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衣学处第二十五
尔时佛在室罗伐城逝多林给孤独园。时六众苾刍常法如是,若与他出家及受圆具、若彼门徒共住之时,未知师主行恶行者便与共住;若其于后知其行迹即便弃之,与善苾刍而为同住,唯除佛教每日三时,来诣师所恭敬礼拜。时难陀苾刍有一共住弟子名曰达摩,常怀惭耻追悔为心,于诸学处爱乐尊重,彼未曾知难陀恶行与之共住;既知行迹即便舍之,与善苾刍而为同住,除三时礼。于时世尊命具寿阿难陀曰:「汝往告诸苾刍:『世尊欲往憍萨罗人间游行,若诸具寿乐随从者应料理衣服。』」时具寿阿难陀奉佛教已,至苾刍所如教宣告。时难陀苾刍闻是教已,便告邬波难陀曰:「世尊有教欲去游行,我等住此日历百门方能满腹。若我随佛出游行者,虽有十八种希奇利益,然而无量百千大众围绕,多饮浊水设树下坐亦无由得。我今宁可将一故识苾刍,赞叹三宝在前而去。若如是者我等方得安乐而行多获利养。」时邬波难陀闻已作如是语:「阿遮利耶!仁今舍弃金钵求瓦盂耶?仁之弟子名曰达摩,常怀惭耻追悔为念,于诸学处爱乐奉持,彼尚怀耻不来,余人岂肯相逐?然佛世尊说四摄事:谓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若行此者彼或容来,我等皆无谁肯同住?」是时达摩有僧伽胝稍多故破,有人与叠,更欲造新,便作是念:「我今当去问邬波驮耶,欲造僧伽胝。」便持所得叠往难陀所。时有乞食苾刍,见达摩去,问曰:「具寿达摩欲之何处?」彼便报言:「我有故僧伽胝,今得此叠,往问邬波驮耶,欲更新造。」乞食苾刍闻而告曰:「汝若更造新大衣者,此之故物当与我来。」报言:「好。」是时达摩至难陀所,白言:「邬波驮耶!我僧伽胝故,今得此叠欲造新衣,故来请白。」时邬波难陀报难陀曰:「阿遮梨耶!今正是时。」难陀报曰:「具寿达摩!我有僧伽胝,今持与汝,何用造新?」达摩报曰:「不须。邬波驮耶!我但缝此而作大衣。」邬波难陀告曰:「达摩!我昔别闻、今时别见,我比闻汝常怀惭耻追悔为心,于诸学处爱乐奉持。我实不知汝违师教,岂可汝师相劝为恶?」是时达摩闻尊者责,默尔无对。难陀便以僧伽胝而授与之,彼便为受,作如是语:「邬波驮耶!当受此叠。」难陀告曰:「具寿达摩!我岂共汝换易衣耶?此叠汝自受用。」达摩便念:「我今何用此痴物耶?」即便白师:「我今欲将此叠施与僧伽,曾有乞食苾刍从觅故僧伽胝,今欲与彼。」师曰:「随意。」即以叠施僧伽,僧伽胝与乞食者。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六众比丘常有这样的做法:当他们为他人剃度或授戒时,若不知师长品行恶劣,便与其同住;若后来发现其恶行,就舍弃他,转而与善比丘共住,只在佛教规定的每日三次礼拜时去师长处恭敬行礼。难陀比丘有位同住弟子名叫达摩,他常怀惭愧忏悔之心,喜爱并遵守戒律。起初他不知难陀的恶行而与之共住,得知后便离开难陀,改与善比丘同住,只保留三时礼拜。
那时,世尊对阿难陀尊者说:“你去告诉众比丘:‘世尊将去憍萨罗国游化,愿意随行者应整理衣物。’”阿难陀奉佛旨意,向比丘们宣布。难陀比丘听说后,对邬波难陀说:“世尊要外出游化,我们若留在此地,每日可赴百户乞食饱腹。若随佛出行,虽有十八种殊胜利益,但随行大众众多,饮水浑浊,树下坐禅也难有机会。不如带一位熟悉的比丘同行,沿途赞叹三宝。这样我们才能安乐出行,多得供养。”邬波难陀听后说:“阿遮利耶!您这是舍弃金钵求瓦盂吗?您的弟子达摩常怀惭愧,严守戒律,他尚且羞耻不来,别人怎会跟随?佛陀曾说四摄法: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若行此四法,或许有人愿来,我们一无所有,谁会同住?”
这时,达摩的僧伽梨衣已破旧,有人给他布料,他想做新衣,便想:“我要去请示邬波驮耶(亲教师)再做。”于是带着布料前往难陀处。路上一位乞食比丘遇见他,问:“达摩尊者要去哪里?”他回答:“我有旧僧伽梨,现得此布料,想去请示邬波驮耶做新衣。”乞食比丘说:“你若做新衣,旧衣可否给我?”达摩答应。
达摩到难陀处禀告:“邬波驮耶!我的僧伽梨旧了,现得此布料想做新衣,特来请示。”邬波难陀对难陀说:“阿遮利耶!机会来了。”难陀对达摩说:“我有僧伽梨,给你用吧,何必做新衣?”达摩说:“不必了,我只想用这布料缝新衣。”邬波难陀责备道:“达摩!我曾听说你常怀惭愧、严守戒律,如今却违背师教。难道师长会劝你作恶?”达摩默然不语。难陀将僧伽梨给他,他只好接受,并说:“请您收下这布料。”难陀说:“我岂会与你交换衣物?布料你自己留着。”达摩心想:“我要这无用之物做什么?”便对师说:“我想将此布施与僧团。曾有乞食比丘向我讨旧僧伽梨,现在想给他。”师说:“随你。”于是达摩将布施与僧团,旧衣给了乞食比丘。
达摩便于他日着僧伽胝礼亲教师足,是时难陀报达摩曰:「具寿阿难陀传世尊教,今者欲向人间游行,能随从者可料理衣服。我等若住于此,日历百门方能满腹。若我随佛出游行者,虽有十八种希奇利益,然而无量百千大众围绕,多饮浊水设树下坐亦无由得。我等宜应赞叹三宝在前而去,若如是者我等方得安乐而行多获利养。」达摩报曰:「邬波驮耶!若从佛行有十八种利,然邬波驮耶将为过患,我今情乐从佛世尊。」难陀报曰:「具寿!汝随我去。」达摩报曰:「邬波驮耶!我不前行,愿随佛后。」难陀瞋忿即便告曰:「愚痴物!我岂为福与汝大衣,本意望汝随我后去。若不去者还我衣来,我不与汝。」是时达摩即自思念:「我宁无衣,不能共此六恶行人相随而去,容生过恶。」即还彼衣。
一天,达摩穿着僧伽胝向亲教师行礼。这时难陀对达摩说:长寿的阿难陀传达了世尊的教诲,现在世尊要到人间游化,愿意跟随的人可以准备衣物。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每天要走过百户人家才能吃饱。如果跟随佛陀出行,虽有十八种殊胜利益,但被无量大众围绕,连喝浊水、树下休息都难以实现。我们应当先赞叹三宝再出发,这样才能安乐出行并得到供养。达摩回答:师父啊!跟随佛陀有十八种利益,但师父您可能会遇到麻烦,我更愿意跟随佛陀世尊。难陀说:长寿者!你跟我走。达摩回答:师父!我不愿走在前面,宁愿跟在佛陀后面。难陀愤怒地说:愚痴的家伙!我难道是为了福德才给你大衣吗?本指望你跟随我。如果不跟我走,就把衣服还我。达摩心想:我宁可不要衣服,也不能与这六个恶行者同行,以免造作罪业。于是归还了衣服。
尔时世尊大众围绕,广如上说,随路而去。诸佛常法将欲行时,犹如象王全身右顾,勿令徒众披服乖仪,便见达摩着上下二衣欲人间游履,见已便告具寿阿难陀曰:「阿难陀!岂安居后苾刍不得衣利耶?」阿难陀白佛言:「大德!苾刍得衣。」佛言:「若得衣者,何意达摩苾刍但着上下二衣欲人间游践?」时具寿阿难陀具以因缘而白世尊,世尊告曰:「岂有苾刍与他衣已而更夺耶?」尔时世尊以此因缘问难陀曰:「汝实夺衣。」答言:「实夺。」佛以种种呵责广说如前,乃至「制其学处,应如是说:
那时,世尊被大众围绕,如同前文所述,随路前行。诸佛常法在即将启程时,会如象王一般全身向右回顾,以免徒众衣着不合威仪。此时看见达摩只穿着上下两件衣服准备去人间游历,便对具寿阿难陀说:“阿难陀,难道安居结束后比丘不能得衣吗?”阿难陀回答佛陀:“大德,比丘可以得衣。”佛陀说:“既然可以得衣,为什么达摩比丘只穿上下两件衣服就想去人间游走?”具寿阿难陀便将事情缘由详细禀告世尊。世尊问道:“难道有比丘给了别人衣服又夺回的吗?”于是世尊以此事问难陀:“你真的夺回了衣服?”难陀回答:“确实夺回了。”佛陀便以种种言辞呵责,如前文广说,直至制定戒律,应如此宣说:
「若复苾刍,先与苾刍衣,彼于后时恼瞋骂詈生嫌贱心,若自夺、若教他夺,报言:『还我衣来不与汝。』若衣离彼身自受用者,泥萨祇波逸底迦。」
若有比丘,先前将衣物给予另一比丘,后来因恼怒憎恨而轻贱对方,或亲自夺取、或指使他人夺取,声称"把衣服还我,不再给你",若该衣物从对方身上取下后自己使用,则犯泥萨祇波逸底迦罪。
若复苾刍者,谓释子难陀。
如果是比丘,指的是释迦族的难陀。
与苾刍者,谓是达摩。
把衣服给了那位比丘,说的是达摩。
衣有七种,如前广说。
衣服共有七种,如前文详细所述。
与衣者,谓与共住门人或复余类。
给衣服的人,指的是与同住的弟子或其他类似的人。
后时者,谓于别日。
后来的时候,指的是在另一天。
恼瞋骂詈生嫌贱心者,谓身语心现瞋恚相。
对他人恼怒、憎恨、辱骂并产生轻贱之心的人,其身体、言语和内心都表现出愤怒怨恨的状态。
自夺、使人夺取彼衣离身者,谓总离身。
自己抢走,或者叫别人抢走,只要那件衣服离开了他的身体,就叫完全离开身体。
自受用者,谓属己也。
自己留着用的,意思是这衣服归自己所有。
泥萨祇波逸底迦者,广如前说。
泥萨祇波逸底迦这个罪名,前面已经详细讲过了。
此中犯相其事云何?有三种相:谓身、语、二俱。身者,若先与衣,后怀瞋恨手自夺取、或牵、或挽,然口不言,乃至衣角未离身时得恶作罪,离身之时便招舍堕,是名身业。语者,谓出其言而夺彼衣,不动身手,结罪同前。二俱者,谓以身语而夺其衣,结罪同前。
这里说的犯戒情况有哪几种呢?有三种:身、语、身语二者都做。
身的情况是:先把衣服给了对方,后来心里起了嗔恨,亲手去抢夺,或者拉扯推拽,但嘴上不说话,一直到衣角还没离开对方身体的时候,犯的是恶作罪;衣服离开身体的时候,就犯了舍堕罪。这叫作身业。
语的情况是:只是开口说话,让人去夺那件衣服,自己不动手也不动身,定罪和前面一样。
二者都做的情况是:既动身又开口,去夺那件衣服,定罪也和前面一样。
言教他者,若教苾刍夺彼衣时,衣未离身二俱恶作,若离身者俱得波逸底迦。主有舍过,若教尼夺,罪亦同此。下之三众皆得恶作;若诸俗人男女夺者,得无量罪。无犯者有二种:一、为难事,二、为顺教。言难事者,若其二师见己门徒于恐怖等处,或在非时河岸涉险,恐其失落强夺取衣,此皆无过。言顺教者,若其二师见己门徒与恶知识而为狎习或同路去,夺取其衣勿令造恶,是名顺教。又无犯者,最初犯人,或痴狂、心乱、痛恼所缠。
教导他人时,若教比丘夺取他人衣物,在衣物未离身时双方都犯恶作罪;若衣物已离身则双方都犯波逸底迦罪。若物主已舍弃过失,教比丘尼夺取,罪过相同。下三众(指沙弥、沙弥尼、式叉摩那)皆犯恶作罪;若教在家人男女夺取,则获无量罪过。
不犯的情况有两种:一是为解难事,二是为随顺教导。所谓解难事,即二师(和尚与阿阇梨)见自己的弟子身处险境,如恐怖之地或非时过河涉险,恐其丢失衣物而强行夺下,皆不犯。所谓随顺教导,即二师见自己的弟子与恶友亲近或同行,夺取其衣物以防造恶,名为随顺教导。
此外不犯的情况还包括:初次违犯者,或因癫狂、心神散乱、极度苦恼所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