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录

佛陀在菩提树下降伏魔军，天下因此清净安宁，(佛陀最初在伽耶城菩提树下的金刚座上成道，凭借智慧之力降伏魔军之后，整个法界都变得肃穆清净。)随后他来到世间，建立教法，说法四十九年，(佛陀三十岁成道，用了四十九年说法度化众生，到七十九岁才圆寂。)把经典分为经、律、论三藏，(经就是修多罗藏，律是毘奈耶藏，论是摩得勒迦藏。)又用五戒、十善、四谛、十二缘、六度来代表五种修行层次，(五戒对应人乘，十善对应天乘，四谛对应声闻乘，十二缘生对应缘觉乘，六波罗蜜对应菩萨乘。)整体归纳成十二种类别，(包括契经、应颂、记别、重说、自说、缘起、譬喻、本事、本生、方广、希有法和论义，也叫十二部教。)再展开成四个宗派，(经、律、论、咒。)佛法最初只是用一种声音讲说，却能让所有人心都契合，叫做甘露，也有人说它像毒鼓，(能对症下药、解除人的热恼，就叫甘露；不对症的话，反而会引起烦恼，所以就比喻为毒鼓。)佛陀涅槃之后，那些精深的言传几乎要断绝了。(至圣就是如来。)大迦叶马上召集了五百位罗汉，把教法整理编定，确保它的宗旨不丢失。在王舍城开始结集，后来在石室里完成，(撰写编定。佛陀灭度火化之后，大迦叶召集罗汉千人，前往毕钵罗窟结集法藏，并请无忧王来做供养护法。)龟氏主持仪式，(尸就是主管的意思。龟氏就是迦叶。)他先请优波离诵出律部，(优波离是释迦族子弟的剃度师。那些释迦子弟出家后，就把身上的璎珞首饰送给他。优波离拿到后心里想：这些人出身高贵的都能舍弃这些，我这么贫穷怎么还守着它受苦呢？就把首饰挂在树上，说谁需要谁拿。然后就出家了，常常弘扬律部。)优波离站起来准备就座，(大迦叶最初在毕钵罗窟准备了三个法座：一个用来结集律藏，一个用来结集经藏，一个用来结集论藏。所以优波离起身去就座。)他先礼拜僧众再上座，手拿象牙扇，像佛陀在世时说的那样，一字不差，(完全按照佛陀在世时的说法，一个字也不差。)一千位已经断尽烦恼的罗汉轮流核查、轮流书写，再互相印证后才确定，总共念了八十遍，所以叫八十诵。(优波离一边记诵，大众一边书写汇集。)接着大迦叶又请阿难，(阿难因为还没成阿罗汉，一开始不被允许参加结集，被关在洞外。他用三界九地的烦恼作为九类，通过九种无间断的修行断除烦恼，获得三明六通之后，用神通从锁孔中飞进去，才能参加法会。大迦叶就让他结集经藏，迦旃延结集论藏。)阿难说好，就按照优波离的做法。过了三个月，迦叶担心法藏会散失，就用愿力和智慧观察，发现没有偏差和轻慢。(饮光就是迦叶。虞是担心，逸是散失。他怕经藏时间长了会丢失，就一直用智慧观照，没有半点懈怠。)大概一百年里，佛法传播越来越广，人们都懂得依教奉行。(佛灭度后，迦叶主持法藏二十年，传给阿难；阿难二十年传给末田地；末田地二十年传给商那和修；商那和修二十年传给优波毱多。这五个人一共一百年弘传法藏。)一百年后，毱多去世了，佛法就像车子的骑马断了辕木一样开始衰微，(违世就是去世。戴在车外的叫骖，𤘚是残缺。比喻毱多死后，法门像车辕一样破碎了。)虽然有跋阇的人违背戒律，任意列出十条过失，但离波多等七百位罗汉像鲁国的金仆姑箭射穿鲁缟一样，就把他们平息了。(佛灭后一百年，毘舍离国有跋阇子比丘，提出十件事说是清净的，比如吃饭时可以用指头、可以喝酒、收受金银等，这些都是佛陀不允许的。长老离波多和一切去上座三浮那、以及搜婆村长老等七百罗汉，举行忏悔仪式灭除了这些过失。出自《四分律》五十四卷。缟是白色的丝织品，金仆姑是箭名，鲁庄公曾用它射南宫长万。)到了大长老摩诃提婆，(就是大天，原本是火罗国商人的儿子。因为父亲外出，他和母亲发生关系，父亲回来后把他杀了，后来又杀了母亲和一个罗汉。因为害怕报应而出家，他非常聪明，通达三藏。)他窃取圣人的名声，仗着国王的支持，(自己说是得了罗汉果，进入无忧王的王宫，常做国师。怙就是依靠。)内心卑鄙好斗，一心想分裂，篡改佛的教诲，混乱神圣的经典。(因为僧团每月十五诵戒，他就胡乱胡说，扰乱神圣的教法，造成僧团不和。)其他圣贤责骂他不守规矩，荒谬不合经义。(上座部的圣贤责备他违背佛语，引起争执，国王也无法调解。)他的门徒像刺猬毛一样到处扩散，互相视为仇敌。(大天的门徒像刺猬毛一样竖起，和圣众人成了仇敌。)圣众们无法抵抗，(克就是能够。大天的部众势力强大，圣众部无法制止。)结果僧团分裂成两大派，(大天部称为大众部，圣众部称为上座部。)这两大部又不断分化，渐渐收不回来，过了几百年，变成二十部，(大众部又分出九部：一说部、说出世部、鸡胤部、多闻部、说假部、制多山部、西山住部、北山住部，加上本部共九部。上座部分出十一部：说一切有部、雪山住部、犊子部、法上部、贤胄部、正量部、密林山部、化地部、法藏部、饮光部、经量部，再加上雪山部共十一部，总共二十部。)真可悲！原来纯正的法味变成了淡薄的，大道理就这样被歪曲了。(醇是浓厚，醨是淡薄。佛灭度一百年后分裂成二十部，法味越来越淡。)就像把金杖分成几段，每一段还是金，而僧团分裂后各自站在河边喝水。(好比一根金杖分成五段，每段都是金，象征佛法分成五部。迦叶佛的父亲吉利枳王曾做过十个梦，都预示着释迦遗教。其中一个梦是：一张白布，二十个人争抢，布始终不破。这象征二十部大小乘争来争去，最后各自分河喝水。)所以各部都说：这部经，我们部不念，而我们自己部里的经，都能让人解脱。(每个部派都认为自己的教法是佛语，别人的不是。)大乘宗的《智论》说：文殊师利和门徒们在铁围山集会，让阿难诵经，这不是小乘声闻人所参与的。(《智论》也说，《大智度论》说大乘结集是文殊菩萨和阿难等人在铁围山进行的，当时都是大乘人物，小乘智慧浅的人不在其中。)那些声闻人听了之后迷乱颠倒，这就是所说的别乘，(就是说真正的声闻和大乘是不同的。)或者就是那些不愿回小向大的人，(说的是那些定性声闻，永远不想回小向大、连身体和智慧都想灭掉的那种人，他们听了大乘法就迷乱不信。)其他经典和圣贤贬斥论藏而不采纳，这难道不是修行难，而且智慧不够就不知道吗？(有些别的经典和圣贤否定论藏，因为论藏是深奥的慧学，学起来很难，懂得也不容易。)弥勒菩萨造《瑜伽师地论》，一共讲了十七种境界，(包括五识身相应地、意地、有寻有伺地等十七种层次，涵盖了所有修行境界。)全面展开说明声闻、缘觉、菩萨三种修行道路，广泛讲说，(梵语“瑜伽”就是相应的意思。指一切法门中的境界、修行、结果等都叫作相应，这些十七种境界就是修行的师表。)后来学者把文殊当作法性的代表，把弥勒当作法相的代表，(法性派侧重融通真理的观修，法相派侧重辨别心识相状的法则。)各自画地为牢，在文字解释上争强好胜，吹嘘自己的长处。(后来的修行人执着于性和相的差别，喜欢融观的人就推崇法性，喜欢分辩的人就觉得法相好，各自偏袒自己的派别。)这让从印度到中国，直到现在还有南北两宗的差异。南宗用空、假、中作为三种观法，(观遍计烦恼的空性能显现真理，叫真谛观；观依他假有为世俗谛观；观真俗融合为第一义谛观。)北宗用遍计、依他、圆成作为三种本性。(遍计是依妄想产生的，依他是靠众多条件产生的，圆成就是真理本身。)而华严宗用本体、本性、功德、作用，范围覆盖了整个法界，(从能证、所证的体和用角度把范围全部包括。)深入理解华严的人，就能通达性、相的根本，完全把握南北两宗的精要。(学华严的人能彻底明白一切事物的本性和现象，完全懂得南北两宗的不同。)印度传法的祖师，从大龟氏迦叶到师子比丘，一共二十四人，他们都继承了真法，广为流传，(从佛灭度后，大迦叶开始弘传法藏，一直到师子比丘，共二十四人，继承了佛陀的足迹，弘扬了祖师的高妙风格。)然而师子在罽宾遇害之后，这个代代相传的传统就断绝了。(师子比丘到罽宾国传法，被罽宾国王杀害。从那以后，法藏虽然还有，但教法就变淡了。)不过戒律用来防范过失，是佛陀特别制定的，(戒在梵语叫毘奈耶，意思是调伏，能防止恶行、调伏身心。是如来亲自制定，特别用来嘱托后世的。)因为戒涉及七种行为，这些行为的本质很深奥，只有佛陀的业智力才能彻底了解。(七支指身的三种恶业：杀、盗、淫；口的四种恶业：恶口、两舌、妄言、绮语。只有获得佛的业智力的人，才能完全明白这些业的数量和性质。)所以戒律的开许与禁止、持守与违犯，都关系到得与失，所有佛陀都是直接说法的，不是假借别人的口。(在佛法中是这样。)前面的佛和后面的佛，都不是靠别人替他们传话来说法的。**【注释】有的法门，允许通行就表示可以通融；禁止通行就表示绝对不许这样做。持戒就是坚持遵守不犯戒，破戒就是无意中违反了戒律而没有坚持。律藏是佛亲自制定的，不是靠别人传话来说的。** 又严格设立防范，言语不浮夸、行动不轻浮。内心依靠禅定和智慧，最终达到彻底解脱。**【注释】如来明确制定禁戒，严格设立防范，防止浮夸散漫。内心修习禅定和智慧，直到彻底解脱。所谓彻底解脱，就好像用绳子系着东西，而内心智慧通达明了，就像解开绳子一样。** 所以也叫波罗提木叉。**【注释】波罗提木叉，翻译成中文就是别解脱戒。意思是七种不同身份的人各自受持戒律，各自得到解脱。另外，持一条戒，就能得到一种解脱。** 佛经可以由五种人说。**【注释】《大智度论》说，五种人指的是：一、佛，二、佛的弟子，三、神仙，四、天人，五、变化出来的人。** 用来彰显善恶，引导众生，启发信心，审定邪正。这些都可以叫做规矩的意思。**【注释】彰就是表明。疒就是病。对于恶要像生病一样厌恶，对于善要弄明白，引导众生发心向善。有不信的人，引导他们相信；有拿不准的，就加以删改修正；有邪曲的，就把它扶正。就像世间的墨线，能校正木材的歪斜。** 彻底概括一切本性（性）和现象（相），不让它们散乱丢失。贯穿在人们的心中，都可以叫做串联花朵的意思。**【注释】佛经里的性相，没有不完备概括的，义理聚合在一起，前后连贯，就像西方人用线穿起花鬘，用来做装饰。** 最真实的言语有标准，规矩符合法度，而百姓都效法它。都可以叫做法的意思。**【注释】就像君王的命令，一出天下人都要遵守。规矩是圆形的，矩是方形的。方圆都合乎制度，成为人们效法的标准，所以称为法。法就是规则。** 这些言语像兰草一样芬芳，这些诚信恒久不变。天下人汲取，却不知它会枯竭。都可以叫做常的意思。**【注释】兰是香草。恒是恒常。就像泉水涌出来，永不枯竭，所以叫常。** 论可以由佛的弟子们造作。因为它们能够结合或分开真谛与俗谛，积蓄和收纳名相与义理，深奥之处包含其中，文风深奥博大，渊源流长。法的义理由此产生，所以都可以叫做摩怛哩迦。**【注释】论，不断循环往复地探究，穷尽并通畅真正的宗旨，这是它的意义。本来只有佛说，分散在各部佛经里。后来大小乘的神圣弟子们普遍也写作论。它们能够结合或分开真谛与俗谛，区分辨别心法与色法，确定“有”和“无”的归向，穷尽名相和义理的深奥之处，这只有论藏才做得到。梵语摩怛哩迦，中文叫本母，能够产生智慧，就像母亲生孩子一样。** 或假装屈服或顺从，或擒拿或放纵，或开启或阻塞，或关隘或小路。**【注释】矫是假装。伏是顺服。擒是夺。纵是放。论议的方法，有时假装顺从放纵，然后夺取对方的观点。启是开。塞是闭。关是门闩。徼是小路。论议的宗旨有开有闭，也有防范阻塞，堵塞关键之处。** 发言必须对准目标，放得开而有充足的气势。**【注释】发言的方法，必须准确恰当。就像箭射出弩机，必须射中目标。弛是放。放开论题，必须让勇气气势充足。就像“苦”的四义理宗中，“不顾论宗”等等。** 外道异教徒，没有人敢欺侮我们。**【注释】辩论就是摧毁邪见、显扬正法，所以外道之流没有人敢轻慢。** 所以都叫做优波提舍。**【注释】梵语优波提舍，中文就是论议。** 法，指的是所面对的对象。**【注释】属于所照的境。** 智慧，则是对着观察。**【注释】指的是能照的智慧心。** 向往目标，就能灭除。**【注释】指的是能证的智慧生起，各种迷惑都消灭。** 观察，就能成就圣道。**【注释】指的是智慧观照真理，就像灯照物，就能显现圣人之道。** 所以都叫做阿毘达磨。**【注释】梵语阿毘达磨，中文是无对法。** 佛曾经有一次说法，说“彼此中间”而进入禅定。**【注释】佛有一天说了“彼此中间”三件事，还没有具体指明，就入定了。** 各位大弟子各自根据自己的理解，竞相阐述佛的意思。有的把生死当作“此”，把涅槃当作“彼”，把修行之道当作“中间”。**【注释】生死，指分段生死和变异生死两种，当作“此”。涅槃，指四种涅槃所证的理体，当作“彼”。道，则是能证的智慧，当作“中间”。** 有的把眼根当作“此”，把色境当作“彼”，把识当作“中间”。**【注释】根是能照的，境是所照的，识在中间是能了别的。** 这样就有五百种，说法各不相同，但各自的志向并没有互相冲突。**【注释】虽然各自不同，但也各自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等到伟大的佛陀出定，舍利弗等人呈报疑问。佛陀说：我说“触”是“此”，“集”是“彼”，“受”是“中间”。**【注释】触是接触外境，集是能染着，心在中间领纳感受。** 你们虽然不符合我的本意，但都是灭除苦因的方法，都应该受持，不应该忘记丢失。**【注释】曹是辈的意思。弟子所说的虽然不是佛的本意，但也并没有违背道理。** 所以，佛在世时，舍利弗造了《集异门足论》。**【注释】二十卷，一百八十九页。玄奘翻译。** 目犍连造了《法蕴足论》。**【注释】二十卷，一百七十八页。玄奘翻译。** 迦多演那造了《施設足论》。**【注释】一万八千颂。这部论在中国未见流通。以上三部论都是佛在世时，各位弟子造的。** 佛去世后，提婆设磨造了《识身足论》。**【注释】十六卷。佛灭度后一百年造的。玄奘三藏翻译。** 世友造了《品类足论》。**【注释】十八卷，二百九十页。佛灭度后三百年造的。** 以及《戒身足论》。**【注释】三卷，四十九页。世友造。以上称为六足论。** 迦多演尼造了《发智论》。**【注释】十六卷，三百六十五页。因为大义完备，所以称这部论为“身”，以六足论为“足”。佛灭度后造的。** 总共七部论，展现才华，高超地把握住了风格气度，广泛探求圣意，辅助神妙的教化。其大方面穷尽天地，其小方面精细到邻虚尘。**【注释】这七部论都是小乘的著作，文辞宽广高远，风格气度超凡卓越。至于性、相、心、色，没有不详细论述的。邻虚是极微小的尘埃。** 比照儒家门类，就像“三传四诗”各自发出金玉般美妙的声音。**【注释】三传，一、左丘明传，二、公羊高传，三、谷梁赤传。四诗，一、鲁诗，鲁人申培公，汉武帝用蒲轮征召他时已八十多岁，用《诗经》做训诂，口耳相传，没有著作。二、齐诗，齐人辕固生所传。三、韩诗，燕人韩婴所学的《诗经》。四、毛诗，河间毛公，字文操，传给子夏。** 因此，在佛灭度后四百年初，迦湿弥罗国五百位得道神通之人，依据《发智论》撰写了《大毘婆沙论》。**【注释】佛灭度后四百年初期，有阿罗汉名叫迦旃延子，敲击犍稚，遍告十方诸天和贤圣，不得入灭，凡是在佛那里听过一句一偈的，都到迦湿弥罗国会集。诸位圣人到达后，就集中他们所听闻的，是正确的就采纳，不正确的就舍弃，于是编成了《大毘婆沙》。中文叫广解。当时禁止这部论出国。后来有个叫婆娑头拔的尊者，潜入那个国家，背诵了下来并带出国，辗转传到罽宾国，之后才流传到各个国家。** 这部论详细解释了经、律、论三藏。**【注释】指经藏、律藏、论藏。** 因为它有八品，翻译者称之为八蕴，也叫八藏。**【注释】蕴和藏都是聚集的意思，就是八犍度。** 到了佛灭后五百年，龙树菩萨学问穷尽世间一切，自称是一切智人，刚立为大师。阿耨达龙王把他引入龙宫，给他看了无量无边的秘藏。他惭愧于自己以前狂妄的过失，在龙宫里借用了九十天时间诵习，并特别忏悔了自己以前的妄称。**【注释】龙树本是南天竺的婆罗门教徒，诵读了四吠陀，因为进入王宫，厌离了欲望而出家。他把经论都读完了，还嫌佛说的经不多。后来龙王请他进龙宫九十天，连经书的题目都没点完。他非常后悔自己说过的错话，深入领悟后造了《大智度论》十万偈颂。天竺立庙像供奉佛一样恭敬地供奉他。** 他诵习的那些，人间有时也能得到。从此他广泛地造作各种论著，大力地弘扬守持先圣的教法。**【注释】丕是大的意思。是说他能大大地弘扬守持先圣的教法。** 到了佛灭后一千年，世亲菩萨最初学习小乘，常常想对大乘不利。他的哥哥无著菩萨怜悯他，假装生病把他召来，详细地用微妙的佛法开导他。世亲退回去反省自己的过错，非常震惊。正想自己拿刀割断舌头，无著菩萨急忙来到他面前阻止说：“罪过来自你的心，不是舌头的过错。过去既然用舌，现在为什么不用舌？” **【注释】盍，何不，为什么不。** 割掉舌头有什么补救呢？于是世亲就造了上千部论著，有些是宗某一宗，有些是解释某宗，全面辅助和赞扬五乘佛法。**【注释】天亲菩萨是北天竺留娄沙富罗国人。兄弟三人都在有部出家。哥哥无著先悟入大乘，常常到兜率天请弥勒菩萨说《瑜伽师地论》。天亲在有部时，先造了小乘论五百部，广泛地非难大乘。后来因为无著的教化，他明白了大乘，就反过来造了五百部大乘论，广泛地赞叹大乘。所以号称千部论主。** 到了秦朝当政的时候。**【注释】秦始皇，姓嬴，名政，字祖龙。秦襄王的儿子。他吞并六国，修筑万里长城，命令方士入海去蓬莱求仙药。** 有十八位沙门从西域来到中国。**【注释】就是室利房等十八人。** 那个残暴的嬴政正忙于处理天下大事，顾不上推行大道。**【注释】遑，闲暇。没有闲暇去推行大道。** 他憎恶我们有德行的人，把沙门囚禁在重重围墙的监狱里。力士神发威，击碎了围墙。**【注释】始皇最终还是屈服并礼谢，这些道人反而回到了西方。** 秦朝对于我们佛教来说，就像石头不能吸收水一样。病入膏肓，药物已经无法救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注释】秦朝正在施行暴政，想用善道教化他们，所以不相契合。晋景公生病，向秦国求医。梦见病魔化为两个小孩，一个说：“那个好医生来了，怕会伤害我们。”另一个说：“我们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生到了，说：“病已经没法治疗了。”现在秦朝残暴，不能用善来教化，就像疾病在膏肓一样。** 虽然当时的沙门没有被秦国重用，但也还是可以了解其中的原由。**【注释】室利房等人虽然不被秦国认可，还被囚禁，大概因为秦朝残暴，不接受劝善，这也成了后来摩腾、竺法兰来华的前因。** 人心的险恶与善良，就像山川一样难以预测。后来的到来，实在是幸运的事。是室利房等人首先尝试了一下。不主动去求，他们是不会来的。**【注释】尝，尝试。因为室利房等人先试着来汉地，秦朝虽不接受，后来的三藏法师因这件事而知道了情况。所以如果没有蔡愔派人去请求，他们就不会到这里来。** 汉明帝永平七年辛卯年。**【注释】用年历来推算，应当是甲子年。**好的，這是根據您的要求，將這段古文佛經文獻翻譯成的現代大白話：**標題：北山錄** **譯文：** 干支紀年應該是甲子年，但這裡寫成辛卯年是錯的。</note>說的是漢明帝（東漢第二代皇帝，叫劉莊，是光武帝劉秀的兒子，陰皇后生的）夢到一個金色的人，脖子上掛著太陽一樣的光芒，在宮殿的院子裡飛。於是他就一夜沒睡好，等著天亮，然後召集大臣來問這事。傅毅回答說：“這是佛的神靈。”於是就派蔡愔和秦景去尋找夢裡見到的佛。他們到了大月氏國，遇到了攝摩騰和竺法蘭。（到了月氏國，見到了兩位三藏法師，一位姓迦攝叫摩騰，一位姓竺叫法蘭。）這兩位大師一直就有遠遊濟世的想法，見到秦景和蔡愔覺得很投緣，就同意一起來漢朝了。永平十年，漢朝的使者從西域回來，兩位僧人進入了洛陽（當時東漢的首都在洛陽），獻上了釋迦牟尼的畫像和一些佛經。從這時候開始，洛陽城裡就有了寺廟。又在南宮的清涼台、關陽門和顯節陵上畫了佛像。那些佛經一開始被下令翻譯，最初翻譯出來的是《四十二章經》。（摩騰兩位三藏法師最初翻譯了一卷經，名叫《四十二章經》。）這些經書被收藏在蘭台石室裡，等待合適的人去聽聞。真是莊嚴肅穆啊！（蘭台石室是漢朝藏書的機密圖書館。“於”是感嘆詞，“穆”是恭敬的意思。） 聖教對於時代來說，可以順應它，不能勉強它。順應時代就能利益萬物（潤澤眾生，就像在漢明帝的時代傳入一樣），勉強時代就會傷害萬物（就像在秦朝那樣傳入就會出問題）。所以，引導或推動教法的方法，不是有大智慧的人是看不出來的。有人說：“永平年間是什麼樣的時代？漢明帝有什麼樣的德行？”大概是淳樸的風氣漸漸澆薄，仁義也漸漸廢弛，道德和五經都要掉到地上了。（從永平年間開始，道德已經淺薄，典籍將要廢棄，說的是世風澆漓得很厲害。）然而，慈悲的因緣從遠方構築起來，佛教廣泛傳播，使得這個地方那些對舊學問感到厭倦的人，對新聽到的教法感到欣喜。革除違背教義的行為，聽從勸導，使儒、道、釋三種教訓匯集起來，廣泛地照耀天下。所以，我們的教法如果還不適合推行，就算過了一千年，就像參星和辰星一樣，永遠不會碰到一起。如果適合推行，就算相隔萬里，就像風吹馬匹一樣，也能溝通。因此，漢朝的詔令降臨到邊遠之地，聖人的太陽從東方升起。佛法的光芒照耀著遙遠邊地的眾生，顯示佛陀的大覺悟於天地之間。憑藉一個晚上的夢，就能在萬古之後樹立風範和聲望，像漢明帝這樣的皇帝，天下確實有明君啊！盡心盡力，獻出好的謀略，開啟了漢朝的燦爛，像王遵、傅毅、秦景、蔡愔這樣的人，漢朝確實有賢臣啊！作為法王的後代（遺留下來的徒弟），能弘揚繼承佛陀的教誨，像攝摩騰、竺法蘭這樣的僧人，天竺確實有高僧啊！（能夠繼承並傳揚佛教的教義。） 仔細觀察以前的歷史，凡是給百姓帶來豐厚德行和實際利益的人，百姓都會承受他們的恩惠，傳播他們的美好業績，並大規模地設廟祭祀他們。所以《禮記》上說：“把法術教給百姓的人，他死了就祭祀他；因為勞苦安定國家的人，他死了就祭祀他；能夠抵禦大災害的人，他死了就祭祀他；能夠捍衛大災難的人，他死了就祭祀他。”而漢明帝和他的幾位大臣，暢通金仙的教法，適應了從未聽聞的風俗，讓人們用懇切真誠的心，知道罪福的歸宿，厭惡有形的身體，崇尚滅心的道理。（漢明帝和他的幾位大臣，最初開啟了佛教，使迷惑顛倒的百姓理解罪福的道理，厭惡有極限的身體，通達成就不生不滅的道理。）廣大無邊的教化功績，在儒家神廟之上，理應佔據首位。然而，後世的人不為他們修建廟宇，舉行祭祀大典，雖然古代就有這樣的缺失，但到現在也還沒有補上。（他們的功績雖然廣大，按理應在祭祀中居首，但後世卻不為他們立廟公開祭祀，古代就缺失了，到現在也沒補上。） 從漢朝中興的開始，佛法就像涓涓細流一樣剛剛開始。（像漢水剛流出來，只能浮起一隻酒杯。）到了曹魏時期，就漸漸像能浮起一捆柴了。（直到如今我們大唐，這種風氣就越來越廣大了。）窮盡搜索眾多經典，總共有八千多卷。現在從印度來的僧人還在不停地進行翻譯工作。這期間，在齊朝和梁朝的時代，蕭道成和蕭衍這兩位皇帝所在的朝代，學問好、文辭豐富的人寫了很多著作。比如竟陵王蕭子良，抄錄集結了各種佛經，另外編成了七十部，共二百五十九卷。（齊朝的竟陵王按照類別抄錄經書。）雖然當時出於自己的想法不想對外傳播，但後來的人還是把它們抄寫下來，編入了正規的經錄。梁朝的太子蕭綱（就是後來的簡文帝）撰寫了《法寶聯璧》二百卷。僧人們如僧祐、僧旻、寶唱、智藏，都編寫了許多著作，條目很多。到了後代，有些作品被廢棄了，人們就像走上了岔路而偏離了正道。當時太學江泌的女兒，才八歲，從南齊永元元年到梁朝天監四年（從己卯年到乙酉年，總共七年），靜坐閉上眼睛，自然就背誦出了三十卷經書。議論的人認為她是上天傳授的。那又怎麼來區別這些經書的真假呢？大乘佛法核心就是真如實相。小乘佛法講三個方面：一切變化的事物都不永恆；一切事物都沒有獨立永恆的自我；涅槃的境界是寂靜安樂的。如果違背了這些，就不是我們佛教的教義。那些內容蕪雜、粗淺的，比如什麼《七佛神咒經》、《普賢證明經》、《法華度量經》、《天地八陽經》、《延壽命經》等等，違背了多數經典的道理，失去了佛說法的本體，只能歸在“疑偽經”的類別裡，不是我們要討論的。（這些都歸在疑偽經目錄裡。）有些經文雖然內容混雜、細碎，像漢魏時期不知道譯者的經典以及《藥師經》等，雖然不夠典雅精深，但也稱不上有錯謬。經過考驗是重譯的，就不能廢除。話又說回來，捉到鳥雖然只靠網的一隻網眼，但卻要依賴所有網眼才能發揮那一隻網眼的作用；脫離苦海雖然只靠一種法門，但也要兼備萬種法門才能成就這一種法門。（比喻佛法的應用，既要專注根本，也要明白它與眾多法門的關係。）所以，把它們演繹伸展開來，就有了八萬四千法門的經藏。牟子（就是蒼梧太守牟融，寫了《牟子》這本書）說：佛經前面講述億萬年以前的事情，後面論述萬世之後的要點。在太素還沒有顯現、太始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天地剛剛開始形成，它的細微小到握不住，它的纖細小到進不去。佛能夠完全描述這些事物廣大之外的現象，剖析它們幽微之內的本質，沒有不記載下來的。所以佛經的數量要以萬來計算，言辭要以億來計算。（所以龍樹菩薩在海龍宮裡看了九十天，也沒能看完全部經書的目錄。）這就像靠近河邊喝水，喝飽了自己就覺得滿足，哪能知道水還有很多呢？華夏大地上的《孝經》和孔子，在所有百家中居於首要地位，就像北極星在星空中一樣。然而，在孔子和老子之外，還有佛這類聖人的格言。楊朱、惠施屬於虛無學派。墨翟、韓非屬於救世學派。其中司馬遷修《史記》，把黃老道家放在前面，然後才是六經（六經指《春秋》、《禮記》、《毛詩》、《尚書》、《周易》、《樂記》）。班固寫《漢書·藝文志》，則是把儒家放在首位，其次是道家。這三家（儒、道）加上我們佛教，就成了三教，像太陽和月亮一樣照耀著世界，永不磨滅。至於它們的興盛或廢棄、被採納或拋棄，都跟時代有關係。（有時候選取某個，有時候捨棄某個，有時候使它興盛，有時候讓它廢棄，都跟時代環境有關。）那些後代寫文章的人，有的文辭雖華麗但道理卻很空泛；有的才能雖好但寫的事情卻夠不上水準。，只追求表面华丽而丢掉实质内容。崇尚玄妙反而轻视实在，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苦恼自己活在短暂的人世。谁能和死去的人当面辩论呢？不明白的人只是把偏见记在心里，然后流传下去没有尽头。儒家把朝廷、祭祀、丧礼和军事作为国家的纲常礼法。按照这些规矩去办事，很少会搞乱。佛教和道教的教义，道理玄虚，手段有灵活也有实在。这就让中等人以下的人，趋炎附势、歪曲发挥，不是妖言就是妄说。好比郑国音乐扰乱了雅乐，鱼眼睛冒充珍珠。所以道家就有了《化胡经》。《夷夏三破》《十异九迷》。佛家则有《灭惑论》《驳夷夏论》，《破邪论》《辩正论》。乱糟糟地争来斗去。既然偏着去，也偏着回来。心里要么忌恨要么羡慕，讲道理不以直说为准，互相依附就像纠缠不清的绳索，互相回应就像回声一样。把这些东西混杂编著成书，又用绳捆起来收藏。这哪里是佛经、道经的本意呢？西域地区统一世间的教法，分作三个时期：叫作“有教”、“空教”、“不空不有教”。我们这个地区则用五个时期来区分例子：第一是四谛，第二是般若，第三是《净名》《思益》等，第四是《法华经》，第五是《涅槃经》。也有人认为这样分不对，现在有人还主张古代的三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