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大师别传注天台智者大师别传卷上
四明沙门 昙照 注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
天台智者大师别传
天台。山名也。祖師徽號。下文委解。所言別者。對總得名。總則南山續傳三十卷列成十科。今於總出別。四本不同。一章安所記。二玉泉法論所記。三會稽智果所記。四終南山龍田寺法琳所記。此四人皆大師弟子。唯章安所述流行於世。餘三絕聞。惜哉亡矣。所言傳(去聲)者。傳(平聲)於行業萬世不沒。崔豹古今註。程價問曰。凡傳者何。答曰。凡傳皆以木為之。長一尺五寸。書符信於上。又以一板封之。皆御傳信也。今儒釋二教筆編記善惡。永為龜鑑。不用板木。亦是傳通義也。問。大師出於陳隋。南山生於唐代。何故得云從總出別。答。南山續傳雖出於後。乃搜索高流共為一部。大師行業亦在其中。故得成總。此本近有吳興合溪廣福寺智諶法師箋註。是則存之。非則去之。今用南山總傳。天台百錄。陳氏南史。玉泉行狀碑(并)皇朝張相公關王祠記。隋書帝紀列傳(并)詢雲水同人居玉泉曾讀殿壁紀錄。別傳有所不載者悉皆引而註之。俾祖師行業光昭於萬世。亡窮之傳也。
天台,是个山的名字。祖师的名号,下面会详细解释。这里说的“别”,是相对于“总”来说的。“总”指的是南山大师关于继承和传播佛法的三十卷著作,分成十类。现在要从这“总”里分出“别”,有四本不同的记载:
第一是章安记录的; 第二是玉泉寺法论记录的; 第三是会稽智果记录的; 第四是终南山龙田寺法琳记录的。
这四个人都是大师的弟子,只有章安记录的那本流传了下来,其他三本都没听说过,可惜遗失了啊!
这里说的“传”,读音是去声,意思是把师父的法缘代代相传,永远不会消失。
崔豹在《古今注》里记载,程价问:“凡是‘传’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凡是‘传’,都是用木头做的,长一尺五寸,上面写有符信,再用一块板子封起来,这就是通行凭证。”现在佛教和儒家都写书记录善恶,作为永远的借鉴。虽然不用木板了,但这同样是“传”的含义。
问:大师生活在陈朝和隋朝,南山大师生在唐朝,凭什么说“从总出别”呢?
答:南山大师的记载虽然出来得晚,但他是搜罗了所有有名望的高僧,编成了一部书。大师的行迹也收录在里面,所以就能成为“总”了。
这本新出的记载,是最近吴兴合溪广福寺智諶法师写的注释。对的就保留,错的就删去。现在我采用南山大师的记载、天台的百卷记录、陈氏的南史、玉泉寺的传记、皇朝张相公的关王祠记、隋书里的帝王和传记,还有访遍云游高僧后,在玉泉寺读到殿壁上的记录。这些在其他传记里没有记载的内容,都引用在这里做了注释。目的是让祖师的功德和事业,在万代之后依然光耀不变,永远流传下去。
门人 灌顶 撰
灌顶撰
谓登门入室习学之士也。僧传云。名灌顶。字法云。俗姓吴氏。常州吴兴人也。其祖避地东瓯。因而不返。乃为临海章安人也。生方三月。母欲名之。夜称三宝。顶乃口効。音句清辩。时摄静寺慧拯法师闻而叹曰。此子非凡。即以非凡字之。七岁出家为拯公弟子。遂求道天台。承习定慧。春秋七十有二。贞观六年八月七日终于国清寺。至今寺前大街南出东畔有塔见存。后汉书注云。章安县名。本号日浦。光武改为章安。故城基址在县东南。世云十住极为灌顶。十地极为法云。受度师知其大器。必是地住之人。故以此而立名立字也。
这里说的是那位开始真正入门修学的弟子。根据《僧传》记载,这位法师法号灌顶,字法云,俗家姓吴,是常州吴兴人。他的祖先因为躲避战乱迁居到东瓯一带,从此没有返回故乡,所以就成了临海章安人。
他出生才三个月的时候,母亲想给他起名,夜里念诵佛法僧三宝的名字,这个小婴儿嘴里就跟着模仿,声音清晰又好听。当时住在摄静寺的慧拯法师听说后感叹说:"这孩子不一般呀!"于是就给他取了"非凡"这个名字。
他七岁时就出家做了慧拯法师的弟子,接着到天台山求法修道,认认真真地修习禅定和智慧。他活到了七十二岁,在贞观六年八月初七这一天在国清寺圆寂。直到今天,在国清寺前面大路南边向东的地方,还立着他的塔呢。
《后汉书》的注释里说:章安是个县名,本来叫日浦,后来汉光武帝把它改名为章安。原来的县城遗址在这个县的东南方向。一般人常说,十住位修到顶就是灌顶,十地位修到极就是法云。传度的老师看出他是很有根器的人,必然是属于地、住位次上的修行人,所以才用这些词语给他起名和字号。
大师讳智𫖮。字德安。
师父的法名,叫智顗,字叫德安。
祖师之讳即湘州果愿寺法绪所立。𫖮即静也。其师乃从德立也。
祖师的法名,是湘州果愿寺的法绪法师给起的。“颛”字的意思就是“静”。他的师父是根据他的品德起的名字。
姓陈氏。
姓陈。
姓者所以繫統百世使不別也。氏者所以別子孫之所出。陳氏者。姓譜云。許州頴川姓。陳氏標首。今據史記陳𣏌世家云。周武王伐紂。乃復求舜後。得媯滿。封之於陳。以奉舜祀。是為陳胡公。歷代而下二十五君有國。至陳湣公。當周敬王四十一年歲在壬戌。為楚惠王滅之。總計五百三十八年。俱姓陳氏。今天下姓陳者應是武王封媯(音輝)滿而受姓。疑地名也。諸書不記。諶公謂後漢陳實之後。此亦無據也。
姓氏里,“姓”是用来统一家族、让世世代代不会混淆的标识。“氏”则是用来区分后代子孙是出自哪一支的。说到陈氏这一支,根据《姓谱》的说法,它是颍川郡、许州地区的头号大姓。现在按照《史记·陈杞世家》的记载:当年周武王讨伐纣王后,又派人寻找舜帝的后代,找到了名叫妫满的人,把他封在陈地,让他负责祭祀舜帝,这就是陈胡公。从这位开国祖先往下,陈国一共经历了二十五位国君,一直传到陈湣公。到了周敬王四十一年,陈国被楚惠王灭掉。前后算起来总共五百三十八年,这些国君全都姓陈。如今天下姓陈的人,都应该是源于周武王分封给妫满的这个“陈姓”。我怀疑“陈”这个字最初可能是地名,但各种书籍里都没有明确记载。有人竟然胡说陈姓是东汉陈寔的后代,这根本没有任何依据。
颕川人也。
颍川人。
颕川郡。秦置。因水得名。川即水也。后汉志有临颕.颕阴.颕阳县。大宋谓京西北路。元丰三年改颕昌府。即许昌郡。去东京二百五十里。汉献帝禅位魏武。故号许昌。意欲许汉业再昌故有是号也。
颍川郡这个地方,是秦朝那会儿设立的,名字来自于流经这儿的一条河。在《后汉书·地理志》里,记载有临颍、颍阴、颍阳这些县。到了大宋朝,它属于京西北路。元丰三年那一年,被改成了颍昌府,也就是以前的许昌郡。它距离东京汴梁城有二百五十里。汉献帝把皇位禅让给了魏武帝曹操,所以这里就被叫成了“许昌”,意思是希望汉朝的基业能再次兴盛起来,这才有了这个名字。
高宗茂绩。盛传于谱史矣。
高宗那些伟大的功绩,一直被广泛记载在家族史册和史书里。
高宗或指陈胡公后。至前后汉.魏志.晋书此四史内。凡有十三人并存列传。茂大也。绩功也。余捡齐.梁.陈.隋诸史则无陈起祖宗裔。信是章安远指前代矣。谱谓家谱。史谓史藉。自汉至晋代诸公皆有大功绩也。
查证陈朝君主是否是陈胡公的后代,从《前汉书》《后汉书》《魏志》《晋书》这四部史书来看,里面记载了十三位姓陈的人,而且都有专门的传记。这里说的"茂"指的是功业宏大,"绩"指的是功劳。我翻阅了《齐书》《梁书》《陈书》《隋书》等史书,却没有找到陈朝君主的祖先记载。由此可以确信,这位章安所说的是指更早的朝代。
暨晋世迁都。
晋朝迁都之后
暨及也。晋高祖姓司马。名𡄻。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受魏禅。建国雒阳。至第六主敏帝。讳邺。字彦旗。即位改元建兴。至四年为后赵王刘聦用弟刘耀逼陷雒阳。天下援兵不至。内外断绝。十一月己未。帝使侍中宋敞送[款-士+止]于耀。帝乘羊车肉袒出降。徙帝于平阳。国废。至第七主元帝。名睿。字景文。迁都建康。即今江宁府升州。旧称建邺。避敏帝讳故称为建康也。
晋朝的顺序是这样的:司马懿在曹魏之后建立了晋朝,把国都定在洛阳。到第六个皇帝晋敏帝(名叫司马邺,字彦旗)时,他即位后改年号为建兴。第四年,后赵王刘聪派弟弟刘耀攻打洛阳。各地的援军都没赶到,洛阳城里城外完全断了联系。十一月己未那天,皇帝派侍中宋敞把投降信送到刘耀那里。皇帝坐着羊车、光着上身出来投降。刘耀把他带到平阳,晋国就此灭亡了。到第七位皇帝晋元帝(名叫司马睿,字景文)时,把国都迁到了建康。
家随南出。寓居江汉。
他们家随着往南迁移,在江汉地区借住下来。
陈氏本居雒陈乃北方也。荆州在南。故曰南出。寓寄也。避刘耀之乱故。江汉即江河。澄湛也。即水际也。如诗汉广序云。文王之道被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
陈家本来住在洛阳,那是在北方。荆州在南方,所以说“南出”。寄:指躲藏。因为逃避刘耀造成的战乱。江汉,就是长江和汉水。澄:意思是清澈。濬:指水边。就像《诗经·汉广》的序里说的:周文王的教化覆盖了南方各国,这种美好教化在长江和汉水一带推行。
因止荆州之华容县。
于是,他就停留在荆州的华容县。
荆州属荆湖北路。今号江陵府。又改荆门军华容县。后汉志云。古华容侯国即楚灵王国基。今有章华台基存焉。九域志云。干德三年以汉华容地置建宁县。今为公安县。今岳州华容县是也。
荆州归荆湖北路管。现在叫江陵府。后来又改成荆门军的华容县。《后汉书》中说,古代的华容侯国就是楚灵王建立的国都。现在那里还有章华台的遗址。《九域志》记载,乾德三年,在汉朝华容的地界上设立了建宁县,现在改成了公安县。现在的岳州华容县就是这个地方。
父起祖。学通经传。谈吐绝伦。而武䇿运筹偏多勇决。
父亲继承祖父,学问精通经典史传,谈论言辞超越常人,而在军事策略、运筹帷幄方面,尤其显得勇敢果断。
大師之父未知官品。據祖有功德疏碑。可一紙量。云造寺功德薦襄陽府君。恐曾知襄陽府郡也。學通五經。諸朝史傳談吐之間。出言有章貫絕人倫。加復武藝窮通三略六韜。運動籌䇿必克勝矣。運籌者。漢高祖云。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此美張良)。今文用此語而美之矣。
我师父的父亲,不知道他做过多大的官。根据祖师留下的记载,有一份功德疏,就是一张纸的内容,上面写着“建造寺庙的功德,纪念襄阳的知府大人”。师父他老人家可能曾在襄阳当过知府。他精通五经,对各位朝代的史书和传记也都很熟悉。平常说话聊天的时候,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真是超凡脱俗,无人能比。除此之外,他还精通武艺,把三略、六韬这类兵书都研究透了。每次谋划制定策略,都一定能取胜。说到“运筹”,汉高祖刘邦曾夸赞:“在大帐中出谋划策,就能决定千里之外的胜利,我比不上子房。”这里就是用这个典故来赞美他老人家的。
梁湘东王萧绎之荆州。列为宾客。
萧绎在荆州时,把这个人当成了门客。
梁则梁国。都建康。姓萧氏。初祖乃武帝。讳衍。字叔达。湘东郡即荆州。王武帝第七子名绎。字世诚。初帝梦眇目僧执香炉称托生王宫。既而王母在婇女次侍。始褰衣幔。有风回裙。帝感幸之。婇女梦月堕胎中。遂孕。于天鉴七年八月丁巳生眇目者。室中异香。有紫胞之异。武帝奇之。年十三封湘东王。后至荆州守。太清元年累迁为镇西将军。都笃荆州刺史。列为宾客者。起祖既异常伦。不敢臣之。故分别为宾客。此乃湘东府之官也。
梁国,就是历史上的梁朝。国都设在建康。皇帝姓萧。这个王朝的第一位皇帝是梁武帝,名字叫萧衍,字叔达。湘东郡就是今天的荆州。梁武帝的第七个儿子名叫萧绎,字世诚。当初,梁武帝梦见一个失明的僧人,手里拿着香炉,说要来皇宫里投胎。后来,萧绎的母亲当时身份是宫女,正在服侍皇帝。她刚刚撩起帘帐,一阵风吹动了她的裙子。梁武帝对她有感而发,就宠幸了她。这位宫女做了一个梦,梦见月亮掉进她的肚子里,紧接着就怀了孕。在天鉴七年八月丁巳那天,生下了那个失明的孩子。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奇异的香气,还有紫色胞衣的神奇现象。梁武帝对此感到非常惊奇。萧绎十三岁时被封为湘东王。后来他到了荆州担任长官。在太清元年,他多次升迁,最终做到镇西将军。他非常崇尚佛教,荆州刺史把他手下的官员和幕僚分成两类,像宾客一样对待。这是因为湘东王萧绎自己觉得身世和常人不一样,不敢把那些人当普通臣子看待,所以把他们分别当作宾客。这些人就是湘东王府的官职。
奉教入朝。
遵命进宫朝见。
奉湘王教以为信使。或慰问暄凉起居时序。或告知封邑安否事由。故为使入朝武帝也。
奉湘王的命令,让他当信使。有时候是去问候一下冷暖、日常生活的节令情况,有时候是去汇报封地平安与否的事情。所以,他是作为使者去见武帝的。
领军朱异见而叹曰。若非经国之才。孰为英王之所重乎。
将军朱祜见到后感叹说:"如果不是有治理国家才能的人,怎么会受到英明君主的如此器重呢?"
南史列传五十二。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愽学多闻。二十一为明山宾客。表荐武帝为太学博士兼通事舍人。大同八年加侍中。太清二年为中领军舍人如故。故有领军之号。今侍中等职皆带领军也。当时已是起祖入朝。故叹云经论国政之才。实宰辅之器。孰者。谁也。英王者。即湘王。不敢臣下故列为宾客。故言重也。
《南史·列传五十二》中的朱异,字彦和,是吴郡钱唐县人。他学识渊博,见闻很广。二十一岁时,成为明山宾的门客。后经明山宾上表推荐给梁武帝,担任太学博士,兼任通事舍人。大同八年,又加任侍中。太清二年,担任中领军,仍兼舍人。所以他有“领军”的称号。当时的侍中等官职都兼领军之职。当时已经开始辅佐皇帝入朝执政,所以赞叹他有治理国家政务的才能,确实是宰相之材。谁?是谁呢?英王,就是湘王。因为不敢把他当臣子对待,所以列为宾客,这说明他地位的重要。
孝元帝即位。
孝元帝登基当了皇帝。
大同二年八月侯景反。三年三月侯景陷建业。知台城不守。三月十五日于荆州即帝位。曰六帝也。
大同二年八月,侯景造反。三年三月,侯景攻陷了建业城。得知台城失守后,三月十五日在荆州登基当皇帝。这就是第六位皇帝。
拜使持节散骑常侍益阳县开国侯。
跪拜的使者手持符节,担任散骑常侍的益阳县开国侯。
使持节者。苏武使凶奴十九年持汉节而回。因取此义。故名持节也。散骑常侍者。汉官仪曰。秦及前汉置散骑常侍一人。散骑骑马并乘舆车。献可替。珥貂蝉。备顾问。掌侍人。常在君王左右也。益阳县者。属郡在衡州。开国者。为帝开展社稷也。侯者候也。为天子斥候非常也。五等诸侯当第二也。封地四百里以为采邑。
散騎常侍这个官职。苏武出使匈奴十九年,手里一直拿着汉朝的符节回来。就是取这个意思,所以叫持节。散骑常侍这个官职,根据汉朝官制记载,秦朝和汉朝前期设置了一个散骑常侍。散骑的意思是骑着马跟着皇帝的车驾。负责提出建议和反对意见,戴着貂尾和蝉饰的帽子,随时准备回答皇帝的问题,掌管侍奉皇帝的事务,经常在皇帝身边。益阳县,是属于衡州的一个郡。开国,是为皇帝开拓建立国家。侯,就是候的意思,是替天子侦察不平常的事情。五等诸侯中排在第二位。封地四百里作为食邑。
母徐氏。温良恭俭。偏勤斋戒。梦香烟五彩轻浮若雾。萦回在怀。欲拂去之。闻人语曰。宿世因缘寄托王道。福德自至何以去之。
徐氏体态温顺,性情平和,平日勤俭持家,特别虔诚地斋戒。一天夜里她梦见五彩香烟缭绕如雾,轻轻萦绕在怀中,想挥手驱散时,听见有人对她说:这是几辈子的缘分要投生在王家,福德自然会来,为什么想要推开呢。
生则目有重瞳。如舜之相。
出生时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就像舜的面相一样。
又梦吞白鼠。因觉体重。
梦见吞下白老鼠,结果醒来感觉身体很沉重。
荆州碑云。母氏因觉身心如虗空。恠而卜之于日者。乃曰。白鼠者乃龙之化也。
荆州有位禅僧说:他的母亲当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念都像虚空一样空灵,觉得奇怪就去占卜。卜卦的人说:白鼠其实是龙的化身。
至于载诞。夜现神光。栋宇焕然。兼辉隣室。
至于佛陀出生的那个夜晚,神奇的光芒突然显现出来,整座房屋亮堂堂的,连邻居的房间都被照亮了。
其岁乃梁大同五年也。荆州碑云。一日昏黄。里人望屋上火发。其焰四起。举众来救。及至乃是陈常侍家生子。众人悉惊异也。
当时是梁朝大同五年。在荆州这个地方,有一天黄昏,街坊邻居远远看见那间屋子着了火,火光四起,大家都赶过来救火。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是陈常侍家里生了个孩子。众人全都感到非常惊讶。
隣里忆先灵瑞。呼为王道。兼用后相。复名光道。故小立二字。眼有重瞳。父母藏护不欲人知。而人自知之矣。
小时候他家附近的人都很怀念他以前的吉祥征兆,就叫他“王道”。后来又根据他后来的相貌特征,又给他取名叫“光道”。所以小时候他就有了这两个名字。他眼睛里面有两个瞳孔,父母把他藏起来保护,不想让别人知道,但人们自己还是发现了。
南山传云。及诞育夜。室内洞明。信宿之间其光乃止。内外胥悦。咸陈鼎爼相庆。火灭汤冷为事不成。忽有二僧来扣门曰。善哉。鬼德所重。必出家矣。言讫而隐。荆碑云。在襁褓中便自合掌。其语虽异。其意皆同。所言不欲人知者。目有重瞳乃舜相也。恐为所害故。
《南山传》里说:他出生的那天晚上,整个房间亮堂堂的,过了两晚上,那光才消失。全家上下都很高兴,摆上各种祭祀的供品来庆贺,但点火烧水时却总是火灭了水冷了,什么都办不成。
忽然来了两位和尚敲门说:“善哉!鬼怪们都很敬重他,这孩子以后一定会出家。”说完就不见了。
《荆楚传》里说: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自己会合掌。说法虽然不同,但意思都一样。为什么说不想让人知道呢?因为他有重瞳——这是舜帝的相貌,怕别人因此害他。
至年七岁。喜往伽蓝。诸僧口授普门品。初启一徧即得。而父母遏绝。不听数往。
这孩子到了七岁,就喜欢去寺庙。僧人们口头教他读《普门品》,他刚念了一遍就学会了。可他父母阻拦他,不让他经常去寺庙。
荆碑云。方龆齓中。僧中知其根器。口授莲经普门品。一举通卷背诵如流。众皆异之。遏者止也。听者许也。不许频往伽蓝也。龆齓即毁齿也。男子八岁。女子七岁毁齿。此乃阴速阳迟也。
有一个叫荆的人说:当他还在换牙的年纪时,寺院里的僧人就看出他很有慧根,嘴里给他念着《莲华经》的《普门品》,他听一遍就能把整卷经文背得滚瓜烂熟,大家都觉得他很特别。“遏”是阻止的意思,“听”是允许的意思,意思是允许但不能频繁去寺庙。齠齓(táo chèn)就是指换牙——男孩八岁、女孩七岁换牙。这就是女孩发育快、男孩发育慢的道理。
每存理所诵而惆怅未闻。
每次想到所读的道理,就感到悲伤遗憾,没能早点听到这些教诲。
惆怅者感恨也。罗什译法华经。遗失普门一偈。其偈乃隋朝阇那[怡-台+屈]多所译。至有唐南山方参入大部。往往怅恨不能尽闻于偈也。
哀伤就是有感而发的遗憾。鸠摩罗什翻译《法华经》时,漏掉了“普门品”里的一首偈子。这首偈子是隋朝闍那崛多补译的。直到唐朝南山道宣律师,才正式把它补充进整部经里。所以很多人常常遗憾,没能把这首偈子完整听全。
奄忽自然通余文句。后以经验。无所失矣。
这句咒语能让人不知不觉就自然理解经文的道理。后来通过实际体验验证,发现没有一句是不对的。
通余文句。即是偈文或全部尔。
剩下的经文句子,就是偈颂或全部经文本身。
乡闾嗟异。温故知新其若此乎。
乡里乡亲都惊叹不已。温习旧知识就能获得新理解,原来就是这个道理啊。
乡者。古制二千五百家为乡也。闾谓乡里之门。大师生则有殊。幼乃聪俊。人皆嗟异。温故等者。语出论语。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然大师之德生而知者。
过去,古人规定两千五百户人家为一个“乡”。“闾”指的是乡里的大门。大师出生时就与众不同,幼年时便聪明出众,大家都为此惊叹不已。“温故”等词出自《论语》中的话——“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然而大师的德行是天生的,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
年十五(至學之年)值孝元之敗。
十五岁那年,正好碰上孝元帝打了败仗。
侯景诈立。简文帝改太清年为大宝元年。元帝知简文制在。臣贼不用。宁于江陵改元承圣元年。至三年十一月国败。为魏所执。十二月辛丑魏人戕帝。
侯景假借名义立国。简文帝把太清年号改为大宝元年。元帝明知简文帝被贼臣控制,不承认这个年号,宁愿在江陵改元为承圣元年。到了承圣三年十一月国家灭亡,他被北魏俘虏。十二月辛丑日,北魏人杀害了他。
家国殄丧。亲属流徙。
国家灭亡了,家人亲戚也都四处逃亡流散。
梁之末运。国殄王亲。家丧眷属。流散徙移所存者少。
梁朝在快要灭亡的时候,国家遭难,王室亲族被害,百姓家破人亡、亲人离散,到处流亡迁移,最后活下来的人很少。
叹荣会之难久。痛凋离之易及。
感叹荣华聚会难以长久,痛惜凋零离散容易到来。
势数无常。喻若郡花会之于春露。众蕚争芳。遇之以风雨。残红委地。易见凋零。可谓时势衰残易及也。
事物的境况变化极快,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这就像县城里举办的花会,春天露水滋润时,花朵争相绽放芬芳。可是一旦遇到大风吹、大雨淋,凋谢的花瓣就会落满地面,很快就能见到衰败飘零的景象。可以说时势的衰退残败,是很容易就会到来的啊。
于长沙像前发弘大愿。誓作沙门。荷负正法。为己重任。
我在长沙这尊佛像前,发下了宏大的誓愿:决心出家当和尚,把弘扬正法当作自己最重要的责任来承担。
长沙即荆南路长沙郡潭州也。其郡。河中有大砂陼甚长。故曰长沙也。彼州寺内佛像之前。尔朝代改更未知皇朝称为何寺。然大师生于荆州。属荆湖北路。今为江陵。又改荆门军。况大师在幼。程途且远。往往彼有殊胜。特往瞻礼矣。弘亦扬也。誓者制也。发扬大愿以四弘自制其心。沙门此翻勤息。勤修善果息诸恶行。肩担曰荷。背持曰负也。
长沙就是荆湖南路的长沙郡潭州。这条河里有个很大的沙洲,长得特别长,所以叫“长沙”。那个州寺庙里的佛像前面,朝代换来换去,不知道现在叫什么寺庙。不过大师出生在荆州,属于荆湖北路,现在叫江陵,后来又改成荆门军。因为大师小时候,路很远,但那里常有殊胜景象,所以特地跑去朝拜礼敬。“弘”就是发扬光大的意思。“誓”就是自制约束的意思,发扬大愿,用四大誓愿来管住自己的心。“沙门”翻译过来就是“勤息”,指勤快地修善果,停止各种恶行。扛在肩膀上叫“荷”,背在背上叫“负”。
既精诚感通。梦彼瑞像飞临宅庭。授金色手。从窗隙入。三徧摩顶。由是深厌家狱。思灭苦本。
精诚感动了天地,梦中那位祥瑞的佛像飞到院中,伸出金色的手,从窗户缝伸进来,三次抚摩他的头顶。从此他深深厌恶家庭如同牢狱,想要根除痛苦的根源。
瑞像即长沙佛也。隙。櫺也。深厌家狱者。瑜伽论云。在家囚缚犹若牢狱。出家放旷犹若虗空。是故叹云身为苦本也。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
长沙佛(一尊佛像的化身)通过窗户缝隙显现。有句话说:深深厌弃身处家庭牢笼的人。就像《瑜伽师地论》里说的:在家生活就像坐牢一样,被捆得死死的;出家修行才像天空一样自在。所以说,身体就是痛苦的根源啊。
但二亲恩爱不时听许。
但是父母太疼爱了,总是舍不得,不肯答应他。
前云父母遏绝不听数往者即此意也。
父母强行阻拦不让他经常去,就是这个意思。
虽惟将顺而寝哺不安。
虽然想要顺从,但还是吃不下睡不好。
惟唯同也。唯恭于诺。曲礼云。父召无诺。唯而起听。不敢逆故。其顺也。寝者眠也。哺者食也。而役心出家。所以眠食不安也。
"唯"和"诺"是同样的意思。但"唯"比"诺"更加恭敬。《曲礼》上说:父亲召唤时,不能回答"诺",而要回答"唯",并且立刻起身去听吩咐。这是因为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所以表现得特别顺从。"寝"就是睡觉的意思,"哺"就是吃饭的意思。既然已经发心出家修行,担心睡觉和吃饭都会让人分心、变得懈怠,所以睡觉和吃饭都变得不安稳了。
乃刻檀写像。披藏寻经。晓夜礼诵。念念相续。
雕琢檀香木,塑造成佛像,翻開藏經,仔細研讀經文。日夜不停地禮拜誦經,每一個念頭都連續不斷。
刻檀。雕像也。写像彩𦘕也。对像则顶礼。持经则诵习。
雕刻檀木,这是做佛像。画佛像,这是用彩色画出来的。对着佛像就磕头礼拜,拿着佛经就念诵学习。
当拜佛时。举身投地。恍焉如梦。见极高山。临于大海。澄渟蓊郁。更相显映。
拜佛的时候,全身慢慢趴在地上磕头。这时候感觉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梦一样。眼前出现一座非常高的山,紧挨着广阔的大海。山上云雾缭绕,海面清澈平静,相互映衬着,非常好看。
恍者恍惚也。如入定像。历历似梦。高山者即大师后归天台作放生会。船出海海口。望山秀美。昔梦游海畔正似于此今。以荆碑考之。为僧受具后梦。今章安说未出家时所梦也。南山传中说住瓦官寺时所梦。有异于此也。
“恍”就是恍恍惚惚、不清楚的意思。就像进入禅定时的样子,感觉真实却又像做梦一样。“高山”指的是大师后来回到天台山,举办了放生法会。船从海口出海,远远看到山形特别秀丽。以前梦到在海边游玩,正和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现在,用《荆门考》来考证,这是大师受戒后做的梦。而章安大师在讲解时说,这个梦是在大师还没出家时做的。南山大师的传记里则说,这个梦是大师在瓦官寺居住时做的。这些说法都不相同。
山顶有僧。扣手唤上。须臾申臂至于山麓。接引令登。入一伽蓝。见所造像在彼殿内。
山顶上有个僧人,挥手招呼他上来。不一会儿,僧人就把手臂伸到山脚下,把他接引上去。走进一座寺庙,他看见之前造的佛像就在那座殿堂里。
僧即定光也。彼处有扣手石存焉。伽蓝即修禅寺。今云大慈寺。梦见者后相前现也。见所造像。即前谓刻檀写像也。梦中见者乃精诚所感也。
这位僧人就是定光禅师。那里还留存着一块扣手石。寺庙就是修禅寺,现在叫大慈寺。梦中见到的情景,其实是后来要发生的事提前显现了。见到的那尊佛像,就是前面说的用檀木雕刻的佛像。能在梦中见到他,是因为真诚的心所感召来的。
梦里悲泣而陈所愿。愿学得三世佛法。对千部论师说之无碍。
他在梦中悲伤哭泣,说出自己的心愿。希望能学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佛法,在面对上千位佛经论师时,能毫无障碍地讲说。
西土天亲始学小乘。不信摩诃衍法。造论五百部申述小乘。后因兄无着开导。既悟大乘之意。方援刀欲截舌忏谢。无着止之曰。昔以舌毁。今以舌赞。足。矣于是复造五百部论赞述大乘。时号为千部论师。智者愿。设遇此俦。宏才博赡。我亦对扬无惮。况金陵硕匠如济忍两琼等单轮只翼者。又何足扣大师所蕴耶。
天亲菩萨最开始学的是小乘佛法,不信大乘佛法,写了五百部论书来宣扬小乘。后来因为哥哥无著菩萨的开导,明白了大乘佛法的真义,就拿起刀想割掉自己的舌头来忏悔谢罪。无著拦住他说:“以前你用舌头毁谤大乘,现在用舌头赞叹大乘,这就够了。”于是天亲又写了五百部论书来赞叹大乘佛法,当时的人称他为“千部论师”。智者大师说:“假如遇到这样的人才,既才华横溢又学识渊博,我也敢毫无畏惧地跟他当面辩论。更何况金陵那些所谓的学问大家,比如济忍、两琼等人,都只是单方面懂得片面道理,又怎么配来探究大师的深奥智慧呢?”
不唐世间四事恩惠。
不要白费了世间给予的四重恩惠。
唐则虗也。四事即饮食.衣服.卧具.医药等也。
唐朝是空的。这四样东西,就是指饭食、衣服、床铺被褥、还有药品这些东西。
申臂僧举手指像而复语云。汝当居此。汝当终此。
僧人举起手指着佛像,伸出手臂又说:"你应当住在这里,你应当在这里终老。"
大师江南散众。初归天台。方见定光以叙梦事。下文所载甚是分明。
大师在江南解散了徒弟们。一开始回到天台山时,才见到定光禅师,聊起了曾经做过的梦。下面记录的事说得特别清楚。
既从窹已。方见己身对佛而伏。梦中之泪委地成流。悲喜交怀精勤逾至。
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俯伏在佛前。梦里流下的眼泪落在地上聚成水流。他心里又悲伤又欢喜,修行比以前更加精进勤勉了。
窹。觉也。如成流者。泪之澘然如水之流。悲喜者。悲世俗不覩。喜自身得见也。逾者过也。至者甚也。
察覺。醒悟。就像眼淚流淌時那樣自然地流下來。悲喜是指:悲傷世人看不懂其中道理,歡喜自己能有此領悟。逾是超越了的意思,至是極致的意思。
后遭二亲殄丧。丁艰茶毒。
后来父母双双去世,他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和苦难。
此一節文與荊碑不同。彼以親在求出家。此云二親喪而離俗。荊碑云。六師欲挈錫徧覧諸方勝槩。辭其母。母曰。子今遠遊。父母甘旨依何人耶。師運慈心。指其茅化為稻。指其水化為油。今有茅穗村油河存焉。余甞問遊荊州者云。昔華容縣。今為公安縣。有油河里茅穗村。俗人呼之。問。大師之父乃散騎常侍益陽侯。何故貧而無食。答。恐梁國遭亂。人逃國破。劫掠之後財寶不藏也。丁。當也。艱。憂也。父母喪則丁憂也。茶則苦也。茶(音涂)字即茶也(直加切)。性苦。如孝子喪親苦毒也。
这一段讲的内容,和荆州那位高僧的不同。那位高僧父母还在世就出家了。这里说的,却是父母都去世后才离开世俗出家。荆州大师说,六师想拿着锡杖去遍访各地的美景。他跟母亲告别,母亲问:“你这一去远游,父母的饭菜靠谁呢?”大师生起慈悲心,一指茅草,茅草变成了稻谷;一指水,水就变成了油。如今还有茅穗村和油河这个地方存在。我曾经问过游历荆州的人说:“以前叫华容县,现在改成公安县了。那里有油河里、茅穗村,老百姓都这么叫。”问:“大师的父亲是散骑常侍益阳侯,怎么还会穷得没饭吃?”回答说:“恐怕是梁国遭了战乱,百姓逃散,国家破灭。经过抢劫抢夺之后,财宝也藏不住了。”丁,就是遇到的意思。艰,指的是忧伤。父母去世了,就要遇到忧伤难过。茶,就是苦的意思。茶这个字读作涂,就是现在的茶字。味道是苦的,好比孝子父母去世时心里的痛苦煎熬。
逮于服讫。从兄求去。
等衣服穿烂了,才向哥哥请求离开。
逮。及也。父死斩缞。母死齐缞。三年孝满。释服从吉。后从兄求去。即陈针也。乃陈侯之长子也。
The word "逮" means "to reach" or "to arrive at". When the father dies, one wears a mourning garment with frayed edges; when the mother dies, the edges are neat. After three years of filial mourning, one removes mourning clothes and returns to normal life. Later, someone wanted to leave their older brother's household, which refers to Chen Zhen, the eldest son of the Marquis of Chen.
兄曰。天已丧我亲。汝重割我心。既孤且离。安可忍乎。
他大哥对他说:老天爷已经夺走了我亲人的命,你又要来狠狠扎我的心。我从小就没了亲人,现在又要和你分离,这怎么能受得了啊!
父母丧去曰孤。兄弟相别曰离。
父母去世就叫"孤",兄弟分开就叫"离"。
跪而对曰。梁荆百万。一朝仆妾。
跪下回答说:“梁国和楚国的千百万人马,一个早晨就全部被压倒,成了奴才婢女。”
梁元帝荆州建国。百万封疆为魏所败。仆从臣妾一朝殄灭矣。
梁元帝在荆州建立政权,但是他那广阔的国土和百万军民,最终被北魏军队打败。他的仆从、大臣和妃嫔们,全都一天之内被消灭了。
于时久役江湖之心。不能复处碨磊之内。
那时候,我长期在尘世间奔波劳累的心,再也无法继续困在那些纷争烦扰的处境之中了。
详此二句非大师语。乃章安饰辞尔。江湖广大如范蠡泛舟。可逃形隐迹。碨磊者小山之皃。不可以遁形学道。岂可在家囚缚。
仔细推敲这两句话,根本不是大师的本意,只是章安自己添加的客套话。广阔江湖就像范蠡划船一样,能让人藏身避世。而世间的烦恼琐事,就像一座座小山包一样,让人无处躲藏。想学习修道,怎么能被家庭事务束缚住呢?
欲报恩酬德。当谋道为先。唐聚何益。铭肌刻骨意不可移。
想报答恩情、酬谢功德,就得把追求真理放在第一位。整天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有什么用?这份心意要刻在心里、记在骨子里,绝不能动摇改变。
出家之志。如将外皮并其内骨刻作碑铭。决定之心不可移也。
立下出家的决心,就像把皮肤和骨头刻成铭文一样,这份决心永远不会改变。
时王琳据湘。从琳求去。琳以陈侯故旧。又嘉此志节。资给法具。深助随喜。
那时王琳占据了湘州。佛门僧人便去向王琳请求离开。王琳因为他是陈朝侯景叛乱时期的老朋友,又赞赏他坚守志向的气节,就资助他法器和生活用具,深深地随喜赞叹他所修行的功德。
南史五十四云。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也。元帝居番荆州。刺史王琳姉妹并入后宫见幸。琳由未弱冠。得在左右也。
王琳,字子珩,是浙江绍兴人。当时的皇帝元帝住在湖北荆州。王琳的姐姐和妹妹都进了后宫,被元帝宠幸。王琳因此不到二十岁,就能在皇帝身边做事。
年十有八。投湘州果愿寺沙门法绪而出家焉。绪授以十戒。导以律仪。乃摄以北度。
刚满十八岁那年,他就到了湘州的果愿寺,拜僧人法绪为师,正式出家。法绪先给他传授了沙弥十戒,又教他各项戒律规矩。接着就带着他一起向北渡过江去了。
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以律仪一句总摄之也。北度者。师居北位面南。弟子面北作礼。故云也。
五条戒律、十条戒律、二百五十条戒律,这些都可以用“律仪”这个词来概括。北度,指的是师父坐在北边面向南边,弟子面向北边行礼,所以叫北度。
诣惠旷律师。兼通方等。故北面事焉。
去拜访惠旷律师,同时修学方等经典,所以拜他为师。
南山续传第十义解篇云。释惠旷。姓曹氏。谯国人也。十二出家。事江陵宝光寺澄法师。律行精明。值真帝王藏。学摄大乘.唯识等论。
南山续传第十义解篇记载:法师释惠旷,俗家姓曹,是谯国人。他十二岁出家,跟随江陵宝光寺的澄法师学习,持戒非常认真严格。后来遇到了真谛三藏法师,跟着他修学了《摄大乘论》《唯识论》等经论。
后诣大贤山诵法华经.无量义经.普贤观经。历涉二旬。三部究竟。进修方等忏。心净行勤。胜相现前。见道场广博妙饰庄严。而诸经像纵横纷杂。身在高座。足蹑绳床。口诵法华。手正经像。是后心神融净爽利常日。逮受具足。律藏精通。先世萌动而常乐禅悦。怏怏江东无足可问。
后来,他到了大贤山,在那里诵读了《法华经》《无量义经》和《普贤观经》,一共用了二十天左右,把这三部经都读熟了。接着他又修行方等忏法,心里清净,修行也很用功,结果出现了很殊胜的景象:他看到自己的修法道场又大又美丽,装饰得特别庄严。但看到的各种经书和佛像,摆放得乱七八糟,非常杂乱。他自己则是坐在高座上,脚踩在绳床上,嘴里念着《法华经》,手里一边整理着经像的摆放。经历了这些之后,他的心神变得非常融通清净,比平时更加清爽有力。等到受完具足戒后,对律藏也精通了。他过去世的善根也因此被激发,常常感到修禅定的快乐。但他心里觉得不太满足,因为在江东一带没有遇到可以请教的高人。
大賢山在衡州。南北曰縱。東西曰橫。諶曰經像縱橫者。表部亂也。口誦法華手正經像者。表當以法華之意。區判淳雜使歸正轍(此說然也)。先世萌動者。萌即萌芽。宿世精修。善根蘊乎八識。今生以善普重。如枯荄資於春露。萌芽自根再長。怏怏者不足之皃。而湘江之東。有諸法師禪慧不兼。故怏怏然。以不足扣問故也。
在衡州有一座大贤山。南北方向叫纵,东西方向叫横。僧人说经书和佛像摆放得乱七八糟,表示教法混乱。嘴里念诵《法华经》,手里端正经书佛像,表示应该用《法华经》的道理,分辨清混乱和纯正,让修行回归正路(这种说法是对的)。
“先世萌动”,意思是前世的善根像种子发芽。过去世精进修行,善根藏在第八识里。这一生善缘又重新显现,就像枯萎的草木得到春天的雨露,新芽又从根部重新长出来。
“怏怏”是不满足的样子。在湘江东边,有些法师禅定和智慧不能兼顾,所以心里不满足,带着不满来请教问题。
时有惠思禅师。武津人也。名高嵩岭。行深伊洛。十年常诵七载方等。九旬常坐一时圆证。希有能有。事彰别传。昔在周室。预知佛法当祸。故背北游南。意期衡岳以希栖遁。权止光州大苏山。
这时,有一位名叫慧思的禅师。他是武津人,在嵩山一带名声很高,修行功夫非常深厚。他曾经连续十年诵经,七年修持方等法门。每次打坐都能持续九十天,很快就证得了圆满的境界。这样稀有难得的事迹,在另外的传记里有详细记载。早年在北周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佛法将要遭遇灾祸,所以从北方来到南方,原本打算去衡山隐居修行,暂时住在光州的大苏山。
南岳传左南山续传十七卷张华愽物志云。嵩高为中岳。属预州。言名高嵩岭。意以四岳低也。伊洛即洛阳伊水也。亦尚书禹贡伊洛瀍润既入于河。是此水也。伊洛既深。故比南岳之行也。七载方等。传中不说。九旬常坐。依文殊问般若经。止观委明。此不注也。周室者。后周姓宇文。都长安。凡六帝。第三帝武。帝讳邕。字祢罗突。建德三年五月毁道释二教。经像悉毁。罹沙门道士并令还俗。凡经七载。既大隋受禅。方兴佛教。思师预知此祸。故背北游南也。光州即今衡州也。
南岳禅宗传到南山后,后续又有十七卷记载。张华的《博物志》里说:嵩山是五岳中的中岳,属于豫州。之所以叫嵩高,是因为这座山比其它四座山都高。伊水和洛水就是洛阳的伊水,也正应了《尚书·禹贡》里说的伊、洛、瀍、涧四条河都汇入黄河,指的就是这个。伊水和洛水的水势很深,所以用来形容南岳的行程看起来很深奥。七载方等经的传授,在传记中没有详细说明。九十天常坐禅的修行方法,是根据《文殊问般若经》来的,不过《止观》一书里已经解释得很清楚,这里就不多加注释了。所谓"周室",指的是后周宇文氏,定都长安,一共六位皇帝。第三位是武帝,名叫宇文邕,字祢罗突,在建德三年五月下令废除道教和佛教,经书和佛像全被销毁,僧尼道士一概勒令还俗。总共持续了七年。后来大隋接受禅让,才重新兴盛佛教。慧思大师预先知道这场劫难,所以从北往南走。光州就是今天的衡州。
先师遥飡风德。如饥渴矣。
先师远道听闻您的品德风范,就像饥饿干渴的人渴望饮食一样。
风谓道风。德谓德行。如饥渴者。故诗云。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风的德行指的是风的道德品性。就像一个又饿又渴的人迫切需要食物和水。所以《诗经》里说:"没见到君子时,心里愁得就像饿得发慌。"
其地乃是陈齐边境。兵刃所冲。而能轻于生重于法。忽夕死。贵朝闻。涉险而去。
那地方是陈国和齐国交界的地方,正是打仗杀人的危险地带。可这人却能把生死看得很轻,把佛法看得很重。他宁可今晚就死,也要珍惜听到真理的机会,冒着生命危险就去了。
当是之时。北属周国。南乃陈齐。三方各据。皆有戍守。兵刃交横。故云涉险。夕死者。论语云。朝闻道。夕死可也。
那个时候,北边归周国管,南边是陈国和齐国。这三家各占一方,都有军队把守,刀枪满天飞,所以说走这条路很危险。晚上死这事儿,是《论语》里说的:早上明白了道理,就算晚上死也值了。
初获顶拜。思曰。昔日灵山同听法华。宿缘所追。今复来矣。
刚见面就顶礼跪拜。心里想:以前在灵山一起听《法华经》的缘分,现在又接上了。
荆碑云。悟后乃云。吾甞与汝法华会上同听劝发品。还记得否。师蒙印语。悟如梦觉。了见三世如视诸掌。六通三明悉皆圆证。
荆禅师说:开悟之后才说,我当年曾和你在法华法会上一起听过《劝发品》,还记得吗?大慧禅师听了这话,心中得到印证,就像从梦中醒来一样。这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就像看自己手掌一样明白。神通和智慧都圆满了。
即示普贤道场。为说四安乐行。于是昏晓苦到。如教研心。
立即示现普贤菩萨修行的道场,为他讲解四种安乐修行的方法。从那以后,不分白天黑夜,他苦修精进到了极点,就像反复研读佛经、用心思考一样。
四安乐行即本经中品。身.口.意并慈悲四也。文句广释。南岳有一卷文近。以皎公自衡带此本归。人多传写。研穷也。实如师教。研穷其心也。
《四安乐行》就是这部经中间的一品。它讲了身体、语言、心念再加上慈悲这四方面的安乐修行。经文和注释里有详细的解释。南岳大师有一卷简明的文章,近来人常用。因为皎公和尚从衡山带回这个本子,很多人就传抄、研究它。事实正如老师教导的那样:要仔细探究其中的道理,也要好好揣摩自己的内心。
于时但勇于求法而贫于资供。切柏代香。柏尽则继之以栗。卷帘进月。月没则燎之以松。
那时候,他虽然勇敢追求佛法,却穷得连供品都买不起。就削下柏树皮代替香来燃烧,柏树皮烧完了,就用栗树皮接着砍。晚上卷起帘子让月光照进来当作灯,月亮落下去了,就点燃松枝来照明。
栗根氣味猶勝別木。故續其柏也。燎(力照反)。宵明曰燎。故毛詩有庭燎篇。美周宣王雞未鳴設大燭於庭以侍諸侯之朝。今祖師盡夜之設。非只雞鳴而已。
栗树根的气味比别的树木更香,所以用它来点柴火。点燃的木柴叫做“燎”。晚上点的亮光叫“燎”。所以《毛诗》中有“庭燎”这一篇,是赞美周宣王在鸡还没打鸣的时候,就在庭院中点起大烛火,来等候诸侯们来上朝。如今祖师们整夜点着灯火,不只是在鸡叫的时候才点。
息不虗黈。言不妄出。
呼吸不杂乱,说话不随便。
黈(他斗切)。出氣也。祖師修六妙門。繼志數息。故息不虗出矣。孝經云。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又云。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古儒君子尚然。況吾祖深位。言豈妄出耶。
"黈"字读音是"他斗切"。意思是出气。祖师修习六妙门,紧跟着修持数息法,所以气息不会胡乱呼出。《孝经》说:"不是先王制定的合乎礼法的言论,不敢乱说。"又说:"一个人要么不发言,一旦发言就一定要说到点子上。"古代的儒家君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的祖师是何等德行高深的人物,说的话怎么可能会随便乱讲呢?
经二七日。诵至药王品。诸佛同赞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到此一句。身心豁然。齐而入定。持因静发。
读了两个七天,诵到《药王品》的时候,佛们一同赞叹这是真正的精进修行,叫真正的用佛法来供养。念到这一句时,身和心一下子开阔了,同时进入定境,持诵的功力因为心的安静而自然有了发用。
或者疑云。大师悟入何不在十如是甚深境界顿证。而至此品耶。此难无穷。况七卷文通皆妙法。荆溪云。文文之下通结妙名。句句之中咸具体等。但悟入由时也。问。止观云。诵经诵呪尚諠于静。祖师何故因诵而悟耶。答。常坐遮诵。故有此说。法华三昧通于正助。念念之中不离三观。即寂而照。即照而寂。寂照不二。妙观现前。因静发明。三昧行成也。
或许有人会疑惑:大师开悟的境界,为什么不在《法华经》里"十如是"这么深奥的道理上立刻证悟,而要到这一品才领悟呢?这个问题其实很深。要知道整整七卷经文,说到底讲的都是"妙法"。荆溪大师说过:每一段文字下都连着妙法的名号,每一句里都具备完整的道理。只是悟入需要时机罢了。
又问:《止观》里说,诵经念咒会干扰内心的宁静,那祖师为什么反而因为诵经而开悟呢?答:那是针对时常打坐、禁止诵经的情况才这么说的。法华三昧实际上对正修和助修都有帮助。每一个念头里都离不开三观——在寂静中保持觉照,在觉照中不失去寂静,寂静和觉照本来是一体的。这种妙观自然现前,因为内心的宁静而豁然开朗,三昧的修持也就成就了。
照了法华。若高辉之临幽谷。
理解了《法华经》的教义,就像明亮的阳光照进深深的峡谷。
高辉。当午也。幽谷。山之深壑也。傥日未正午。照乃未明。悟释迦一化。五时终卒。开显深旨。出世化意。无所不了。佛日大明为若此也。
高处的光辉,就像正午的太阳。深谷,就是山中的深沟。如果太阳还没到正午,那光照就不够明亮。明白释迦牟尼佛这一生教化,五个时期最终完成,开示显露出深奥的教义,出离世间的教化本意,没有什么是不能彻底了解的。佛的智慧像太阳一样大放光明,就是这样的情形啊。
达诸法相。似长风之游太虗。
通晓一切事物的本质真相,就像清风在天空中自由飘荡一样。
法华云。如风行空中。自在无障碍。
《法华经》上说:就像风吹过天空一样,自由自在没有任何阻碍。
将证白师。师更开演。大张教网。法目圆备。落景咨详。连环达旦。自心所悟。及从师受。四夜进功。功逾百年。
终于明白了,就向师父汇报。师父又进一步讲解,广泛展开教法体系,就像撒开了一张大网,里面的内容十分完善透彻。从傍晚开始请教师父,一环扣一环,一直学到天亮。自己心里领悟到的,加上从师父那儿学到的,四个夜晚的进步,效果比学一百年还好。
落景。景者影也。夕阳日没时。入室咨问。详究大道也。连环者。喻两环相绾不可舒开。始自日没。终至天晓。授辞请益。连环四夜。领解贯通。功夫深厚。过逾时匠一百年也。或谓只禀三三昧.三观智。今谓不然。四夜请益连环达旦。岂只二种法门耶。观于下文代讲大品般若时。在于一经之中用咨三三昧.三观智。余于文下。卷舒自在。故得云也。
落影。这个"景"就是"影"的意思。指的是太阳落山、夕阳西下的时候。进入房间请教问题,详细探究大道。连环比方说两个连环扣在一起,没办法解开。从太阳落山开始,一直到天亮,一直在请教学问。连续四个晚上,学问贯通,功夫深厚,超过普通修行人一百年。有人说只学了三种禅定、三种观智。我现在说不全是。四个晚上请教学问,一直学到天亮,难道只学了两种法门吗?看下文代讲大品般若经的时候,在一部经中请教三种禅定、三种观智。其他在文字中,舒展和收卷都自在,所以才能这样说。
闻一知十。何能为喻。
听到一件事就能明白十件事。这个怎么能够拿来打比方呢?
论语曰。子曰。赐与回何如。子贡曰。回也闻一已知十。赐也闻一已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汝弗知也。先儒谓回闻一事已知十事。余谓回洞知十分。赐但晓二分而已。
孔子说:“子贡和颜回,谁更优秀?”子贡回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确实不如他啊。我和你都不如他。”前辈学者认为颜回听到一件事就完全明白十件事。我认为颜回能透彻理解十分,而子贡只能明白两分罢了。
观慧无碍。禅门不壅。宿习开发。焕若华敫矣。
修行中的智慧观察没有任何障碍,禅修的大门也畅通无阻。过去世积累的修行潜能在心中自然打开,就像花朵突然绽放一样明亮耀眼。
观即是慧。即空假中观。穿观达不观观也。始自数息。终至观练薰修超越三昧。无所壅滞。焕者明也。此之观慧自非宿世习熟。岂得一生了悟。若朝花披启秀振轩庭。岂不美哉。
观就是智慧。它是从空、假、中这三个角度看的观照。这种观照能看穿、感悟到不执着于观照的观照状态。从最初数息的方法开始,一直到最后的观、练、薰、修这些超越禅定状态的功夫,中间没有任何阻碍、停滞。焕,就是明亮的意思。这种观照智慧如果不是过去世就已经熏陶熟悉了,怎么可能在这一生就一下子完全明白呢?就好像早晨的花朵绽放开来,清新秀丽的样子布满整个庭院,难道不是非常美好吗?
思叹之曰。非尔弗证。非我莫识。所入定者。法华三昧前方便也。所发持者。初旋陀罗尼也。
他沉思着感叹道:“如果不是你,没人能证明这种境界;如果不是我,没人能认出这种境界。你入的这种定,是法华三昧的前期准备功夫。你领悟到的,是最初的陀罗尼法门。”
初旋陀罗尼者。文句解云。旋假入空也。百千万亿旋陀罗尼者。旋空出假也。法音方便陀罗尼者。二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义谛。今言初者。即是五品十信也。以登住为真修也。即以十信为方便。今言前方便者。知属五品。至于祖师迁神时而云。吾只五品位尔。且有所证。南岳即定已至五品。况行道日久。想证入弥高。其最后五品之告。未可量也。故梁肃云。等觉欤。妙觉欤。不可得而知。
所谓"初旋陀罗尼",《文句》中解释说,这是从世俗假象的执着中解脱出来,进入真实空性的过程。所谓"百千万亿旋陀罗尼",则是从空性中再次回到世俗世界,运用方便智慧来度化众生。所谓"法音方便陀罗尼",是将前面两种修行方法作为方便手段,从而进入中道的至高真理——佛法第一义谛。
现在说到"初"字,它指的是五品修行位和十信位。真正的修行是从登上"住位"才开始算起,而十信位只是修行的准备阶段。这里说的"前方便",就是指五品修行位。直到祖师即将圆寂时,他说道:"我仅仅达到了五品位的境界而已,但也确实有所证悟。"南岳大师慧思已经确定自己达到了五品位,更何况那些修行时间长久的僧人,他们的证悟境界想必更高。那最后的五品位通告,其真正高度是无法估量的。所以梁肃只说:"或许是等觉菩萨的境界?或许是妙觉佛的境界?这实在是无法知道啊。"
纵令文字之师千群万众。寻汝之辩。不可穷矣。于说法人中最为第一。
即使找来成千上万的文字高手,和你辩论你的见解,也无法真正说透你。在所有说法的人里,你最厉害。
如佛记迦旃延.富楼那。说法人中最为第一。今南岳记吾祖亦此意也。
像佛曾经说过,迦旃延和富楼那在说法的人里面是最厉害的。现在南岳大师记下我们祖师的事,也是这个意思。
时有惠邈禅师。行矫常伦。辩迷时听。自谓门人曰。我所敷弘真师子吼。他之所说是野干鸣。
那时,有一位名叫惠邈的禅师,行为方式刻意标新立异,口若悬河却迷惑了当时的听众。他狂妄地对弟子们说:“我讲经说法,是真正的狮子怒吼;而别人说的,不过是野狗的嚎叫。”
邈师无传。不知宗何经论。光州声誉者。邪辩如楞严第十。野干即野狐。未见吾祖乃私轻谤。
邈法师没有留下任何传承,不知道他到底依据哪部经典或论著。但在光州这个地方,他的名声很大,不过他的说法全是邪见,就像《楞严经》第十卷里讲的那样。他说的“野干”,其实就是指野狐狸。他根本没有见过我的祖师,就在背后私自诋毁轻慢。
心眼未开。谁不惑者。先师正引经文。傍宗击节。研核考问。邈则失征。
当初心眼还没打开的人,哪个人不感到迷惑呢?前辈师父们首先正面引用经文,然后又拿旁的道理来击节赞叹,反复钻研查考,一问再问,结果反而越问越远,找不到真正的依据了。
征。举也。击节。即乐府中柏也。祖师以经论而攻之。科义而节之。即他之邪说不遑所据。举止失措也。
徵,指的是举起来。击节,就是乐府里的拍子。祖师用经典论著来攻击它,用分科释义来节制作约束。这样一来,那些邪说就找不到依据,行为举止都乱了套。
扬簸慧风则糠粃可识。
智慧的风一吹,就能分辨出什么是没用的米糠。
世人治其稻米者。乘风扬之。去其粃殗。取其真谷。米则以箕簸之。去其糠碎。取其净米也。粃亦作秕。不成稻者。乃殗谷也。
人收稻谷的时候,会趁着风把它扬起来,把那些空壳和坏掉的谷子吹走,留下好的谷粒。接着用簸箕颠一簸,把米糠和碎米颠出去,就能得到干干净净的米了。
淘汰定水故砂砾易明。
去掉坚定的想法,如同水中的沙石自然沉淀,事物就变得清晰可见了。
淘汰者。谓洗澄也。小石曰砂。碎瓦曰砾。以祖师禅定之水。淘去邈师之砂砾。取其吾祖之明珠。范文政公谓。石中选玉。砂里淘金。即此意。
淘筛,就是清洗和澄净的意思。小石头叫砂,碎瓦片叫砾。用祖师禅定的清水,洗去邈师教法中的砂砾杂质,取出我们祖师留下的明珠。范文政公说过:从石头里挑玉,从沙子里淘金,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迷途知返。问津识济。
于是(他)明白了自己走错了路,赶紧回头。找到渡口,就知道该怎么过河了。
当时邈师之徒舍邪归正。从祖师者多矣。津。水也。济。渡也。咸知学海之汪洋。愿乘般若之船济渡矣。
当时邈师的徒弟们,全都抛弃了错误的见解,回到了正道上。跟随祖师的人非常多。"津"字就是水,"济"字就是渡。大家都知道了学问像大海一样广阔无边,都想要乘坐智慧的船,渡过这片大海。
仍于是夜梦见三层楼阁。邈立其下。己坐其上。
那个晚上,他梦见了一座三层楼的建筑。阁楼高高地耸立着,他自己站在楼的下面,却感觉自己正坐在楼上的位置。
三层楼阁表三德之最要。祖师深解。故立其上。邈解邪辩故立其下。
三层楼的建筑,代表着三种功德里最重要的部分。祖师透彻理解了这一点,所以把那一层建在最上面。为了破除那些歪理邪说的错误争辩,所以把另一层建在最下面。
又有一人攘臂怒目曰。何忽邈耶。何疑法耶。宜当问我。先师设难数关。宾主往复。怒人辞穷理丧。结舌亡言。
又有一个人挽起袖子,瞪着眼睛说:“你干吗忽然不搭理人呢?为什么对佛法产生怀疑呢?你应该来问我。我师父之前提了好几个难题,双方来来去去地辩论,气得这个人无话可说,结结巴巴地辩解不出个道理来。”
攘。音让。掉臂无乱之皃。亡。音无。结舌则目瞪口呿。无言则声消辞丧。既是邪神。岂敌正说。
**偈的解釋:**
**「攘」**這個字,唸作「讓」,意思是形容手臂甩動得很自然、不雜亂的樣子。
**「亡」**這個字,唸作「無」,「結舌」就是張著嘴、瞪著眼睛、說不出話的樣子。 「無言」是沒有聲音、也沒有話講的意思。 這些邪神畢竟是邪神一類,怎麼可能敵得過正信的佛法呢?
因诫之曰。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诫已不复见邈及与怒人。夕有闻者。谓为[譋-月+?]䆿。
于是就告诫他说:"除了诸法的真实相状,其他一切都是魔事。"说完之后,就再也看不见那个邈和生气的人了。晚上有听见这事的人,还以为是在说梦话。
夕者。师梦之夜。[譋-月+?]音蹋。䆿音乂。乃梦中语也。谌师改云谄者。非也。
晚上,老师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声音很响地踩地板,嘴里不停说梦话。同学中有人把“梦话”解释成“讨好别人”,但老师说这样改是不对的。
旦诣思所。具陈其相。师曰。汝观般若不退品。凡几种行类相貌。
一天早上,他去见师父,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感受。师父说:你观察一下“般若智慧不退转”的境界,看看有多少种行为、类型和外在表现。
奘译。其经五百六十二卷中不退品者。本罗什法师所译也。
奘法师翻译的佛经一共五百六十二卷,其中关于“不退转”的那一品,原本是罗什法师翻译的。
九十六道经云。人若说法。神助怖之。汝既昼折慢幢。夜驱恶党。邪不干正。法应尔也。
《九十六道经》里说:人如果讲说正法,连鬼神都会敬畏他。你既然白天能摧折傲慢的旗帜,夜晚能驱散作恶的同伙,那就说明邪气终究压不住正气——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九十六道经。藏录无名。恐隋世有之。亦恐九十六道经中说者多是魔尔。
《九十六道经》这部经典,在现存的佛经目录里并没有记载。恐怕是隋朝时期才出现的,也可能是这类经书里记载的内容,多半是魔王说的假道理。
思师造金字大品经竟。自开玄义。命令代讲。是以智方日月。辩类悬河。卷舒称会。有理存焉。
老师造《金字大品经》完成后,亲自阐发其中深奥的道理,让弟子代他去讲解。所以(这位代讲的弟子)智慧如同日月般光明,辩才就像倾泻的瀑布一样流畅。无论是收是放,都恰到好处,这是因为其中蕴含着深妙的道理。
谌云。大品经即摩诃般若四十卷。什师译龙树智度论一百卷解者也。方者。比也。大智开发。比之日月照明破暗。悬河者。瀑布水也。四无碍辩如高嵓溜。昼夜流泻无有间绝。卷则收归一性。舒则广演无穷。称彼机缘。会合四悉。并存至理之谓。
一听说《大品经》就是《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共四十卷。这是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的,龙树菩萨写的《大智度论》一百卷,就是用来解释这部经的。所谓“方”,就是好比的意思。大智慧一开发,就像太阳和月亮照亮黑暗一样,能把无明黑暗赶跑。“悬河”说的是瀑布水。四种无碍的辩才,就像高山上的水从悬崖流下,白天黑夜不停地倾泻,没有间断。卷起来就把一切归于一个本性,展开就能无休止地演说。适应不同人的机缘,综合运用四种普度众生的方法,把所有的真理都包含在里面。
唯有三三昧及三观智用以咨审。余悉自裁。思师手持如意临席赞曰。可谓法付法臣。法王无事者也。
只有三种入定方法和三种观察智慧可以用来请教审察,其他的自己决定就行了。思师拿着如意坐在桌前赞叹说:真可以说是把佛法传给了适合的人,传法的人也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如意者。古人谓之背𭺗。痒处𭺗之则可人意。今表如意说也。法王乃南岳自称。法臣则智者也。传续。法灯破含生暗。如世圣王为民父母。朝府贤辅宣布王令。家国清宴天下无事。
如意,就是古人说的那种“背上痒痒自己挠”的感觉。痒的地方挠一挠,就让人舒坦了。这里用它来打比方,形容说法的恰到好处。
“法王”,是南岳大师自己的称呼。“法臣”,指的是有智慧的高僧大德。
“传续”:就像传灯一样,点燃佛法的灯火,破除众生心中的黑暗。好比世间的圣明君主是百姓的父母,朝廷里的贤臣良将把君主的命令传达下去,让国家家庭都清净安详,天下一片太平无事。
惠旷律师亦来会坐。思谓曰。老僧甞听贤子法耳。答曰。禅师所生。非旷之子。又曰。思亦无功。法华力耳。代讲竟。思师诫曰。吾久羡南衡。恨法无所委。汝粗得其门。甚适我愿。吾解不谢汝。缘当相揖。
惠旷律师也来听法会。慧思禅师对他说:"老衲常听您的讲法。"惠旷回答说:"禅师您才是得道之人,我不是你的弟子。"慧思又说:"我也没有什么功德,都是法华经的力量罢了。"
代讲结束后,慧思禅师告诫说:"我很久以前就向往南岳衡山,只恨佛法没有可托付的人。你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法门,非常合我的心意。我的见解不必逊色于你,缘分让我们应当相互尊重。"
诫。嘱也。羡。叹也。委。托也。粗。略也。谢。下也。云粗得者。南岳位在十信。大师位居五品。下不测上。故云粗得。据南山传云。思在座听代讲竟。语学徒曰。此吾之义。愧恨其定力少尔。解不谢汝者。言我之智解不下于汝。但以今世因缘推之。不分师资高下。故用大法化道众生。平揖行于世间如兄弟也。
告诫,就是嘱咐的意思。羡慕,就是赞叹的意思。委托,就是托付的意思。粗略,就是大略的意思。谦逊推辞,就是甘居下位的意思。说“大略得到”的人,南岳慧思大师的位阶在十信位,而智者大师的位阶在五品弟子位。下位的人无法测度上位的人,所以说“大略得到”。根据《南山传》记载:慧思大师在座位上听智者大师代为讲经完毕,对弟子们说:“这是我讲解的义理。遗憾的是我禅定的功力稍微欠缺一些。”“解不谢汝”的意思是:我的智慧见解不比你们差。但现在根据今生的因缘来推论,师徒之间不要分出高低上下。所以用大乘佛法来教化度脱众生,平等地在世间并行教化,就像兄弟相处一样。
今以付嘱汝。汝可秉法逗缘传灯化物。莫作最后断种人也。
现在我把这个重要的嘱托交给你。你要依照佛法,随顺众生的因缘,去传播智慧、点亮他人的心灯、教导度化众生。千万不要做那个让佛法传承断绝的最后一棒。
今文正同嘱累品力劝菩萨流通法华也。秉。持也。逗。诱引也。最后者。末法之世也。若非圣师逗引。无缘了种。义似于断也。
这段文字是在说,现在这个道理其实是《嘱累品》里强调的,告诉那些菩萨们要努力把《法华经》流传下去。“秉”就是拿着、遵守的意思;“逗”是引导、吸引的意思;“最后者”指的是末法时代。要是没有像佛这样的圣人导师来引导和启发,那么人们就没有缘分去理解佛法的基础种子。从道理上讲,这就像佛法快要断掉了一样。
既奉严训。不得扈从衡岳。
既然接受了师父的严格教诲,就不能再跟着去衡山了。
既。尽也。扈音户。扈从者。陪奉也。凡随尊上在路谓之扈从。史书。从驾在道曰扈从。晋王书云。陪扈銮驾是也。于时思师尚在大苏。未遑从南岳。故云不得扈从衡岳。乃不获陪奉师往南岳也。
"既"字的意思是完结、结束。"扈"字读音同"户"。"扈从"是指陪同侍奉。凡是跟随尊长在路上行走叫做扈从。史书上记载,跟随帝王车驾在路上叫做扈从。晋王的书信中说"侍陪在帝王车驾旁",就是这个意思。那时思大师还在大苏山,没来得及跟随南岳大师,所以说"不能侍从去往衡岳",就是没能陪伴师父前往南岳。
素闻金陵仁义渊薮。试往观之。若法弘其地。则不辜付嘱。
我常在南京,听闻这里是个仁义礼教都很重的地方。我想试着去那里看看。如果佛法能在那里弘扬开来,那就不辜负佛陀对我的托付。
素者旧也。金陵古之扬州。李巡曰。江南之气躁劲。厥性轻扬。故曰扬州。即今江宁府也。地曰金陵。水曰建业。山号蒋山。城曰石头。金陵汉地理志云。古之秣陵。秦始皇改为建安。孙权改为建业。晋武帝平吴。复为秣陵。敏帝讳业。改为建康。凡六朝达国之地。始孙权。次东晋。次刘宋。次南齐。次梁武。至陈六朝。计四十余帝。总三百余年。如李白诗云。四十余帝三百秋。功名事迹随东流。又金华释保暹怀古诗云。石城秋月满。烟水冷萧萧。战气悲千古。歌声皷六朝。蛩鸣宫草暗。霜白井梧凋。竟日秦淮上。思贤莫可招。渊薮者。水深阔者曰渊。陂泽广者曰薮。渊水深可比六代贤臣之智。薮泽广可比六代贤臣之量。尔雅。载天下十薮。故借此喻。试则探试也。一观君臣可化。二观缁素𠃔从。若可弘演则不负师之付嘱。
素是过去的意思。金陵就是古代说的扬州。李巡说过,江南地区气候比较干燥又浮躁,这里的人性子也显得轻快张扬,所以就叫扬州。而现在呢,这里就是江宁府。这个地方叫金陵,水称为建业,山叫蒋山,城叫石头。金陵在《汉书·地理志》里说是以前的秣陵。秦始皇时改名为建安,孙权把它改成了建业。晋武帝灭吴后,又恢复为秣陵。后来为了避讳晋敏帝的名字“业”,又改名为建康。这里是六个朝代建都的地方。最早是孙权建都,接着是东晋,然后是刘宋、南齐、梁武帝,最后到陈朝,总共六个朝代。大概有四十多个皇帝,前后三百多年。就像李白说的诗句:“四十余帝三百秋,功名事迹随东流。”还有金华寺的和尚保暹写的怀古诗也说了:“石城秋月满,烟水冷萧萧。战气悲千古,歌声鼓六朝。蛩鸣宫草暗,霜白井梧凋。竟日秦淮上,思贤莫可招。”所谓“渊”,指水深的地方;所谓“薮”,指湖泽宽广的地方。水深如渊,是用来比喻六代贤臣的智慧;广阔如薮,是用来比喻六代贤臣的胸襟。《尔雅》中记载了天下有十大渊薮,这里就用这个比喻。所谓“试”,是指试探、考察。一是看君王大臣能不能被感化,二是看出家人和在家人是否真心听从。如果这些教化能发扬光大,那才没有辜负师父的托付。
仍共法喜等二十七人同至陈都。
仍与法喜等二十七人一起来到陈都。
智者入陈。时年三十。陈都金陵凡五主。共三十三年。即第三废帝光太元年。在位㐫淫。至二年十一月太后令废为临海郡王。后即宣帝。改元太建。
智者来到了陈朝。当时他三十岁。陈朝在金陵建都,先后经历了五位君主,总共三十三年。当时是第三个皇帝废帝的光太元年。这个皇帝在位时非常残暴好色。到了第二年十一月,太后下令把他废为临海郡王。之后是宣帝继位,改年号为太建。
然上德不德。又智音者寡。
真正品德高尚的人,不会刻意觉得自己有品德。能真正理解这件事的人,实在太少了。
老子云。上德不德。言上德隐耀。世实难知。未露风猷。谁先可鉴。故知音者少也。
老子说:最高境界的德,反而看不出来它是个德。意思是说,真正有最高品德的人,光芒不显露,世上的人很难发现。他还没显露出自己的品行和智慧,谁也看不出来该怎么学他。所以说,真正了解他的人很少。
有一老僧厥名法济。即何凯之从叔也。自矜禅学。倚卧问言。有人入定闻摄山地动。知僧诠练无常。此何禅也。
从前有位叫法济的老和尚,他是何凯的堂叔。这人仗着自己懂禅学,就很不客气地躺着问问题:"听说有人打坐时,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就知道和尚诠在修习"无常",这是什么禅法啊?"
厥者。其也。自衿敖慢之皃。此乃得未到定初禅气分。未能深入。如经心在定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即此义也。无修敬之礼。身靠倚背而忽。祖师卒问之曰也。摄山在建康北六七里。止观寺有诠法师。此僧无正传。附摄山栖霞寺惠布传中。布学诠师三论。时人谓之语曰。诠公四友。所谓伏虎朗.领悟辩.文章勇.得意布。文在续传第十七卷。练无常者。文出禅秘要经三卷。罗什于逍遥园译。佛为拘𫄨罗难陀说。始说身念处。观白骨不净等凡三十六观门。其三昧成。次第当证四果。只于四大地.水.火.风入定观察。故经中卷第十七观云。得此观时自然生四黑象。直至下文云。黑象欲拔此树。树一根动。此树动时。行者自见绳床下地自然震动。日日如是。地动之时。见其七佛与声闻众广为行者说三十七助圣道法。如是观时。狂象大吼。拔树令动。时见一切地六震动。复更普见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地动。经文甚广。须者往捡。
“厥”字,就是“其”的意思。这是形容一个人骄傲自大、看不起别人的样子。这种情况是因为修行者只得到了“未到定”和初禅的初步气息,还没有深入进去。就像佛经里说的:心在定的状态下,才能知道世间万事万物生灭变化的样子——就是这个意思。修行者没有恭敬礼拜的礼节,身子靠着椅背、倚着墙壁,态度很随意。祖师突然问他的那句话,“摄山”在建康城的北边六七里地。止观寺有一位诠法师,这位僧人没有独立的传记,是附在《摄山栖霞寺惠布传》里的。惠布跟诠法师学习“三论”,当时的人编了一句话说:“诠公四友”——指的是:伏虎朗、领悟辩、文章勇、得意布。这段文字在《续高僧传》第十七卷里。“练无常者”这句话,出自《禅秘要法经》三卷。是鸠摩罗什在逍遥园翻译的。佛为拘絺罗难陀说的。开头说的是“身念处”的修法,观看白骨不净等等,总共有三十六种观想方法。观想成就了,就能按顺序证得四种果位。只在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上入定观察。所以经书的中卷第十七观说:“修到这一观的时候,自然生出四头黑象。”一直往下看,经文又说:“黑象想要毁坏这棵树。树的一根根在动。树晃动的时候,修行者自己感觉到绳床下面的地面自然震动。每天都是这样。地面震动的时候,看见七佛和声闻弟子们,广泛地为修行者宣说三十七种帮助修成正道的法门。这样观想的时候,野象大吼,把树拔得直晃。这时看见所有的大地发生六种震动。然后又普遍看见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大地都在震动。”经文内容很长,有需要的人可以自己去查看。
答曰。边定不深。邪乘暗入。若取若说。定坏无疑。
他回答说:如果禅定功夫不够深,就会让错误的思想趁虚而入。如果还执着于这些表面现象,或者到处宣扬,那这禅定功夫就一定会被破坏。
方入初禅至未到定。若入灭尽定方乃云深。诠师所练无常。是藏教初心生灭观。智望衍门。还成未了。
进入初禅,还没达到真正的定境。只有进入灭尽定,才算是真正的深定。诠师所修习的无常观,属于藏教初心的生灭观察。用这种智慧来看大乘佛法,还是没能彻底明白。
济惊起谢曰。老僧身甞得此定。向灵耀则公说之则所不解。说已永失。
济惊讶地起身道歉说:“我这位老和尚以前进入过这个禅定境界。我曾经向灵耀则公说起过这个经历,他听了并不明白。自从说完之后,就永远失去了这个境界。”
此定若取。必为楞严十种大魔。若频说露。定心易散。故当坏也。则公既不习禅。故难知定相也。
如果执着于这种定境,一定会变成《楞严经》里说的十种大魔。如果经常说出来、讲得太清楚,定心就容易散乱,所以这定境就保不住了。则公既然不修禅定,当然很难明白定中的各种情况。
今闻所未闻。非直善知法相。亦乃悬见他心。
今天终于听到了以前从来没听过的大道理。这不仅说明他很明白事物的真实面貌,而且还能提前看透别人心里想什么。
济前倚卧轻问。次则惊起不安。顺服之辞。其文可见。上云知音者寡。今决破济禅以作发起之由也。
济前靠着躺着,轻声问了一句。接着就惊慌地坐起来,显得很不安。他顺从听话的那些话,从文字上就能看出来。前边说知心的人很少,现在决定用破解济禅师的话,作为开头发起的缘由。
济以告凯。凯告朝野。由是声驰道俗。请益成蹊。
济把这件事告诉了皑。皑又告诉了朝廷和民间。从此,济的名声在僧俗两界传开了,前来请教的人多得像小路一样。
朝则两班文武。野则郡县官僚。道则慕法僧尼。俗则受化男女。初闻未晓。再问方明。故曰请益。凡请益者。须至恭谨礼记。请益必起。蹊者。大路也。摩肩问道。日日不停。故踏于小径成于大路矣。
早上有文臣武将朝廷议事,乡下有各级官员治理百姓。出家僧尼追求佛法,在家男女信众接受教化。刚开始听不明白要再请教才能清楚,这就叫"请教"。凡是请教别人,必须恭敬遵守礼仪规范,要起身站立。所谓蹊,就是大路的意思。人们肩并肩前来请教佛法,日日不断,连小路都踩成了大路。
大忍法师。梁朝檀德。养道开善。不交当世。时有义集。来会蒋山。
大忍法师是梁朝一位修行很有德行的僧人。他在开善寺修身养性,不跟当时社会上的人打交道。有一次,大家举办佛法讨论会,他就来到蒋山。
大忍法师。僧史无传。附于隋杭州灵隐天竺寺真观法师传中。略云。大忍法师。匿影钟山。游心方等。将欲试瞻高士。问津于观。因操桴扣寂用呈玄妙。忍乃叹曰。龙树之道方兴东矣。忍师梁朝剃落。隋世圆寂。檀德者。檀。高也。居开善寺。保养大道。不交世俗也。义集者。古之法会皆相立难。用扬大道。近世无之。
大忍法师,他的生平事迹没有单独的传记记录,附在隋朝杭州灵隐寺和天竺寺真观法师的传记里。大致是说:大忍法师隐居在钟山,专注于研究大乘佛法。他想要试试高人的水平,就去向真观法师请教。于是敲鼓提问来考验对方,展示自己的高深见解。大忍法师感叹道:“龙树菩萨的佛法将在东方兴盛起来了。”大忍法师在梁朝时出家,在隋朝时圆寂。檀德,这里的“檀”是高大的意思。檀德法师住在开善寺,一心保持修行,不跟世俗人来往。义集,指的是古代的法会上,大家都会互相提问辩论,以此来发扬佛法。现在的时代已经没有这种形式了。
虽有折角重席。忍无所容与。
虽然有人用挑剔的言辞来指责,甚至故意找茬为难,你也要忍耐,不受这些影响。
折角者。前汉书。朱云。字子游。鲁人。善周易。特少府。姓五鹿。名充宗。亦通易。元帝欲令讲论。诸儒无能抗者。有荐云。召入摄齐登堂既论。连拄五鹿君。拄音主。刺也。言下堕负。故诸儒为之曰。五鹿岳岳。朱云折角。岳岳。角高皃。鹿角虽高。被朱云难折也。重席者。后汉书文学传云。戴凭。字次仲。正旦群臣朝贺百僚毕会。光武令群臣能说经者更相难诘。义有不通輙而夺席以益通者。凭遂重坐五十余席。故京师为之语曰。解义不穷戴侍中。言智解无尽矣。此显忍师当世高德。纵有朱戴之揵.忍之威重则不容与也。容与者。鸥鸟相狎。此语出唐明皇。
折角这个故事。根据《前汉书》记载:朱云,字子游,鲁地人,精通《周易》,特别在少府任职。有个人姓五鹿,名充宗,也精通《易经》。汉元帝想让他们辩论,其他学者都没人能辩过他。有人推荐了朱云,把他召进宫中。朱云整理好衣服上殿,开始辩论,一口气就把五鹿充宗说得哑口无言。"拄"这个字读音同"主",意思是刺中要害,说明对方完全败下阵来。所以当时学者们编了句话说:"五鹿角高扬,朱云折断它。""岳岳"意思是角高高翘起的样子。鹿角虽然很高,但被朱云给辩倒了。
重席这个故事。根据《后汉书·文学传》记载:戴凭,字次仲。正月初一,群臣都来朝贺,大家聚在一起。光武帝让大臣中能讲解经书的人互相提问辩论,谁讲不通了就把坐席让给讲得通的人。戴凭因此加了好几层坐席,最后居然坐了五十多层席子。所以京城的人都编了句话说:"论起经义来,戴侍中永远不会穷尽。"意思是他解说经文明智无限。
这讲的是忍大师道德学问很高,即使朱云、戴凭再能辩,在忍大师的威严面前,也根本没办法放肆。"容与"是指和鸥鸟亲昵相处,这句话出自唐明皇。
先师观慧纵横。听者倾耳。众成弹指合掌。皆言闻所未闻。忍叹曰。此非文疏所出。乃是观机纵辩。般若非钝非利。利钝由缘。丰富适时。是其利相。
先师观察听众的智慧高低,说起佛法来非常灵活。听众都侧耳倾听,大家弹指合掌赞叹。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深刻的道理。师父感叹地说:这不是照着书本念出来的,而是他观察到不同人的根机才随缘开示的。真正的智慧既不迟钝也不锐利,迟钝或者锐利取决于每个人和佛法的因缘。讲的深浅能恰到好处地适应此时此刻的听众,这就是真正智慧的表现。
般若之智随机所宜。利者深说。钝者浅说。故曰丰富适时。适。悦也。开解群迷。令他悦意。此说法利相也。
智慧的佛法会随着不同人的理解能力来教导。对于聪明的人,就会讲得深一些;对于接受能力较弱的人,就会讲得浅一些。所以说佛法内容丰富多彩,适合不同的时机。'适'这个字的意思是让人感到欢欣愉悦。通过讲解来帮助大家解开迷惑,让众人心情舒畅,这就是说法所体现的好处的样子。
池深华大可意得。
池子很大很深,能让人随心所欲地使用。
大论云。见雨猛。知龙麤。覩池深。知华大也。
佛经上说,看到雨下得猛,就知道龙的威力大;看到池塘深,就知道水里的荷花长得大。
庆余晖之有幸。使老疾而忘疲。先达称咏。故颂声溢道。
庆幸好运的余辉,让我这样年老多病的人忘记了疲惫。前辈们赞颂流传,因此赞歌充满了道路。
忍师年老。如夕阳晚景日将隐山。但有残照余影。而在听祖师谈。虽是老年。久坐忘疲。先达者章安指忍也。颂者。毛诗云。美盛德之形容也。溢者满也。道。路也。祖师之德。嘉声美誉满于道路矣。
忍师父年纪大了,就像傍晚的太阳,快要落到山后,只剩下一点余光。但他听祖师说法时,虽已年老,久坐也不觉得疲惫。前面所说的“章安”,指的是忍师父。“颂”这个词,《毛诗》里说:是为了赞美高尚品德的形象。“溢”就是充满、满溢的意思。“道”指的是道路。祖师的品德,美好的名声和赞誉,在道路上到处都是。
于时长干惠辩延入定凞。
当时,长干寺的惠辩法师请进来,让他安定心神。
长干寺在扬州。辩师先住。即止观寺僧诠弟子。当时有誉。人谓之长干领语辩是也。言定凞者笔悮。乃是宋凞。梁传第六云。僧伽罗哆。此云宋济。宋景帝末年至京师。元嘉十年卜居钟阜建立精舍。即宋凞寺也。用美乎宋凞之平也。
长干寺位于扬州。辩师曾在此居住,他是止观寺僧诠的弟子,当年颇有声望,人们称他为“长干领语辩”。文中“定凞”实为笔误,应为“宋凞”。据《梁传》第六卷记载:僧伽罗哆,中文意为“宋济”。宋景帝末年他来到京城,元嘉十年选择在钟山脚下定居并建造寺院,这就是后来的宋凞寺。命名意在赞美宋凞的安宁平定。
天宫僧晃请居佛窟。
天宫的一位僧人叫僧晃的,请求住在佛窟里。
天宫寺。梁元帝为湘东王时。高祖崩。故造荐福也。晃师无传。往往初住天宫。后居佛窟也。
天宫寺是梁元帝还是湘东王时建造的。当时高祖去世了,所以修建这座寺庙来为他祈福超度。晃师没有留下传记资料。他最初住在天宫寺,后来搬到了佛窟。
皆欲舍讲习禅。缘差永恨面而誓曰。今身障隔。不遂禀承。后世弘通。必希汲引。
大家都想放下讲经说法,专心修习禅定,但因为种种因缘错过,留下了永远的遗憾。于是他们当面发誓说:这一生因为有障碍隔阂,没能跟随您学习,希望后世弘扬佛法时,一定能得到您的指引接引。
今世讲解不训禅那。同于他学。汲引者。百尺寒泉若无绠汲难济饥渴。故愿来生飡手定水也。
这一辈子只讲经说法,却没有真正修习禅定,这跟学其他东西没什么两样。就好比百尺深的寒泉,如果没有绳子去提水,根本解不了人的饥渴。所以我发愿来生能亲口尝到定水,真正修习禅定。
仆射徐陵。德优名重。梦其先门曰。禅师是吾宿世宗范。汝宜一心事之。既奉冥训。资敬尽节。参不失时。序拜不避泥水。若蒙书疏则洗手烧香。冠带三礼。屏气开封。对文伏读。句句称诺。若非微妙至德。岂使当世文雄屈意如此耶。
徐陵德高望重,名声很大。他梦见自己已故的父亲在门口对他说:“这位禅师是我前世的师父,你应该一心一意地侍奉他。”徐陵遵照了这冥冥之中的教诲,对智者大师非常恭敬,尽心尽力。他每次去参拜都按时前往,从不耽误;叩拜时也不怕地上泥水脏污。如果收到大师的书信,他必定先洗手、烧香、穿戴整齐,然后恭敬地行三次礼,屏住呼吸打开信封,对着文字伏身阅读,每读一句都点头称是。如果不是大师有如此微妙至高的德行,怎么能让当世文坛的领袖这样心甘情愿地屈尊致敬呢?
仆射音夜。古者掌仆从射御之职。后汉百官志出太常府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食。禄本仆射。中与改为祭酒。至唐开元元年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皇朝亦然。南史列传五十二。徐陵字孝穆。父曰摛。字士秀。东郯人也。母臧氏。甞梦五色云化为凤集其肩上。已而诞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沙门。宝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惠云法师每嗟陵早就。谓之颜回八岁属文。官历梁.陈二国。至陈废帝太建中为尚书左仆射。亦未阶相位也。陈后主即位。官至左光禄太夫太子少传。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七。赠特进。言梦先门者。则先父徐摛在门而语也。想其先世有香火因缘故。其影响谌引庾信。斋名无理矣。
“僕射”这个官职,读音是“夜”。古时候,这个职位是负责管理仆从和射箭、驾车这些事务的。根据《后汉书·百官志》的记载,这个官职是从太常府里分出来的,博士祭酒这个职位有六百石的俸禄,本来也叫僕射,后来改成了祭酒。到了唐朝开元元年,又把左右僕射改成了左右丞相,宋朝也沿用了这个制度。
《南史》列传第五十二记载,徐陵,字孝穆,他的父亲叫徐摛,字士秀,是东郯人。徐陵的母亲姓臧,她曾经梦见五色云彩变成凤凰,落在自己肩膀上,不久后就生下了徐陵。徐陵几岁的时候,家里人带他去拜访一位叫宝誌的僧人,宝誌摸着他的头顶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宅寺的惠雲法师也常常赞叹徐陵早年就很有成就,称他为“颜回”。徐陵八岁就能写文章,做官经历了梁、陈两个朝代。到了陈废帝太建年间,他做了尚书左僕射,但还没到宰相的位子。陈后主即位后,他的官职升到了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在至德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死后被追赠为特进。
这里说的“梦其先门”,意思是徐陵梦见自己去世的父亲徐摛在门口对他说话。想来是徐家前世和佛教有香火因缘,所以才有这样的感应。有人拿庾信的书斋名来胡乱解释这件事,那是没道理的。
仪同沈君理请住瓦官。请开法华经题。勑一日停朝事。群公毕集。
沈君理以仪同三司的身份,请智者大师住到瓦官寺,并请求开讲《法华经》的经题。皇帝下令停朝一天,文武百官全都聚集来听法。
官品有仪同三司。谓仪式同太宰.太傅.太保为三司也。南史列传五十八云。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也。美风仪。愽涉有识鉴。尚陈武帝会稽长公主。官至望蔡县侯位尚书左仆射。卒赠翊左将军仪同三司。谥曰贞宪。瓦官寺者。晋元帝朝于江左以监烧官瓦衙为寺。事见僧传。妙玄九旬谈玄。初启讲日。仪同君理是国之附马。故奏请臣僚停早晚两朝事。俱入寺听受焉。
官职中有个职位叫仪同三司,意思是说这个官职的仪式规格和太宰、太傅、太保这“三司”一样。南史列传第五十八卷记载,沈君理字仲伦,是吴兴人,长得英俊潇洒,见识广博,有判断力。他娶了陈武帝的会稽长公主,官做到望蔡县侯,职位是尚书左仆射。去世后被追赠为翊左将军、仪同三司,谥号叫贞宪。瓦官寺是晋元帝时期,在江南用监管烧制官瓦的衙门改建成的寺庙,这事记载在僧传里。妙玄这部经讲了九十天,刚开始讲的那天,仪同三司沈君理是国家的驸马,所以上奏请求官员们停止早晚两朝的政务,全都进寺庙听讲。
金紫光禄王固。侍中孔焕。尚书毛喜。仆射周正弘等。
金紫光禄大夫王固、侍中孔焕、尚书毛喜、仆射周弘正等人
南史列传十三云。王固。字子坚。即王彧曾孙。陈废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禄大夫。终身不茹荤。夜则坐禅。昼诵佛经。甞聘魏。因宴飨祭。请停杀一羊。羊于固前跪拜。又宴昆明池。魏人以南人嗜鱼。遂大设网𮊁。固以佛之法遂一鳞不获。太建中卒于太常卿。谥曰恭子。南史列传十七云。孔焕。字休文。今从火边者。非好学善属文。太建六年为吏部尚书。八年加侍中。至德年中卒。南史五十八。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少好学。长草隷。陈宣帝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后加御史中丞五兵尚书。至后主至德元年受永嘉内史。贞明元年征为光禄大夫领军骁骑将军。在道卒。南史二十四。周弘正。字思行。历梁.陈二朝。至宣帝太建二年授尚书左仆射。七十九卒。赠侍中尚书鉴。谥曰简子。
《南史》列传十三记载:王固,字子坚,是王彧的曾孙。陈废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他终身不吃荤腥,晚上打坐修禅,白天诵读佛经。他曾经出使北魏,在宴席上,因为祭祀需要,请求停杀一只羊。那只羊走到王固面前跪下。后来又在昆明池设宴,北魏人认为南方人喜欢吃鱼,就布置了大网捕鱼。王固因为佛法慈悲,结果一条鱼都没捕到。太建年间去世,时任太常卿,谥号为恭子。
《南史》列传十七记载:孔焕,字休文,现在用的是火字边旁的“焕”字。他好学,擅长写文章。太建六年任吏部尚书,八年加封侍中,至德年间去世。
《南史》五十八记载:毛喜,字伯武,是荥阳阳武人。年少时好学,擅长草书和隶书。陈宣帝即位后,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后来加封御史中丞、五兵尚书。到后主至德元年,任永嘉内史。贞明元年,被征召为光禄大夫、领军骁骑将军,在赴任途中去世。
《南史》二十四记载:周弘正,字思行,历经梁、陈两朝。到宣帝太建二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七十九岁时去世,追赠侍中、尚书,谥号为简子。
朱轮动于路。玉珮喧于席。俱服戒香。同飡法味。
华丽的马车在路上行驶,玉佩的声响在宴席间回荡。大家都持守着戒律的芬芳,一同品尝着佛法的滋味。
朱轮。马车也。玉珮。朝袍之饰。乃章安美赞之词。
朱轮指的是马车,玉佩是上朝时官袍上的装饰。这是章安大师用来赞美那些人的美好言辞。
小庄严惠荣负戈轻诞。其日扬眉舞扇。扇便堕地。只搆巨难。难不称揵。合掌叹曰。非禅不智。今之法座乎。
惠荣法师那天神态轻慢,扬着眉毛舞动扇子,结果扇子掉到了地上。他独自挑起大难题,却没能称得上高明,于是合掌感叹说:“没有禅定就没有智慧,这不就是当今的法座吗?”
续高僧传第八。惠荣。姓顾氏。会稽山阴人也。梁武帝大通年辞亲出听。时建初彭城盛弘成实。素未陈略即尽清辩。一众同嗟。便开令望。二亲附书。得则焚之。顾谓友曰。吾岂不怀。废吾业也。积功三十年。不号义龙誓无返矣。至德末年卒于都。非禅不智者。僧传坐禅论云。禅智相遵。念惠攸发。遗教经云。依因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也。
《续高僧传》第八卷记载,惠荣法师俗姓顾,是会稽山阴人。他在梁武帝大通年间,辞别父母外出求学听法。当时建初寺和彭城寺正在大力弘扬《成实论》,惠荣法师起初并未深入研习,但一经开口便能清晰论辩,令在场众人无不赞叹,从此声名远扬。
他的父母寄来书信,他收到后便直接烧掉,对朋友说:"我难道不想念父母吗?只是怕耽误我的学业啊。"他积累修行三十年,发誓不被称为"义龙"就绝不回头。至德末年,他在都城圆寂。
所谓"非禅不智",出自《僧传》中《坐禅论》所说:"禅定与智慧相互依存,正念与智慧由此生起。"《遗教经》也说:"依靠戒律,能够生起各种禅定,以及灭除烦恼的智慧。"
法岁法师尔日并坐。抚荣背而嘲曰。从来义龙今成伏鹿。扇既堕地以何遮羞。荣答曰。轻敌失势。犹未可欺也。
法岁法师那天也坐在旁边,拍着惠荣的背嘲笑他说:“你一直自称‘义龙’,今天倒成了趴在地上的鹿。扇子都掉地上了,拿什么遮羞呢?”惠荣回答说:“我因为轻敌才失了气势,但你们还不能小看我。”
法岁。无传。义龙乃荣师平日自称也。故嘲之也。学海之中生于头角。异乎波中鱼鳖之类。如魏志。花钦.邴原.管宁为友。俱游学相善。时人号为三友为一龙。钦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此亦义龙之始也。伏鹿者。如前五鹿既被朱云难。折其角。故气不升。其心雌伏。今亦似之矣。
法岁这个人没有留下传记。义龙是惠荣法师平时对自己的称呼,所以法岁拿这个来嘲笑他。在学问的海洋里,惠荣就像龙一样突出,不同于水里普通的鱼鳖之类。就像《魏志》里记载的,花钦、邴原、管宁三人是朋友,一起游学,互相友好,当时人称他们为“三友”,其中一人是龙,花钦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这就是“义龙”这个称呼的由来。至于“伏鹿”的说法,就像前面提到的五鹿,被朱云折断了角,所以气势提不起来,心里只能低头服输。现在惠荣的情况也跟这个差不多。
兴皇法朗盛弘龙树。更遣高足搆难累句。磨镜转明揩金足色。虗往既实而忘反也。好胜者怀愧。不议而革新。斯之谓欤。
兴皇寺的法朗法师大力弘扬龙树菩萨的教法,还派出高徒去挑战辩论。他们反复琢磨语句,就像磨镜子越磨越亮,擦金子越擦越显出本色。那些来辩论的人,本来空着来,结果满载而归,甚至忘了回去。好胜的人心里感到惭愧,不再争论,反而改掉了旧观念,获得了新的见解。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宋明帝造兴皇寺。续传七十卷。法朗于止观寺受僧诠法师智度.中论。故云盛弘龙树也。即伏虎郎。广如传文。来难浮伪为虗。往答则有据为实。故使立难者得益而忘反。来难必欲胜。不意堕负。心怀愧耻。虽愧耻且不敢议而去旧执。乃得获新闻此之说也。
宋明帝建了兴皇寺,续传里有七十卷记载。法朗在止观寺跟僧诠法师学了《智度论》和《中论》,所以说他大力弘扬龙树的学说。他就像伏虎郎一样,详细情况看传文记载。来辩论的人提的问题都是虚浮不实的,所以叫“虚往”;法朗的回答都有根据,所以叫“实”。这让来辩论的人得到了好处,忘了回去。来辩论的人本来想赢,没想到输了,心里觉得惭愧。虽然惭愧,但也不敢再争论,只好放弃原来的看法,接受了新的见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建初宝琼相逢让路曰。少欲学禅不值名匠。长虽有信阻以讲说。方秋遇贤年又老矣。庶因渴仰。累世提擕。
建初寺的宝琼法师,两人相遇时,宝琼让路说:“我年轻时想学禅定,可惜没遇到有名的老师。长大后虽然有了信心,却被讲经说法的事耽误了。现在就像秋天遇到贤人,可年纪又老了。只希望能凭着这份渴求仰慕的心,在来世得到您的提携帮助。”
建初寺。康僧会初来。吴王孙权所建也。琼师无传。附干陈大彭城寺宝琼传中。又下炀帝重请疏。两琼继轨。此二人也。方秋遇贤者。方。当也。人之一身犹如四季。春则万物茂兴。秋则众芳凋落。人少则六根精明。老则四大劣弱。虽欲学禅岂可及耶。杨子云。大寒之后索衣裘。何太晚乎。
建初寺是康僧会初到吴地时,孙权为他建造的。宝琼大师没有单独的传记,他的事迹附在陈朝大彭城寺宝琼的传记里。另外下文炀帝重请疏中提到“两琼继轨”,指的就是这两位宝琼。“方秋遇贤”的“方”是“正当”的意思。人的身体就像一年四季,春天万物生长繁茂,秋天百花凋零败落。人年轻时六根清明敏锐,年老时四大衰败虚弱,即使想学禅,哪里还来得及呢?杨子说,大寒之后才找衣服穿,不是太晚了吗?
白马警韶.定林法岁.禅众智令.奉诚法安等。皆金陵上匠。德居僧首。舍指南之位。遵北面之礼。
白马寺在洛阳。摩腾初来建也。后晋敏帝造龙光.白马二寺。韶居是也。韶姓顾氏。会稽上虞人。德行学业在本传。至德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卒于寺。年七十六岁。定林.禅众.奉诚。三皆寺名。三师并无传文。
洛阳有座白马寺,是摩腾最初来中国时建造的。后来晋朝的晋敏帝修建了龙光寺和白马寺两座寺院,慧韶法师就住在这里。慧韶法师俗姓顾,是会稽郡上虞县人。他个人的高尚品德和精深学问,在专门的传记里有详细记载。他在至德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寺院圆寂,享年七十六岁。定林寺、禅众寺、奉诚寺都是寺院的名称。这三位法师都没有留下专门的传记。
其四方衿袖万里来者。不惜无赀之躯。以希一句之益。伏膺至教。飡和妙道。唯禅唯惠。忘寝忘飡。
四方的修行者,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不怕付出一切代价,只为求得一句有益的教导。他们诚心信奉最高的佛法,细细品味其中的微妙道理,一心专注禅定和智慧,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了。
矜袖。义通道俗。赀。贵也。不惜尊贵之身。远涉道路。忘疲受法也。
先师善于将众调御得所。停瓦官八载。讲大智论。说次第禅门。蒙语默之益者略难称纪。虽动静合道而能露疵藏宝。恩被一切莫知我谁。
将者领也。调御者养众如善牧者也。大智度论疏流于海外。此间绝闻。次第禅门即禅波罗蜜十卷流行。能露瑕玼令人闻见。内怀至宝肥功德身。虽法被群生。谁说谁听谁闻谁得。故云莫知我谁。
昔浮头玄高双弘定惠。
梁传第十一云。释玄高。姓魏氏。本名灵育。冯翊万年人也。母𡨥氏。初信外道。伪秦弘始三年梦见梵僧散华满室。觉便孕胎。至四年二八日生。家内忽有异香及光照壁。迄旦乃息。母以儿生异故名灵育。背世出家。改名玄高。十五受度僧为说法受戒。后专精禅律。闻关右有浮陀䟦陀禅师在右羊寺弘法。高往师之。旬日之中妙通禅法。跋陀叹曰。善哉。佛子乃能解悟如此。于是卑颜推逊不受师礼。今别传有浮头二字。谌公谓地名。今遍寻诸传并诸地理志并无此名。据梁传第三译经科云浮陀䟦摩亦云浮陀跋陀。此云觉铠。高初就学。恐从师得名。师名浮陀。恐声律之讹谓之浮头。未可知也。高师道价与吾祖等。故美之云双弘定惠。
厥后沈丧单轮只翼而已。
车一轮岂能远运。鸟只翼不能高飞。高师之后兼之者勘也。
逮南岳挺振。至斯为盛者也。
挺。孤标也。振。起也。南岳至天台为盛。如南山云。唯南岳天台双弘定惠。兼善毗尼。此言乃实录矣。
陈始兴王出镇洞庭。公卿饯送。皆回车瓦官倾舍山积。䖍拜殷重。因而叹曰。吾昨夜梦逢强盗。今乃表诸輭贼。毛绳截骨则忆曳尾泥间。
南史列传五十五云。始兴王叔陵。字子嵩。陈宣帝第二子也。太建元年封始兴王。十四年迁都督湘州刺史。故出守洞庭。洞庭。湖名也。潭衡湘岳皆绕于湖。此王性极严恶。饯送者。亦祖饯祖祭也。路中设食为祭。如景淳送范相云。祭酒临长道。题诗过远津。文选有祖饯一类诗。唐韵云。以酒食送人曰饯。瓦官寺。祖师于寺演法。圣师受施尚梦强盗。余人受供应遭劫掠。自镜录。蕈之报断可知矣。毛绳者。大论云。利养如贼。坏功德本。喻如毛绳缚人断肤截骨。又云。以龙须革为绳系其身上。入水愈急而至截骨。曳尾泥间者。庄子钓于汉水之上。楚王使二大夫见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十岁。王巾笥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庿骨而贵乎。宁其而曳尾于涂中。大夫已宁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涂中。毛绳曳尾之说。并喻弃名利养道于山林之间。故下文遣众各随所安也。
仍谢遣门人曰。吾闻暗射则应于弦。无明是暗也。唇舌是弓也。心虑如弦音。声如箭。长夜虗发无所觉知。若益一人心弦则应。又法门如镜。方圆如像。若缘牵心辘轳无尽。若缘杜心自然蹇澁。昔南岳轮下及始济江东。法镜屡明。心弦数应。初瓦官四十人共坐二十人得法。次年百余人共坐二十人得法。次年二百人共坐减十人得法。其后徒众转多得法转少。妨我自行化道可知。群贤各随所安。吾欲从吾志。
于是智顗辞退并告诫弟子们说:“我听说在黑暗中射箭,只有当箭射中琴弦时才会发出响声。无明就像这黑暗,唇舌就像弓,心念如同琴弦发出的声音,声音如同箭支。长夜虚射没有觉察,如果能利益一个人的心弦,就会得到回应。佛法门径如同镜子,方圆如同影像。如果心被外缘牵引,就像辘轳一样转动不停;如果断了外缘,心自然会堵塞停滞。从前在南岳衡山修行时,以及东渡长江之初,佛法明镜屡次放光,心弦多次相应。最初在瓦官寺,四十人同坐禅修,二十人得悟道法。第二年百余人同坐,二十人得悟道法。第三年二百人同坐,不满十人得悟道法。此后徒众越来越多,得悟道法的却越来越少。这妨碍了我自身的修行和教化,由此可以想见。各位贤者请各自随缘安住,我准备去追求自己的志向。”
暗射者。如汉立射声校尉。未必见形。闻声则射中之。亦是暗射矣。又吴越春秋。庆忌亦能暗射。喻取于此。辘轳乃汲井之轮。水不尽故辘轳无穷。若杜绝来缘则轮自安静。喻文可见也。
蒋山过近。非避喧之处。闻天台地记称有仙宫。白道猷所见者信矣。山赋用比蓬莱。孙兴公之言得矣。
天台山近有西蜀。樊建撰天台行记僧道寺观山川地里。历观往代纪录唯此委曲。见行于世。梁传第十一云。白道猷。正云竺昙猷。亦云法猷。因师白法祖故是号焉。炖煌人也。传文事迹甚广。天台罗汉记具录流行。今不委书。山赋者。晋书云。孙绰。字兴公。其先太原人也。为永嘉太守。意将解印以尚幽寂。闻此山神秀可以长往。使图其状。故遥为之赋。赋成示友人范荣期。期曰。此赋掷地必有金声也。赋序云。天台山者盖山岳神秀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陵则有四明.天台。出文选第六卷。须者当往捡之。
若息兹岭。啄峰饮㵎。展平生之愿也。
性似幽禽飞游自在。啄峰岗之木实。饮溪㵎之寒泉。
陈宣帝有勑留连。徐仆射潜涕请住。匪从物议。直指东川。即陈太建七年秋九月初入天台。历游山水。
宣帝第四主讳顼。字绍世。太建十四年正月崩于宣福殿。年五十三。今传云秋九月。百录载帝留书四月初一日往往请留坐夏。至九月道路清凉方许启行也。辅行指其年祖师三十八岁矣。
吊遁林之拱木。庆昙光之石龛。
吊。慰问也。梁传第四云。支遁。字道林。今传将名与字合呼也。姓关氏。陈留人。幼有神理。聦明秀彻。二十五出家。学通内外。为晋贤所重。先居余坞山。后居剡中。大和元年四月初四终。窆于坞中。后高士戴逵行经遁墓乃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繁。拱者如人拱手合抱之木也。故有拱木之称。昙光者。梁传十一云。帛僧光。或云昙光。未详何人。少习禅业。晋永和年游于江左。投剡之石城山。山民云。此山中有猛兽之灾。山神纵暴。人迹久绝。光了无惧色。雇人开剪入数里。忽大风雨。群虎嘷鸣。光于山南见一石室。乃止其中安禅合掌。以为栖神之处。至明旦雨息。光乃入村乞食。夕复还中。乃梦见山神。或作虎形或作蛇形。竞来怖光。光不恐。又经三日。又梦见神自言移往章安寒石山。推室以相奉。后寂然安稳。后于石室造寺。名隐岩。春秋一百十一岁。晋太元末以夜坐卒尔。
访高察之山路。
亦晋代高僧经行之路也。
漱僧顺之云潭。
访僧顺赏玩之潭。可爱故云漱也。上之四处并初入天台经历之处。吊慰拱木对坟起悲。庆遇石龛喜昔高者。寻访山路意谓同行。探泉漱其齿牙可清肺腑者也。
数。
声卓反。
度石梁。屡降南门。荏苒淹流。未议卜居。
石梁。即罗汉所居石桥也。南门。即国清之基也。荏苒。迟留之皃。卜居者。龟曰卜。蓍曰筮。然祖师已出阴阳之数。岂在卜哉。然欲造招提而未知所在。
甞宿于石桥。见有三人皂帻绛衣。
此恐是石桥护法神也。帻音责。头巾也。绛衣。红衫也。
有一老僧引之而进曰。禅师若欲造寺。山下有皇太子寺基。舍以仰给。因而问曰。止如今日草舍尚难。当于何时能辨此寺。老僧答云。今非其时。三国成一。有大势力人能起此寺。寺若成。国即清。当呼为国清寺。
老僧多是宾头卢.庆友之俦。引进者。往往延入石梁方广寺中也。皇太子乃晋王广。立为皇太子。故预彰此号。三国者。其时北齐高氏都业。今相州。宇文氏都长安京兆府。陈氏都金陵江宁府。皆为隋灭。故成一统。大师灭后。炀帝造国清寺也。
于时三方鼎峙。车书未同。虽获冥期。悠悠何日。且旋涂出谷。见佛陇南峰左右映带最为兼美。即徘徊留意。
三方即齐.周.陈也。三国各据。故车不同轨轨。书不同文义。虽蒙神僧冥期。况寺卒尔难成。故出石梁之谷。相于佛陇南峰。古人于此甞见佛现。故名为佛陇也。
有定光禅师。
南山传云。先有青州僧定光久居此山。积四十年。定惠兼习。盖神人也。𫖮未至前二年。预告山民曰。大善知识当来相就。宜种荳造酱编蒲为席。更起屋居用以待之。愚入一节凡列传亦失落。如国中有补史者亦类此也。
居山三十载。迹晦道明。易狎难识。有所悬记。多皆显验。其夕乃宿定光之草庵。咸闻钟磬寥亮山谷。从微至着起尽成韵。问光。此声疎数。光舞手长吟曰。但闻鸣槌集僧。是得住之相。忆覩招手相引时不。余人莫解其言。仍于光所住之北峰创立伽蓝。树植松果。引流绕䃈。瞻望寺所。全如昔梦无毫差。
招手相引者。如前当拜佛时恍焉如梦等。又荆碑云。落发受具行道显著。甞梦登一高山。下文同此。唯南山传中云。在瓦官时每思林泽。乃梦嵓崖万里云白半垂。其侧沧海无畔。𫖮以梦中所见通告门人。咸云。此乃会稽天台山也。今谓一梦三说时异。此难拟议也。创立伽蓝者。百录指陈太建十年五月一日左仆射徐陵启智𫖮禅师。创立天台宴坐名岩。宜号修禅寺也。即今大慈寺是。祖师亲写经文。炀帝赐普贤七宝冠。现留寺内。
寺北别峰呼为华顶。登眺不见群山。暄凉永异余处。先师舍众独往头陀。忽于后夜大风拔木雷震动山。虺魅千群一形百状。或头戴龙虺或口出星火。形若黑云。声如霹雳。倐忽转变不可称计。图𦘕所写降魔变等。盖少小耳。可畏之相复过于是。而能安心湛然空寂。逼迫之境自然散失。又作父母师僧之形。乍枕乍抱悲哽流涕。但深念实相。体达本无。忧苦之相寻复消灭。强輭二缘所不能动。
魔势如阿含经如来降魔者同相。佛法东渐。南宗北祖未甞曾有降天魔者。道逾前哲。断可知矣。以头枕膝。以手抱身。引起爱情也。
明星出时。神僧现曰。制敌胜怨乃可为勇。能过斯难无如汝者。既安慰已复为说法。说法之辞。可以意得不可以文载。当于语下随句明了。披云饮泉水日非喻。即便问曰。大圣是何法门。当云何学。云何弘宜。答。此名一实谛。学之以般若。宣之以大悲。从今已后若自行兼人吾皆影响。
明星即晓星也。亦曰太白。亦曰长庚。此星光长西方。属庚。庚即金也。亦曰金星。乃一夜降魔到晓方散。披者开也。云开见日。万境洞明。饮泉入腹水清肺腑。乃明了至道廓彻禅源也。如身之影似谷答声。甞不相离。故云影响也。
頭陀既竟(梵語頭陀。此云抖擻)旋歸佛隴。風煙山水外足忘憂。妙惠深禪內充愉樂。然佛隴艱阻舟車不至。年既失稔僧眾隨緣。師共惠綽種苣拾象。安貧無慼。
愉亦乐也。亦允和也。艰。险也。阻隔也。无江河则舟不通。路险阻则车难运。稔。丰也。苣。音巨。即胡麻也。古人山间多食胡麻饭。拾象者。橡斗即[榉-与+里]树子。庄子狙公养猿。朝三暮四。即此物也。戚。忧也。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祖师饭胡麻。食橡斗。心安其贫。略无忧戚。
俄而陈宣帝诏云。禅师佛法雄杰。时匠所宗。训兼道俗。国之望也。宜割始丰县调以充众费。蠲两户民用给薪水。众因更聚。亦不为欣。
天台县。陈时号始丰也。调。去声呼。调则户民输纳之租米也。蠲。除也。徐遣两户居民数口之家寅夕给薪取水。免官之差役也。
有陈郡袁子雄奔林百里。又新野庾崇敛民三课。两人登山。值讲净名。遂斋戒连辰。专心听法。雄见堂前有山。瑠璃映彻。山阴曲㵎。琳琅布底。跨以虹桥。填以宝饰。梵僧数十。皆手擎香炉从山而出。登桥入堂。威仪溢目。香烟彻鼻。雄以告崇。崇称不见。并席天乖。其在此矣。雄因发心改造讲堂。此事非远。堂今尚在。
新野。县名。本属荆州。晋武帝平吴后置新野郡。三课者。诸书未见所出。或云钱财布帛谷米。未可承准。庾公敛民三课。既是粗税。只合输官。何将舍施。恐当时诏旨许之也。既非己物。却成扰民。所以圣不令见也。堂者即大慈之讲堂也。
但天台基压巨海。黎民渔捕为业。为梁者断溪。为扈者藩海。秋水一涨巨细填梁。昼夜二潮嗷𠲺满[竺-二+(一/(尸@邑))]。髗骨成岳蝇蛆若雷。非但水陆可悲。亦痛舟人滥殒。先师为此而运普悲。自舍身衣并诸劝助。赎[竺-二+(一/(尸@邑))]一所。永为放生之池。
台境黄岩.临海宁海.明之象国.温之乐瑞。并东连大海。渔字从水者。凡渔父之字皆用此。乃于水中取鱼也。梁者取鱼具也。[竺-二+(一/(尸@邑))]者护也。以箭用绳鏁之。如帘笼之像也。海濵渔盐之地故也。髗。头骨也。殒。死也人。持净戒。净土天宫必可受生。杀伤既重。必堕泥犂也。岂不痛哉。
于时计诩临郡。请讲金光明经。济物无偏。宝宜出窟。以慈修身。见者欢喜。以慈修口。闻声发心。善诱殷勤。导达因果。合境渔人改恶从善。好生去杀湍潮緜亘。三百余里江溪[竺-二+(一/(尸@邑))]梁。合六十三所。同时永舍。俱成法池。一日所济巨亿万数。何止十千而已哉。方舟江上讲流水品。又散粳粮为财法二施。船出海口望芙蓉山。耸峭丛起若红莲之始开。横石孤垂似萎花之将落。师云。昔梦游海畔正似于此。
百录.放生碑云。宣猛将军临海内史计尚儿。子勋之胄。请讲金光明经一部。前云骑将军临海内史陈思展乃子陈安卿。请讲法花经。尚儿劝谕[竺-二+(一/(尸@邑))]主。严续祖.羊公贺等共舍[竺-二+(一/(尸@邑))]梁六十三所。今云计诩亦恐因名召字也。言何止十千者。今此放生。过流水长者所救之数。云又散粳粮者。亦如流水令子借象。取家中饮噉之方散池与食合矣。云方舟者。两舟相并也。昔梦者。指在家礼佛时之梦也。今船出海口。所见方合梦之前兆也。
沙门惠承.郡守钱玄智皆著书嗟咏。文繁不载。
当时道俗风骚者覩希有事。篇什赞美者多矣。初入天台一住九年。传中但记见定光华顶头陀讲净名放生等事。又初住瓦官八年。但记济忍琼诏降叹之事。然传有四本。大体此传甚略。惜哉无闻也。
诩后还都。别坐余事。因系延慰。临当伏法。遥想先师愿申一救。其夜梦群鱼巨亿不可称计。皆吐沫濡。诩明旦降。勑特原诩罪。
计公之罪未见因由。延慰即今司理官。慰者。汉百官志云。凡是武官皆有此职。原者。凡罪考信根原。罪不合者皆悉舍之。
当于午时忽起瑞云。黄紫赤白状如月晕。凝于虗空遥盖寺顶。又黄雀群飞翾动嘈囋。栖集檐宇半日方去。师云。江鱼化为黄雀来此谢恩耳。师遣门人惠拔金陵表闻。降陈宣帝勑云。严禁采捕。永为放生之池。
百录徐陵书末纸云。陵和南。放生得闻公家极相随喜事。是拔公口具。谨不多咨祖师。又与镇将解拔国书云。仍以此事表白前陈。勑云。此江若无乌[则/虫]珍味。宜依所请。永为福池。恐宣帝好啖此物。以为珍味。故有此言也。
陈东宫问徐陵曰。天台功德谁为制碑。答云。愿神笔玉着。会宣帝崩。不复得就。勑国子祭酒徐孝兄以树高碑。碑今在山。覧者堕泪。
东宫亦曰春宫。太子居东宫如春气始生。长养其圣德。似木布枝滋荫民泽也。此即陈后主也名。叔宝。字元秀。太建十四年宣帝崩。即位。改志德元年。至四年正月改元贞明。在位放逸。为隋所灭。徐孝克碑立在国清。人见碑追忆慈化。见故堕泪也。
陈文皇太子永阳王出抚瓯越。累信慇懃。仍赴禹越。躬行方等。眷属同禀净戒。昼飡讲说。夜习坐禅。
王名伯智。字䇿之。陈文帝第八子。传在南史第五十五卷。其文甚略。乃云。博通经史。太建中迁尚书左仆射。后为特进。陈亡。入长安。在隋为国子司业。南山传云。出抚吴兴。请大师授戒。陈.隋时台号括州。是瓯越境。或云陈宣帝时出为东州刺史。故云出抚瓯越也。
先师谓门人智越云。吾欲劝王修福禳祸可乎。越对云。府僚无旧。必称寒热。师云。息世讥嫌亦复为善。王后出游。坠马将绝。越乃感悔。忧愧若伤。先师躬自师众作观音忏法。整心专志。王觉小醒。凭机而坐。王见一梵僧擎香炉直进问王曰。疾势何如。王汗流无答。僧乃绕王一匝。香气徘徊。右旋即觉。搭然痛恼都释。戒慧先染其心。灵验次悦其目。不欲生信。讵可得乎。
智越乃智者之高弟也。行业习禅。着于传内。祖师冥知王将遭祸。欲使禳之。越王之左右非勤旧之知。将疑僧徒有所规求。成寒热之斥。因遂其谏。免致讥嫌矣。
其愿文云。仰惟天台阇梨。德侔安远。道迈光猷。遐迩倾心。振锡云聚。绍像法之将坠以救昏蒙。显慧日之重光用拯浇俗。加以游浪法。以贯通禅宛。有为之结已离。无生之忍现前。弟子飘飏业风。沉沦爱水。虽飡法喜弗袪蒙蔽之心。徒仰禅悦终怀散动之卢。日轮驰骛羲和之辔不停。月镜回轩常娥之影难驻。有离有会叹息奚言。爱法敬法潺湲无已。愿生生世世值天台阇梨。恒修供养。如智积奉智胜如来。若药王觐雷音正觉。安养.兜率。俱荡一乘。
今传文但一百六十八字。百录具载七百四十六字。今文略也。游浪者。游谓游刃。如疱丁解牛。日无全牛。浪谓波浪。如大海洪波旷阔无际也。有为结使即三界见思也。然大师位居五品。实云有为之结。当如梁肃誉云。等觉.妙觉不可得而知。骛者走也。羲和者。尧之掌日之臣。乃以官命日也。辔者马缰绳也。言光阴如箭。恨不执住日骑之缰绳也。常娥则月宫之主。佛教谓月宫天子。外籍以月属阴。故曰常娥是华丽之容也。影难驻。辔不停。其意一也。潺湲。水流之皃。喻泪下难禁也。智胜者大通智胜也。智积者。十六王子。其第一者名曰智积也。药王觐雷音者。文出妙庄严王品。荡一乘者。百录云。或见生安养世界或处兜率天宫。俱荡三乘行。俱向一乘道。今文撮略未。
先师虽复怀宝穷岫。声振都邑。藏形幽壑。德惠昭彰。
大道深禅蕴乎内心。身藏深谷如骊珠荆玉。虽藏隐怀中而世已知之。昭明彰显也。
陈少主顾问群臣。释门谁为名胜。徐陵对曰。瓦官禅师德迈风霜。禅鉴渊海。昔远游京邑。群贤所宗。今高步天台。法云东霭。永阳王北面亲承。愿陛下诏之。还都弘法。使道俗咸荷。陈主初遣传宜左右赵君卿。再遣主书朱雷三传遣诏。回遣道人法升。皆帝自手书。悉称疾不当。陈主遂仗三使。更勑州敦请。
南山传云。前后七使并帝手亲疏。今文三使勑州。即永阳王见守瓯越。永阳王书请。亦载百录也。
永阳王谏曰。主上虗己。朝廷思敬。一言利益。四生有赖。若高让深山则慈悲有隔。弟子微弱尚赐迂屈。不赴台旨将何自安。答曰。自省无德。出处又幽。过则身当。岂令枉滥。业缘如水。隆去窊留。志不可满。任之而已。
过则身当。答永阳王。恶事自向己之谓也。隆。高也。窳。乌爪反。低水就低。理之然也。不可固守。任缘而已耳。
仍出金陵。路逢两使。初遣应勑左右黄吉宝。次遣主书陈建宗。延上东堂。四事供养。礼遇慇懃。立禅众于灵耀。开释论于太极。又讲仁王般若。百座居左。五等在右。陈主亲筵听法。僧正惠暅.僧都惠旷.长干惠辩皆奉勑击扬难。似冬氷峩峩共结解。犹夏日赫赫能消。天子欣然。百僚尽敬。
五等。公.侯.伯.子.男。佛教东来。历代人主听法。僧史具载多矣。暅音亘。僧史无传。不知氏族。僧史略云。所言僧正者。正。政也。自正正人。克敷正令。故云也。宋世立沙门都。今云僧都是也。
讲竟。惠暅擎香炉贺席曰。国十余斋。身当四讲。分文折理。谓得其门。今日出星收。见巧知陋。由来诤竞不止。即座肃穆有余。七夜恬静。千枝华耀。皆法王之力也。陈主于广德殿谢云。非但佛法仰委。亦愿云诸不逮。
暅虽剖答。不杜根原。故使进辞。不能遏止。大师智海渊深妙穷玄奥。故使讲席七夜看寻。诤心默塞恬淡愉静。其由春花。千枝发艶映日照轩。孰不云美。委。寄也。逮。及也。非但佛法寄托大师。国家有所不及者。亦冀垂言开示不及。故有此祝也。
陈世所检僧尼。无贯者万人。朝议䇿经。不合者休道。先师谏曰。调达日诵万言。不免地狱。槃特诵一行偈。获罗汉果。笃论唯道。岂关多诵。陈主大悦。即停搜拣。
无贯者。贯。穿也。无道所资。如野中牛马也。失其纶贯之条流矣。调达亦云提婆达多。此翻人天心热。乃佛堂弟。白饭王长子。身长一丈五尺四寸。出家发四禅定。亦有神通。根利。日诵万言。槃特根钝。唯诵半偈。偈云。守口摄意身莫犯。如是故证阿罗汉果。今云一行。恐悮也。
然居灵耀。过为褊隘。更求闲静。立众安禅。忽梦一人翼从严整。称名冠达。请住三桥。师云。冠达。梁武法名。三桥。岂非光宅。遂移居之。其年四月。陈主幸寺。舍身大施。又讲仁王般若。叙经才讫。陈主于大众内起礼三拜。俯仰慇懃以彰敬重。太子已下并托舟航。咸宗戒范以崇津导。先师虗己亡受。能安宠辱。故谈无惊喜。
梁武入同泰寺。舍身大施。朝臣以钱亿万贯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陈主因而効之。故云舍身大施。太子已下。诸宫嫔妃诸王子等。俱受戒法。后主之后沉皇后书请法名。号海慧菩萨。章安略而不书也。戒喻浮囊。能渡苦海。舟航之喻亦然也。津。水也。道。引也。苦海难渡。凭戒导引也。
皇太子請戒文云。淵和南。仰惟化道無方。隨機濟物。衛護國土。汲引人天。照燭光耀。託迹師友。比丘入夢。符契之像。久彰和尚來儀。高座之德斯秉。是以翹心十地。渴仰四依。大小二乘內外兩教。尊師重道由來尚矣。伏希俯提。從其所請。世世結緣。遂其大願。日夜增長。今二月五日於崇正殿設千僧法會。奉請為菩薩戒師。謹遣主書劉璿奉迎(云云)。于時傳香在手而臉下垂淚。既字為善萠。反言成晚。後大隋吞陳。方悟前旨。
南史帝纪。后主太子名深。今云渊者悮也。隋吞陈时方年十五。閇合而坐。舍人孔伯鱼侍焉。戎士扣合而入。深安坐劳之曰。戎士在涂不至劳也。祯明三年三月己巳日随父王诸亲入长安。后不知其终。比丘入梦。即梦定时也。秉字。南山传作此昞字。秉。持也。昞。明也。宜用下昞字。十地菩萨。具载法数。四依。孤山颂云。五品十信初。十已为二。行向以为三。等觉妙觉四。大师乃初依也。受戒法名曰善萠。谓萠芽初出未成材干。祯明二年受戒。三年国破。既筞东宫之位。材干不成。后以事推。正符萠意。故云方悟前旨。隋文帝名坚。受周禅。遣晋王杨广为元帅。用贺若弼为副将吞陈矣。隋本无走。既归唐国。既去后加走矣。
金陵既败。䇿杖荆湘。路次盆城。忽梦老僧曰。陶侃瑞像。敬屈守护。于是往憩匡山。见永远图像。验鴈门法师之灵也。俄而浔阳反叛。寺宇焚烧。独有兹山金无侵扰。护像之功其在此矣。
后主与百司同发自建邺之长安。隋文帝权分京师人宅以候。内外修整。遣使迎劳之。陈人讴咏。忘其亡焉。使还奏言。自后主已下。大小在路五百里。累不绝。文帝叹曰。一至于此。竹曰䇿。木曰杖。今通举之。荆湘则荆湖北路二州也。盆城亦曰浦。盖枕于浦。今江州也。老僧则远法师。俗姓贾。鴈门人也。陶侃者。晋书云。字士行。本南阳人。晋平吴。徙家卢江之浔阳。官至相位。侃作广州刺史。有渔人于海濵每夕见神光现。疑其灵异。因以白侃。乃遣吏寻验。俄见金像凌波。輙船载之。身有铭曰。阿王所造文殊师利像。侃乃送像于武昌县寒溪寺供养。侃后还荆州。欲载像行。像先辇正。应数人可举。及期遂加壮夫百数人。碓然不移。后更加牛车牵至舡。舡乃复没。使者惧。乃送返本寺。惠远法师造东林寺成。执炉向方祈之。其像飘然飞垔而至。大师欲往荆州远凭护像也。憩。暂息也。匡山亦曰卢山。山形四方。故曰匡也。周灵王太子曾在此山结庐。又曰焉东林乃惠远法师所立。西林乃惠求法师所立。二处祠堂皆有图像矣。俄而浔阳反叛者。顺叛相半曰叛。隋虽平陈。陈人未服。其时江南李棱等聚众作叛。又有朱莫间自称南徐刺史。兵据京口。又有晋陵顾世与沉玄懀。凡五处大乱。并元帅扬素驱兵削平。唐武宗毁天下寺院。有僧藏此像于山谷中。宣宗复教。其像隐去不见也。
秦孝王闻风延屈。先师对使而言。虽欲相见。终恐缘差。既而王人催促。迫不得止。将欲解缆。忽值大风。累旬之间妖贼卒起。水陆壅隔遂不成行。
秦王。百录中有二书请住安州方等寺。隋文帝五子。一房陵王勇。二炀帝。三秦孝王俊。四越王秀。五汉王谅。妖贼者。炀帝纪云。江南高智惠等相聚作乱。杨素传说祈江贼帅高智惠。自号东杨刺史。舡舰千艘。屯据要害。素计平之也。
至尊昔管淮海。万里廓清。慕义崇贤。归身如舍。遣使招引。束钵赴期。师云。我与大王深有因缘。顺水背风不日而至。菩萨律仪即从禀受。
尚书禹贡云。淮海惟杨州。至尊者乃天子之号也。初受戒时自号晋王。此传后成。故有此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