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第十八
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
使非亲尼浣故衣学处第四之二
尔时邬陀夷闻佛世尊说伽他已,顶礼佛足白佛言:「世尊!我欲还宫白父王知。」佛告邬陀夷:「为佛使者理不应然。」邬陀夷白佛言:「为佛使者其事如何?」佛告邬陀夷:「凡出家者方为佛使。」邬陀夷言:「我愿出家,然为要契事须还报净饭大王,我今且去。」佛言:「待出家已方报前信。」邬陀夷言:「善哉!我今出家。」然而世尊为菩萨时,生生之处于二师二亲及尊重类,有如法教令曾不违逆,由此因缘言无违者。时邬陀夷白佛言:「我今出家。」佛告舍利子:「汝与邬陀夷出家,令其长夜永得利益。」舍利子言:「如是。」世尊便与出家并受圆具,所有行法略并告知。时邬陀夷既受教诫,礼舍利子已,诣世尊所礼佛双足,白佛言:「世尊!我已出家。」佛言:「汝今可去,然而造次勿入王宫,宜至其门立而告曰:『释迦苾刍今至门外。』若唤入者即应随入。彼若问言:『更有诸余释迦苾刍不?』答言:『更有。』若问:『一切义成太子亦作如是形状耶?』答言:『亦作如是形状。』汝亦不应宿王宫内。若问:『一切义成太子宿王宫不?』答言:『不宿。』问:『何处宿止?』答言:『或阿兰若、或毘诃罗。』若问:『一切义成太子欲来此不?』答言:『欲来。』若言:『何时欲来?』答言:『过七日后方来至此。』」时邬陀夷礼佛而去。
那时,鄔陀夷听佛说完偈颂,就顶礼佛足,对佛说:“世尊,我想回宫去告诉父王。”佛告诉鄔陀夷:“做佛的使者,按理不该这样。”鄔陀夷问佛:“做佛的使者,该怎么做呢?”佛告诉鄔陀夷:“凡是出了家的人,才能做佛的使者。”鄔陀夷说:“我愿意出家,但有一件约定的事必须先回去禀报净饭大王,我现在先回去一趟。”佛说:“等出家以后,再去报这个信。”鄔陀夷说:“好啊,我现在就出家。不过世尊在做菩萨时,生生世世对两位老师、两位亲人以及值得尊敬的人,凡是合乎正法的教导,从不违逆,因为这个缘故,说话从不违背。”这时鄔陀夷对佛说:“我现在出家。”佛告诉舍利弗:“你给鄔陀夷剃度出家,让他长久得到利益。”舍利弗说:“好的,世尊。”就给鄔陀夷剃度出家,并受了具足戒,所有该遵守的行为规范,都简略地告诉了他。鄔陀夷受了教诫,礼过舍利弗,就到世尊那里,顶礼佛足,对佛说:“世尊,我已经出家了。”佛说:“你现在可以去,但不要冒冒失失地闯进王宫,应当到宫门外站着,告诉守门人说:‘释迦族的比丘现在到了门外。’如果叫进去,就跟着进去。他如果问:‘还有别的释迦族比丘吗?’你就回答:‘还有。’如果问:‘一切义成太子也是这个样子吗?’你就回答:‘也是这个样子。’你也不要在王宫里过夜。如果问:‘一切义成太子在王宫里过夜吗?’你就回答:‘不过夜。’问:‘住在哪里?’你就回答:‘或者在阿兰若,或者在毗诃罗。’如果问:‘一切义成太子想来这里吗?’你就回答:‘想来。’如果说:‘什么时候想来?’你就回答:‘过了七天以后才来。’”这时鄔陀夷礼过佛,就离开了。
尔时世尊神力加被,令邬陀夷如申臂顷即至劫比罗城,立王门外告守门者曰:「为我白王:『释迦苾刍今在门外。』」门人问曰:「更有诸余释迦苾刍不?」报言:「更有。」门人即便入白王曰:「大王!释迦苾刍来在门外,得令入不?」王言:「唤入!我观释迦苾刍其状如何?」门人引入既至王所,王识颜状,问言:「邬陀夷!汝今出家?」报言:「我已出家。」王便问曰:「一切义成太子亦作如是形状?」答言:「大王!亦同此状。」时净饭王无始劫来恩爱情重,闻是语已即便闷绝投身躄地,以冷水洒良久乃稣,从地起已问邬陀夷曰:「一切义成太子欲来此不?」答言:「欲来。」「何时欲来?」「过七日已方来至此。」时王即便命诸臣曰:「一切义成太子过七日已欲归故居,卿等应可修饰城隍庄严道路,宫中内人亦令洒扫,太子欲来。」邬陀夷言:「世尊不住王家及内宫里。」王曰:「何处居停?」答曰:「或阿兰若、或毘诃罗。」王告诸臣曰:「卿等往阿兰若处屈路陀林,同逝多林造一住处,有十六大院、院六十房。」是时诸臣奉王命已,遂往阿兰若屈路陀林,同逝多林造十六大院、院有六十房。然大王教令随言即成,诸胜天人举心事办,相应定力意念皆就,于此城中街衢巷陌屏除诸秽,以栴檀香水而遍洒之,处处皆有殊妙香供,悬众缯彩建立幢幡,布列香花诚可爱乐,犹如帝释欢喜之园。时诸大众各怀渴仰,瞻望世尊企想而住。
那时,世尊用神力加持,让鄔陀夷一伸胳膊的工夫就到了劫比罗城。他站在王宫门外,对守门的人说:“请替我禀告大王,有个释迦族的比丘现在在门外。”守门人问:“还有别的释迦族比丘吗?”他回答说:“还有。”守门人就进去禀告大王说:“大王,有释迦族的比丘来到门外,可以让他们进来吗?”大王说:“叫他们进来,我看看释迦族的比丘是什么样子。”守门人把他们领进来,到了大王面前,大王认出了他的相貌,问道:“鄔陀夷,你现在出家了吗?”他回答说:“我已经出家了。”大王就问:“一切义成太子也是这个样子吗?”他回答说:“大王,也是这个样子。”那时净饭王从无始劫以来恩爱情重,听了这话,立刻昏了过去,扑倒在地上。有人用冷水洒他,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他从地上起来后,问鄔陀夷说:“一切义成太子想来这里吗?”他回答说:“想来。”又问:“什么时候想来?”他回答说:“过了七天以后才会来到这里。”那时大王就命令大臣们说:“一切义成太子过了七天以后要回故乡,你们应该修整城墙,庄严道路,宫里的宫人也让她们洒扫干净,太子要来了。”鄔陀夷说:“世尊不住在王宫和宫里。”大王问:“住在哪里?”他回答说:“或者在阿兰若,或者在毗诃罗。”大王告诉大臣们说:“你们到阿兰若处的屈路陀林,照着逝多林的样子造一个住处,要有十六个大院,每院六十间房。”那时大臣们奉了王命,就到阿兰若屈路陀林,照着逝多林的样子造了十六个大院,每院有六十间房。大王的教令一说出口就办成了,那些殊胜的天人把事情都办妥了,相应的定力和意念全都成就了。在这城里的街道小巷,清除了各种污秽,用栴檀香水普遍洒过,处处都有美妙的香供,悬挂各种彩绸,竖起幢幡,摆列香花,实在可爱可乐,就像帝释天的欢喜园一样。那时大众各自怀着渴仰之心,瞻望世尊,踮着脚盼望着。
尔时世尊在逝多林,命大目连曰:「汝今宜往告诸苾刍:『如来欲向劫比罗城。若诸具寿情乐欲见父子相遇者,应持衣钵。』」时大目连受佛教已,告诸苾刍曰:「诸具寿!世尊欲向劫比罗城。若诸具寿!情乐欲见父子相遇者,应持衣钵随从世尊。」时诸苾刍既承告已俱来从佛。尔时世尊自调伏故调伏围绕,自寂静故寂静围绕,解脱解脱围绕,安隐安隐围绕,善顺善顺围绕,离欲离欲围绕,阿罗汉阿罗汉围绕,端严端严围绕,如栴檀林栴檀围绕,犹如象王象子围绕,如师子王师子围绕,如大牛王诸牛围绕,犹如鹅王诸鹅围绕,如妙翅王妙翅鸟围绕,如婆罗门学徒围绕,犹如大医病者围绕,如大军将兵众围绕,犹如导师行旅围绕,犹如商主商客围绕,如大长者人众围绕,如诸国王大臣围绕,犹如明月众星围绕,犹如日轮千光围绕,如持国天王乾闼婆围绕,如增长天王鸠槃荼围绕,如丑目天王龙众围绕,如多闻天王药叉众围绕,如净妙王阿苏罗众围绕,犹如帝释三十三天围绕,如梵天王梵众围绕,犹如大海湛然安住,犹如大云叆叇垂布,犹如象王屏息狂醉,调伏诸根威仪寂静,三十二相而为庄饰,八十种好以自严身,圆光一寻朗逾千日,安步而进如移宝山,十力、四无畏、大悲、三念住,无量功德皆悉圆满。诸大声闻:尊者阿眘若憍陈如、尊者高胜、尊者婆瑟波、尊者大名、尊者无灭、尊者舍利子、尊者大目连、尊者迦摄波、尊者名称、尊者圆满等,诸大声闻及余人众往劫比罗,渐次而行至卢呬多河。时诸苾刍,或有洗濯手足、或嚼齿木、或滤净水、或时澡浴。是时劫比罗城所有人众,闻一切义成太子今欲来至,皆大欢喜竞共奔走往屈路陀林。
那时,世尊在逝多林,叫来大目连,对他说:“你现在该去告诉各位比丘:如来要去劫比罗城了。各位长老如果乐意想见父子相会,就带上衣钵。”大目连接受了佛的吩咐,就告诉各位比丘说:“各位长老,世尊要去劫比罗城了。各位长老如果乐意想见父子相会,就带上衣钵,跟随世尊。”各位比丘听了这话,都来跟随佛陀。
那时,世尊因为自己已经调伏了,所以有调伏的人围绕;因为自己已经寂静了,所以有寂静的人围绕;因为自己已经解脱了,所以有解脱的人围绕;因为自己已经安隐了,所以有安隐的人围绕;因为自己已经善顺了,所以有善顺的人围绕;因为自己已经离欲了,所以有离欲的人围绕;因为自己已经是阿罗汉了,所以有阿罗汉围绕;因为自己已经端严了,所以有端严的人围绕。就像栴檀林有栴檀围绕,像象王有象子围绕,像师子王有师子围绕,像大牛王有群牛围绕,像鹅王有群鹅围绕,像妙翅王有妙翅鸟围绕,像婆罗门有学徒围绕,像大医王有病者围绕,像大将军有兵众围绕,像导师有行旅围绕,像商主有商客围绕,像大长者有人众围绕,像各国国王有大臣围绕,像明月有众星围绕,像日轮有千道光芒围绕,像持国天王有乾闼婆围绕,像增长天王有鸠槃荼围绕,像丑目天王有龙众围绕,像多闻天王有药叉众围绕,像净妙王有阿苏罗众围绕,像帝释有三十三天围绕,像梵天王有梵众围绕。
又像大海一样澄静安稳,像大云一样浓密垂布,像象王一样止息了狂醉,调伏了各种根门,威仪寂静,用三十二相作装饰,用八十种好来庄严自身,圆光一寻,明亮超过千日,安稳地步行前进,像移动的宝山。十力、四无畏、大悲、三念住,无量功德全都圆满。各位大聲闻弟子——尊者阿眘若憍陈如、尊者高胜、尊者婆瑟波、尊者大名、尊者无灭、尊者舍利子、尊者大目连、尊者迦摄波、尊者名称、尊者圆满等各位大聲闻,以及其余人众,往劫比罗城渐渐而行,到了卢呬多河。那时,各位比丘有的在洗手脚,有的在嚼齿木,有的在滤净水,有的在洗澡。
这时,劫比罗城所有的人们听说一切义成太子现在要来了,都大为欢喜,争相奔走,前往屈路陀林。
时净饭王于宽广处敷设床座以待太子,是时乃有无量百千大众云集,或有先世善根共相警觉,或有情生喜乐作如是念:「为父礼子?为子拜父耶?」时佛世尊便作是念:「我若足步入城中者,诸释迦子各起慢情,共生不信作如是议:『一切义成太子大有所失,昔时去日百千天众随从空中,于劫比罗城围绕而去。今者获得无上妙智,更乃足步而还。』欲令诸人息轻慢心故,我今应以神变入劫比罗城。」尔时世尊随心所念入三摩地,既入定已于座不现,共诸苾刍踊在虚空,犹如满月共相围绕,亦如鹅王舒翼而住,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广现神变。尔时世尊先于东方入火光定,现种种焰青黄赤白红颇胝色,或现变神通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如东方既然,南西北方亦复如是。次摄神通,于虚空中高七多罗树。时诸苾刍但高六树,世尊高六、苾刍高五,佛五众四,佛四众三,佛三众二,佛二众一。佛一众与六人等,佛六众五,佛五众四,佛四众三,佛三众二,佛二众一,佛一众便居地。世尊去地高逾一人行空而去,并与无量百千俱胝人天大众围绕而去,至劫比罗城。时净饭王既见佛已,头面礼足说伽他曰:
那时,净饭王在宽敞的地方铺好座位,等着太子到来。这时,有数不清的成百上千的人像云一样聚集过来。有的人是前世种下的善根让他们互相提醒着来了,有的人是心里生出欢喜乐意来的,心里还这样想:到底是父亲给儿子行礼,还是儿子给父亲行礼呢?
这时,佛世尊心里想:我要是步行进城,那些释迦族的子弟各自会生出傲慢的心,一起产生不信的念头,这样议论说:一切义成太子大有所失,从前离开的时候,成百上千的天众跟随着从空中在劫比罗城上空围绕而去,如今获得了无上妙智,反倒步行回来。为了让大家放下轻慢的心,我现在应该用神通变化进入劫比罗城。
那时,世尊随着心里所想的,进入了禅定。入定以后,他从座位上不见了,和比丘们一起升到虚空中,像满月被众星围绕一样,也像鹅王舒展翅膀停在那里。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广泛地显现神通变化。
那时,世尊先在东方进入火光定,现出种种火焰,有青、黄、赤、白、红、颇胝色。又现出变化神通,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东方这样,南、西、北方也一样。接着收起神通,在虚空中高到七棵多罗树那么高。那时比丘们只高六棵树,世尊高六棵、比丘高五棵;佛高五棵、大众高四棵;佛高四棵、大众高三棵;佛高三棵、大众高二棵;佛高二棵、大众高一棵;佛高一棵、大众和六个人一样高;佛和六个人一样高、大众高五棵……这样一层层降下来,最后落在地上。世尊离地高过一个人,在虚空中飞行而去,还有数不清的成百上千俱胝的人天大众围绕着一起去,到了劫比罗城。
那时,净饭王见到佛以后,用头顶礼佛足,说了一首偈颂:
「佛初生时大地动, 赡部树影不离身;
今是第三礼圆智, 降伏魔怨成正觉。」
佛刚出生时大地震动, 赡部树的影子一直遮着他, 如今这是第三次礼拜圆满智慧、 降伏魔怨、成就正觉的佛陀。
时诸释迦及余大众,见净饭王礼佛足已,情生不忍共相唱言:「云何尊父礼子之足?」时净饭王告诸释子曰:「汝等不应作如是语,当时菩萨初生之日大地振动,放大光明普照世界,其色晃曜过于三十三天,于世界中间黑暗之处,日月威光之所不及。当尔之时并蒙光曜,彼处所有旧住有情蒙光曜已互得相见,共作是语:『仁等有情亦居此处。』尔时我见希有事已便礼佛足。又复菩萨曾往田中观诸产业,于赡部树影结跏而坐,远离欲界恶不善法,有寻有伺得喜乐定,入初静虑。日已过午,其余诸树影悉东垂,唯赡部树影而独不移荫菩萨身。尔时我见希有事已复礼佛足。此是第三礼世尊足。」尔时世尊,于苾刍众中及诸大众就座而坐。时净饭王复礼佛足一面而坐,此是第四礼世尊足。
那时,释迦族的人和其余大众看见净饭王向佛行礼,心里都受不了,一起大声说:怎么让尊贵的父亲拜儿子的脚呢?净饭王告诉释迦族的子弟们说:你们不该说这样的话。当年菩萨刚出生那天,大地震动,放出大光明,普照世界,那光明亮得超过了三十三天。在世界中间那些黑暗的地方,日月的光都照不到,那时候也都受到了光照。那些地方原本住着的有情众生,受到光照以后,彼此都能看见,互相说道:各位有情,你们也住在这里啊。那时我看见这件希奇的事,就礼拜佛的脚。还有一次,菩萨曾到田里去看农事,在赡部树的树荫下盘腿而坐,远离欲界的恶和不善法,有寻有伺,得到喜乐定,进入初静虑。太阳过了正午,其余那些树的影子全都朝东垂下,只有赡部树的影子偏偏不移动,遮着菩萨的身体。那时我看见这件希奇的事,又礼拜佛的脚。这是第三次礼拜世尊的脚。那时世尊在比丘众和大众当中,就座而坐。净饭王又礼拜佛的脚,在一旁坐下。这是第四次礼拜世尊的脚。
时诸释迦于屈路陀林中殊妙之处,敷设胜座并上供养,以待世尊及苾刍众。尔时世尊诣彼林所,于大众中就座而坐。时净饭王即以种种尽世微妙殊胜供养供佛僧已,时净饭王、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及余百千诸来大众,礼佛足已在一面坐,或有诸人但为合掌,复有诸人遥望世尊默然而坐。时净饭王即以伽他而问佛曰:
那时,释迦族的人在屈路陀林里一个特别好的地方,铺好上等的座位,摆上丰盛的供品,等着世尊和比丘们到来。世尊来到那片林子,在大众当中坐下。净饭王用各种世间最精妙、最上等的供养,供养完佛和僧众以后,净饭王、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以及其他成百上千赶来的大众,向佛顶礼之后,坐在一边。有的人只是合掌行礼,有的人远远望着世尊,默默地坐着。这时,净饭王就用偈颂问佛说:
「佛昔在王宫, 出乘象马舆;
云何以双足, 游于棘刺中?」
佛以前在王宫里出门时,坐的是大象、马或者车,为什么现在却用两只脚走在荆棘刺丛里呢?
世尊报曰:
世尊回答说
「我以神足通, 自在乘空去,
周行大地尽, 烦恼刺无伤。」
我用神足通自在地在空中飞行,走遍大地,断尽烦恼的刺,不会受伤。
王复问曰:
国王又问
「昔衣上妙服, 容色多光彩;
今着麁弊衣, 如何得堪忍?」
从前穿着上等好衣服,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如今穿着粗布破衣,怎么能受得了呢?
世尊报曰:
世尊回答说
「惭愧为上服, 披着甚端严,
见者起欢心, 寂静居林野。」
把惭愧当作最好的衣服穿在身上,看起来特别端庄威严,见到的人都会生出欢喜心,安安静静地住在山林野外。
王复问曰:
国王又问。
「昔飡香稻饭, 盛以胜金盘,
乞匃噉麁踈, 云何得充济?」
从前吃的是香喷喷的稻米饭,盛在精美的金盘子里;如今却要饭讨食,吃的是粗劣的饭菜,怎么能填饱肚子呢?
世尊报曰:
世尊回答说
「我飡微妙法, 味与定相应;
蠲除饮食贪, 愍物故哀受。」
我品尝微妙的法味,和禅定相应,就除掉了对饮食的贪欲;因为怜悯众生的缘故,才接受食物。
王复问曰:
国王又问。
「昔升妙楼殿, 随时以自安;
比在山林中, 云何不惊怖?」
以前我登上美妙的楼阁宫殿,随时都能让自己安稳舒适;如今住在山林里,为什么却不惊慌害怕呢?
世尊报曰:
世尊回答说
「我断怖根本, 烦恼悉蠲除;
虽处林野中, 永绝诸忧惧。」
我已经断掉了恐惧的根源,所有烦恼都清除干净了;虽然住在山林野外,也永远没有了各种忧愁害怕。
王复问曰:
国王又问。
「昔在王宫内, 沐浴以香汤;
比居林野中, 牟尼以何浴?」
从前在国王的宫殿里,用香汤沐浴;如今住在山林野外,修行人用什么来沐浴呢?
世尊报曰:
世尊回答说
「法池福德津, 清净人所叹,
智者于中浴, 去垢不沾身。」
法池是福德的渡口,清净的人赞叹,有智慧的人在里面沐浴,洗去污垢却不沾身。
王复问曰:
国王又问。
「昔日在王宫, 金瓶灌水浴,
比在江池处, 何器以浇身?」
从前在王宫里用金瓶灌水沐浴,和在江河池塘里沐浴,哪种方式用的器具更能浇洗身体呢?
世尊报曰:
世尊回答说
「我浴净戒水, 灌以妙法器,
智者共钦赞, 能净身心垢。」
我用清净戒律的水沐浴, 用微妙的法器来浇灌身体。 有智慧的人都会共同赞叹, 这能洗净身心的污垢。
尔时世尊以妙伽他答净饭王已,次观大众意乐随眠界性差别,称彼根机而为说法。其听法者,所谓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及余百千诸来大众,同闻妙法得预流果、或得一来果、或得不还果、或有出家断诸烦恼证阿罗汉果、或发独觉菩提之心、或有发起无上菩提之心,自余诸众皆令归依三宝住正信中。时净饭王由极欢喜故未得见谛,净饭王及诸大众礼佛足已恭敬而去。其净饭王便于夜中作如是念:「唯我一子有此威德余无及者。」尔时世尊知净饭王心之所念,欲令降伏家宗慢故,至天晓已便命大目连曰:「汝当观察愍念父王。」目连白佛言:「唯然。世尊!」即便执持衣钵诣净饭王所。时王既见目连来至,便唱善来命之就座。是时目连即如所念入三摩地,既入定已隐身于座踊现空中。时大目连先于东方入火光定,现种种焰青黄赤白红色颇胝迦色,或变神通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如东方既然,南西北方亦复如是。次摄神通现于本座。时净饭王白大目连曰:「世尊弟子更有如是大威德类如尊者不?」时大目连即为父王说伽他曰:
那时,世尊用美妙的偈颂回答净饭王之后,接着观察大众各自的喜好、潜在的烦恼倾向和根性差别,根据他们能接受的程度来说法。听法的人有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以及其他成百上千赶来的大众,一起听了妙法,有的证得预流果,有的证得一来果,有的证得不还果,有的出家断除一切烦恼证得阿罗汉果,有的发起了独觉觉悟的心,有的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其余众人都让他们归依三宝,安住在正信之中。那时净饭王因为极其欢喜,所以还没有证见真理。净饭王和大众顶礼佛足之后,恭敬地离开了。净饭王在夜里这样想:只有我的儿子有这样的威德,别人都比不上。那时世尊知道净饭王心里的想法,为了降伏他家族宗亲的傲慢,到天亮后就吩咐大目连说:你去观察、怜悯父王。目连对佛说:好的,世尊。于是拿着衣钵来到净饭王那里。国王见目连来了,就说善来,请他坐下。这时目连就按照心中所念进入禅定,入定之后,把身体隐藏在座位上,忽然出现在空中。大目连先在东方进入火光定,现出种种火焰,青色、黄色、赤色、白色、红色、颇胝迦色,或者变化神通,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像东方这样,南方、西方、北方也都如此。然后收起神通,现回本来的座位。这时净饭王对大目连说:世尊的弟子中还有像尊者这样大威德的人吗?这时大目连就为父王说偈颂:
「牟尼圣弟子, 皆有大威德,
三明及六通, 无不具足者。」
世尊的圣弟子们都有大威德,三明和六通没有不具足的。
时净饭王便作是念:「非唯我子有大威德,于余亦有如是苾刍具大神力。」前起慢心即便除断。是时净饭王复作是念:「今者世尊唯人供养,不见诸天。」时大目连知王念已,便白王曰:「大王!我今还欲往世尊所。」白言:「随意。」时净饭王亦诣佛所。
那时,净饭王心里想:“不只是我的儿子有大威德,别的比丘也有这样大的神通力量。”他先前生起的傲慢心,马上就断除了。这时,净饭王又想:“现在世尊只受人供养,没见到诸天来供养。”大目连知道国王的想法后,就对国王说:“大王,我现在还想再去世尊那里。”国王说:“随你的意。”这时,净饭王也前往佛的住处。
尔时世尊知父王念,即于屈路陀林悉皆化作苏颇胝迦。时净饭王欲东门入,门人报曰:「大王勿入。」王曰:「何意?」门人报曰:「佛今纯为诸天说法。」王问门人曰:「贤首!汝是何人?」门人答曰:「大王!我是东方持国天王。」时净饭王便往南门欲见世尊,门人白言:「大王勿入。」王问:「何意?」门人报曰:「佛今纯为诸天说法。」王问门人曰:「贤首!汝是何人?」答曰:「我是南方增长天王。」时净饭王便往西门欲见世尊,门人白言:「大王勿入。」王问:「何意?」门人报曰:「佛今纯为诸天说法。」王问门人曰:「贤首!汝是何人?」门人答曰:「我是西方丑目天王。」时净饭王便往北门欲见世尊,门人白言:「大王勿入。」王问:「何意?」门人报曰:「佛今纯为诸天说法。」王问门人曰:「贤首!汝是何人?」门人答曰:「我是北方多闻天王。」
那时,世尊知道父王心里的想法,就把屈路陀林全都变成了水晶一样透明的地方。净饭王想从东门进去,守门的人报告说:“大王,请不要进去。”王问:“为什么?”守门人报告说:“佛现在正专门给各位天神说法。”王问守门人:“贤首,你是什么人?”守门人回答说:“大王,我是东方的持国天王。”净饭王就又往南门去,想见世尊。守门人报告说:“大王,请不要进去。”王问为什么,守门人报告说:“佛现在正专门给各位天神说法。”王问守门人:“贤首,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南方的增长天王。”净饭王就又往西门去,想见世尊。守门人报告说:“大王,请不要进去。”王问为什么,守门人报告说:“佛现在正专门给各位天神说法。”王问守门人:“贤首,你是什么人?”守门人回答说:“我是西方的丑目天王。”净饭王就又往北门去,想见世尊。守门人报告说:“大王,请不要进去。”王问为什么,守门人报告说:“佛现在正专门给各位天神说法。”王问守门人:“贤首,你是什么人?”守门人回答说:“我是北方的多闻天王。”
尔时世尊便以神力加被净饭王,令于门外见佛世尊与诸天众说微妙法。时净饭王见是事已便作斯念:「今佛世尊非唯人众之所供养,亦为诸天而来亲奉。」令净饭王慢心息已便摄神变。时大目连引净饭王入见世尊,既至佛所礼佛足已在一面坐。
那时,世尊用神力加持净饭王,让他能在门外看见世尊正给天人们讲微妙的佛法。净饭王看到这情景,心里就想:如今世尊不只是受人供养,连天人们也来亲自侍奉他。净饭王的傲慢心平息以后,世尊就收起了神通变化。这时,大目连带着净饭王进去见世尊。到了佛那里,净饭王顶礼佛足,然后坐在一边。
尔时世尊随净饭王及余诸众意乐随眠界性差别,随其根机而为说法,令净饭王以智金刚杵摧破二十身见高山得预流果。既证果已白佛言:「世尊!我今所证非高祖所作,亦非父母所作,非王非天非沙门婆罗门,非诸宗亲之所能作。我依世尊善知识故方获斯事,于捺落迦、傍生、饿鬼三恶道中,拔济令出安置人天,能尽未来生死边际,干竭血泪巨海,越度白骨大山,无始已来曾所积集,身见窟宅今并除弃证斯妙果。大德!于生死流我今得出,我今归依佛法僧宝为邬波索迦。唯愿世尊慈悲鉴察,我从今日乃至尽形,不断有情命乃至不饮诸酒,顶受世尊所制学处。」时净饭王礼佛而去,便诣白饭王所报言:「太子可受王位。」彼便报曰:「有何意耶?」王曰:「我今见谛不能为王。」问言:「何日?」报言:「今日。」彼便报曰:「我于世尊初来之日,即于彼时我得见谛。」次往斛饭王,后往甘露饭王所,冀称王位,彼悉自云:「我已见谛。」净饭王曰:「若如是者我今欲灌谁顶令受王位?」彼便报曰:「释迦童子名曰贤善!可称王位。」时净饭王即便灌顶,以其王位授与贤善。
那时,世尊随着净饭王和其他众人的心意、潜在的烦恼倾向、根器类别等种种差别,按照他们各自能接受的程度为他们说法,让净饭王用智慧的金刚杵,摧毁了二十种身见的高山,证得了预流果。证果之后,净饭王对佛说:世尊,我现在证得的这个果位,不是高祖做得到的,也不是父母做得到的,不是国王、天神、沙门、婆罗门做得到的,也不是各位宗族亲戚做得到的。我是依靠世尊这位善知识,才获得了这件事。从地狱、畜生、饿鬼这三恶道中把我拔救出来,安置在人天善道,能穷尽未来生死的边际,把血泪汇成的大海都弄干,越过白骨堆成的大山,从无始以来一直积集的身见窟宅,如今全都除掉了,证得了这个妙果。大德,在生死流转中,我现在得以出离了。我现在归依佛、法、僧三宝,做一名在家男居士,只愿世尊慈悲明察。我从今天起直到寿命结束,不伤害有情的性命,乃至不喝各种酒,恭敬接受世尊制定的学处。那时净饭王礼拜佛陀后就离开了,随即到白饭王那里,对他说:太子可以接受王位了。白饭王回答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净饭王说:我现在已见真理,不能做国王了。白饭王问:是哪一天?净饭王答:就是今天。白饭王便回答说:我在世尊初来那天,就在那时我已见真理了。接着净饭王又到斛饭王那里,随后又到甘露饭王那里,希望他们继承王位,他们都说自己已经见真理了。净饭王说:既然这样,我现在要给谁灌顶让他接受王位呢?他们便回答说:释迦族的童子名叫贤善的,可以继承王位。那时净饭王就给贤善灌顶,把王位交给了他。
尔时世尊及苾刍僧众,于日日中入王宫内受其供养。时净饭王作如是念:「今佛弟子外道千人,心虽端正身非严好,由昔苦身形容瘦悴。云何得令世尊门徒,容仪可爱覩相生善?若令释种陪随世尊,方是端严,人共尊重。」时净饭王集诸释种而告之曰:「诸君当知,一切义成太子若不出家者当何所作?」彼皆报曰:「作转轮王。」又问曰:「君等作何?」报言:「我等称臣皆为从者。」王复告曰:「今一切义成太子证甘露法,亦令有情同飡斯味。仁等何因不为随从?」彼皆报曰:「我今出家。」王曰:「各随汝意。」诸释子曰:「为全家并去?为当家别一人?」王曰:「家别一人。」时净饭王即便槌钟,宣令普告诸释种中,家别一人出家奉佛,若不肯者必招咎责。即于是时释种之中,贤善、无灭等五百释子悉皆出家。
那时,世尊和比丘僧众每天进入王宫接受供养。净饭王心里想:如今佛的弟子中有外道一千人,他们内心虽然端正,身体却不好看,因为过去修苦行,身形消瘦憔悴,怎么能让世尊的门徒容貌仪表可爱,让人见了生起善心呢?如果让释迦族的人跟随世尊,才显得端庄,人人都会尊重。于是净饭王召集释迦族众人,告诉他们说:各位要知道,一切义成太子如果不出家,会做什么呢?大家都回答说:会做转轮王。又问:你们会做什么?大家回答说:我们称臣,都做他的随从。国王又说:如今一切义成太子证得了甘露之法,也让众生同享这种法味,你们为什么不去跟随他呢?大家都说:我们现在就出家。国王说:随你们各人的心意。释迦族子弟们说:是全家一起去,还是每家出一个人?国王说:每家出一个人。净饭王随即敲钟宣告,普遍告知释迦族中每家出一人出家侍奉佛,如果不肯的,一定招来责罚。就在那时,释迦族中贤善、无灭等五百释迦子弟全都出家了。
如世尊說,若捨貴族而出家者多獲利養。時五百釋子苾芻極招利養,爾時世尊便作是念:「此諸釋子本為解脫而求出家,今捨少欲耽著財利。」世尊欲令絕利養故,即便旋往室羅伐城,在逝多林如昔安住。時具壽鄔陀夷於日初分執持衣鉢,入室羅伐城次第乞食,遂至故二笈多之宅在門而立。是時笈多遙見鄔陀夷來,瞻其顏狀知是故二,即便以手搥胸而告之曰:「鄔陀夷!仁今何意棄我出家?」鄔陀夷曰:「賢首!如我世尊為菩薩時,便捨寶女耶輸陀羅(持稱亦云具稱)、瞿比迦(密護也)、密伽闍(鹿子也)等六萬婇女而為出俗,誰能共汝塵垢之面而沈溺耶?」笈多報言:「鄔陀夷!若如是者,我亦出家。」答曰:「善哉!」笈多報言:「我今收斂家業尋當出家。」鄔陀夷曰:「宜疾勿遲。」遂捨而去。然鄔陀夷於時時中數來看問,告笈多曰:「汝未出家。」彼便報曰:「我之家業尚未收斂。」鄔陀夷曰:「要待憍薩羅國煨燼之後,汝之家業方可了耶?」笈多報言:「今即收斂明當出家。」時鄔陀夷便作是念:「我於今時由昔俗累,尚被黑鉢同梵行者所輕,況復令彼出家更招譏議,云六眾苾芻度苾芻尼。」便生追悔。至天曉已,執持衣鉢往王舍城,既至彼已安居坐夏。是時笈多付家業已,便於他日往逝多林,問諸苾芻曰:「彼向何處?」苾芻問曰:「彼者是誰?」報言:「聖者鄔陀夷!」諸苾芻報曰:「彼以遠趣王舍大城。」彼既聞已即便啼泣。苾芻問言:「笈多!何意啼泣?」報言:「聖者鄔陀夷!令我棄俗許與出家,我既付囑家產,彼便遠捨而去。我今不居俗舍復非出家,寧不憂惱?」有人報曰:「為剃刀故彼向王城,欲取新刀剃汝新髮。」于時苾芻尼眾為請教授來逝多林,見彼笈多行啼憂悒,問言:「笈多!何意啼泣?」笈多具以前事告苾芻尼,諸尼報曰:「汝誠無識,豈有苾芻度苾芻尼耶?還令尼眾度汝出家,可隨我來,至大世主喬答彌處度汝出家。」時諸尼眾便將笈多至大世主處,白言:「聖者!此之笈多情願出家。」時大世主即與出家。
就像世尊说的那样,如果舍弃贵族身份而出家的人,大多能得到很多供养。当时五百位释迦族的比丘得到了极多的供养。那时世尊心里想:这些释迦族子弟本来是为了求解脱才出家的,现在却放下少欲知足,贪著财物利养。世尊想让他们断绝利养,就转身前往室罗伐城,住在逝多林,像从前一样安住。
那时具寿邬陀夷在上午时分拿着衣钵进入室罗伐城,挨家挨户乞食,就来到了旧日妻子笈多的家门口,站在门前。这时笈多远远看见邬陀夷来了,看他的相貌,认出是旧日的丈夫,就用手捶着胸口对他说:“邬陀夷,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抛弃我出家?”邬陀夷说:“贤首,就像我的世尊做菩萨时,舍弃了宝女耶输陀罗(持称,也叫具称)、瞿比迦(密护)、密伽阇(鹿子)等六万宫女而出家,谁能和你这满是尘垢的脸一起沉溺呢?”笈多回答说:“邬陀夷,要是这样,我也出家。”回答说:“好啊。”笈多说:“我现在先收拾家业,不久就出家。”邬陀夷说:“要快,别拖延。”就丢下她走了。
然而邬陀夷时不时地来看望问候,对笈多说:“你还没出家?”她就回答说:“我的家业还没收拾完。”邬陀夷说:“难道要等憍萨罗国烧成灰烬之后,你的家业才能了结吗?”笈多回答说:“现在就收拾,明天就出家。”
这时邬陀夷心里想:我现在因为过去世俗的牵累,还被那些黑钵的同梵行者轻视,何况再让她出家,更会招来讥讽议论,说六众比丘度比丘尼出家。于是心生后悔,到天亮后拿着衣钵前往王舍城。到了那里就安居坐夏。
这时笈多交付完家业,就在另一天前往逝多林,问各位比丘:“那个人到哪里去了?”比丘问:“那个人是谁?”回答说:“圣者邬陀夷。”各位比丘告诉她:“他已经远往王舍大城去了。”她听了就哭起来。比丘问:“笈多,为什么哭?”回答说:“圣者邬陀夷让我舍弃世俗,答应让我出家,我交付好家产后,他却远远丢下我走了。我现在既不住在俗家,又不是出家人,怎能不忧愁苦恼?”有人告诉她说:“他是为了剃刀的缘故,前往王城想取新刀来剃你的新头发。”
这时比丘尼众为了请人教授,来到逝多林,看见笈多边走边哭、忧愁苦闷,就问:“笈多,为什么哭?”笈多就把之前的事详细告诉了比丘尼们。尼众说:“你真是没见识,哪有比丘度比丘尼出家的?还是让尼众度你出家吧,可以跟我来,到大世主乔答弥那里度你出家。”当时尼众就带着笈多到大世主那里,说:“圣者,这个笈多愿意出家。”大世主就给她剃度出家了。
时邬陀夷在王舍城作如是念:「我为护惜诸黑钵者故,不与笈多出家,我多丧失腰绦杂物资身之具。若余黑钵度笈多出家者,乃至暂欲见我亦无由得。」虽及安居情常不乐。时有摩诃罗苾刍,从室罗伐城夏安居已来至王城。时邬陀夷于竹林精舍外近大道边瞻望而住,遂遥见彼老苾刍来,发若荻花眉长下覆,伛肩垂臂徐步而行。时邬陀夷便作是念:「此之来者何上座耶?」既相近已告言:「善来!善来上座!」老苾刍云:「敬礼阿遮利耶!敬礼邬波驮耶!」时邬陀夷见无轨则不识二师,即知定是摩诃罗也,遂将入寺问言:「尔从何来?」报言:「从室罗伐来。」时邬陀夷便生是念:「若我先问笈多消息,闻者讥丑,我应次第而问。汝摩诃罗既从彼来,得知世尊少病少恼起居轻利安乐行不?在室罗伐为夏安居。」彼便报言:「世尊无病安乐在彼安居。」又问:「苾刍、苾刍尼、邬波索迦、邬波斯迦众,并得无病安乐如常所居,于时时中奉觐世尊听正法不?」答言:「所问之人并得安隐,亦时时中来闻正法。」又问:「住位了教憍陈如、住位迦摄波、住位舍利子、大目连等诸余尊宿,大世主乔答弥,及胜光王长者、仙授故旧、鹿母毘舍佉、善生夫人,悉得无病安乐住不?」答言:「并安乐住。」又问:「汝识长者妇笈多不?」答言:「我识。彼是大德邬陀夷昔日之妻。」邬陀夷曰:「彼岂今时尚为长者之妇?」答曰:「已出家讫。」邬陀夷问曰:「谁与出家?」报言:「是大世主。」邬陀夷便作斯念:「既是出家或容再面。」即便唤言:「摩诃罗且来濯足。」时邬陀夷取彼衣钵挂在极高象牙杙上,遂多与油令涂手足,报言:「今此房中有食有利,宜当安隐欢意而住。」彼便报言:「我不乐住。」时邬陀夷便持锁钥而付与之,告言:「如世尊说:『苾刍不应空弃住处,舍之而去。』摩诃罗!此是锁钥汝自当知。」说是语已,即便涉路渐至室罗伐城逝多林内,洒扫房宇以软牛粪而涂拭已,便掩半扇偃卧床上,作歌咏声而诵正法。
那时,邬陀夷在王舍城这样想:“我因为护惜那些黑钵比丘们的名声,才没有给笈多剃度出家。我因此失去了很多腰带、杂物这些随身用品。要是别的黑钵比丘给笈多剃度出家,那我连想见她一面都没机会了。”他虽然已经安居,心里却一直不痛快。
那时有位老比丘,从室罗伐城夏安居结束后,来到王舍城。邬陀夷在竹林精舍外靠近大路边的地方站着张望,远远看见那位老比丘走来,头发像芦荻花一样白,眉毛长长的往下垂,驼着肩,垂着臂,慢慢走着。邬陀夷心想:“来的这位是哪位上座啊?”等走近了,就招呼说:“善来,善来,上座!”老比丘说:“敬礼阿遮利耶,敬礼邬波驮耶。”邬陀夷见他不懂规矩,连两位师父都不认识,就知道他一定是个糊涂老僧。于是把他带进寺里,问:“你从哪里来?”回答说:“从室罗伐城来。”
邬陀夷心想:“我要是先问笈多的消息,被人听见了会讥笑我难看。我应当按顺序来问。你这个老僧既然从那边来,可知道世尊少病少恼、起居轻利、安乐行不?在室罗伐城夏安居吗?”老比丘回答说:“世尊无病安乐,在那里安居。”又问:“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众都无病安乐、像平常一样住着吗?他们时常来拜见世尊、听正法吗?”回答说:“所问的人都很安隐,也时常来听正法。”又问:“住位的了教憍陈如、住位的迦摄波、住位的舍利子、大目连等各位尊宿,还有大世主乔答弥,以及胜光王、长者仙授、故旧鹿母毗舍佉、善生夫人,都无病安乐住着吗?”回答说:“都安乐住着。”又问:“你认识长者妇笈多吗?”回答说:“我认识,她就是大德邬陀夷从前的妻子。”邬陀夷说:“她现在还是长者妇吗?”回答说:“已经出家了。”邬陀夷问:“谁给她剃度的?”回答说:“是大世主。”邬陀夷心想:“既然出家了,或许还能再见一面。”就叫住他说:“老僧,过来洗洗脚吧。”
那时邬陀夷把他的衣钵挂在很高的象牙钉上,又给他很多油涂手脚,说:“现在这房里有吃的、有好处,你安心欢欢喜喜住下吧。”老比丘说:“我不乐意住。”邬陀夷就把锁和钥匙交给他,说:“像世尊说的,比丘不该白白丢下住处就走。老僧,这是锁和钥匙,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就上路了,渐渐到了室罗伐城逝多林,打扫房舍,用软牛粪涂抹擦拭好,掩上半扇门,仰卧在床上,用唱歌咏叹的声调诵起正法来。
时有苾刍尼,为请教授而来至此,诸尼闻此讽诵之声识其响韵,即便共往邬陀夷所,问言:「大德往时走去,比何处来?」答言:「我前须往王舍城中。」尼问知已即便归寺,告笈多曰:「汝今喜满,阿遮利耶现已来至。」笈多问曰:「若个阿遮利耶?」报言:「是邬陀夷!」笈多曰:「因何是我轨范之师?我岂从彼而受学业?」诸尼报曰:「汝无识人,多有诸尼与大苾刍共相系属,汝今宜往问其安不?」彼即具持屑香及油澡浴之物,往诣彼房扣门而唤。邬陀夷问曰:「扣门者谁?」报曰:「我是笈多。」邬陀夷曰:「善来!善来!长者之妇,随意当进。」是时笈多入而告曰:「大德!我今岂是长者妇耶?我已出家。」问言:「谁复与汝而为出家?」报言:「圣者!大世主与我出家。」邬陀夷曰:「我有他事须向王城,汝复何缘急求离俗?」彼便报曰:「岂非大德前作斯语:『汝当收敛家业,我度汝出家。』我依斯教付嘱家产,大德弃我远向王城。若大世主不度我者,我诚非俗亦非出家。」邬陀夷曰:「我岂当时自贻重檐许言教汝,今且可坐为汝说法。」礼已便坐端心听法。时邬陀夷即为说法,说法之时即便追念昔时所有欢笑之事,问笈多曰:「汝忆往时在某园林天祠之处,飡噉如是美妙饭食。」谈话之时欲意便起,欲心既起情多错乱。凡智慧女人有五不共事表:知男女有欲盛心、无欲盛心。笈多觉知邬陀夷欲心炽盛,告言:「圣者!我暂须出,事了还来。」邬陀夷作如是念:「此为便利而欲出耶?」遂令暂出。笈多出已撩举裙衣急走而去。时邬陀夷闻其走声,即便出外随后而去,唤言:「秃沙门女,走向何处?」复更急趁生支触髀,其精遂泄。欲心既歇,徘徊而住。笈多知已亦复还来,报言:「圣者!我若许者,我非苾刍尼,仁非苾刍。」邬陀夷曰:「姊妹!如世尊说:『若自护者即是护他,若护他者便成自护。云何自护即是护他?自能修习多修习故有所证悟,由斯自护即是护他。云何护他便成自护?不恼不恚无怨害心,常起慈悲愍念于物,是名护他便成自护。』」笈多报曰:「圣者!可脱裙来我当为浣。」时邬陀夷即以衣付。是时笈多见衣精已便生悔心,即便自念:「我之身分未有圣者邬陀夷不触不见,我不顺彼实非善事。」作是念已倍发染心,如佛经中说伽他曰:
那时,有比丘尼为了请人教授佛法来到这个寺院。这些尼众听到诵经的声音,听出了他的嗓音,就一起前往邬陀夷那里,问道:“大德,您之前离开去了哪里,现在从哪里回来?”他回答说:“我之前有事去了王舍城。”尼众知道后,就回到寺里告诉笈多:“你现在可高兴了,阿遮利耶已经来了。”笈多问:“哪位阿遮利耶?”她们回答说:“是邬陀夷。”笈多说:“他怎么会是我的轨范师?我难道要跟他学习吗?”尼众说:“你这人真没见识,很多尼众都和大比丘有师徒关系。你现在应该去问候他是否安好。”笈多就带上香末和油等沐浴用品,前往他的房间,敲门呼唤。邬陀夷问:“敲门的是谁?”回答说:“我是笈多。”邬陀夷说:“善来善来,长者的妻子,请随意进来。”这时笈多进去后说:“大德,我现在哪里还是长者的妻子?我已经出家了。”他问:“谁给你剃度出家的?”回答说:“圣者大世主给我剃度的。”邬陀夷说:“我有别的事要去王城,你又为什么急着要出家?”她就回答说:“难道不是大德之前这样说的吗——‘你先把家业收好,我来度你出家。’我依照这个教导,把家产都托付好了,大德却丢下我远走王城。如果大世主不度我出家,我真是既不是俗人也不是出家人了。”邬陀夷说:“我当时难道是给自己找重担,才说那些话教你的吗?你现在先坐下,我给你说法。”她行礼后坐下,专心听法。这时邬陀夷就为她说法,说着说着,便回想起从前那些欢笑的事,问笈多:“你还记得从前在某个园林天祠那里,吃那样美味的饭菜、谈话的时候吗?”欲念便生起来了。欲心一起,心神就乱了。凡是智慧的女人,有五种不共的本事,能看出男人有旺盛欲心还是没有旺盛欲心。笈多觉察到邬陀夷欲火炽盛,就说:“圣者,我暂时要出去一下,有事完了再回来。”邬陀夷心想:“这是要去解手才出去吗?”就让她暂时出去了。笈多出去后,撩起裙子,急忙跑走了。邬陀夷听到她跑的声音,就出来在后面追,喊道:“秃沙门女,你往哪里跑?”又更加急追,生支碰到大腿,精液就泄了出来。欲心平息后,他徘徊着站住了。笈多知道后也回来了,说:“圣者,我如果答应你,我就不是比丘尼,你也不是比丘了。”邬陀夷说:“姊妹,如世尊所说:自己守护自己,就是守护他人;守护他人,便成就自己守护自己。什么叫自己守护就是守护他人?自己能修习、多修习,有所证悟,因此自己守护就是守护他人。什么叫守护他人便成就自己守护?不恼害、不嗔恚、没有怨恨伤害之心,常起慈悲怜悯众生,这就叫守护他人便成就自己守护。”笈多回答说:“圣者,可以把裙子脱下来,我给您洗。”这时邬陀夷就把衣服交给了她。这时笈多看到衣服上的精液,便生起后悔心,自己心想:“我的身体,圣者邬陀夷没有碰过、没有看过,我不顺从他,实在不是好事。”这样想过之后,更加生起染心。就像佛经中说的偈颂:
「诸有耽欲人, 不见于义利,
亦不观善法, 常行黑暗中。」
那些沉迷欲望的人,看不到什么对自己真正有好处,也不去观察什么是善法,总是走在黑暗里。
时彼笈多欲心乱故,取精一渧置于口中,复取一渧投女根内。有情业力事不思议,时有中蕴有情,是最后生而来依托。笈多至寺便为浣衣。诸尼见问,笈多具答其事。诸尼便问:「我言谓汝为求胜法往大德处,宁知更有此恶事耶?」笈多报曰:「彼之大德是持戒者,自出家后,我之身分曾不重触。」诸尼报曰:「不触身分尚有斯事,如其触着汝欲如何?」诸苾刍尼知其事已往白苾刍,诸苾刍白佛。佛告诸苾刍:「彼尼无犯波罗市迦,既其有娠应安屏室,与食供给无令阙事。当生其子,名童子迦摄波,于我法中而为出家,断诸有漏成阿罗汉。我弟子中辩才巧妙,善能宣说最为第一。」尔时世尊遂作是念:「若有苾刍,令非亲族苾刍尼浣故衣者有斯过失。」世尊以此因缘如前广说,乃至「我今为诸弟子,于毘奈耶制其学处,应如是说:
那时,笈多因为欲心混乱,就取了一滴精液放进自己嘴里,又取了一滴放进女根里面。有情众生的业力真是不可思议。这时,有一个中阴身的有情,是最后一次受生,就来投胎依托了。笈多回到寺里,就为鄔陀夷洗衣服。比丘尼们看见了,就问她,笈多把这件事详细回答了。比丘尼们就问她说:“我们以为你是去大德那里求殊胜的佛法,哪里知道还有这种恶事呢?”笈多回答说:“那位大德是持戒的人,自从他出家以后,我的身体他从来没有再碰过。”比丘尼们说:“没碰身体都还有这种事,如果他碰了,你又会怎样呢?”比丘尼们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去告诉比丘们,比丘们又禀告佛陀。佛陀告诉比丘们:“那位比丘尼没有犯波罗市迦罪。既然她怀孕了,应该把她安置在隐蔽的房间里,供给饮食,不要让她缺少什么。”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名叫童子迦摄波,在我的教法里出家,断除了一切有漏,证得阿罗汉果。在我的弟子中,辩才巧妙、善于宣说,他是第一。那时,世尊就这样想:“如果有比丘让不是亲属的比丘尼洗旧衣服,就会有这样的过失。”世尊因为这个因缘,像前面详细说过的那样,乃至说:“我现在为弟子们在毗奈耶中制定学处,应该这样说。”
「若复苾刍,使非亲苾刍尼浣染打故衣者,泥萨祇波逸底迦。」
如果又有比丘,让不是亲戚的比丘尼去洗、染或者捶打他穿过的旧衣服,那就犯了泥萨祇波逸底迦罪。
若复苾刍者,谓邬陀夷,若更有余如是流类。
如果又有比丘,说的是邬陀夷,或者还有别的像他这样的人。
言亲族者,谓从七祖父母两人已来皆是亲族,过此便非。
这里说的“亲族”,是指从七代祖父母这两支算下来的人,都算亲族;超过这个范围的,就不算亲族了。
苾刍尼者,谓是笈多。
比丘尼说的是笈多。
故衣者,七種衣中隨是一數。云何為七?一者毛;二者芻摩迦(此方無);三者奢搦迦(此方無);四者羯播死迦(白疊);五者獨孤洛迦(紵布);六者高詁薄迦(是上毛緂,此方無也);七者阿般闌得迦(是北方地名,其處有此衣也。亦有釋云即是絁絹之衣耳)。
旧衣服,就是七种衣料里的任何一种。哪七种呢?第一是毛料,第二是芻摩迦,第三是奢搦迦,第四是羯播死迦,就是白棉布,第五是独孤洛迦,就是苎麻布,第六是高诂薄迦,是上等的毛毯,第七是阿般阑得迦,是北方一个地方的名字,那里出产这种衣料,也有人解释说,这就是粗绸和绢做的衣服。
言浣者,下至水浸。染者,下至一入色。打者,下至手一打。
说“洗”,最低限度是把衣服泡进水里;说“染”,最低限度是把衣服浸入染料一次;说“捶打”,最低限度是用手打一下。
泥萨祇波逸底迦者,广说如前。
泥萨祇波逸底迦这个罪名,详细说明和前面一样。
此中犯相其事云何?若苾刍知非亲族尼,作非亲族想,令浣故衣犯舍堕,染、打亦如是。于三事中或令三事俱作、或令作二、或令作一;又于三中随一为初,使非亲尼皆得本罪。若非亲尼疑,亦舍堕罪。若是亲尼作非亲想,得恶作罪。若是亲尼而起疑心,得恶作罪。又无犯者,谓最初犯人,或痴狂、心乱、痛恼所缠。
这里说的犯戒情况是怎样的呢?如果比丘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亲属,却把非亲属的尼姑当成非亲属,让她洗旧衣服,就犯舍堕罪;让她染色、捶打,也一样犯舍堕罪。在这三件事中,或者让她三件都做,或者让她做两件,或者让她做一件;在三件事中随便哪一件开头,只要是非亲属的尼姑来做,都犯本罪。如果不是亲属的尼姑,但心里有怀疑,也犯舍堕罪。如果是亲属的尼姑,却当成非亲属,犯恶作罪。如果是亲属的尼姑,心里又生怀疑,也犯恶作罪。另外还有不算犯戒的情况:最初犯戒的人,或者痴狂、心智错乱、被痛苦缠住的人。
从非亲尼取衣学处第五
尔时世尊在室罗伐城逝多林中。如佛所说,若舍贵族而出家者多获利养,然诸释种既出家已利养丰多,彼于衣服常事料理,长衣长钵络囊腰绦并多贮畜。世尊知已作如是念:「此诸释子本求解脱而为出家,于出离因悉皆弃舍,不修善品耽着财利。我今应为说法令舍财利。」世尊时时为其说法,彼诸释子不能见谛。世尊复念:「何因缘故释子出家不能见谛,皆由耽着财利资生杂物。我今若作呵责治罚者,释子苾刍无由开解,应示诸佛正觉调伏善巧化度之仪。」尔时世尊告诸苾刍曰:「汝等当知,我欲于此夏安居,三月之内宴默而住,勿令苾刍辄来见我;除一苾刍为我请食者,除长净日。」时诸苾刍谨受佛教众共立制:「于此夏安居内苾刍不得辄见世尊,除一苾刍为佛请食者及长净日。若违制者,我等令其作波逸底迦罪说悔。」尔时世尊于三月内宴默而住,无一苾刍辄得见佛,除请食人及长净日。时有苾刍名曰小军,于王舍城作前三月安居,佛于室罗伐城作后月安居。是时小军三月满已,随意事了并作衣竟,执持衣钵顺杜多行,与诸门徒端严整肃往室罗伐城。既至彼已小军苾刍安置衣钵,洗手足已诣世尊所。时六众苾刍遥见小军苾刍来世尊所,共作是说:「此客苾刍破僧伽制。」复有说云:「我当令作波逸底迦罪说悔。」时小军苾刍诣世尊所,徐扣门扇,佛与开门,小军入已礼世尊足在一面坐。
那时,世尊住在室罗伐城的逝多林中。就像佛所说的那样,如果舍弃贵族身份而出家,大多能得到很多供养。那些释迦族的人出家以后,供养丰厚,他们常常忙着打理衣服,长衣、长钵、网袋、腰带,都存了很多。世尊知道以后,这样想:这些释迦族子弟本来是为了求解脱才出家的,如今却把出离的原因全都舍弃了,不修善法,反而贪著财物利益。我现在应当为他们说法,让他们舍弃财利。世尊就时常为他们说法,可这些释迦族子弟还是不能证见真理。世尊又想:是什么缘故,释迦族子弟出家后不能证见真理?都是因为贪著财利和养生的杂物。我现在如果直接呵责处罚他们,这些释迦族比丘就没法开解了。应当显示诸佛正觉调伏、善巧教化的方式。
那时,世尊告诉比丘们说:你们应当知道,我想在这个夏安居的三个月里,静默而住,不要让比丘随便来见我,只留一个比丘替我请食,以及长净日除外。那时比丘们恭敬接受了佛的教导,大家一起立下规矩:在这个夏安居期间,比丘不得随便见世尊,只留一个比丘为佛请食,以及长净日除外。如果违反规矩,我们就让他犯波逸底迦罪,说悔。
那时,世尊在三个月里静默而住,没有一个比丘能随便见到佛,除了请食的人和长净日。那时有个比丘名叫小军,在王舍城作前三月安居,佛在室罗伐城作后月安居。小军三个月满后,随意事已办,衣服也做完了,就拿着衣钵,顺着头陀行,和弟子们端严整肃地前往室罗伐城。到了那里,小军比丘安放好衣钵,洗完手和脚,就来到世尊住处。那时六众比丘远远看见小军比丘朝世尊这里来,一起说道:这个客比丘破了僧团的规矩。又有人说:我们应当让他犯波逸底迦罪,说悔。那时小军比丘来到世尊住处,轻轻敲门,佛给他开了门。小军进去后,顶礼佛足,坐在一边。
世尊常法見客苾芻來歡言慰問:「汝從何至?何處安居?」佛見小軍歡言慰問:「汝從何至?何處安居?」小軍白言:「大德!我從王舍城來,於彼安居。」世尊問曰:「王城苾芻已作隨意。」白言:「已作。」世尊問曰:「小軍!何意汝自端嚴端嚴圍繞?」(或云:「隨繞。」或云:「隨從。」或云:「眷屬。」皆一義也。)小軍白言:「大德!若有人來見求於我欲出家者,我便報言:『汝善男子!當住阿蘭若、常乞食、但三衣、糞掃衣、樹下坐,我為讚歎如是等事。若言能者,我度出家。若言不能,令隨意去。』若有欲受圓具、或求依止、或求讀誦、或學如理,作意寂念思惟來求我者,皆如前報。若言能者,隨彼所求圓具等事,若言不能令隨意去。由此緣故我身端嚴,門徒亦爾。」世尊告曰:「善哉!善哉!小軍!汝能誓度無量人天,利益無邊諸有情類,來求法者令得安樂。小軍當知!若能讚歎杜多功德者,則為讚歎我身無異。若有毀訾杜多功德者,即是毀訾我身。何以故?小軍!我於長夜讚歎稱揚如斯出要杜多功德,然汝不應違僧制令。」小軍白佛言:「我實不知此處僧伽作何制令。」世尊告曰:「小軍!我安居時告苾芻曰:『汝等當知我欲於此夏安居,三月之內宴默而住,勿令苾芻輙來見我,除一苾芻為我請食者及長淨日。』時諸苾芻受我教已又共立制,於此夏安居內苾芻不得輒見世尊,除一苾芻為佛請食者并長淨日。若違制者,我等應令作波逸底迦罪說悔。」小軍白佛言:「大德!我身是客,彼是主人,自立制令豈及於我?」佛告小軍:「無問客主,僧伽制令咸須遵奉。然我從今為客苾芻制其行法。凡客苾芻入寺之時,即應先問舊住苾芻曰:『具壽!今此寺中僧伽有何制令?』若問者善,若不問者得惡作罪。若主人報者善,若不報者亦惡作罪。」佛告小軍:「然阿蘭若苾芻與其饒益免依僧制。若阿蘭若人欲見我者,無問時節隨意來見,并與十三杜多功德相應者,亦隨意來見。若糞掃衣人、但三衣人(此二與衣相應)、常乞食人、次第乞食人、一坐食人、鉢乞食人、不重受食人(此五與食相應)、住阿蘭若人、樹下居人、露處住人、隨處住人、屍林住人(此五與處相應)、常坐人(此一與策進相應),小軍當知,斯等諸人隨情見我。」
世尊有个老规矩:见到外来的比丘,总是先热情地问候:“你从哪里来?在哪里安居?”佛见到小军,也热情地问候:“你从哪里来?在哪里安居?”小军回答说:“大德,我从王舍城来,在那里安居。”世尊问:“王城的比丘们已经做过随意了吗?”小军答:“已经做过了。”世尊问:“小军,你为什么自己仪表端正,身边的人也端正庄严?”(注释:有的说“随绕”,有的说“随从”,有的说“眷属”,意思都一样。)小军回答:“大德,如果有人来找我,想跟我出家,我就告诉他:‘善男子,你应当住在寂静的地方,常去乞食,只穿三件衣服,穿别人丢弃的破布缝的衣服,在树下打坐。’我就这样赞叹这些修行方式。如果他说能做到,我就度他出家;如果说做不到,就让他随意离开。如果有人想受具足戒,或者求依靠,或者求读诵经典,或者想学如理作意、静心思维,来找我的,我都像前面那样告诉他。说能做到的,就随他所求,给他授戒等等;说做不到的,就让他随意离开。因为这个缘故,我自身端正,徒弟们也是这样。”世尊说:“好啊,好啊,小军!你能发愿度化无量的人天众生,利益无边的有情,让来求法的人都得到安乐。小军,你要知道:赞叹头陀功德的人,就等于赞叹我,没有两样;毁谤头陀功德的人,就是毁谤我。为什么呢?小军,我长期以来一直赞叹称扬这种出离的头陀功德。不过,你不应该违反僧团的规矩。”小军对佛说:“我实在不知道这里僧团定了什么规矩。”世尊告诉他:“小军,我安居的时候告诉比丘们:‘你们要知道,我想在这里夏安居,三个月内静默而住,不要随便来见我;除了一个为我请食的比丘,以及长净日。’当时比丘们受了我的教导,又共同立下规矩:‘在这夏安居期间,比丘不得随便见世尊,除了一个为佛请食的比丘和长净日。谁违反了规矩,我们就让他作波逸底迦罪说悔。’”小军对佛说:“大德,我是客人,他们是主人,他们自己立的规矩,怎么能管到我呢?”佛告诉小军:“不管客人还是主人,僧团的规矩都得遵守。不过,我从今天起,为外来的比丘制定行事的规矩:凡是外来的比丘进寺的时候,应当先问原来住在这里的比丘:‘具寿,现在这个寺里,僧团有什么规矩?’问了就好,不问就犯恶作罪。主人回答了就好,不回答也犯恶作罪。”佛告诉小军:“不过,住寂静处的比丘,我给他们优待,不用受僧团规矩的约束。住寂静处的人想见我,不管什么时候,随时可以来见。修十三种头陀功德的人,也随时可以来见。穿粪扫衣的人、只穿三衣的人(注释:这两种和衣服有关)、常乞食的人、次第乞食的人、一坐食的人、用钵乞食的人、不重受食的人(注释:这五种和饮食有关)、住寂静处的人、树下住的人、露地住的人、随处住的人、尸林住的人(注释:这五种和住处有关)、常坐不卧的人(注释:这一种和精进有关)。小军,你要知道,这些人随时都可以来见我。”
是时小军苾刍闻佛说已,欢喜奉行礼佛而退。时六众苾刍即便往诣小军之所,白言:「具寿!可见容许我欲诘问?」小军报曰:「具寿!五部罪中随意当诘。」报言:「汝犯波逸底迦罪,须如法说悔。」小军答言:「具寿!我不见罪。」报云:「汝岂不见破僧制耶?」答曰:「僧伽有何制令?」即如前所制具以告之。小军曰:「具寿!世尊告我云:『小军!我与兰若苾刍作其饶益免依僧制,随意入见呾他揭多。』」时彼释种诸出家者,闻斯说已各生是念:「诸仁当知!具寿小军在王舍城夏安居了,来见世尊即得承事亲共言谈。我等在此而不能得亲奉承事,此意即是由见多贪摈斥于我。我等宜于长衣钵物,观之如病、如痈、如箭,当弃除之。」时诸释子苾刍咸作是念:「我等宜将所有长衣钵等,向具寿阿难陀所,随有言教我等奉行。」时诸释子苾刍,各各自持长衣长钵络囊腰绦诸资具物,至阿难陀所作如是语:「善哉大德!我等有此长衣钵等资生之具,愿为哀受。」时具寿阿难陀报诸释子苾刍曰:「仁等且住,待我当为白世尊知。」时具寿阿难陀便诣佛所,礼双足已在一面立,具以其事而白世尊。佛告阿难陀:「可为受取置一大房,并语诸苾刍:若有阙乏资具者随意取用。」时具寿阿难陀唯然受教,即还诣彼诸释子处,受其所有长衣钵等,置大房中以为一聚,告诸苾刍曰:「若阙乏者,随意于此取其衣钵。」时诸释子于彼长衣视如痈箭,既弃舍已远离多求乐修少欲,即便共往诣世尊所,礼佛足已在一面坐。
那时,小军比丘听完佛陀的教导,欢喜地接受并照着去做,向佛陀行礼后就退下了。这时,六众比丘就来到小军住的地方,对他说:“具寿,能不能允许我们问你几个问题?”小军回答说:“具寿,五部罪里,你随便问吧。”他们就说了:“你犯了波逸底迦罪,必须按规矩说出忏悔。”小军回答说:“具寿,我没觉得自己有罪。”他们就说:“你难道没看见自己破了僧团的规矩吗?”小军问:“僧团有什么规矩?”他们就把前面立下的规矩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小军说:“具寿,世尊对我说过:‘小军,我给住在阿兰若的比丘开个方便,让他们不受僧团规矩的约束,随时可以来见我呾他揭多。’”
那些释迦族出家的比丘听了这话,各自心里想:“各位仁者要知道,具寿小军在王舍城结夏安居结束后,来见世尊,马上就能侍奉世尊、亲自跟世尊说话。我们在这里却没能亲自侍奉世尊。这意思就是,世尊因为看到我们贪心多,才把我们挡在外面。我们应当把多余的衣服、钵等东西,看成病、看成疮、看成箭一样,把它们丢掉。”
这时,那些释迦族的比丘都这样想:“我们应当把多余的衣服、钵等东西,拿到具寿阿难陀那里去,不管他有什么吩咐,我们都照办。”于是,这些释迦族的比丘各自拿着多余的长衣、长钵、网袋、腰带等各种用品,来到阿难陀那里,这样说:“善哉,大德,我们有这些多余的衣服、钵等生活用品,希望您慈悲收下。”具寿阿难陀对释迦族的比丘们说:“仁者们先等一等,我去禀告世尊。”具寿阿难陀就来到佛陀那里,顶礼双足后站在一边,把这件事禀告了世尊。佛陀告诉阿难陀:“你可以收下来,放在一间大屋子里,并且告诉各位比丘,谁缺用品,就随便取用。”具寿阿难陀恭敬地接受了教导,就回到那些释迦族比丘那里,收下他们所有多余的衣服、钵等,放在大屋子里堆成一堆,告诉各位比丘说:“谁缺东西,就随便来这里取衣服和钵。”那些释迦族的比丘把那些多余的衣服看成疮、看成箭,丢掉以后,远离了多求,乐于修少欲,就一起前往佛陀那里,顶礼佛足后坐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