格的比丘一起去抧吒山，对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做驱遣羯磨。要这样做：快到那座山的时候，可以在路边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然后推选一位负责问罪的比丘。如果这个人没有五种品德，就不该推选他；就算推选了，也应该撤掉。哪五种呢？就是有贪爱、有嗔恨、有恐惧、有愚痴，对问罪和没问罪的事都弄不明白。如果有五种品德，就应当推选，推选了就不该撤掉。哪五种呢？就是没有贪爱、没有嗔恨、没有恐惧、没有愚痴，对问罪和没问罪的事都能清楚明白。应当这样推选：像平常一样把僧众集合好，先问那个人：‘你这位某甲比丘，能去抧吒山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的罪吗？’他回答说‘我能’。然后让一位比丘做白羯磨，应当这样说：‘大德僧伽请听，这位负责问罪的比丘某甲，愿意去抧吒山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两位比丘的罪。如果僧伽时候到了、僧伽许可，僧伽现在推选某甲比丘做问罪人，去抧吒山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两位比丘的罪。白羯磨就是这样。’接着做羯磨：‘大德僧伽请听，这位负责问罪的比丘某甲，要去抧吒山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两位比丘的罪。僧伽现在推选这位问罪比丘某甲，这位某甲比丘去抧吒山，应当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两位比丘的罪。如果各位具寿同意推选问罪比丘某甲去抧吒山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两位比丘的罪，就默然不语；如果不同意，就说出来。僧伽现在推选问罪比丘某甲去抧吒山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两位比丘的罪。僧伽已经同意推选问罪比丘某甲了，因为大家默然不语的缘故，我现在就这样定下来。’”

各位比丘，我现在要说一说负责问罪的比丘该遵守的做法。那位负责问罪的比丘到了抧吒山，铺好座位，敲响木槌，像平常一样把僧众召集起来，然后应当去问阿湿薄迦和补捺伐素。如果他们不肯来集会，凭着自己傲慢、不敬重僧众，就应当给他们作驱遣羯磨。如果他们来集会了，负责问罪的比丘应当先问他们认不认罪。如果不认罪，就给他们作驱遣羯磨。如果认了罪、同意接受问话，就应当正式问罪。如果他们说“我没看见自己犯了罪”，这就是轻慢僧众，就应当给他们作驱遣羯磨。如果说“我看见自己犯了罪”，僧团就应当给他们作驱遣羯磨。我所说的负责问罪的比丘的这些做法，不照着做的，就犯越法罪。

那时，具寿阿难和各位年长比丘听了佛陀的教导，就告辞离开。走到半路，选派了负责问罪的比丘。当时抧吒山有个叫半豆卢呬得迦的比丘，译名是黄赤，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是阿湿薄迦那伙做坏事的同伙。他们听说具寿阿难和各位年长比丘要来这儿，给阿湿薄迦等人做驱遣羯磨，就心里想：只要那些人自己做了坏事、嘴上说了坏话，我们也都做了，要知道具寿阿难和各位年长大德比丘来到这里，给阿湿薄迦等人做完驱遣羯磨之后，接着也会给我们做驱遣。我们最好赶紧去室罗伐城，到世尊那里和比丘僧众那里请求忏悔。(注释：所谓“忏摩”，我们这边准确的翻译应当是请求宽恕、容忍、赔礼道歉的意思。如果是冒犯了别人想求得对方欢喜，都叫忏摩，不管对方是尊是卑都这么说。如果是悔罪，原本叫阿钵底提舍那，阿钵底是罪，提舍那是说，应当叫说罪。说成“忏悔”的，忏是西方音译，悔是东方汉语，既不合请求宽恕的意思，也不是说罪，实在没有来由。)他们又商量说：我们去的时候，各位大德在路上碰见，一定会先给我们做舍置羯磨，然后才给阿湿薄迦等人做驱遣羯磨。我们最好另想办法，希望能躲过这一难。可以预先做好衣包，所有得到的供养大家平分，听着动静待着。如果各位大德从大门进来，我们就从小门出去。大家都同意这个计策。没过多久，具寿阿难和各位大德来到抧吒山，到了住处，从大门进去。那时黄赤等比丘从后门出去，急忙赶远路，前往室罗伐城。到了以后，先礼拜佛足，再到各位比丘那里，按照自己所犯的罪，应该对人说罪悔改的，就对人说罪悔改；应该在心里自责悔改的，都自己责备自己。除罪以后，就和各位清净比丘住在一起，僧团所有的规矩制度都照着遵守。

那时，负责问罪的比丘在抧吒山的住处铺好座位、敲响木槌，把僧众召集起来。召集好之后，负责问罪的比丘就问阿湿薄迦等人是否同意接受问罪。他们同意之后，又问他们所犯的罪是真是假，他们回答说：“您问我们的罪，这些事都是真的。”这时，僧众就对他们作了驱遣羯磨。羯磨的文句按照实际情况写好。作完羯磨后，具寿阿难陀和各位长老比丘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室罗伐城。这时，阿湿薄迦等比丘这样想：“各位要知道，倒在地上的人还要从地上爬起来。我们应该前往室罗伐城，到世尊那里请求哀怜宽恕，也向比丘僧团请求宽恕。”阿湿薄迦等人过了夜，第二天早晨拿着衣钵进村乞食，回到原来的住处。吃完饭，交代好房舍和其他卧具，就拿着衣钵前往室罗伐城。到了住处，那些原先住在那里的长老比丘都不跟他们说话，黄赤等比丘也不跟他们说话。阿湿薄迦就问：“具寿长老们按理可以不说话，但你们为什么不对我们说话呢？我们身体造作恶行、口中说恶话，你们不也都做过吗？为什么现在不跟我们说话？”他们回答说：“事情虽然确实如此，但我们到这里后，按照各自所犯的罪，应该对人说悔的已经对人说悔，应该在心里自责的都已经在心里自责。除罪之后，和清净的比丘们住在一起，僧团按照戒律制定的规矩我们都遵守奉行，不再和造作恶行的人说话来往。”阿湿薄迦等人听了这话，就生出轻贱之心，这样说：“各位长老有贪爱、有嗔恚、有恐惧、有愚痴。同样有罪的比丘，有的被驱遣，有的不被驱遣。”比丘们听了这话就问他们：“你们说谁有贪爱、嗔恚、恐惧、愚痴？”阿湿薄迦说：“就是说具寿阿难陀和各位长老，他们前往抧吒山对我们作了驱遣羯磨，可其中有的被驱遣，有的没被驱遣。”少欲的比丘们听了这话，就责备阿湿薄迦等人说：“你们怎么知道各位长老前往抧吒山依法驱遣，却故意说他们有贪爱、嗔恚、恐惧、愚痴，说同样有罪的比丘有的被驱遣、有的不被驱遣？”比丘们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禀告世尊。世尊说：“你们这些比丘应该单独劝谏阿湿薄迦等比丘。如果还有别的这类人，应该这样劝谏：‘你们阿湿薄迦、补捺伐素，知道各位长老前往抧吒山依法驱遣，不要故意说他们有贪爱、嗔恚、恐惧、愚痴，说同样有罪的比丘有的被驱遣、有的不被驱遣。具寿们造作恶行、污辱他人家室，众人都听说看见、共同知道。你们应该舍弃有贪爱等话。’”比丘们听了佛的教导，奉命而去，一一详细说明，照佛所教导的，乃至“你们应该舍弃有贪爱等话”。比丘们单独劝谏时，阿湿薄迦等人像先前说的那样坚持不改，说“我们说的话是事实，其余都是假的”。比丘们把这件事禀告世尊：“大德，我们奉命作了单独劝谏，阿湿薄迦等人像先前说的那样坚持不改，说‘我们说的话是事实，其余都是假的’。”世尊说：“你们应该用白四羯磨劝谏那两个人。如果还有别的这类人，应该这样劝谏。”铺好座位、敲响木槌，照常召集僧众。僧众集合后，让一位比丘作白羯磨，羯磨的文句按照实际情况写好。比丘们接受佛的教导，依法而行，劝谏那两个人。劝谏时，那两个人像先前说的那样坚持不改，说“我们说的话是事实，其余都是假的”。比丘们把这事禀告佛：“我们用白四法劝谏阿湿薄迦等人，可他们被劝谏时不接受劝谏的话，说‘我们说的话是事实，其余都是假的’。”那时，世尊因为这件事召集比丘僧众，明知而故意问，广泛说明如前，乃至“我观察十种利益，为声闻弟子制定学处，应该这样说：如果又有众多比丘在村落城邑居住，污辱他人家室、造作恶行，污辱他人家室众人听说看见知道，造作恶行众人也听说看见知道。比丘们应该对那比丘说：‘具寿，你们污辱他人家室、造作恶行，污辱他人家室众人听说看见知道，造作恶行众人也听说看见知道。你们可以离开，不应该住在这里。’那比丘对比丘们说：‘大德有贪爱、嗔恚、恐惧、愚痴，同样有罪的比丘有的被驱遣、有的不被驱遣。’这时比丘们对那比丘说：‘具寿，不要这样说：各位大德有贪爱、嗔恚、恐惧、愚痴，同样有罪的比丘有的被驱遣、有的不被驱遣。为什么呢？比丘们没有贪爱、嗔恚、恐惧、愚痴。你们污辱他人家室、造作恶行，污辱他人家室众人听说看见知道，造作恶行众人也听说看见知道。具寿，你们应该舍弃贪爱等话。’比丘们这样劝谏时，舍弃了就好；如果不舍弃，应该再三恳切地正式劝谏，按照教导责问，让他舍弃这件事。舍弃了就好；如果不舍弃，就是僧伽伐尸沙罪。”

如果又有许多比丘，说的就是阿湿薄迦、补捺伐素，乃至好几个人。

在村庄里，说的就是抧吒山那个地方。

污蔑、败坏别人家名声的情况，有两种原因。是哪两种呢？第一是“共住”，第二是“受用”。

什么叫“共住”呢？就是和女人坐在同一张床上、用同一个盘子吃饭、用同一个杯子喝酒。

什么叫“受用”呢？就是一起使用树叶、花果以及齿木等东西。

做坏事的人，指的是那些干粗重罪恶勾当的人。

家，指的是婆罗门、居士等人的房子。

见，说的是眼识；闻，说的是耳识；知，说的是其余几种识。

各位比丘，指的是这个法门里的人。

应该告诉那位比丘的话，就是个别劝谏的言辞，像前面详细说过的那样。

如果单独劝告他的时候，他能放弃这种做法，那当然好；如果不肯放弃，那就应当由比丘再三劝告教导他，用白四羯磨的方式来做，具体做法也和前面详细说的一样。

僧伽伐尸沙这个罪名，也像前面说的那样。

这里犯戒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呢？比丘知道对方已经如法地做了驱摈羯磨，事后却说人家有贪爱、有嗔恚等等，这些都犯恶作罪。比丘单独劝谏的时候，如果对方肯放弃自己的说法就好；如果不肯放弃，就犯窣吐罗底也罪。其余情况都和前面讲破僧那部分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