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录

周昭王二十四年，那一年是甲寅年，春天二月初八这天，伟大的佛陀在迦毗罗卫国诞生了。注释：周朝第四位君主是昭王，名叫瑕，是康王的儿子。他在位五十一年。昭王二十四年，也就是甲寅年四月初八，佛陀诞生在迦毗罗卫国的欢喜园中，无忧树下。这个地方就是净饭王的王城，位于印度。佛陀的德行教化传遍了五天竺，但当时周朝的人并不知道。注释：“五天”指的是东、南、西、北、中五个印度区域，当时都称为“天”，因为他们是梵天的后裔。“敷”是传播的意思。佛陀的教化在西方，周朝人不知道。起初，河流泉水泛滥，大地震动，祥瑞之气飘浮在空中，一直升到太微星，遍布西方，呈现青红色。注释：周朝人虽然不知道佛陀诞生，但在四月初八的清晨，忽然看见大地震动、泉水溢出，望见西方有虹光等瑞相，祥瑞之气上冲紫微星。昭王问太史官苏由：“这是什么征兆呢？” 注释：昭王看见西方的瑞相无法理解，所以询问苏由。太史是负责观测天象的官员。太史回答说：“西方有一位大圣人诞生了。” 昭王问：“这对天下会有什么影响？” 太史说：“眼下没什么影响。但一千年后，他的声名和教化会传到这里。” 注释：太史根据古书占卜，知道西方有大圣人降生。昭王担心这属于他国，所以问对天下如何。太史回答千年之后他的教化才会传到这里。从周昭王二十四年到东汉明帝永平十年，算起来正好一千零九十六年。昭王于是在南郊刻了一块石碑来记录这件事。注释：为了记载这件事。此事出自《周书异记》。从前高丽国的人向齐国人询问，高僧法上也引用这段记载来回答。注释：高丽人不了解佛陀诞生的事，所以问齐国人。高僧法上也引用这段文字来回答。昭王继承了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功业。注释：文王、武王布施德行，开创基业。成王、康王继承帝位，一直到昭王。刑罚搁置不用，国家治理得很好。注释：“措”是放置的意思。如果他当时能端正思想，顺应自然，谨慎对待这种变化，遵循大道，并且亲眼看到瑞相，内心却不深入探求，那是因为福报和感应到来是有定数的。注释：昭王虽然看到了奇异的瑞相，却不能去寻访圣人，反而南巡到楚国，船被胶住，淹死在汉水。这大概是因为圣人因缘聚合是有特定时机的。过去世界刚形成的时候，有一千朵莲花出现，远远预示着贤劫中将有一千尊佛出世。注释：过去劫初时，海中有千朵莲花出现，预示着将有千佛出世。现在处于第九减劫，人的寿命从六万岁下降到一百岁，期间有四尊佛出现在世间利益众生。注释：在现在的第九劫中，人寿六万岁时，拘留孙佛出世；人寿四万岁时，俱那含牟尼佛出世；人寿二万岁时，迦叶佛出世；人寿一百岁时，释迦牟尼佛出世。其余的佛将在其余的减劫中出现。注释：其余九百九十六尊佛将在其余的减劫中出世。伟大的佛陀，作为继承前一位圣者的储君，从知足天宫降生到国王家中，光明照耀百亿世界。他所带领的随从，都是有大威德的天神，上上下下的神灵都来迎接。到了鬼宿星相合的时候，他在毗岚园的波罗树下，从右胁诞生了。注释：“格”是到来的意思。“知足”就是兜率天。“毗岚”翻译过来是“婢守”的意思。“波罗树”就是无忧树。“右”代表顺应。“胁生”表示与凡人不同。古时候，有虹光环绕枢星感应而诞生，预示着将出现治世的明君，所以佛陀也以白象入胎作为祥瑞。注释：颛顼、高辛等帝王，都是感应虹光绕枢星而生，被称为治世的君主。佛陀也以日轮白象入胎来显示他的瑞相。古时候，尧帝有八种色彩的眉毛、重瞳，登上了帝位。注释：“陟”是升的意思。“元”是大的意思。“后”是君主的意思。尧帝眉毛有八种色彩，眼睛是重瞳。所以佛陀也以三十二种殊胜的相貌，显示他将登上觉悟的阶梯。国中有一位老仙人。注释：老仙人指的是阿夷头耆，或者叫阿私陀。他对国王说：“哎呀！王子有奇特的相貌。如果在家，会成为转轮圣王；如果出家，会成就无上佛道。看他的相貌如此鲜明，恐怕不能在家了。” 注释：“炳”是明亮的意思。“著”是显著的意思。因为王子的相貌太好，恐怕不能在家做转轮王，多半会出家成道。净饭王听了，心里非常悲伤。注释：“忉怛”是悲伤惨痛的意思。他心想：“如果国家的继承人不在家继承王位，那我们家族就要断绝了。” 注释：如果真像先生说的那样，太子不在家做转轮王，恐怕我们家族就没有继承人，要灭绝了。百姓无法保全，子孙将成为国家的宾客，那国家还能存在吗？注释：“保”是保全的意思。失去国家后，子孙作为前朝王室的后代，被称为“国宾”。净饭王想方设法要让太子安心，于是剪除他出家的念头，设立太师、太傅来教导他，教他射箭驾车来展示技艺。王子乘着羊车去学堂，学习“三让”的礼仪。注释：说的是世子入学，要与国人按年龄排序相让。一是父亲在时要谦让，让他懂得父子之道；二是君主在时要谦让，让他懂得君臣之义；三是长辈在时要谦让，让他懂得长幼之节。于是选老师教太子六十四种书等学问。从此，太子驾驭大象，拉弓射箭，奔驰追逐，准备各种事物，力求做到最好，没有一件事不是天下第一的。注释：净饭王想方设法让太子安心，要让他安心在家，就应该剪除他修行的念头。设立师保教导他文武之道。玩掷象、射鼓、角抵等游戏，准备各种事物，追求功绩，没有人能比得上。于是又建成少阳宫，征召倾国倾城的美女。她们穿着玄黄、红色的华丽衣裳，姿态柔美，缤纷多彩。注释：“考”是完成的意思。“曼”是修长的意思。美女身材修长柔弱。《列子》说：“娥媌靡曼。”为太子建成的宫殿，征召美女，说的是娶善觉王的女儿耶输陀罗等人。她们穿着玄黄等颜色的服饰。“绰约缤纷”是形容容貌仪态举止的样子。敲击石磬，弹琴吹笙。注释：“石乐”指的是磬。这是说用音乐来取悦太子。净饭王姑且用这些来让太子欢娱，用盛大的宴会、狂醉来荡涤他的思虑，让他的耳目迟钝，冲淡他追求大道的心性。注释：“姑”是姑且的意思。“泊”是冲淡的意思。而到了新的一年开始，芳香时节。注释：指的是二月八日。感应的时机到来，鬼神一起谋划。注释：说的是净居天子到来。夜还未深。注释：“艾”是正、中的意思。太子内心含着悲哀，厌倦了嫔妃，策动白马凌空而起，去到青山断发出家。注释：太子于是逾城出家了。于是他祈求成佛。这是体悟常乐我净而化导天下的人啊。唉！人的谋划被鬼神的谋划所遮蔽，鬼神的谋划又被上天的谋划所遮蔽。注释：“蔽”如同暗的意思。“人谋”好比众人商议。人虽然有谋划，但暗中有神的谋划，人的谋划就用不上了。人的谋划顺从欲望，上天的谋划顺从大道。鬼神尚且不是人的对手，更何况是借助上天的力量呢？所以守门的人白白地小心看守门户。注释：“抱关”指的是看门的人。掌管计时的官员白白地小心看守时间。注释：《周礼》中有“挈壶氏”，是掌管漏刻计时的官员。宫廷的卫兵放下了盔甲。注释：指的是禁军之类的。奏乐的队伍也停止了演奏。注释：奏乐的乐师们。那些人都昏昏沉沉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勤于职守呢？所以，虽然应化出生的本质可以说是天性，但功德在于利益众生，因此不能完全顺着天性行事了。注释：父子之道是天性。佛陀虽然是以应化之身示现出生，但根本目的在于救济众生。救济众生的行为必须借助修道成功。修道成功就不能沉溺于爱欲，所以不得不去做符合他根本意愿的事情。父王等待太子不回，宫殿暗淡无光。注释：“暧”是昏暗的意思。他望着那片山林，太子悠然远去，不禁泪流满面。于是下诏，命令太子的族父和伯舅等五人前去寻找。注释：就是俱伦等五人，都是太子的族人。命令他们进山寻找并陪伴太子。命令他们照顾太子的冷暖，顺从他的行止，不要违背太子的意愿。注释：“咈”是违背、违逆的意思。过了六年，太子不断地反省、觉悟。他认为枯槁饥饿的苦行并不是功德，于是明白，滋养身体才能成为求道的法器。注释：太子曾经每天只吃麻和麦，为了降伏外道。于是说：“我有一个法门，世间没人知道。一切众生都依赖食物而住。”于是接受了六斗四升的乳糜，吃下后，最终成道了。就在这个月，这一天，这一夜，夜已深沉，银河已经转动，万物都已安静。他坐在金刚座上，像龙一样盘结，降伏了巨大的磨难，万种功德都来朝见。多么崇高啊！历经浩劫的伟大功勋，就在这漏刻之间完成了。注释：在十二月八日吃了乳糜之后，在尼连禅河沐浴，然后在金刚座上入定，示现将要断除三界九地的一切烦恼，以三十四心成就了正觉。天空是由无数点点光明积聚而成的，大地是由无数撮土积聚而成的，山是由无数拳头大的石头积聚而成的，海是由无数勺水积聚而成的。注释：“昭昭”是光明的样子。天是由积聚微小的光明而成的，地是由积聚撮土而成的，山是由积聚石头而成的，海是由积聚勺水而成的。这些都是《中庸》里的文字。所以积累微小就能成为巨大，能产生大用。菩萨在过去修行大行，行善没有遗漏，以普贤的愿力普遍进入一切。注释：普贤的行愿如同《华严经》中所说。所以在这个时辰，他的身体遍坐于一切道场。而智慧小的人看他只有一丈六尺高，大菩萨看他则无比远大。远大则涵盖了他的报身，一丈六尺则专指他的化身。这就像从窗户窥看天空，随着缝隙的大小，看到的多少不同罢了。注释：虽然以一丈六尺的身躯在伽耶山边的金刚座上成就等正觉，但实际的体量无边无际，不属于三界。可悲啊！苦海混浊翻滚，急流回旋。谁先触到岸边等待渡济，我必定用大道来作为他的渡口。注释：“畴”是谁的意思。“涯”是岸的意思。“俟”是等待的意思。“济”是度过的意思。“津”是渡口、济度的意思。谁先触到岸边，想渡过苦海，我就去度他。于是，佛陀环顾四周，经过二十一天，在清晨步行到了施鹿林。施鹿林是古佛以前教化的地方。注释：这个树林在波罗奈国。从前国王有一千头鹿，准备全部杀掉。如来和提婆达多当时都是鹿王，各领五百头鹿。于是鹿王告诉国王：“允许我们每天供一头鹿。”轮到一头怀孕的母鹿时，鹿王就代替它去。国王被鹿王的仁慈感动，于是赦免了所有的鹿。就把这个园子布施给鹿群，于是称为施鹿园。如今在这里遇到了五个人。注释：就是五俱伦。一是憍陈如，二是十力迦叶，三是頞鞞也就是马胜，四是跋提，五是摩诃男。这正符合过去的因缘了。等到佛陀微妙地宣讲了三转法轮。注释：所谓见道、修道、无学道。三转法轮，只有大根器的人才能当下领悟。其余的人，我就不知道了。注释：“殆”是及、等到的意思。“末”是莫、不的意思。末莫，意思是“末了”或“最终”。虽然最初讲的是四谛法，但每个人领悟和进入的途径不同。那时，大地之神发出声响，众多神灵一齐应和。声音向上传达到九天，向下遍及大地，向四方流布到八方。人间与天界共同庆祝，日月明亮地照耀着。没有人不欢喜跳跃，没有人不鼓掌欢呼。众多神灵和睦相处，相互感到快乐。万圣都乐意推崇以大觉悟成就的法王。周穆王的时候，西方极远之国来了一位有神通变化的人。他能进入水火，穿透金石，让山川倒流，移动城池，凌空行走不会坠落，碰到实物也不受阻碍。他的千变万化，没有穷尽。他既能改变物体的形状，又能转变人的心思。穆王像对待神明一样尊敬他，像侍奉君主一样侍奉他。这位化人不久就邀请穆王一同出游。穆王抓住化人的衣袖，腾空而上，飞到半空中才停下。于是到达了化人的宫殿。宫殿用金银构建，用珠玉装饰，高耸在云雨之上，却不知道下面依托着什么。望去就像积聚的云彩。穆王自己觉得住在这里，几千年都不会想念自己的国家。化人又邀请穆王一同出游。所到的地方，抬头看不见日月，低头看不见河海。光芒照耀，眼睛眩晕得无法看清；声音传来，耳朵混乱得无法听清。穆王请求化人带他回去。化人移动了他，穆王感觉像是从虚空中坠落。等他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坐的地方还是原来那里。穆王问身边的人自己从哪里来。左右侍从说：“大王您只是静坐了一会儿罢了。”穆王自己觉得有三个月没回来了，又去问化人。化人说：“我是和大王您精神同游啊，身体哪里动过呢？况且刚才我们住的地方，和大王的宫殿有什么不同？刚才我们游玩的地方，和大王的园囿有什么不同？”穆王非常高兴，心里暗自思量，所遇到的恐怕就是佛了。但他并没有领悟那就是佛。可惜啊，怎么能真正得到呢？《尚书·君陈》里说：“一般人没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了，也不能遵从圣人。”确实是这样啊。那棵菩提树，树荫浓密厚重。那个金刚座，永远不会倾斜动摇。树是座位的标志，坐在那个座位上，就能得到那棵树的荫蔽。这棵树应该保持不被修剪、不被砍伐的美好状态。这个座位应当保持不亏损、不崩塌的坚固状态。圣人道业成就，德行被天下所重，不就在这里吗？其他的我无法承受。所以外国的先王雕刻石头做成佛像，在南北方向设立标志，来瞻仰留存下来的教化。老子生于周定王时代。孔子生于鲁襄公时代。老子默默地认识了释迦牟尼佛。孔子曾向老子请教礼。《清净法行经》里说，大迦叶就是老子，儒童菩萨就是孔子。《西升经》里说：“我的老师教化游行到天竺，善于进入涅槃。”这就是老子默默认识佛陀的证明。这也是持守柔弱、不敢为天下先的教导。老子的德行完备于此。《诗经》说：“没有能与之竞争的功业。”老子有这样的德行。《符子》里说，老子的老师名叫释迦文。这或许是追述老子的话。从前，吴国的太宰伯嚭问孔子：“先生您是圣人吗？”孔子说：“我孔丘只是博闻强记，不是圣人。”又问：“三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王善于运用智勇，是不是圣人，不是我孔丘所能知道的。”又问：“五帝是圣人吗？”孔子说：“五帝善于运用仁信，是不是圣人，不是我孔丘所能知道的。”又问：“三皇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皇善于顺应时势施政，是不是圣人，不是我孔丘所能知道的。”太宰非常惊骇，说：“那么谁才是圣人呢？”孔子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变动，回答说：“西方有圣人，不靠治理而国家不乱，不用言语而自然得到信任，不用教化而百姓自然遵行。他的德行广大啊，人们无法用言语来称赞他。”由此可知，儒家和道家的思想光明融和，如同太阳在天上，却能如此谦虚，这大概是佛陀教化的力量在暗中产生影响，显著地体现出来了。儒、道、佛三教的深奥道理是相通的，能使伦理关系和谐。只是佛法覆盖多方面，经籍出自多门。佛教以因果为根本，道家以虚无为宗旨，儒家以礼乐为教化。从浅显到深入，凭借细微而成就显著，各自适合当时的根器，相互辅助，成就美好。这就好像天地四时，不会因为有大麦和荠菜就不成为春天，不会因为有菱角和苇花就不成为秋天。所以儒家的教化是逐渐达到的。商汤更改了捕猎的祝词，孔子钓鱼但不用大网。道家的教化是中等程度的。第一是慈爱，第二是俭朴，第三是不敢为天下先。佛教的教化是最高程度的。从鸟兽、草料到泥土，违背了戒律就必定受到惩戒。如果有人运用佛教，能使人达到烦恼灭尽的境界。如果有人运用道教，能使民众达到冲淡平和的状态。如果有人运用儒教，能使民众达到仁爱长寿的境地。因此，伟大的圣人佛陀诞生在昌盛的时代。五天竺的人民，拥有千辆兵车的大邑，拥有百辆兵车的小国君主，都达到了圣智的阶位。而儒、道二教产生在衰落的时代，大道在衰落中受到阻碍。所以老子圣人隐藏他如龙般的德行，隐居于柱下史官之位，后来紫气浮过关口，远行到流沙之地。孔子效法尧舜，取法周文王、周武王，从卫国返回鲁国后修订《春秋》。他感应到祥瑞，却用衣袖擦脸，感叹“我的道穷尽了”，这都不是他们本来的志向啊。而了解“道”的是关尹子。了解儒家之道的是颜回。推行这两家教化的，是历代君王。老子成为高仙，孔子成为素王。圣人的谋略深远广大，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当时有带着不满情绪的人说：“你如果不贬低儒、道二教也就罢了，怎么还称赞它们呢？”我认为那是不懂矛盾道理的人。我的经典里把迦叶和儒童二位视为最高的教化者，现在如果轻视他们，那不是违背了经典的原义吗？周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伟大的圣人佛陀示现涅槃。这一天，黑云从四方涌起，大风吹动大地。西方出现十二道白虹，南北贯通，整夜不消失。穆王问太史扈多。扈多说：“西方有大圣人灭度了，这是衰亡的征兆啊。”当初穆王听说西方有圣人，又屡次看到奇异的光和气，担心这不适合周朝的统治，命令吕侯在涂山会合诸侯，以防备变故。到了这时，没有不感到庆幸和受到启发的。从前，大圣人佛陀临终前，将法藏托付给大迦叶。事情完毕后，他前往双林间的道场。最后的时刻，他在七宝床上，头朝北躺下。在寂静的夜晚中，安然无声。在寂静的夜晚，一片安宁，没有声音。那位拥有圆满智慧的佛陀，就像月亮一样，隐没在了象征涅槃的大山之中。世间万物都在哀嚎哭泣，泉水仿佛填平了，山岳好像崩塌了，凶恶的星辰突然坠落，河流也倒流了。阿难的心沉入了忧愁的海洋，罗睺罗则只是观看着无常的变化。那些还在修行和已经证悟的弟子们，都悲伤地感到佛陀永远地离去了。天上的神灵们呼喊着：多么痛苦啊，那娑罗树林！(梵语叫“娑罗”，这里的意思是“坚固”，因为它即使在严冬也不凋谢。) 那里有四对八棵树木，合起来就像两棵大树，枝条低垂覆盖下来，洁白的样子，颜色像白鹤一样。因此也把它叫做鹤树。它的叶子强劲，含着霜气，冬天也不凋落，所以叫做坚固林。当初，伟大的佛陀将要回归无为的境界之前，他从毗舍离城出发，来到了南河的岸边。他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回头看着阿难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遥望金刚座和王舍城所留下的足迹了。” (毗舍离国在恒河南岸，属于中天竺地界，距离七百里。是贤圣们结集经典的地方。也就是毗耶离国。) 所以现在那块石头上还有佛陀的双脚脚印，长一尺八寸，宽六寸。脚下有千辐轮的纹样，脚趾顶端有“卍”字花纹以及宝瓶、鱼等图案，光芒灿烂。(至今石头上还能看到这些纹样。) 自古以来，有邪见的人想毁坏它，但它总能恢复原状。这是圣人寄托踪迹来显示教法，教法存在，踪迹就不会消亡。看到的人为它依然存在而哭泣，那是因为心中长久以来的思念之情还在啊。周朝的二月，就是现在的十二月。(周朝把十一月（建子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所以现在的十二月就是周朝的二月。) 十五日那天，是西方的“晦日”。(西方（印度）把一个月三十天，分成前十五天叫“白月”，后十五天叫“黑月”。从初一叫白月朔日，十五叫白月晦日。从十六叫黑月朔日，月底最后一天叫黑月晦日。) 他们那里的十二月，每个月都用星宿的名字来称呼。(正月叫利咀囉，二月叫吠舍佉，三月叫逝瑟吒，四月叫頞沙茶，五月叫室囉伐拏，六月叫波囉鉢陀，七月叫頞濕縛庾闍，八月叫迦剌底迦，九月叫伽始囉，十月叫報沙，十一月叫磨佉，十二月叫頗勒窶拏。) 星宿开始出现叫“朔”，星宿隐没叫“晦”。所以这里的十六日，相当于他们的朔日。合起来三十天成为一个月。(前十五天是白月，后十五天是黑月。) 前半个月叫做“黑魄死”。(意思是月初时黑暗的景象逐渐消失。) 后半个月叫做“白明生”。(意思是十六日的时候月光正盛。) 他们把十二个月分成三个季节：从正月十六日到五月十五日是热季。(相当于我们的夏季。) 从这时到九月十五日是雨季。从这时到正月十五日是寒季。凉风和暑热的风，大致和我们的历法气象相合。古代夏、商、周三代的历法正月各有不同。夏后氏崇尚黑色，把建寅之月作为正月。(夏禹姓姒，名文命。因为上天赐予黑色玉圭的祥瑞，所以把建寅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叫做“人正”。祭祀、旌旗、衣服都崇尚黑色。以平旦（天亮）作为朔日（初一）的开始。) 殷商人崇尚白色，把建丑之月作为正月。(殷汤姓子，名履，字天乙。有白狼衔着钩的祥瑞。把建丑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叫做“地正”。祭祀、旌旗、衣服都崇尚白色。以五更天作为朔日的开始。) 周朝人崇尚赤色，把建子之月作为正月。(周朝姓姬，名发。有火流到王屋的祥瑞。把建子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叫做“天正”。祭祀、旌旗、衣服都崇尚赤色。以夜半作为朔日的开始。) 而伟大的佛陀生活在周朝时期，所以可以用十一月来说正月，和我们现在的历法不同。(佛陀既然生在周代，凡是佛经中所有的年月，都采用周朝的正朔（历法），和我们现在采用的建寅夏正（农历）不同。) 这个月份，天地闭塞，龙蛇蛰伏。微弱的阳气悄悄在地下泉水间散布，草木的嫩芽还没有从土壤里长出。在这时出生的，是顺应气运而来；在这时逝去的，是顺应新陈代谢而去。(北山和尚认为佛陀圆寂用的是周朝历法，和现在（指译者时代）说的二月十五日圆寂不同。句萌，指植物初生时形状像钩子。萌，就是生长的意思。) 处在生命终点而不能死的，不是圣人。(圣人与万物没有隔阂，他出生时示现和凡人相同，他圆寂时示现变化回归真实。虽然显现出生，但并无真实的生；虽然示现圆寂，但并非真实的灭。) 已经死了而不能再生的，也不是圣人。(在这个地方缘分尽了，示现圆寂，但在其他地方教化众生，不同于小乘圣人那样灰身灭智而已。所以说（佛）常在灵鹫山，而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灭度。) 既不是死也不是生，却能示现死和生，这才叫做大圣人。(本来不属于生死，却示现同于生死，这才是真正的大圣人。) 而天地四方之间，万物各有其主宰。没有舍弃“有为”的造作，也没有懈怠于“无为”的境界。生了又生，没有穷尽。而圣人顺应众生的示现出生，又哪里会有穷尽呢？(职，是主宰的意思。捐，是舍弃的意思。窳，是懈怠的意思。佛是万物的主宰，而没有舍弃“有为”所以示现相状；没有懈怠于“无为”所以教化结束而归于寂静。这个地方缘分尽了，就在其他地方教化，所以没有穷尽的时候。) 因此，大圣人在可以示现出生的时代出生，在可以示现圆寂的时代圆寂。生和灭在于众生，本来不在于他自己。(示现相状的生灭，真实的本体原本没有。所以说“当众生看到劫难结束、大火焚烧时，我的这个国土依然安稳”。) 在八日出生，表示开始繁荣而趋向圆满。(周朝四月佛出生，就是现在的二月。万物正值繁荣。八日，表示月亮渐渐圆满。) 在十五日圆寂，显示从盈满走向亏缺。(因为十五日是月亮最圆的时候，担心众生生起“常见”（认为事物永恒不变），所以示现无常。十六日之后，月亮就渐渐亏缺了。) 满盈就滋养繁荣，亏缺就损害盈满。(因为八日之后渐渐满盈，所以滋养繁荣；因为十五日之后渐渐亏缺，所以损害盈满。) 考察这些日子，因此可以看出生灭是有为法的现象。另外，在白天诞生，却在夜晚逝去，大概是出生显示光明，死亡显示晦暗；早晨象征勤劳，傍晚象征安逸的征兆。(佛在白天出生，在夜晚入灭，是因为出生是显明，死亡是晦暗。又因为出生在早晨，必定有勤劳的作用；死亡在傍晚，乃是闲逸的意义。) 唉！众生纷纷扰扰，就像在梦中一样。有的人看见佛出生，有的人看见佛圆寂，有的人觉得很近，有的人觉得很久远，有的人体会到常存，有的人明白本无生灭。(随各人心中所领悟的不同。化现的相状虽然有很多种，但法身本来没有生灭。) 就像同在一个房间里却做着不同的梦，那个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而且要有大觉悟的人，然后才能知道那些做梦的人梦见了什么。(有的圣教说，佛在四月八日出生，七月十五日降生（？此处原文“降生”疑有误或特指），二月八日出家逾城，十二月八日成道，二月十五日入灭。又有圣教说，在二月八日出生，二月八日出家逾城，二月八日入灭。又有说在二月八日出生，十二月八日出家逾城，十月八日成道，十二月十五日入灭。各部派所记载的不同，就像同在一室而做不同的梦。) 果然有各自的分别，不同的说法不能强求一致，而相同的说法也不能强行分开。(认为现在四月八日生的，是根据夏朝历法说的。认为二月八日生的，是根据周朝历法说的，就是现在的北山和尚。都认为是二月八日，那是天竺小乘不同部派的说法。) 有人把周庄王十年当作佛出生的时间，根据鲁国的史书，曲解佛经的意思，只是有很多牵强附会的说法。(这是费长房（的观点），他认为周庄王十年就是鲁庄公四年，当时恒星看不见，星星像雨一样坠落，便认为是佛出生。这是根据《春秋》胡乱牵强附会。佛出生是在周朝第四位君主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庄王是第十五位君主。而且恒星看不见，是四月五日，那是佛灭度后，文殊菩萨在雪山教化五百仙人后返回本国，光明掩盖了恒星所以看不见。) 有人把三月十五日当作佛灭度的时间，那是西域他俾罗部派的说法，其他部派则不这样认为。老子圣人去世，有秦佚来吊唁，好像又回归了周朝。(《庄子》说，秦佚进去吊唁老子，号哭了三声就出来了。) 孔子梦见自己在两楹之间奠祭。(孔子说：“夏后氏死后葬在东阶，周朝人葬在西阶，殷朝人葬在两楹之间。我是殷朝人的后代，大概要死了吧。”于是去世了。) 俯察万物的变化，最终都一同归于寂灭。智慧超出宇宙，生死与宇宙等同。这是真实的呢？还是权宜方便的说法呢？如果是真实的，那就与圣人相似；如果是权宜方便，那也可以称为圣人。如果不是真实也不是权宜，那就只能看到生起和寂灭的表面现象了。(宇宙就是天地。如果说人的智慧超出天地，而生老病死与天地万物相同，问这是真实的呢？还是权宜方便呢？如果是真实的，那就与圣人相称了。如果是权宜教化，也可以算是圣人了。除此之外，如果不属于真实和权宜，那就无法通达生死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