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第二十三
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
劝织师学处第二十四
爾時薄伽梵在室羅伐城逝多林給孤獨園。時此城中有一長者,娶妻未久,夫婦二人俱作邪行與外私通,事廣如前。從非親居士乞衣具說緣起,乃至彼婦告其夫曰:「聖子!大德鄔波難陀,頻於我等為說法要,我等於彼未表敬心,衣食之中宜申供養。」長者報曰:「賢首善哉!應作。」婦曰:「我有細縷,令某織師織作鉢吒(言鉢吒者,謂是大疊,與袈裟量同,總為一幅。此方既無,但言衣疊,前云衣者梵本皆曰鉢吒也,此云縵條),持與大德鄔波難陀令其披服。」便將縷線與彼織師,告曰:「賢首!汝以此縷織作鉢吒,擬奉大德鄔波難陀。」織師曰:「如是為作。」時彼使女聞是說已,作如是念:「我以此言當告大德鄔波難陀,令彼歡喜。」時鄔波難陀晨朝著衣持鉢,入城乞食次到其舍,見彼使女掃灑門庭,遙見鄔波難陀放帚而禮,白言:「聖者!我有喜言敢欲相告。」報言:「欲道何事?」女曰:「宅主夫婦欲以鉢吒奉施大德。」鄔波難陀曰:「世間貪求我當一數,此之使女亦復諳知。」即告女曰:「汝今弄我。」報曰:「豈敢相弄。」鄔波難陀曰:「若其實者,家長瞋時當為求懺;若其虛者,多與汝杖,還令依舊衣食不充。」女復報曰:「若大德不信,應往某處某織師家,目自觀見。」即便往彼到織師舍,告言:「賢首!此之鉢吒欲為誰織?」織師報曰:「此為大德鄔波難陀。」即便告曰:「汝頗曾識鄔波難陀不?」報言:「我不曾識。」報曰:「我是鄔波難陀。賢首!此之鉢吒本為我織,宜可長申復令寬廣。」彼便答曰:「聖者!如其線少何處求之?」報言:「長者自當相與,我亦復當與汝勞直。」即便捨去。
那时,世尊住在室罗伐城的逝多林给孤独园。当时这座城里有一位长者,娶妻不久,夫妻两人都搞邪行,跟外面的人私通,事情经过跟前面讲的一样。这位长者向不是亲戚的居士乞讨衣服,具体因缘都像前面说的那样。后来他妻子对丈夫说:“圣子啊,大德邬波难陀经常给我们讲说佛法要点,我们对他还没表示过敬意,在衣食方面应该供养他。”长者回答说:“贤首,好啊,应该这么做。”妻子说:“我有细线,让某个织师织成钵吒。”(注释:所谓钵吒,就是大块的叠布,跟袈裟的尺寸一样,整块是一幅。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东西,只叫衣叠。前面说的“衣”,梵文原本都叫钵吒,这里叫缦条。)“拿去交给大德邬波难陀,让他披着穿。”于是就把线交给那个织师,告诉他说:“贤首,你用这些线织成钵吒,打算供奉大德邬波难陀。”织师说:“好,我照办。”当时那个使女听到这话,心里想:“我把这话告诉大德邬波难陀,让他高兴高兴。”那时邬波难陀早晨穿好衣服、拿着钵进城乞食,依次来到那户人家,看见那个使女在打扫门前院子,使女远远看见邬波难陀,放下扫帚就行礼,说:“圣者,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您。”邬波难陀说:“你想说什么事?”使女说:“这家主人夫妻俩想用钵吒布施给大德。”邬波难陀说:“世间人贪求东西,我得算一算。”这个使女也懂他的意思,就告诉他说:“您这是在耍我吧?”使女说:“我哪敢耍您。”邬波难陀说:“如果是真的,等家长生气的时候,我替他们求忏悔;如果是假的,就多给你几棍子,还让你照旧吃不饱穿不暖。”使女又回答说:“大德如果不信,可以到某处某个织师家里亲眼看看。”邬波难陀就去了,到了织师家,告诉他说:“贤首,这钵吒是给谁织的?”织师回答说:“这是给大德邬波难陀织的。”邬波难陀就说:“你认得邬波难陀吗?”织师回答说:“我不认得。”邬波难陀说:“我就是邬波难陀。贤首,这钵吒本来就是给我织的,应该织长一点,再织宽一点。”织师就回答说:“圣者,要是线不够,到哪里去要呢?”邬波难陀说:“长者自然会给你,我也会给你工钱。”说完就走了。
更于后日着衣持钵,入城乞食次至胜鬘夫人所住之宅,便为敷座令其安坐,夫人礼足在一面坐为听法故。时邬波难陀即为说法,既闻法已,白言:「圣者!今日颇有受请食处,为巡门乞耶?」邬波难陀报言:「巡乞。」胜鬘夫人便作是念:「谁有施食能过于我?」即便取钵以好美团盛满授与,彼受得已,愿言:「无病。」出门而去,即便往到织师之家,报言:「贤首!汝当展手。」既见展已,持一美团授与令食。彼既食已,问言:「气味何似?」答言:「圣者!此欢喜团极成美妙。」问言:「汝曾得此美好食耶?」答言:「实未曾食。」报言:「可展衣裾。」彼即展裾,以钵美团悉皆倾与,报言:「贤首!为我好织,我更时时知汝辛苦,于广长中更可增益。」报言:「缕线谁当见添?」邬波难陀曰:「施主边索。」后时线尽往施主家,于时夫在妇无,报言:「长者!我今缕尽当为添之。」长者即便以缕相与。后还缕尽更就家索,于时妇在夫无,报言:「大家!我今缕尽更为添之。」其妇即便以缕相与。复还缕尽更就家索,于时正属夫妇皆在,报言:「长者!为织钵咤其缕复尽,可更相添。」妇曰:「所织钵咤岂更增大?」夫问妇曰:「我曾添缕,汝亦添之?」报言:「我添。」长者曰:「岂可钵咤倍更增广!」织师报曰:「岂是新增,初张机日大德亲来,于广长中令我增益,我便用语而更增广。」妇便念曰:「吾今试往看彼钵咤其状何如?」即便持缕至织师宅,见其钵咤极甚广大坚密严好,即便努目含瞋告曰:「我此上叠不与苾刍,我当为彼更织余叠。」语已便去。时邬波难陀时时来问:「咄!男子!衣欲了未?」织师报曰:「我虽欲了,仁今未了。」邬波难陀曰:「汝言何义?」报言:「彼长者妇观见钵咤,努目含瞋作如是语:『我此上叠不与苾刍,我当为彼更织余叠。』」邬波难陀告曰:「男子!知我于汝有恩情不?」报曰:「极知,所遗美团食犹未尽。」报言:「男子!见我在彼长者宅内,汝当持叠至彼相还。」织师曰:「圣者!宜去,待我片时料理余𦆠送至彼家。」邬波难陀即往其宅背门而坐,时长者妻便来礼足向门而坐。时彼织师持钵咤至,其妇遥见举手相遮不令其进,于时织师佯不相见低面而入,便以钵咤置妇怀内,告言:「此是钵咤。」时邬波难陀即便揽取为其呪愿,广说如前。妇便报曰:「圣者!待长者来自手持施。」邬波难陀曰:「我且为染,长者若来以仙人服如法相施。」妇便报曰:「圣者!世尊有说:『白色为胜。』」报曰:「仙人服胜,我为染之。」即便离座出门而去。时彼织师从妇索直,报言:「男子!汝今失我钵咤更从索直,即宜疾去,其将衣者从彼觅钱。」是时织师即便疾诣邬波难陀所,报言:「圣者!还我织价。」报言:「汝宜可向长者处求。」即便还来至长者处从索织价,长者瞋怒同前发遣。复至邬波难陀所从索衣直,报言:「更去,彼当还汝。」即便复去,报长者曰:「还我衣价。」彼便大怒而报之曰:「汝若休去,我亦不言。若更来者,当以破瓦椀系汝颈下,绕室罗伐城告令人众。」闻是语已还至邬波难陀所,告言:「圣者!彼长者妇期克于我:『汝若停息我亦不言。若更来者,当以破瓦椀系汝颈下,绕室罗伐城告令人众。』唯愿圣者愍我贫人当还织价。」邬波难陀告曰:「男子!若他为我织衣服时令我还价者,我今岂有三衣钵耶?汝苦索者,可来共算汝所得我美团之类计直几多?」且论面价乃至酥油糖蜜香物之属,及至算了过其织价,报言:「男子!汝处却负我钱,因何从索织价?」久立日中困而放去。时彼织师既得脱已,极生嫌贱作骂詈言:「沙门释子不知厌足,恩义与我更征其价,非真沙门有何正法?」诸苾刍闻以事白佛。佛以此缘集苾刍众,问邬波难陀:「汝实作如是不端严事耶?」答言:「实尔。」世尊种种呵责,乃至「制其学处,应如是说:
后来有一天,邬波难陀穿好衣服、拿着钵,进城乞食,依次来到胜鬘夫人住的宅院。胜鬘夫人就为他铺好座位,请他坐下。夫人顶礼他的脚,坐在一边,为了听法。当时邬波难陀就为她说法。听完法后,夫人问:“圣者,今天您有受人请吃饭的地方吗?还是挨家挨户乞食呢?”邬波难陀回答:“挨家乞食。”胜鬘夫人心想:“谁能布施食物比得上我呢?”就拿过他的钵,装满上好的美味饭团,交给他。他接过之后,祝愿说:“愿你无病。”就出门走了。他随即来到织师家,对织师说:“贤首,你把手伸开。”见织师伸开手,就拿一个美味饭团给他,让他吃。织师吃完后,他问:“味道怎么样?”织师回答:“圣者,这欢喜团非常美妙。”他问:“你以前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吗?”织师回答:“确实没吃过。”他说:“把衣襟展开。”织师就展开衣襟,他把钵里的美味饭团全都倒给织师,说:“贤首,你替我好好织,我以后会常常体谅你的辛苦。在宽度和长度上再加大一些。”织师说:“线谁来添呢?”邬波难陀说:“到施主家去要。”后来线用完了,他就去施主家。当时丈夫在,妻子不在,他说:“长者,我现在线用完了,请给添一些。”长者就给了他线。后来线又用完了,他再去那家要。当时妻子在,丈夫不在,他说:“大家,我现在线用完了,请再给添一些。”那妇人就给了他线。后来线又用完了,他再去那家要。当时正好夫妇都在,他说:“长者,织钵吒的线又用完了,请再给添一些。”妇人说:“所织的钵吒难道还要加大吗?”丈夫问妇人:“我曾经添过线,你也添过吗?”妇人回答:“我添过。”长者说:“钵吒难道要加倍增大吗?”织师回答说:“哪里是新增的,刚上机那天,大德亲自来,让我在宽度和长度上加大,我就照他的话加大了。”妇人便想:“我现在去看看那钵吒是什么样子。”就拿着线来到织师家,看见那钵吒非常宽大、坚固细密、庄严好看,就瞪起眼睛、含着怒气说:“我这上等衣料不给苾刍,我要给他另织别的衣料。”说完就走了。当时邬波难陀时常来问:“喂,男子,衣服快织好了吗?”织师回答:“我虽然想织好,可您现在还没弄好。”邬波难陀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织师回答:“那位长者的妇人看见钵吒,瞪眼含怒这样说:‘我这上等衣料不给苾刍,我要给他另织别的衣料。’”邬波难陀说:“男子,你知道我对你有恩情吗?”织师回答:“非常知道,您给的美味饭团还没吃完呢。”他说:“男子,你看见我在那位长者家里时,你就把衣料拿到那里还给我。”织师说:“圣者,您先去吧,等我稍作料理,把剩下的𦆠送到那家去。”邬波难陀就前往那家,背对着门坐着。长者的妻子就来顶礼他的脚,面向门坐着。那时织师拿着钵吒来了,妇人远远看见,举手遮挡,不让他进来。当时织师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走进来,把钵吒放在妇人怀里,说:“这是钵吒。”邬波难陀立刻拿过来,为她祝愿,广说如前。妇人便说:“圣者,等长者回来,我亲手布施。”邬波难陀说:“我先把它染了。长者如果回来,就按仙人服如法布施。”妇人便说:“圣者,世尊说过白色为胜。”他回答:“仙人服更胜,我把它染了。”就离开座位出门走了。那时织师向妇人要工钱,妇人说:“男子,你现在把我的钵吒弄没了,还来要工钱,赶紧走吧。”那个拿衣的人向织师要钱。这时织师就急忙赶到邬波难陀那里,说:“圣者,还我织布的工钱。”邬波难陀说:“你该到长者那里去要。”织师就回来到长者那里,要织布工钱。长者发怒,像前面那样把他赶走。他又到邬波难陀那里要衣钱,邬波难陀说:“你再去,他会还你的。”他就又去了,对长者说:“还我衣钱。”长者便大怒,对他说:“你如果不再来,我也不说什么;如果再来的话,我就把破瓦碗系在你脖子上,绕着室罗伐城告示众人。”织师听了这话,回到邬波难陀那里说:“圣者,那位长者的妇人限定日期逼我。您如果不再追究,我也不说什么;如果再要的话,她就把破瓦碗系在我脖子上,绕着室罗伐城告示众人。只愿圣者可怜我这个穷人,还我织布工钱。”邬波难陀说:“男子,如果别人替我织衣服时让我还钱,我现在难道有三衣和钵吗?你苦苦索要的话,可以来一起算算,你从我这里得到的美味饭团之类,算算值多少钱,且不说面价,乃至酥油、糖蜜、香物之类,等算完了,超过你的织布工钱。”他说:“男子,你还欠我钱呢,凭什么来要织布工钱?”让他站在太阳下很久,累了才放他走。那个织师脱身之后,极其厌恶轻贱,骂着说:“沙门释子不知满足,忘恩负义,还向我讨价还价,不是真正的沙门,有什么正法?”诸苾刍听了,把这事禀告世尊。世尊因此召集苾刍众,问邬波难陀:“你真的做了这样不庄重的事吗?”他回答:“确实如此。”世尊种种呵责,乃至制定学处,应当这样说。
「若复苾刍,有非亲居士居士妇为苾刍使非亲织师织作衣。此苾刍先不受请,便生异念,诣彼织师所作如是言:『汝今知不?此衣为我织。善哉!织师应好织、净梳治、善简择、极坚打。我当以少多钵食、或钵食之类,或复食直而相济给。』若苾刍以如是物与织师求得衣者,泥萨祇波逸底迦。」
如果又有比丘,有不是亲戚的居士或居士的妻子,为这位比丘支使不是亲戚的织工来织衣服。这位比丘事先没有受到邀请,就生出别的念头,跑到那个织工那里,这样说道:“你现在知道吗?这件衣服是给我织的。好啊,织工!你应该好好织,好好梳理整治,好好挑选,打得极其紧实。我会拿少量的钵食,或者钵食一类的东西,或者饭钱来周济你。”如果比丘拿这样的东西给织工,从而得到衣服,那就是泥萨祇波逸底迦罪。
若复苾刍者,谓邬波难陀及余诸类。
如果又是比丘,说的是邬波难陀以及其他这一类的人。
亲非亲义及七种衣,广如上说。
亲属和非亲属的含义,以及七种衣的详细说明,都和上面讲的一样。
先不受请者,谓未曾告知。
先不受请的意思是:事先没有告诉过对方。
便生异念者,谓心欲求衣。
心里生起了别的念头,意思是心里想要得到衣服。
诣彼织师等者,谓自述其意。
走到那些织布师傅那里,是说自己去向他们说明自己的心意。
为我织者,明为己身。
为我织布,说明是为了自己。
应好织者,欲令衣长善应量故。
应该好好纺织,是想让衣服够长、正好合身。
净梳治者,欲令衣广及鲜白故。
把衣服梳理干净,是想让衣服又宽大又洁白。
善简择者,谓除其结令精细故。
好好挑选,是说去掉线结,让线变得精细。
极坚打者,欲令滑泽及密致故。
使劲捶打,是想让衣服变得光滑柔顺、质地细密。
我当以少多钵食者,谓与五种珂但尼食、五种蒲膳尼食。
我要给他一点钵里的食物,说的是给他五种珂但尼食和五种蒲膳尼食。
或以钵食之类者,谓以生谷等与之。
或者拿跟钵里食物同类的东西,就是把生米、生谷这些给他。
或复食直者,谓与其价。
或者直接给饭钱,就是给他买饭的钱。
言苾刍者,谓邬波难陀。
说的比丘,指的就是邬波难陀。
以如是物者,谓是上事。
用这样的东西,说的就是上面那件事。
得衣者,谓衣入手。
得到衣服,指的是衣服已经拿到手里。
泥萨祇者并如上说。
泥萨祇的犯相和上面说的一样。
此中犯事其相云何?若苾刍为求衣故,从坐而起整理衣服,持二五种食等至织师所而授与之,劝令好织皆得恶作,得衣之时即犯舍堕。亲、非亲等并如上说。
这里说的犯戒情况是什么样呢?如果出家人为了得到衣服,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拿着两种或五种食物等东西,到织布师那里交给他,劝他好好织,这些都犯恶作罪;拿到衣服的时候,就犯舍堕罪。是亲人还是非亲人等情况,都像上面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