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皮革事卷上
那时,世尊住在室罗筏城的逝多林给孤独园。当时有个婆索迦村子,村里有位大财主名叫力军,他的财富多得就像毗沙门天王一样。他娶妻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孩子,于是心里很忧愁,想:“我现在这么富有,家财万贯,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万一哪天我死了,因为没有后代,财产就要被官府没收了。”亲戚朋友们知道了这件事,都来慰问他:“你为什么这样愁眉苦脸地待着呢?”他回答说:“我没有儿女,怕死后财产充公,所以发愁啊。”亲友们就告诉他:“你应该去祈求神灵,这样就能得到孩子了。”他立刻回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去祈求。” 为了求子,他就去祈求大自在天、四大海神、毗沙门天、帝释天、梵天王等诸位天神,求他们赐给儿女。他还向园林神、旷野神、十字路口神、受祭神、同生神、同法神,以及常跟随在身边的神灵,全都祈求了一遍。人们见他求了这么多神,还是没有孩子,都这么说:“要是求天神就能得孩子,那世间求子的人,岂不是个个都能如愿,生满一千个儿子,像转轮王一样了?”其实,要有孩子,需要三个条件都具备才行。是哪三个呢?一是父母要有欲望,和合在一起;二是母亲月事正常;三是中有(指投胎的中间状态)出现。具备了这些条件,才会有孩子。但那位财主为了求子,还是不停地祈求。后来有一次,有一个萨埵在别处死了,就投胎到财主妻子的肚子里。有智慧的女人懂得五件事。哪五件呢?一是知道男人有没有染心;二是知道时间和节制;三是知道自己怀孕了;四是知道是从哪个男人那里怀上的;五是知道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孩,胎儿在右边;如果是女孩,胎儿在左边。财主的妻子怀孕后,非常高兴,告诉丈夫说:“贤首!你知道吗?我已经有孩子了,现在在右边,肯定是个男孩。”财主听了,高兴极了,举起右手,仰面大笑,说了这样的话:“我祈求天神这么久了,就是想找儿女,来帮我料理家事,替我分担辛劳。我做不到的事,让他替我做,子孙繁衍,家业长久。我死后,他还能为我追福,念我的名字,祝愿我这个父亲能投生到好的地方。” 知道有孩子后,财主立刻把妻子安置在高楼上,让她随心所欲地玩乐,天冷时给她生火取暖,天热时给她纳凉,饮食按时供应,适合吃的就给她。一天六时(指昼夜六个时段)都顺着她的心意,按时送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给她佩戴华丽的璎珞饰品,就像天女在欢喜园里游玩一样,从这张床到那张床,从这个台阶到那个台阶,脚都不沾地,也不让她听到任何不好的声音。怀孕十个月满了,快要生产的时候,孩子在闻星下出生了。这孩子长得端正,让人看了就喜欢,耳朵上天生就戴着宝珠耳珰,宝珠是自然长出来的。父亲对左右的人说:“你们去叫识货的珠宝商来。”叫来之后,财主问:“这宝贝值多少钱?”珠宝商回答:“没法估价;按照惯例,无价之宝都算作一俱胝金钱。”这时孩子生下来已经二十一天了,财主召集所有亲属,要给孩子起名字。亲属们一起商量说:“起什么名字好呢?”大家共同说道:“这孩子是在闻星下出生的,耳朵上又有宝珠耳珰装饰,这宝珠价值一俱胝。就因为这个缘故,孩子可以起名叫‘闻俱胝耳’。” 孩子出生的那天,财主家里的婢女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起名叫“奴”,一个起名叫“拥护”。财主就命令用乳汁喂养这三个孩子,安排了八个乳母照看:两个负责经常抱着,两个负责喂奶,两个负责洗澡,两个负责陪着玩耍取乐。这八个乳母日夜伺候,常常用乳汁、奶酪、酥油以及最好的醍醐和美味饮食来喂养他们。孩子们就像水中的莲花一样,很快就长大了。
这孩子长大以后,父亲就教他学习各种技艺。先学认字和算数,还教他辨认物价、识别不同衣服的料子、分辨各种木材、辨别珠宝的真假、区分大象的优劣、识别男女的差别。这八种本事,他都学得明明白白。
父亲给他盖了三间不同季节住的房子:冬天住的、夏天住的、秋天住的。又建了三种花园、三座不同等级的宫殿,分上、中、下三等。他常常和俱胝耳以及许多宫女一起,到楼阁上游玩取乐。
力军长者家里所有的农活和耕种事务,都是自己亲手操持。儿子看见父亲亲自下地干农活,就问父亲:“您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些辛苦活儿呢?”
长者告诉儿子:“我以前也像你现在一样,整天在楼阁上玩乐享受。但那种快乐,没多久就耗尽了。”
儿子对父亲说:“如果是这样,请您允许我,让我出海去采集珍宝吧。”
父亲说:“就像人吃的芝麻、稻米这些五谷杂粮一样,你要吃的那些珍宝,我也能给你弄来。我的钱财永远不会短缺,你何必非要冒险出海呢?”
儿子又再三请求,对父亲说:“请您开恩准许,放我出海去吧。”
父亲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儿子再次恳求:“请允许我出海吧。”
父亲知道儿子的心意已定,无法改变,只好同意让他去。
这时,长者在村子里摇铃宣告:“住在这里的各位请听好,我的儿子现在要出海采集珍宝。如果有人愿意一起去,路上不用交税,不用付运费,也没有任何摊派,但要自己准备好财物。”
当时有五百个商人,各自备好了粮食。婆罗仙长者请这五百位商人到家里吃饭,然后告诉商人们:“我疼爱我的儿子,就像你们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果他在路上做了不好的、没好处的事,你们一定要劝告他,别让他做坏事。”
商人们都恭敬地答应了。长者又嘱咐儿子:“你要记住我的话,都要照着做。如果商人们有什么教导,也就像我的话一样。走路时不要走在最前面,也不要落在最后面。为什么呢?因为路上可能会遇到强盗,有的强盗力气大,有的力气小。那些勇猛强壮的,会从商人队伍的前面冲过来;而力气弱一些的,可能会从后面偷袭。如果带队的商主受了损失,整个商队就都遭殃了。”
儿子听完父亲的这番话,父亲又叫来家里出生的两个奴仆,对他们说:“你们俩听着!你们两个人,谁也不许擅自离开我的儿子。”
两个奴仆回答说:“一定遵照您的吩咐!一定遵照您的吩咐!”
长者又想了想:“该让我儿子骑什么牲口上路呢?如果给他大象或马匹,骑起来耗费粮食。还是给他驴子吧,这样轻便省事。”
想到这里,就准备好驴子作为坐骑,打发他上路。路上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齐全了。
长者的儿子来到母亲那里,对母亲说:“妈妈,我现在要出海采集珍宝了。”
母亲一听,顿时昏厥过去,悲伤地哭泣起来,劝他别去,对他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啊?”
儿子心里生气,就回答说:“在地狱恶道里相见吧!”
母亲对儿子说:“你说的话,实在太粗鲁、太不吉利了,应该赶紧忏悔,让罪过减轻一些。”
儿子就在母亲面前,立刻忏悔了自己的过错。
忏悔完之后,他就骑上驴子出发了。当时,婆罗门们为他念诵吉祥的祝福咒语。然后,他们把要运载的货物,以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带上路了。
他们一路慢慢前行,经过无数村庄和城市,终于来到了大海边。就和五百位商人一起,拿出五百枚金钱,雇了一条船和五位船师:一个人掌舵,一个人负责前进,一个人负责后退,一个人修补船只,一个人辨别水路。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们再三祈祷祝愿。这时,商主——也就是长者的儿子,敲鼓宣布命令,讲述海上航行时该做和不该做的事。
船只出发后,顺利到达了藏宝的地方,采集了许多珍宝,然后平安返回,抵达了海岸。
那时候,商队首领是一位长者的儿子,他单独待在一边,在沙滩上住着,和两户人家一起计算来往的费用和物品。这位长者的儿子吩咐自己的奴仆说:“驮索迦!你去看看那些商人,现在在做什么?”奴仆急忙跑去看,却看见商人们都躺下睡着了,奴仆也就跟着睡了。那位长者的儿子,后来又命令另一个叫拥护的奴仆去看商人们在做什么。这时候,波洛迦看到商人们都已经准备妥当,驮好货物准备出发了。驮索迦就对他说:“波洛迦,你去报告。”波洛迦又对驮索迦说:“你去报告那位商主。”于是这两个奴仆就跟着商人队伍走了。到了天亮,两个奴仆找不到长者的儿子,就东西奔跑,问商人们:“长者的儿子现在在哪里?”有人回答说:“在前面。”有人说:“在后面。”到处找都找不到。商人们互相商量说:“我们丢下了商主,这太不应该了,得赶紧去找。”这时,有的商人说:“这条路非常危险,如果去找商主,我们可能都会死;而且商主也找不到。我们得想个办法,等回到家,他父亲问起商主,走在前面的人就说:‘商主在后面。’如果问后面的人,就说:‘商主在前面。’总之,不能说‘把商主弄丢了’。”商量完,他们就慢慢回到了原来的村子。那位叫婆罗仙的长者,听说商人们回来了,高兴地迎上前去,问大家:“我的儿子在哪里?”走在前面的人回答:“在后面。”走在后面的人则说:“在前面。”婆罗仙长者心里就想:“这些人是在骗我,我的儿子是死了,还是走丢了呢?”那时,长者失去了希望,心里非常痛苦,亲属们都聚拢过来,一起放声大哭。大家都来到长者家里,齐声痛哭。因为哭得太厉害,长者和他的妻子,两个人的眼睛都哭瞎了,四面八方的人们都知道长者的儿子在大海中失踪了。婆罗仙长者长久地穿着丧服,在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所有的鞋子、衣服、文书和日常用品,都施舍给了村里的神庙,并且发下誓言:“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愿他所在的地方,平安顺利,快速到达。如果他已经死了,愿他投生到更好的地方去。”
那个富家子弟睡着时,太阳晒到身上,醒来后被风吹起的沙子遮住视线,看不见路,不知道商队往哪里走了,就骑着驴往前走。驴子认出来这不是原来的路,就慢慢走。富家子弟嫌驴走得慢,用棍子打它。驴被打得疲惫不堪,再也走不动了。富家子弟转念一想:“谁忍心看着这样受苦的事,没有慈悲心还继续打这头驴?”就自己下来步行,赶着驴往前走。
看见一座铁城,城非常广阔,城墙极高,里面很宽敞。走到城门口,看见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睛发红,浑身长毛,肚子鼓得很大,样子非常可怕,拿着棍子站在那里。富家子弟问他:“这位大哥,这里有水吗?”那人沉默不语。富家子弟问完,就进了城。
因为口渴难忍,他迷迷糊糊东奔西走,想找水喝,却怎么也找不到,无法满足需求,于是大声喊道:“水!水!”这时有五百个饿鬼,一下子都围过来,他们身体像烧焦的木桩,头发披散盖住身体,喉咙细得像针孔,肚子大得像山,关节处冒着火,全身烧得通红,对富家子弟说:“您大慈大悲,给我们点水喝吧,我们渴得受不了。”富家子弟说:“我就是因为渴得受不了找水喝,才进这座城的。”饿鬼回答:“这是饿鬼待的城,哪里会有水?十二年了,我们连‘水’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富家子弟问:“你们是造了什么罪业,才生在这里?”饿鬼说:“南赡部洲的人,大多很难相信这种事,我现在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富家子弟告诉他:“我现在亲眼看见你们,活生生的证据就在面前,怎么会不信?”这时饿鬼就说了一段偈颂:
“我过去常常骂人、总是发脾气, 又小气吝啬,舍不得把钱物给别人; 也从来没有做过布施, 就因为这些恶业,才投生成了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