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卷第二十
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
过量乞衣学处第七
尔时薄伽梵在室罗伐城逝多林给孤独园。时邬波难陀作如是念:「我等所有经求之处,皆由给孤独长者启请世尊制其学处。我等假欲乞求狭小布巾尚无由得,况宽大耶?然佛世尊或因少欲苾刍乏衣服故有别开听,我今宜应觅少欲者共相凭附,或缘彼故少有所获。」即便随处求觅其人,虽复周旋而未能见。有人报云:「阿兰若中有四十众苾刍少欲而住。」即往诣彼寂静林中,见四十众苾刍缝补破衣极生劳苦。时邬波难陀报诸苾刍曰:「具寿!我所闻事与见不同,比谓仁等四十众苾刍在阿兰若中,受诸静虑解脱胜乐,宁知在此唯补破衣艰辛乱意。」诸苾刍曰:「大德!我被贼劫。」邬波难陀曰:「此不善事,极受辛苦。」诸苾刍曰:「大德!何故见忧?」邬波难陀曰:「我不忧仁,愍彼盗者为贪心故枉行劫夺,舍身之后,当堕地狱;设得为人,受贫穷报。诸具寿!如世尊说:『汝等苾刍,若人由行偷盗数习力故,命终之后当生地狱受诸苦恼,设得为人衣食阙乏。』缘此事故我出忧言。然诸具寿!徒劳艰苦缝此破衣,新好叠布何不见乞?」诸人报曰:「谁舍三宝胜妙福田,于我贫人辄肯相施?」报言:「具寿!世尊每于处处赞叹仁等少欲知足。有信心者皆乐供养,何不求乞?」答曰:「我欲何处求乞衣耶?」邬波难陀曰:「若无乞处何不请觅劝化之人?彼能为汝易得衣服。」答曰:「何处得有众所共识大德苾刍,舍自善品为我求觅?」邬波难陀曰:「我等六众苾刍各有九弟子,成六十人,共为汝等求觅衣物。汝若无违随我意者,我等门人因此亦得多少衣服。」答曰:「共得衣服于我何违?」邬波难陀曰:「我等岂能自行乞食复觅衣耶?若不辛苦得饱食者可为觅衣。」诸人报曰:「此亦善哉!」时邬波难陀还至寺已,洗足而进既至房中思惟:「作何方便于此城中总能劝化,唯除给孤长者不入其舍?彼若见我常怀忿怒,我今宜可先往贫家、次行富舍,后往胜光王宅,及行雨夫人并胜鬘夫人,仙授长者、故旧居士、毘舍佉母、善生夫妇。」如是次第从彼乞求。
那时,世尊住在室罗伐城的逝多林给孤独园。当时,邬波难陀心里这样想:我们所有能去求东西的地方,都是因为给孤独长者请求世尊制定了这条学处,才被限制住了。我们就算想讨一条窄小的布巾都办不到,何况是宽大的衣物呢?不过,佛世尊有时候因为少欲的比丘缺少衣服,会另外开许。我现在应该去找那些少欲的人,跟他们搭上关系,也许借着他们的缘故能弄到一点东西。于是他到处寻找这样的人,虽然四处奔走,却一直没见到。有人告诉他说:阿兰若中有四十位比丘,少欲而住。他就前往那片寂静林中,看见四十位比丘正在缝补破衣,非常辛苦。这时邬波难陀对诸位比丘说:具寿,我听到的事和亲眼见到的不一样。我原先以为你们四十位比丘在阿兰若中享受着静虑解脱的殊胜快乐,哪里知道你们在这里只是补破衣,辛苦得心都乱了。诸位比丘说:大德,我们是被贼抢了。邬波难陀说:这是不好的事,太辛苦了。诸位比丘说:大德,你为什么发愁?邬波难陀说:我不是为你们发愁,我是怜悯那些盗贼,他们因为贪心,白白做了抢劫的事,死后会堕入地狱;就算转生为人,也要受贫穷的果报。诸位具寿,正如世尊所说:你们比丘,如果有人因为反复偷盗,命终之后会生到地狱,受种种苦恼;就算转生为人,也缺衣少食。因为这件事,我才说出忧愁的话。可是诸位具寿,你们白白辛苦缝这些破衣,崭新的好叠布为什么不去讨呢?众人回答说:谁会舍弃三宝这殊胜福田,肯施舍给我们这些穷人呢?邬波难陀说:具寿,世尊常常在各地赞叹你们少欲知足,有信心的人都乐意供养,为什么不去求讨呢?回答说:我们到哪里去讨衣服呢?邬波难陀说:如果没有地方可讨,为什么不请人帮忙劝化呢?他们能替你们容易地弄到衣服。回答说:哪里能找到大家都认识的大德比丘,肯舍弃自己的善品,为我们去求讨呢?邬波难陀说:我们六众比丘各有九个弟子,合起来六十人,一起为你们求讨衣物。你们如果不反对、随我的意思,我们的门人也能因此得到一些衣服。回答说:共同得到衣服,对我们有什么可反对的?邬波难陀说:我们哪能自己一边乞食一边找衣服呢?如果能不辛苦就吃饱饭,就可以替你们找衣服。众人回答说:这也很好。这时邬波难陀回到寺里,洗完脚就进去,到了房中思惟:用什么办法能在这城里普遍劝化,只有给孤独长者家不进去?他如果见到我,总是怀着忿怒。我现在应该先去贫家,再去富家,然后去胜光王宅,以及行雨夫人、胜鬘夫人、仙授长者的故旧居士、毘舍佉母、善生夫妇,这样依次向他们乞求。
时有长者请佛及僧家中设食,邬波难陀见已生念,告诸弟子曰:「具寿!明日汝等设有寺众差使作务皆不须受。」报言:「我之二师少有驱使。」既至明日令一弟子往唤四十众苾刍:「仁等可来我为求衣。」使者到彼,见诸苾刍悉皆入定,使者便念:「谁能于此作麁犷心,不观后世触误定者令其惊觉?」即便还至邬波难陀所,报言:「阿遮利耶!彼皆入定,谁能惊觉?」时邬波难陀怒而告曰:「痴人无智,汝今作此至诚,岂即尽诸烦恼。」遂便自往至静虑堂,以脚踏门堂皆振动,彼从定起,问言:「大德何意如此?」报言:「汝四十人欲求衣服,何故省事于此坐耶?来可共去。」彼便报曰:「且少时住,待嚼齿木。」邬波难陀曰:「可来,半路当嚼。」四十苾刍即随而去。邬波难陀便与门人共为议曰:「诸具寿!我等六众犹如白象,所至之处人皆竞集。我等不应老少依次群众而去,应可间杂前后别行。」即随议前进,既行半路嚼齿木已,入室罗伐市中贫人行内丛聚而住。铺主问曰:「圣者!今日有忧恼事耶?」报云:「我有忧事,汝等颇闻有四十众苾刍,佛于处处赞叹称扬少欲知足不?」报言:「我闻。」邬波难陀曰:「此即其人,悉皆被贼劫夺衣服。」铺人闻已各相告语:「诸君悉可持诸弓刀牌矟之类共执群贼。」六众告曰:「被劫已久,贼散他方。」诸人告曰:「我欲何作?」六众报曰:「可施与衣。」时彼诸人即便收敛新故叠衣持以相施。是时六众束成大担,令诸少年荷将归寺。次至富人行中共聚而立,彼同前问,此如前答。诸人各各将贵价衣持以相施,彼复还令送归寺内。次往胜光王所攒集而住,时王见问,答事同前。王便命彼毘卢宅迦曰:「汝今宜应总诸将帅可即急去擒彼贼军。」六众白言:「遭劫已久,贼散他邦。」王曰:「若尔,圣者欲何所作?」六众报曰:「可施与衣。」时胜光王即便人别各与十三资具胜妙衣服,是时六众即令弟子同前担去。是时四十众苾刍告邬波难陀曰:「大德!计所得衣,我等周足,勿复更乞。」邬波难陀报曰:「具寿!汝等皆是懒堕之人,岂不共我先有诚言:『若于仁等无有违者,我亦因斯为诸弟子觅少衣服。』何故自足更不肯求。」时诸苾刍闻皆默然。尔时六众苾刍遂便将至行雨夫人、胜鬘夫人、仙授故旧、毘舍佉母、善生夫妻处,各各问答具如上述。时彼皆与十三资具上妙衣服,所得衣处皆令弟子担向寺中。是时六众报诸人曰:「世尊昨日与诸苾刍受他请食,若于食处少百人者,行便空缺为施主所怪,汝等当去满彼食行,亦当为我送其钵食。」
那时,有位长者请佛陀和僧众到家里吃饭。邬波难陀看到后,心里盘算起来,对弟子们说:“各位,明天就算寺里有差事、有活要干,你们都不用接。”弟子们回答:“我们两位师父多少有些差遣,我们得听。”到了第二天,邬波难陀派一个弟子去叫那四十位比丘:“你们过来,我帮你们找衣服。”使者到了那里,看见比丘们全都入了定。使者心想:“谁能在这儿狠下心来、不顾来世、去碰醒入定的人呢?”就回到邬波难陀那里报告:“师父,他们全都入定了,谁能把他们叫醒啊?”邬波难陀生气地说:“你这蠢人,没脑子!你现在这么诚心,难道就能把烦恼断尽吗?”于是他自己走到静虑堂,用脚踹门,整个堂都震动了。那些比丘从定中起来,问:“大德,为什么这样?”邬波难陀说:“你们四十个人想求衣服,为什么图省事坐在这里?来,跟我走。”他们回答:“稍等一会儿,等我们嚼完齿木。”邬波难陀说:“路上再嚼。”四十位比丘就跟着走了。邬波难陀和门人一起商量:“各位,我们六众就像白象一样,走到哪里人都争着聚过来。我们不该按老少次序成群结队地走,应该打散了、前后分开走。”就按商量好的往前走。走到半路嚼完齿木,进入室罗伐城的穷人区,聚在一起站着。店主问:“圣者,今天有什么烦心事吗?”回答说:“我有烦心事。你们听说过有四十位比丘,佛到处称赞他们少欲知足吗?”回答说:“听说过。”邬波难陀说:“就是这些人,全都被贼抢了衣服。”店主们听了,互相转告:“各位,大家都拿上弓箭、刀、盾牌、长矛之类,一起去抓那伙贼。”六众说:“被抢已经很久了,贼早散到别处去了。”大家问:“那我们能做什么?”六众回答:“可以布施衣服。”那些人就收拾新旧的叠布衣服,拿来布施。这时六众把衣服捆成一大担,让年轻人扛回寺里。接着到富人区,聚在一起站着,对方像前面一样问,他们也像前面一样答。那些人各自拿贵重衣服来布施,他们又让送回去寺里。接着到胜光王那里,聚在一起站着。国王看见后问,问答和前面一样。国王就命令毗卢宅迦:“你现在把各路将帅都集合起来,赶紧去抓那伙贼军。”六众说:“被抢已经很久了,贼散到别国去了。”国王说:“既然这样,圣者们想做什么?”六众回答:“可以布施衣服。”胜光王就给每人各十三件资具和上妙衣服。这时六众让弟子像前面一样担回去。这时四十位比丘对邬波难陀说:“大德,算下来得到的衣服,我们够用了,别再求了。”邬波难陀回答:“各位,你们都是懒人!难道不记得我们先前的约定吗?如果对你们没有违背,我也借此为弟子们找点衣服,为什么自己够了就不肯再求?”那些比丘听了,都沉默不语。这时六众比丘又到行雨夫人、胜鬘夫人、仙授、故旧、毗舍佉母、善生夫妻那里,各自问答,都像上面说的那样。那些人都给十三件资具和上妙衣服,得到衣服的地方都让弟子担回寺里。这时六众对大家说:“世尊昨天和比丘们受人家请吃饭,如果吃饭的地方少了上百人,行次就会空着,被施主见怪。你们该去凑满那吃饭的行列,也顺便替我送钵和饭。”
时彼六众遣诸人已,自往寺中选取上衣置之一处,其故破者为四十分。时四十人赴请食已还来寺中,六众食了告弟子曰:「汝可唤四十少欲人来。」彼皆来至,邬波难陀曰:「具寿!我是汝等守衣人耶?宜各取衣。」彼见破衣共相瞻视,六众告曰:「汝等何故两两相看。」彼便报曰:「何因皆与破碎衣物?」邬波难陀曰:「此用重叠作僧伽胝,此缝作嗢多罗僧伽,及安呾婆娑僧脚崎等,足得充济何所嫌耶?若意不满相随更乞。」答曰:「且得充足,更勿求余。」便各将此破碎之衣往兰若中随事缝补。于其城邑,众皆普闻四十众苾刍,王及诸人七处皆得十三资具。时有苾刍至兰若中见诸苾刍,各自劬劳补破衣服,告言:「诸具寿!我所闻事与见不同。」林中苾刍问曰:「所言何义?」报曰:「我闻仁等七处皆得十三资具,何意今时还缝破物?」诸苾刍报曰:「仁但耳闻,我自肩负。」「若尔,何处得此破碎衣裳?」时诸苾刍具以缘报。苾刍闻已极生嫌贱,遂至住处白诸苾刍,诸苾刍以缘白佛。佛告诸苾刍,乃至问四十众苾刍曰:「汝等实尔受他施物不知足耶?」「实尔。世尊!」尔时世尊种种呵责,不顺正理心不调寂,赞叹称扬顺理调善,广说乃至「为诸苾刍于毘奈耶制其学处,应如是说:若复苾刍夺衣、失衣、烧衣、吹衣、漂衣,从非亲居士居士妇乞衣。彼多施衣,苾刍若须,应受上下二衣,若过受者泥萨祇波逸底迦。」
那时,六众比丘把大家打发走以后,自己回到寺里,挑选上等衣服放在一边,把那些破旧的留作四十份。当时那四十位比丘赴完斋饭回来,到了寺里,六众吃完饭,对弟子说:“你去把那四十个少欲的人叫来。”他们来了以后,邬波难陀说:“各位,我是给你们看衣服的人吗?你们各自拿衣服吧。”他们看到破衣服,互相看着。六众问:“你们为什么两两相看?”他们回答:“为什么都给我们破碎的衣服?”邬波难陀说:“这些可以叠起来做僧伽胝,缝起来做嗢多罗僧伽和安呾婆娑、僧脚崎等,足够用了,有什么好嫌弃的?如果心里不满意,就跟着我们再去乞讨。”他们回答:“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求别的了。”于是各自拿着这些破衣服到兰若中去,随手缝补。城里的人都普遍听说了:四十位比丘在王宫和各位施主那里,七处都得到了十三种资具。那时有比丘到兰若中,看见这些比丘各自辛苦地补破衣服,就说:“各位,我听到的事和看到的不一样。”林中比丘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回答:“我听说你们在七处都得到了十三种资具,为什么现在还在缝破东西?”比丘们回答:“你只是耳朵听到,我是自己用肩膀扛回来的。”那人说:“既然这样,从哪里得到这些破碎衣裳?”比丘们就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了他。那比丘听了,非常嫌弃轻贱,就到住处告诉其他比丘。比丘们把这件事告诉了佛。佛告诉比丘们,乃至问四十位比丘说:“你们真的接受了别人的布施之物却不知满足吗?”他们回答:“确实如此,世尊。”那时世尊用种种方式呵责他们不顺正理、心不调伏寂静,赞叹称扬顺理调善,广说乃至为比丘们在毗奈耶中制定学处,应当这样说:如果又有比丘,衣服被夺、丢失、烧毁、风吹、水漂,从不是亲戚的居士、居士妇那里乞讨衣服,对方多施衣服,比丘如果需要,应当接受上下二衣;如果超过接受,就是泥萨祇波逸底迦。
言夺衣等文并如上。
这里说的“夺衣”等内容,都和前面讲的一样。
应受上下二衣者,有二种上下衣:一、苾刍上下衣;二、俗人上下衣。苾刍上下者,若是新衣两重作僧伽胝:竖三、横五。若泥婆珊:竖二、横五。俗人上下者,上衣长十二肘、阔三肘。下衣者,长七肘、阔二肘。
应该接受上下两件衣服,这有两种情况:一是出家人的上下衣,二是在家人的上下衣。出家人的上下衣:如果是新衣服,要做成两层的僧伽胝,竖着三块、横着五块;泥婆珊则竖着两块、横着五块。在家人的上下衣:上衣长十二肘、宽三肘,下衣长七肘、宽二肘。
应受者,谓作心领受。
应该接受,意思是心里决定接受下来。
若过受者,谓过前数。
如果超过规定的数量接受,就叫超过前面说的数目。
乞得衣时便犯舍堕,释名舍悔广如前说。
讨到衣服的时候就犯了舍堕罪,舍弃和忏悔的解释跟前面说的一样。
此中犯相其事云何?若苾刍从他乞俗人上下衣时,依量而得。若更乞时得恶作罪,得便舍堕。若乞苾刍上下衣时,事亦同此。若从他乞俗人上下衣时,纵减俗量不应更乞,若有长不却还主。若从他乞苾刍上下衣时,若少不充苾刍衣量,应更从乞;若有长,应却还主。若俗衣少更乞、若苾刍衣有长不还,得罪轻重准事应识。若元心拟过乞者,乞时得恶作罪;得物,犯舍堕。犯舍堕已更得余物,悉皆同犯,广说如前。又无犯者,最初犯人,或痴狂、心乱、痛恼所缠。
这里说的犯戒情况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比丘向在家人乞讨上衣或下衣,按照规定的尺寸得到了,如果再去多乞,乞讨时就犯恶作罪,拿到东西就犯舍堕罪。如果向比丘乞讨上衣或下衣,情况也一样。如果向在家人乞讨上衣或下衣,即使少于在家人的尺寸,也不应该再多乞;如果有多余的,不还给主人就犯戒。如果向比丘乞讨上衣或下衣,如果少了不够比丘衣服的尺寸,应该再乞讨;如果有多余的,应该还给主人。如果在家人衣服少了再乞讨,或者比丘衣服有多余不归还,得罪的轻重按具体情况来判断。如果本来心里就打算多乞,乞讨时犯恶作罪,拿到东西犯舍堕罪,犯了舍堕罪以后又得到别的东西,全都同样犯戒,详细说明如前所述。另外有不犯戒的情况:最初犯戒的人,或者痴呆发狂、心智混乱、被痛苦缠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