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觉禅师住育王广利禅寺语录卷第五
径山能仁禅院住持嗣法慧日禅师臣蕴闻 上进
師紹興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於明州報恩光孝禪寺開堂。宣疏拈香祝聖罷。乃就座。天童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第一義諦。天童和尚一槌打就。莫有知恩報恩底麼。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橫身贊助。學人上來。願聞祝聖。師云。牛皮鞔露柱。進云。天高地厚無窮極。佛功德海實難量。師云。千聖共傳無底鉢。進云正當恁麼時如何鵮啄。師云。爾看即有分。進云。莫便是知恩報恩底事也無。師云。一任鑽龜打瓦。進云。無計上酬天子德。唯憑此日一爐香。師云。猶較些子。問世尊拈華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大迦葉。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拔却眼中釘。進云。如何是涅槃妙心。師云。速禮三拜。進云。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全露法王機。師云知。進云。只如今日一會。何異靈山。師云普。進云。恁麼則從此佛日增輝。道風永扇去也。師云。又是惡水潑人。僧禮拜。師乃云。佛法要妙。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塗毒鼓。聞著則腦門百裂。似猛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實謂壁立萬仞。勦絕聖凡。假使智如鶖子。辯若維摩。與三世諸佛同時出來。也須入地三尺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到這裏如何啟口。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却有商量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還聞麼。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又卓一下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古佛與露柱相交。新羅共占波鬪額。即不問。汝諸人只如馬祖道即心是佛。作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太平本是將軍致。却許將軍見太平。復卓一下(謝辭不錄)復舉。西天國王問波羅提尊者曰。我欲作佛。不知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尊者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尊者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尊者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八處佛性當為我說。尊者曰。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辯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是言心即開悟。師云。敢問。法筵大眾。且道。西天國王悟得佛性耶。悟得精魂耶。若道在八處悟得。只是精魂。若離八處。却喚甚麼作佛性。於斯薦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若薦不得。育王今日為諸人下箇註脚。良久云。鸑鷟麒麟俱是瑞。栴檀薝蔔一般香。天童和尚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召大眾云。記取天童和尚語。便下座。
师父在绍兴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明州报恩光孝禅寺升座说法。宣读疏文、拈香祝祷完毕,便登上法座。天童和尚敲响木槌说:“法会中的诸位大德,应当观照那最究竟的真理。”师父说:“这最究竟的真理,天童和尚一槌子就给敲定了。有没有知恩报恩的人呢?” 有僧人问:“当年保寿禅师开堂,三圣禅师挺身相助。学人我今天上来,想听听您如何祝祷圣上。”师父说:“牛皮蒙在露柱上。”僧人进一步说:“天高地厚无穷尽,佛的功德海实在难以测量。”师父说:“千圣共传一个无底钵。”僧人又问:“正当这个时候,该怎么去体悟呢?”师父说:“你去看,就有你的份。”僧人再问:“这莫非就是知恩报恩的事了吗?”师父说:“任凭你去钻龟甲、打瓦片。”僧人说:“无法计策来报答天子的恩德,只凭今天这一炉香。”师父说:“还算差不多。” 有僧人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给摩诃大迦叶。’请问,什么是正法眼藏?”师父说:“拔掉眼中的钉子。”僧人问:“什么是涅槃妙心?”师父说:“赶快礼拜三拜。”僧人说:“如果我不上来提出这个问题,怎知完全显露了法王的机锋?”师父说:“知道。”僧人说:“那么就像今天这场法会,与灵山法会有什么不同?”师父说:“普。”僧人说:“这样的话,从此佛日增辉,道风永远传扬了。”师父说:“又是拿脏水泼人。”僧人便礼拜。师父于是开示说:“佛法的精要玄妙,是超越言语表相的,超越文字表相的,超越心思攀缘的表相的。不能用有意识的心去求取,也不能用无意识的心去得到。不能用语言去构造,也不能用静默去通达。它就像涂了毒药的鼓,一听到就让人脑门崩裂;又像猛烈的火堆,一靠近就烧掉你的脸面。实在是像万丈悬崖壁立,剿绝了圣人与凡夫的分别。就算智慧像舍利弗,辩才像维摩诘,与三世诸佛同时出现,也得入地三尺。有这样的自在,有这样的威神。只许释迦老子知道,不许释迦老子领会。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开口呢?然而,公事上不容一丝缝隙,私下里却可以车马通行。放开一线之路,倒还有商量的余地。”师父忽然拿起拄杖,顿地一下,说:“还听见吗?一切障碍,就是究竟的觉悟;得到念头、失去念头,无非都是解脱;建立法度、破坏法度,都叫做涅槃;智慧、愚痴,统统都是般若。”又顿地一下,说:“太阳光芒满眼,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古佛和露柱相交接,新罗国和占婆国在比额头。这些暂且不问。你们各位,就像马祖道一禅师说‘即心是佛’,该怎么去领会呢?还明白吗?太平本是将军打下来的,却允许将军见到太平。”又顿地一下。(答谢辞略去不录) 师父又举出一则公案:西天有一位国王问波罗提尊者说:“我想成佛,不知道什么是佛?”尊者说:“见到本性就是佛。”国王问:“师父你见到本性了吗?”尊者说:“我见到了佛性。”国王问:“本性在哪里?”尊者说:“本性就在作用中。”国王问:“是什么作用?我现在看不见。”尊者说:“现在正在作用,国王你自己看不见。”国王问:“在我身上有吗?”尊者说:“国王如果起作用,没有一处不是。国王如果不起作用,本体也难见到。”国王问:“如果正在起作用时,在几处出现?”尊者说:“如果出现时,应当有八处。”国王说:“这八处的佛性,请为我说说。”尊者说:“在胎中叫做身,处在世间叫做人,在眼睛叫做见,在耳朵叫做闻,在鼻子能辨别香气,在舌头能谈论,在手能执取抓握,在脚能奔跑行走。它普遍显现,涵盖一切,收摄整个沙尘世界。在一粒微尘里,认识的人知道这是佛性,不认识的人就叫它作精魂。”国王听了这番话,心里当即开悟。师父说:“敢问法会大众,你们说说看,西天国王是悟得了佛性呢,还是悟得了精魂?如果说在八处悟得,那只是精魂;如果离开这八处,却又叫什么东西作佛性呢?在这里能领悟,皇恩佛恩一齐报答圆满。如果领悟不了,我育王今天给各位下个注解。”沉默了一会儿,说:“鸑鷟和麒麟都是祥瑞,栴檀和薝蔔一样香。” 天童和尚再次敲响木槌说:“仔细观看法王之法,法王之法就是这样。”师父招呼大众说:“记住天童和尚的话。”便下座了。
入院指方丈召大众云。这里是烹佛烹祖大𬬻鞲锻生锻死恶钳锤。莫怪主人无面目。法如是故非彊为。法既如是。又非彊为。且道。最初一句又作么生。还委悉么。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
进了院子,方丈召集大家说: “这里可是烹煮佛祖、锻造生死的大火炉、恶钳锤。 别怪主人不讲情面,佛法本来如此,不是谁硬要这样。 佛法既然本来如此,又不是谁硬要这样。 那么我问你们,最初的第一句话又该怎么说? 你们明白吗? 钓竿砍光了再重新种竹子,别算花了多少工夫,能停手时就停手。”
次上堂。僧问。当头裂破眼睛突出。四方八面东涌西没。只如杨岐三脚驴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师云。无意旨。进云。莫只这便是杨岐受用处也无。师云。便是杨岐受用处。进云。恁么则坐断玉几峰。时人皆拱手。师云。序品第一。进云。未审这一着落在甚么处。师云。尔且道。落在甚么处进云。师为法王于法自在。问云。朝到西天暮归东土时如何。师云。挂起草鞵。进云。谢和尚指示。师云。尔得个甚么。进云。今日亲见大禅师。师举拂子云。汝在拂子前见。拂子后见。进云。前后一时收。师云。穿却尔鼻孔。换却尔眼睛。进云。和尚费力作甚么。师便喝。乃举。南泉和尚新入院。知事头首请入方丈。有僧便问。师归丈室将何指示于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问。师归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只向他道。饥餐渴饮闲坐困眠。且道。与南泉是同是别。若也道得。许尔是个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后却来方丈里。向尔道。便下座。
接着上堂。有僧人问:“当头裂开,眼睛突出,四面八方,东边涌起西边沉没。就像杨岐寺的三脚驴子,踢着蹄子走路。这是什么意思呢?”师父说:“没什么意思。”僧人追问:“莫非这就是杨岐的受用之处吗?”师父说:“这就是杨岐的受用之处。”僧人说:“这样的话,就是坐断玉几峰,世人都拱手佩服了。”师父说:“序品第一。”僧人问:“不知道这一着落在什么地方?”师父说:“你且说说,落在什么地方?”僧人说:“师父是法王,在法上自在。”僧人又问:“早晨到西天,晚上回东土,怎么样?”师父说:“挂起草鞋。”僧人说:“谢谢和尚指示。”师父说:“你得到个什么?”僧人说:“今天亲眼见到大禅师了。”师父举起拂子说:“你是在拂子前看见,还是在拂子后看见?”僧人说:“前后同时收摄。”师父说:“穿破你的鼻孔,换掉你的眼睛。”僧人说:“和尚费力气做什么?”师父便大喝一声。
于是师父举例子说:“南泉和尚刚住进寺院,知事、头首请他进方丈室。有个僧人就问:‘师父回到方丈室,拿什么指示给人?’南泉说:‘昨夜三更丢了牛,天亮起来失了火。’”师父说:“我妙喜当初住持育王寺,也不曾丢了牛,也不曾失了火。如果有人问:‘师父回到方丈室,拿什么指示给人?’我只向他说:‘饿了就吃,渴了就喝,闲了就坐,困了就睡。’你们说说看,这和南泉是同是别?如果能说得出来,就承认你是个真正的禅僧。如果说不出来,三十年后,再到方丈室里,我跟你说。”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僧问。大梅即心是佛。马祖非心非佛。阿那个是。师云。两个俱是。两个俱不是。进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师云。尔作么生会。进云。千古垂芳孰共知。清风匝地有何极。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问教中道。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易。请和尚离言说相。师云。尔只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进云。与和尚眉毛厮结。问答俱备。师云。大好离言说相。进云。侧侧平平题不着。忉忉怛怛语还空。师云。刹竿头上仰莲心。乃云。今朝腊月初一。一年此月将讫。过去现在未来。弹指一时顿入。乃举拂子云。只有这个不入这保社。为甚么如此。不见道。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上堂时,有僧人问:“大梅禅师说‘即心是佛’,马祖禅师却说‘非心非佛’。到底哪个对呢?” 师父回答:“两个都对,两个都不对。” 僧人追问:“金子不能交换金子,水不能清洗水。这怎么理解?” 师父反问:“那你是怎么领会的?” 僧人说:“千古流传的美名谁能共知?清风遍地吹拂,哪里是尽头?” 师父说:“又被风吹到别的曲调里去了。” 又有僧人问:“经教中说,要远离言说相、远离文字相、远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没有变化。请和尚离言说相说说看。” 师父反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安身立命?” 僧人说:“和和尚的眉毛纠缠在一起,问答都齐全了。” 师父说:“好一个离言说相!” 僧人说:“侧侧平平写不着,絮絮叨叨说了还是空。” 师父说:“刹竿顶上仰望着莲花心。” 师父接着说道:“今天是腊月初一,一年里这个月就要结束了。过去、现在、未来,弹指之间就全部进入。” 然后举起拂尘说:“只有这个,不入这个团体。为什么这样呢?没听说过吗:‘能作万物的主宰,不随四季凋零。’”
到天童请上堂。僧问。暂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师云。没这闲工夫。进云。莫便是和尚答话也无。师云是。进云。恁么则今日得闻于未闻。师云。闻底事作么生。进云未鸣鼓已前。闻和尚道了也。师云。道甚么聻。进云。也知和尚。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师云。错下注脚。问赵州访一庵主云。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此意如何。师云。拳头。进云。又访一庵主。主亦竖起拳头。赵州为甚么却道。有纵有夺。师云。也只是个拳头。进云。既只是个拳头。为甚么两处勘辩。师云。尔但两处看。进云。未审和尚今日与天童大众相见。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有。进云。恩大难酬。便礼拜师。乃云。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漫天网。打冲浪鲲鲸。此是天童老人寻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礼。客听主裁令升此座。到这里说个甚么即得。莫是说心说性得么。说玄说妙说理说事得么。既总不得。不可只恁么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说心说性说玄说妙说理说事。莫是世谛流布得么。若恁么唤作顺水张帆。未是衲僧用处。虽然如是。略借主人威光。与大众赴个时节。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尺蠖之屈乃欲求伸。击碎蟠桃核。得见个中仁。个中仁既见。此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眼光烁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侬。复云。适来蒙堂头老人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此是香林语。堂头今日举育王随搂摗也未敢相许。因甚么未敢相许。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
到天童寺上堂说法。有僧人问:暂且借一问当作试探,怎么样? 师父说:没这闲工夫。 僧人追问:这莫非就是和尚的回答吗? 师父说:是。 僧人说:这样的话,今天听到了从未听过的话。 师父问:你听到什么了? 僧人说:还没击鼓之前,就听到和尚已经说过了。 师父问:我说了什么? 僧人说:也知道和尚有时候这样,有时候不这样。 师父说:你理解错了。
僧人问:赵州禅师拜访一位庵主,问:“有吗?有吗?”庵主竖起拳头。赵州说:“水浅不是停船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拳头。 僧人问:赵州又拜访另一位庵主,那位庵主也竖起拳头。赵州为什么却说:“有放有收”? 师父说:也还是个拳头。 僧人问:既然只是个拳头,为什么两处评判不同? 师父说:你只管从两处去看。 僧人问:不知道和尚今天与天童寺大众相见,有没有接引学人的地方? 师父说:有。 僧人说:恩情太大难以报答。便向师父礼拜。
师父于是说:垂下万里长的钓钩,停驻千里马;布下漫天大网,捕捉冲浪的巨鲸。这是天童老人平常所用的手段。育王我今天特地进山瞻仰礼拜,客随主便,令我升座。到了这里,说些什么才好呢?难道是讲心讲性吗?讲玄妙讲道理讲事相吗?既然都不行,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既然不能算了,又不能讲心讲性、讲玄妙讲道理讲事相。难道是随顺世俗说说吗?如果那样,只能算是顺水推舟,还不是禅僧的作为。虽然如此,还是略微借助主人的威德,与大家应个时节。你们说说,现在是什么时节?尺蠖弯曲身子,是为了想要伸展。击碎蟠桃的核,才能见到里面的仁。里面的仁既然见到了,这个道理就超出了常情。你们说说,超出常情的一句话该怎么讲?明白了吗?眼光能照破四方天下,主持此道的就是他。
师父又说:刚才承蒙堂头老人举出公案:有僧人问香林禅师:“什么是袈裟下的事?”香林说:“腊月火烧山。”这是香林的话。堂头今天举出,育王我随便跟着说说,也不敢完全认同。为什么不敢认同?如果选佛没有这样的眼力,纵然再过千年又有什么用呢。
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巍巍不动尊。脚不离地走。既是不动尊。为甚么却走。喝一喝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鸟飞毛坠鱼行水浊。喝一喝云。是甚么。要识真麒麟。只有一只角。参。
岁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从头起。人人有个主人公。水牛衔却老鼠尾。深沙欢那咤喜。佛殿走出三门去。僧堂撞入厨库里。敢问大众。还有不迁义也无。自云有。作么生是不迁义。东君行正令。华发树南枝。
到資福請上堂。舉香城順和尚頌黃龍三關云。黃龍老和尚。有箇三關語。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解捉老鼠。廣鑑英禪師因見此頌乃曰。好則好。第恐學者作無事會去。師云。誠哉是言。山僧今日也有箇頌子。黃龍此語蓋天地。從來縝密不通風。後昆隨例承其響。總道猫兒解捉蟲(資福乃廣鑑法孫)。
到雪窦请上堂。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一镞破三关。他家有本据。作么生是他家本据。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蹋上头关。复举。僧问明觉禅师。如何是诸佛本源。明觉云。千峰寒色。僧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明觉云。雨滴岩华。师云。千峰寒色雨滴岩华。今日不妨应时应节。若是诸佛本源。不得动着。为甚么不得动着。自有雪窦主人在。
到启霞请上堂。适来蒙堂头法叔禅师举临济访龙光因缘。客听主裁敢不依严命。略与诸人下个注脚。龙光据坐。虽然无语。其声如雷。临济云。这老汉今日败阙。堂头法叔禅师道。那里是他败阙处。妙喜道。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杀暗中行。
上堂举。仰山一日与嬾安看雨次。安云。好雨寂阇黎。山云。好在甚么处。安无语。山云。某甲却道得。安云。好在甚么处。山以手指雨。安便休去。师云。一人只知看雨。一人只知指雨。子细检点将来。大似钉桩摇艣。育王当时待他道好在什么处。只向他道。滴穿眼睛。浸烂鼻孔。或有个衲僧出来道。育王也是钉桩摇艣。却许他具眼。
上堂举。五祖师翁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方始是。师云。要识五祖师翁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上堂。僧问。参禅要透尘劳网。学道还期出死生。铁壁银山无向背。金圈栗棘不多争。这个是学人寻常用底。未审和尚见处作么生。师云。春日晴黄鸎鸣。进云。今日小出大遇。师云。更听落崖流水声。进云。从上诸圣毕竟将何等法为何等人。师云。将何等法为何等人。进云。恁么则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师云。信受奉行速礼三拜。僧礼拜。师乃云。今朝二月二十。又是清明寒食。灵云不见桃华。争信曲中有直。遂拈拄杖卓一下云。是曲耶是直耶。掷下云。多虚不如少实。参。
上堂举。修山主云。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师召大众云。是非既去了。各各照顾。且道。照顾个甚么。良久云。莫教撞着露柱。
上堂。僧问。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还端的也无。师便下座。
上堂。古人道。侍者烧香已成多事。大众问讯转见病深。恁么说话。大似无病着灸。揑目生华。若是育王即不然。侍者烧香不为分外。大众问讯。理合如然。若作佛法商量。生身入地狱。下座。
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这个是题目摩耶夫人毘蓝园里攀无忧树。右脇而生悉达太子。直得九龙吐水沐浴金躯。地涌金莲以承其足。这个是序分。以手指天地。作大师子吼。上中及四维。无能尊我者。这个是正宗。育王今日专为流通去也。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释迦老子来也。举起云。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已上四段不同。收归上科。掷下云。下座与大众同到殿上。再讲经首呕啊。
朱舍人请升座。僧问。三世诸佛说了也。和尚作么生。师云。摩竭提国亲行此令。进云。要且只今事不恁么。师云。剑去久矣。尔方刻舟。进云。也知和尚截断天下人舌头。师云。果然不恁么。进云。道端白日青天。开眼落人圈䙌。便礼拜。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未审他是阿谁。师云。尔是一枚村夫。进云。切忌为他安名立字。师云。村夫有甚么名字。进云。前言何在。师云。尔道他毕竟是阿谁。进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师云。未免随人脚跟转。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云。老僧无的的大意亦无如何。进云。既是无。和尚甚处得这消息。师云。育王亦无这消息。乃云。只这消息。三世诸佛说不及。六代祖师传不到。既说不及又传不到。则释迦弥勒亦是空名。释迦弥勒既是空名。唤甚么作奴。唤甚么作主。唤甚么作生。唤甚么作死。唤甚么作古。唤甚么作今。既无生又无死。既无古亦无今。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没窠窟。如是则尽十方世界无内无外。是个净妙佛土。是个无上佛土。是个无等佛土。是个不可思议佛土。是个不可量佛土。是个不可说佛土。既有如是佛土。只如宫使舍人今请妙喜举扬此段大事因缘追荐先妣太夫人俞氏。且道。在那个佛上中。良久云。一尘一佛刹。一叶一释迦。
上堂。结夏方得五日。露柱却知端的。勃跳撞入灯笼。普为诸人入室。还有知惭识愧者么。良久云。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
圣节上堂。如人持尺量虚空。复有随行计其数。虚空边际不可得。吾君寿量亦如是。理则如是。事又作么生。下座与大众同到无量寿如来前。五体投地启建天申圣节道场。谨白。
上堂举睦州才见僧云。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僧云。某甲如是。州云。三门头金刚为甚么竖起拳头。僧云。金刚尚乃如是。州便打。师云。虽然无孔笛。撞着毡拍板。直是五音调畅六律谐和。子细检点将来。未免傍观者哂。且道。谁是傍观者。良久云。不得动着。动着打折尔驴腰。
上堂。今朝五月五。天降沛然雨。艾人与门神。聚头相耳语。且道。说个甚么。雪窦禅师。来一口吞佛祖。
上堂举。普化一日在临济僧堂前吃生菜。济见云。大似一头驴。化便作驴鸣。济云。这贼。化云。贼贼。便出去。师云。一个驴鸣两个贼。堪与诸方为轨则。正贼草贼不须论。大施门开无壅塞。
上堂云。已着槽厂将错就错。骑却圣僧不妨快乐。龙象蹴蹋非驴所作。堪笑诸方妄生穿凿。休穿凿。祥麟只有一只角。
上堂。今朝七月五。打鼓普请看。万里无片云。犹欠一大半。且作么生是那一半。良久云。无人过价打与一贯。
荣侍郎生日请升座。僧问。杨岐一头驴。为甚么只有三只脚。师云。尔少吃水草。进云。恁么则觌面相呈。更无回互。师云。且莫诈明头。进云。既是潘阆倒骑归。为甚么攧杀黄番绰。师云。非汝境界。进云。争柰即今何。师云。且莫辜负老僧。进云。恩大难酬。便礼拜。师乃云。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妙喜三十年前底注脚。今日被这僧对人天众前华擘一上。不同小小。直得杨岐和尚拍手呵呵大笑。山河大地万象森罗一时起舞。当恁么时。且道。是甚么人证明。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作么生是堂堂正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岂不是堂堂正体。若作堂堂正体会。则辜负释迦老子。若不作堂堂正体会。则辜负自己。自己既辜负。将甚么与释迦老子相见。若向这里拨得一线路。方知释迦老子在兜率天。乘日轮香象降摩耶夫人胎。只是示现个生底时节以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也只是与一切人作个示现生相底样子。若向这里见得。不独为释迦老子出气。亦乃与生身父母出气。不独为生身父母出气。亦乃与一切有情出气。正当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良久云。挥剑斫开人我易。推山塞断是非难。
上堂举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唯竖起一指。又自卖弄云。我在天龙处。得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后来琅瑘有颂云。俱胝一指报君知。朝生鹞子搏天飞。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师云。俱胝和尚若不得琅瑘为伊出气。几乎埋没了这一指头禅。妙喜既恁么举。不免随后也有个注脚。俱胝一指头。吃饭饱方休。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杨州。
上堂。久雨不晴。才晴又雨。天道变化。万物得所。札久雨不晴。良久复召大众云。云门老汉。不在里许。参。
中秋上堂。举仰山与长沙玩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尽有这个。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请汝用。山云。作么生用。沙近前一蹋蹋倒仰山。山起来云。直下似个大虫。师云。皎洁一轮寒光万里。灵利者叶落知秋。傝𤾖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释迦有陷虎之机。老大虫却无牙齿。当时一蹋岂造次。蓦然倒地非偶尔。众中还有缁素得二老出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是掉棒打月。
上堂。赵州东院西。密室烂如泥。窦八布衫穿。赤土画簸箕。喝一喝云。是甚么。檐头雨滴滴。鸡向五更啼。
上堂举盘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师云。育王即不然。若能如是揑目生华。
天童觉和尚遗书至。受书云。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举起书云。这个是天童和尚末后把断要津全提底消息。还委悉么。如未委悉。却请维那分明说破。宣了遂升座云。法幢摧法梁折。法河干法眼灭。虽然如是。正是天童真实说。且道。说底事作么生。知音知后更谁知。
岁旦上堂。昨朝残腊尽。今日贺新年。虎逐牛方急。东君令已行。且作么生是已行底令。瑞雪已铺银世界。大家携手普贤门。
为佛智裕和尚迁塔以手指穴云。妙喜与师兄俱是圜悟子。妙喜移住径山。师兄迁来在此。虽与师兄同条生。不与师兄同条死。八两与半斤。青红对碧紫。正当恁么时。且归根得旨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师兄解唱泥牛吼。师弟宁忘木马嘶。豁开顶上活人眼。鄮山山下是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