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善问菩萨问品第二
尔时,婆伽婆百千万阿僧祇大众前后围绕,为诸菩萨说甚深法。
那时,这位世尊被成百上千、数不清的修行人团团围住,正在给这些菩萨讲述深奥的道理。
时大众中有圣者菩萨摩诃萨,名曰善问,在众中坐,即依无言无有二相第一义谛,问圣者深密解脱菩萨言:「佛子!言一切法不二。一切法不二者,何者为一切法?云何名不二?」
那时,在座的大众里有一位大菩萨,名叫善问,他静坐其中。他依据"不能说、没有对立、最根本的真理",向深密解脱菩萨提问:"佛子!您说一切法都是'不二'的。那这'一切法'是什么?又为什么叫'不二'呢?"
尔时,深密解脱菩萨告善问菩萨言:「善男子!言一切法者有二种。何等为二?一者、有为法,二者、无为法。善男子!有为法者,非有为、非无为;无为法者,非有为、非无为。」
那时,深密解脱菩萨对善问菩萨说:“善男子,我们说的‘一切法’,其实只分成两大类。哪两类呢?第一类,有为法;第二类,无为法。善男子,你们要注意:有为法,它既不是真正的有为,也不是真正的无为;无为法呢,它也既不是真正的有为,也不是真正的无为。”
善问菩萨言:「佛子!云何有为法,非有为、非无为?云何无为法,非有为、非无为?」
善问菩萨问:佛子!什么是"有所作为的法",它既不是"有所作为的",也不是"不作为的"?什么是"不作为的法",它既不是"有所作为的",也不是"不作为的"?
深密解脱菩萨言:「善男子!言有为法者,惟是如来名字说法。所言如来名字说法者,惟分别言语名为说法。善男子!若惟名字分别言语名说法者,常不如是,但种种名字聚集言语成。是故,言非有为。善男子!言无为者,惟言语体。善男子!假使离于有为、无为者,彼法亦如是。
深密解脱菩萨说:“善男子!所谓‘有为法’,只是如来讲法时用的名称概念。而如来讲法所用的这些名字,不过是分别和语言上的说法而已。善男子!如果只是靠名字和语言来解说佛法,那实际上并不真是如来的本意。只是把无数个名字、话语堆在一起形成解释。所以,这并不算是‘有为’。善男子!所谓‘无为’,也只是语言本身的说法。善男子!假如离开‘有为’和‘无为’这些概念,那个佛法本身也是同样的道理。”
「善男子!虽无言语而不空说事。佛子!何者为事而言不空说?所谓圣人知圣人见、圣智知圣见见,无言所证。为欲说彼无言语法,依相说彼有为、无为。善男子!言无为者,惟是如来名字说法;名字说法者,是分别相;分别相者,即言语相。善男子!言语相者,即是名字之所集法;名字集者,是虚妄法;虚妄法者,常无如是体,种种分别名字不成即言语相。是故,我说非无为。善男子!言有为者,但是名字。若离有为、无为法者,彼亦如是。善男子!而非无事说彼言语。善男子!何者为事而言圣智知、圣智见?无言证法。无言证法故,说名非有为。」
善男子!虽然没有任何语言文字,但也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些空话。佛子!那是什么事情,可以说它并不是说空话呢?也就是:圣人知道、圣人看到、圣人的智慧明白、圣人的智慧见到的那种境界,是没办法用语言表达、亲自证悟到的。为了向大家说明这个无法用语言讲明的道理,才根据各种现象来讲那有作为的和无作为的道理。善男子!所谓无作为,不过是如来用名字来宣讲的佛法;用名字宣讲的佛法,就是分别认识各种现象;分别认识各种现象,就是言语文字上的认识。善男子!言语文字上的认识,就是由名字集中表现出来的东西;名字集中表现的东西,是虚假不实的法;虚假不实的法,常常没有实实在在的本身,各种分别执着的名字凑在一起也成不了真正的道理,这就是言语文字的样子。所以,我说它不是真正的无作为。善男子!所谓有作为,也只是个名字罢了。如果离开有作为和无作为这两种说法,那道理也是这样的。善男子!但并不是说没有任何事情就可以随便乱说话。善男子!那是什么事情,才说是圣人的智慧明白、圣人的智慧见到呢?就是用语言无法表达、亲自证悟的真理。因为这是一个用语言无法表达、亲身证悟的真理,所以把它叫作不是有作为的。
善问菩萨言:「佛子!云何彼事无言所证,圣智知、圣智见,而言为彼无言证法说彼有为、无为言语?」
善問菩薩問佛說:「佛弟子啊!為什麼那些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法,只有聖者的智慧才能知道、才能見到,卻說要為那些無法用語言證悟的法,講說什麼是有為、什麼是無為的言論呢?」
深密解脱菩萨言:「善男子!譬如幻师、幻师弟子住四衢道,积聚草木、枝叶、瓦石在于一处,示现种种幻术所作,所谓象、马、车、步诸兵,摩尼、真珠、琉璃、珂贝、珊瑚、虎珀、车𤦲、马瑙、钱财、谷帛、库藏诸物,示如是等种种异事。善男子!有诸愚痴无智凡夫见闻彼事,不知彼是草木、瓦石,生如是心:『实有此诸象、马、车、步、摩尼、真珠、瑠璃、珂贝、珊瑚、虎珀、车𤦲、马瑙、钱财、谷帛、库藏等物,以现见故。』彼愚痴人如是见闻,即取修行,毕竟为实、余者虚妄。善男子!彼人复更须求上上法。
深密解脱菩萨说:“善男子!就好比魔术师和他的徒弟,在十字路口用草木、枝叶、瓦片等东西堆积起来,变出各种玩意儿——比如大象、马匹、战车、步兵这些军队,还有摩尼宝珠、真珠、琉璃、珂贝、珊瑚、虎珀、车𤦲、马瑙、钱财、粮食、衣物、仓库里的物品,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善男子!有些没智慧、愚痴的普通人看到这些,不知道那只是草木瓦石的把戏,心里就想:‘这些大象、马匹、战车、步兵、摩尼宝珠、真珠、琉璃、珂贝、珊瑚、虎珀、车𤦲、马瑙、钱财、粮食、衣物、仓库里的东西真真切切存在,因为我亲眼看见了。’这些愚痴的人这样见闻之后,就认定这是真实可靠的,觉得别的都是假的。善男子!这些人还得接着追求更高明的道理。”
「善男子!复有智慧非愚痴者,见象、马等,知是草木、瓦石等体。彼人见闻生如是心:『彼诸如是象、马、车等,我见非实,此幻所作,有此象、马、车、步兵等虚妄之相,种种异事幻惑人眼。』彼智慧人如所见闻,不取为实、亦不执着,亦不取此毕竟为实、余者虚妄,而知为义取彼言语,此人不须更观胜法。
善男子!还有一种智慧,不是愚痴的人能懂的。比如有人看到大象、马匹这些东西,心里明白它们其实只是木头、石头之类的材料做成的。这个人看到、听到时,心里会这样想:“那些大象、马匹、车辆等等,我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东西,这只是幻术变出来的。虽然出现了大象、马匹、车辆、步兵等虚假的模样这些多种多样的奇特现象,其实只是在迷惑人的眼睛。”这个有智慧的人,按照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不会把这些当成真实,也不会执着,不会认定这个一定是真实、其他的都是假的,而是为了明白其中的意义才去听那些话。这样的人,不需要再去观察更高深的道理了。
「善男子!凡夫众生未得圣人出世间智亦复如是。凡夫愚痴,不如实知无言语法,见闻有为、无为之法,生如是心:『有此有为、无为之法,如我见闻。』是故,彼人如所见闻,毕竟而取执着为实,如所见闻如是受行——此毕竟实,余者虚妄——彼人更须观察胜法。
「善男子!普通的凡夫众生没有得到圣人的出世智慧,情况也是这样。凡夫愚痴,不能真正了解超越言语的境界,他们看到或听到有为法和无为法之后,心里就会想:『确实存在这些有为和无为法,就像我见到和听到的那样。』所以,这些人按照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坚决地把它们当成真实的东西,抓住不放。他们认为:『这才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虚假的。』因此,这样的人还得进一步观察更精妙的佛法。」
「善男子!复有众生非是愚痴,见于实谛得诸圣人出世间智,如实能知一切诸法,证无言语真实法体,而彼众生见闻有为、无为之法,生如是心:『如所见闻,无如是等有为、无为名字等法。』复作是念:『有此有为、无为言说,从虚妄分别行相而生,如彼幻法迷惑于智,以生有为、无为异异名相。』彼人了知,不如见闻如是取着——此是真实,余者虚妄——为显彼义而取言语,彼人不须更观胜法。
好人啊!还有一类众生,他们并不愚蠢。他们看清了真实的道理,获得了圣人们出世的智慧,能够如实了解一切事物,证悟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真理本体。
但这类众生,当他们看到或听到“有为”和“无为”这些概念时,心里会这样想:“根据我们见到和听到的,并没有‘有为’、‘无为’这些具体的名称或事物。”他们又想到:“所谓的‘有为’和‘无为’,只是语言上的说法,是从虚妄的分别和想象中产生的。就像幻觉欺骗人的智慧一样,才会生出‘有为’、‘无为’这样不同的名称和表象。”
这类人心里明白:不能像平常那样,见到或听到什么就马上抓住不放——认为这个才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他们只是为了说明这种道理,才使用言语。这类人其实已经不需要再去观察或追求更高深的道理了。
「善男子!如是彼事——圣人智知、圣人见见——无言所证,为欲证彼无言之法,说彼有为、无为名相。」
善男子!要知道,那些通过圣人的智慧和境界才能认识、才能看清的事物,是没办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为了帮助大家明白这种不可言说的大道,才勉强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作"有作为"和"无作为"。
尔时,深密解脱菩萨而说偈言:
那时,深密解脱菩萨用偈颂说道:
「深义无言语, 诸佛说不二。
痴人依无明, 戏论着二法,
长行世间道, 往来无休息,
生于畜生中, 以离第一义。」
深奥的道理没法用语言表达,诸位佛说它是不二的。愚痴的人因为无明,玩文字游戏、执着于对立的概念,长劫走在生死轮回的道上,来来去去没有休息,堕落到畜生道里,因为他们背离了最根本的真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