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合论卷之十
第十释异门
夫西方大旨,经中自明;净土要门,诸论具释。如天亲、智者、海东、越溪等,皆抉发幽微,举扬宗趣;近则云栖和尚,所着小本疏钞,条分类析,精宏渊博,真照夜途之长炬,截苦海之轻舟。诸师所发,已无余蕴。但诸经中,随时立教,逗根说义,时有差别,致生学者疑畏。今略为拈出,博采诸论,附以管见,会归一处,以便参攻。
西方极乐世界的根本道理,佛经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往生净土的关键方法,各种论著也都解释得很详细。像天亲菩萨、智者大师、海东法师、越溪禅师这些祖师,都把深奥微妙的道理揭示出来,阐明了净土法门的宗旨和旨趣;近代的云栖和尚,他所写的《阿弥陀经疏钞》,一条条分析,一类类剖析,内容精深宏大、渊博透彻,真像是照亮黑夜长途的火炬,横渡苦海苦难的轻舟。各位祖师已经阐发得淋漓尽致,没有什么遗漏了。
不过,各种佛经都是根据不同的时代背景来设立教法,针对不同根器的众生来说法,所以在说法的时间和侧重点上会有一些差别,这就让学习的人有时会产生疑惑和畏惧。现在我简单地挑出一些要点,广泛采用各家论著的观点,再加上我个人的浅见,把它们融会贯通起来,方便大家参考和研究。
一、刹土远近释。 二、身城大小释。
一、解释佛国距离的远近。二、解释佛身与佛城的大小。
三、寿量多少释。 四、花轮大小释。
三、寿命长短的解释。 四、花轮大小的解释。
五、日月有无释。 六、二乘有无释。
五、太阳和月亮到底存不存在。六、声闻和缘觉到底存不存在。
七、妇女有无释。 八、发心大小释。
七、女性能不能出家修行。 八、发心的大小有什么区别。
九、疑城胎生释。 十、五逆往生释。
九、解释疑城胎生。十、解释五逆往生。
一、刹土远近者,问:「大小本经,皆云西方去此十万亿刹,《观经》独云:『阿弥陀佛,去此不远。』二说谁正?」释:「以远近无定故,故言亦远亦近。何故?凡言某方者,某方至某方,至某方几城几刹者,是从色身建立;身相虚故,是故所计方向道里,亦皆不实,不得言谁近谁远。如滇人言燕地远,是从滇计故,燕实无远;齐人言燕地近,是从齐计故,燕实无近。又如十步之地,蚁子即远,大象即近,不应言远是实。何故?是地不当从蚁计故。亦不应言近是实。何故?是地不当从象计故。又则计十步者,亦非是寔,何故?是地既不从蚁不从象,亦不当从人计故。《智度论》曰:『随世俗所传,故说有方,方实不可得。』问曰:『何以言无方是方,亦有亦常?如经中说日出处是东方,日没处是西方,日行处是南方,日不行处是北方。日有三分合,若前合,若今合,若后合,随方日分,初合是东方,南方西方亦如是,日不行处是无分。』答曰:『不然。须弥山在四域之中,日绕须弥照四天下。欝怛罗越日中,是弗婆提日出,于弗婆提人是东方;弗婆提日中,是阎浮提日出,于阎浮提人是东方,是实无初。何以故?一切方皆东方,皆南方,皆西方,皆北方。汝言日出处是东方,日行处是南方,日没处是西方,日不行处是北方,是事不然。』问曰:『我说一国中方相,汝以四国为难。以是故东方非无初。』答曰:『若一国中日与东方合,是为有边,有边故无常,无常故是不遍,以是故但有方名而无实。是则方所尚不可得,岂有程途?然亦不废方所及程途故,何故?以不当从阎浮提计,亦可即阎浮提计故。如日虽非东西出没,亦可言东出西没故。』」
一、关于净土远近的问题。有人问:“大部分佛经都说西方离我们有十万亿个佛土那么远,但《观经》偏偏说:‘阿弥陀佛离这里不远。’这两种说法,哪个对呢?” 解释是这样的:因为远近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所以可以说它远,也可以说它近。为什么呢?凡是说某个地方,从某地到某地,距离多少城池、多少佛土,这些都是根据我们的肉身和感官世界来建立的。但我们的身体和感知到的世界都是虚妄不实的,所以据此计算出来的方向、距离,也都不是真实的。因此,不能断定哪个说法是绝对正确的。打个比方:云南人说燕地很远,这是从云南的角度计算的,但燕地本身并没有“远”这个属性。齐地人说燕地很近,这是从齐地的角度计算的,但燕地本身也没有“近”这个属性。再比如,一块十步长的地方:对蚂蚁来说就很远,因为它走得慢。对大象来说就很近,因为它步子大。你不能因此就说“远”是这块地的真实属性,因为这块地本不该从蚂蚁的角度来衡量。你也不能说“近”是真实属性,因为这块地也不该从大象的角度来衡量。更进一步说,连“十步”这个人的计量,也不是绝对真实的。为什么呢?因为这块地既不该从蚂蚁的角度算,也不该从大象的角度算,同样也不该从人的角度算。(《大智度论》里说:“我们是随顺世俗的习惯,才说有东南西北这些方向,实际上方向本身是不可得的。”有人问:“为什么说没有固定方向才是真正的方向,它既是存在的又是恒常的呢?就像经中说的:太阳升起的地方叫东方,太阳落下的地方叫西方,太阳运行经过的地方叫南方,太阳不运行的地方叫北方。太阳的运行有‘三分合’(一种时间划分),无论是过去的合、现在的合还是未来的合,随着方向不同,最初的合就是东方,南方、西方也是这样,太阳不运行的地方就没有分。”回答说:“不对。须弥山在四大部洲的中央,太阳绕着须弥山照耀四天下。当北俱卢洲是正午时,东胜神洲正是日出,对东胜神洲的人来说,那就是东方;当东胜神洲是正午时,我们南赡部洲(阎浮提)正是日出,对我们南赡部洲的人来说,那就是东方。所以,根本就没有一个绝对的‘最初’的东方。为什么呢?因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所有方向都可以是东方,也可以是南方、西方、北方。你说日出处是东方,日行处是南方,日落处是西方,日不行处是北方,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提问的人又说:“我是说在一个国家(比如我们南赡部洲)范围内的方向关系,你却用四大部洲的情况来反驳我。所以,在我们这个范围内,东方还是有开始的。”回答说:“如果在一个国家里,太阳与东方相合,那这个东方就是有边界的。有边界就意味着它不是恒常不变的,不恒常就意味着它不能普遍适用。因此,方向只有个名称,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既然方向本身都不可得,哪里还有固定的路程距离呢?) 然而,我们也不完全否定方向和路程的概念。为什么呢?因为虽然不应该仅仅从我们南赡部洲的角度来计算,但也可以就从我们南赡部洲的角度来计算。这就好比太阳虽然并非真的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但我们也可以说“日出东方,日落西方”。这是一种随顺世间常识的说法。
二、身城大小者,问:「《声王经》曰:『阿弥陀佛与声闻俱,其国号曰清泰。圣王所住,其城纵广十千由旬。』《观经》曰:『佛身高六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右旋宛转如五须弥山,佛眼如四大海水。』今计一海八万四千由旬,四海合三十三万六千由旬。身过其眼五百六十万由旬,计所住城,尚少于眼三十二万六千由旬,何况其身,不应身城悬绝如是。」释:「海东《疏》中,亦有此问。《疏》曰:『彼佛有众多城,随众大小城亦大小。大城之中,示以大身,小城之中,现以小身。《声王经》言「十千由旬」者,是与声闻俱住之城,当知佛身相当而住。《观经》所说身高大者,当知其城亦随广大,与诸大众俱住处。』故先德云:『《法华》中净光庄严土,唯演顿故;《净名》中众香佛土,纯菩萨故,所以彼佛但现高大之身。若安养土,顿渐俱谈,声闻菩萨共为僧故,故使佛示生身法身二种之相,三十二相,通于生法,大小共见;若八万相,局在法身,大乘贤圣,方得见也。』是故应以藏尘尊特之相得四益者,佛为称机现藏尘尊特身;应以八万尊特之相得四益者,佛为称机现八万尊特身;应以三十二尊特之相得四益者,佛为称机现三十二尊特身。如毘卢遮那,声闻视听,隔于对颜,不妨菩萨,更见大身。何故?佛身随所被机,大小如日,光随隙分大分小,而是日光无大小故。」
第二,关于佛身和佛城大小的问题。有人问:“《阿弥陀鼓音声王陀罗尼经》里说:‘阿弥陀佛和声闻弟子们在一起,他的国土名叫清泰。这位圣王所住的城池,纵横有一万由旬。’而《观无量寿佛经》里却说:‘佛的身高有六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由旬,眉间的白毫向右旋转,像五座须弥山那么大,佛的眼睛像四大海水一样广阔。’现在算一下,一个海有八万四千由旬,四海加起来是三十三万六千由旬。佛的身高超过眼睛五百六十万由旬。这样算来,佛所住的城池,比佛的眼睛(三十三万六千由旬)还小三十二万六千由旬,更何况和佛的整个身体相比呢?佛的身和城不应该相差这么悬殊吧。” 解释:海东元晓大师的《疏》里,也有这个问题。《疏》里回答说:“阿弥陀佛有很多城池,随着众生的根器大小不同,城池也显现出大小不同。在大城池里,佛就示现巨大的身体;在小城池里,佛就示现较小的身体。《声王经》里说的‘一万由旬’的城,那是佛和声闻弟子们一起住的地方,要知道佛的身体也是和那个城的大小相称的。《观经》里所说的佛身那么高大,要知道那个城也相应地非常广大,是佛和许多大菩萨们一起住的地方。” 所以,以前的祖师大德说:“《法华经》里的净光庄严国土,因为只讲圆顿大法;《维摩诘经》里的众香佛土,因为那里纯粹是菩萨,所以那里的佛只显现高大无比的佛身。至于阿弥陀佛的安养净土,既讲顿法也讲渐法,声闻和菩萨共同作为僧团,所以佛会示现两种相貌:一种是‘生身’的相,一种是‘法身’的相。三十二种好相,是生身和法身都通用的,大小乘的修行者都能看见;而八万四千种好相,只属于法身,只有大乘的贤圣菩萨才能见到。” 因此,如果众生需要看到像微尘数那样无量的尊特好相才能得到四种利益,佛就会顺应他们的根机,显现微尘数尊特身;如果众生需要看到八万四千种尊特好相才能得到利益,佛就显现八万尊特身;如果众生需要看到三十二种尊特好相才能得到利益,佛就显现三十二尊特身。这就好比毘卢遮那佛,声闻弟子们看祂,连面容都看不清、听不清,但这并不妨碍菩萨们能看见佛更广大的法身。为什么呢?因为佛身是随着所度化的众生根机而显现大小不同的,就像太阳光一样,光线随着缝隙的大小而显得或宽或窄,但太阳光本身并没有变大或变小。
三、寿量多少者,经云:「彼佛寿命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又云:「彼佛至般泥洹时,观世音菩萨乃当作佛。」既当入灭,即是有量。释:「先德云:『藏通补处彰佛有量;别圆补处显佛无量。以十方三世一切如来,更无彼此,迭相见故;同一法身,一智慧故。菩萨机忘,如来应息,名补佛处,实异藏通,前佛定灭,后佛定生。故《金光明》四佛降室,《疏》乃释云:「若见四佛同尊特身,一身一智慧,即是常身,弟子众一故;若见四佛佛身不同,即是应化,弟子众多故。」』故知全法界身,非生非灭,岂得竖分当现,横论彼此;既非生灭,无量义成。且净佛刹中,摩刹水树,皆是佛身故。经中云:『是诸众鸟,皆是阿弥陀佛变化所作。』《智度论》曰:『众生甚多,若佛处处现身,众生不信谓为幻化,心不敬重;有众生从人闻法,心不开悟,若从畜生闻法,则便信受。如《本生经》说:菩萨受畜生身为人说法,人以说法希有故,无不信受。有人谓畜生是有情之物,以树木无心而有音声,则皆信受。』以是故水树禽鸟,皆是佛身变现故。若佛寿量有尽者,道场国土及诸水鸟音声,亦应有尽。若有尽者,不应有补;若无尽者,不应言灭。如虚空分齐,非有分齐,非无分齐,以不思议智照之可得。」
三、寿命有多长呢?经文上说:“阿弥陀佛的寿命,是无量无边、无法计算的漫长岁月。”但经文又说:“等到阿弥陀佛将来圆寂的时候,观世音菩萨就会接着成佛。”既然将来会圆寂,那寿命岂不是有限的吗?对此,古代高僧解释说:“在藏教和通教的教义里,有‘补处’的说法,这显示佛的寿命是有限的;但在别教和圆教的教义里,虽然有‘补处’,却恰恰彰显佛的寿命是无限的。因为十方三世的一切如来,根本没有彼此的区别,也不会互相替换;他们拥有同一个法身,同一种智慧。当菩萨的机缘成熟、不再需要教化时,如来的应化身就会隐没,这就叫‘补处’。但这和藏教、通教所说的‘前佛一定灭度,后佛一定出生’是完全不同的。所以《金光明经》里讲到四佛降临同一间屋子,《疏》里解释说:‘如果看到四佛都是同一尊特庄严的佛身,同一个身体,同一种智慧,那就是佛的永恒真身,因为他们的弟子众也是同一的;如果看到四佛的相貌各不相同,那就是应化之身,因为他们的弟子众多。’由此可见,佛的法身遍满整个法界,没有生,也没有灭。怎么能用时间线去划分‘将来’和‘现在’,又怎么能用空间概念去分别‘这个佛’、‘那个佛’呢?既然没有生灭,那么‘无量’的意义就成立了。况且在清净的佛国里,大地、流水、树木,其实都是佛身的显现。经中说:‘那些鸟,都是阿弥陀佛变化出来的。’《大智度论》里说:‘众生很多,如果佛总是以人的样子到处现身说法,有些众生反而不信,觉得那是幻术,心里不敬重;有些众生听人说法,心里不能开悟,但如果听畜生说法,却立刻就能信受。就像《本生经》里讲的:菩萨曾经投生为畜生,为人们说法,人们因为觉得畜生说法很稀奇,就没有不信的。还有人觉得畜生毕竟是有情识的生命,而树木没有心识却能发出法音,那就更让人信服了。’所以,水、树、鸟,都是佛身变化显现的。如果佛的寿命真的有尽头,那么他的道场、国土,以及那些水鸟的法音,也应该有尽头。如果这些有尽头,那就不应该有‘补处’的说法;如果这些没有尽头,那就不应该说佛会‘灭度’。这就好比虚空,你说它有边界吧,它没有边界;你说它没有边界吧,它又不是完全没有边际。只有用不可思议的智慧去观照,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四、花轮大小者,小本曰:「池中莲华,大如车轮。」《观经》云:「一一池中有六十亿七宝莲华,团圆正等,十二由旬。」大本云:「池中莲华,或一由旬,乃至百由旬千由旬。」夫人世车轮,大不逾丈,纵复轮王千辐金轮,纵广不过一由旬,何得大小相悬乃尔?释:「花轮大小亦如身城,以众生机有大小故,身城水树现有大小,莲华亦然。如初地化百佛刹,见佛百叶花;二地化千佛刹,即见千叶;三地万叶;四地亿叶;五地千亿;六地百千亿;七地百千亿那由他;八地百千万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九地百千万亿阿僧祇国土微尘数;十地十不可说百千亿那由他佛微尘数。以自受用身有大小故,见花亦尔,非是花有大小故。甞闻僧言:『海边有阿育王舍利塔,众生见者光明各异,有见无光者,有见光如细豆许者,有见如枣炬者,有见如指顶大者,有见大如斗者,如斗者千不一见。』众生同一肉眼所见尚异,何况菩萨声闻乃至人天等,功用悬绝,所感花轮,焉得不殊。如此土中刹利贵种,飞楼杰阁遍满城邑;寒微茕子,敝茅土窟乃至不得,不应难言大小悬殊。何故?是自福德所招故。宝池花相,应亦如是。」
四、莲花大小的问题。小本经里说:“池中的莲花,大得像车轮一样。”《观经》里说:“每一个池子里有六十亿朵七宝莲花,每一朵都圆圆满满、端正匀称,有十二由旬那么大。”大本经里说:“池中的莲花,有的有一由旬大,甚至有的有百由旬、千由旬那么大。”可是我们人间的车轮,再大也超不过一丈。就算是转轮圣王的千辐金轮,长宽也不过一由旬。为什么这里说的莲花大小,和人间的车轮相差这么远呢?
解释是:莲花的大小也跟佛的身相和国土一样,因为众生的根器和机缘有大有小,所以显现的佛身、国土、池水、树木也就有大有小,莲花也是这样。比如,初地菩萨能化现一百个佛国,他看到的莲花就是一百瓣的;二地菩萨能化现一千个佛国,他看到的莲花就是一千瓣的;三地菩萨看到一万瓣;四地菩萨看到一亿瓣;五地菩萨看到一千亿瓣;六地菩萨看到百千亿瓣;七地菩萨看到百千亿那由他瓣;八地菩萨看到像百千万个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那么多的花瓣;九地菩萨看到像百千万亿阿僧祇国土微尘数那么多的花瓣;十地菩萨看到像十不可说百千亿那由他佛微尘数那么多的花瓣。这是因为菩萨自身受用的佛身有大小不同,所以他们看到的莲花也就不同,并不是莲花本身有固定的大小。
曾经听一位僧人说:“海边有一座阿育王建的舍利塔,众生去看,见到的光明各不相同。有的人看见塔没有光;有的人看见光只有细豆子那么大;有的人看见光像枣子或火把那么大;有的人看见光有手指头那么大;有的人看见光有斗那么大,但能看见斗那么大光的,一千个人里也找不到一个。”众生都是同样的肉眼,看见的景象尚且不同,何况是菩萨、声闻,乃至人、天这些境界和功用相差悬殊的众生呢?他们所感召看到的莲花大小,怎么会一样呢?
这就好比我们这个世界,王公贵族这样的尊贵种姓,他们的高楼大厦遍布城市;而贫寒孤苦的人,连破茅草屋和土洞都住不上,甚至无处容身。我们不应该去质问,为什么他们住的地方大小相差这么远。为什么呢?这都是他们各自的福德所招感来的。极乐世界宝池里的莲花景象,应该也是这个道理。
五、日月有无者,诸本或言日月虚空;或言处空而不运转;或不言有无;或直言无有。又经曰:「彼佛光明普照佛刹,无量无数不可思议,映蔽日月。诸声闻众皆有身光,能照一寻;菩萨光照极百千寻;二菩萨光明,常照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虽有日月,如爝火之处太阳,岂有光照?若日月不能照者,应无昼夜。何故?经言昼夜六时,及与清旦食时等事,明知亦是权说,借此昼夜喻彼时分,非为实事。且昼夜往来者,是众生心明暗倾夺感有此相,故净佛国土,不应有此。如忉利而上,尚不假明日月,何况极乐?纵令有者,亦是彼化国众生,色空见未尽,现有如是日月相故,而实佛土,无有日月。如《大论》曰:「释迦文佛更有净国土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亦有不严净国如释迦文佛。」此随机感说,亦不妨说有故。
六、二乘有无者,问:「天亲菩萨无量寿偈曰:『大乘善根界,等无讥嫌名。』乃至『不闻二乘名,何况有实是?』诸经中皆言:『国土声闻不可称量。』何故?」释:「先德云:『二乘生者,皆是临终回小向大,以习小功深,闻佛所说及风柯水响,皆演小故,暂证小果渐次增进,至菩萨位,非是住小。』是故说无二乘者,有二义:一是决定二乘不生,是寔无故;二是不住二乘,是毕竟无故。辟如二人同官郎署,一人官止于此,一人将迁。止郎署者,可以称郎,以无后官故;将迁官者,不定是即,以即毕竟改故。以是故净土不得言有二乘,以毕竟至菩萨位故。」
第六点,关于净土有没有声闻、缘觉这两种修行人的问题。
有人问:天亲菩萨在《无量寿偈》里说:“净土是大乘善根成就的世界,平等没有讥嫌的名称。”甚至说:“连二乘的名字都听不到,何况真有二乘存在呢?”可是很多经典里又说:“净土里的声闻多得数不清。”这不是矛盾吗?
解释:前辈大德说过:“净土里出现的二乘修行人,都是临终时回小向大、发愿往生的。因为他们过去修习小乘的功夫很深,到了净土,听到佛说法,甚至风吹树摇、流水声响,都在演说着小乘法义,所以暂时证得小乘果位。但他们不会停留在小乘,会逐渐进步,最终达到菩萨的阶位,并不是永远住于小乘。”
所以说净土“没有二乘”,有两层意思: 第一,如果是决定性的、永远停留在小乘的人,是不会往生净土的,所以净土确实没有这种人。 第二,净土里即使暂时显现小乘果位的人,也不会一直停留在那里,终究会进步到菩萨位,所以从究竟来说,净土没有二乘。
打个比方:两个人同时在同一个官署当郎官。一个人官位就停在这里,不再升迁;另一个人将来会调任升职。那个停住不动的,可以一直称为“郎官”,因为他没有后续的官职;而那个将要升迁的,就不能说他永远是郎官,因为他终究会改变官职。
因此,净土不能说有二乘,因为那里的众生最终都会达到菩萨的阶位。
七、妇女有无者,《声王经》中阿弥陀佛,亦有父母,何得言无女人?释此亦化作,如化鹦鹉。《海东疏》曰:「《声王经》说安乐世界阿弥陀佛有父母者,是变化女非寔报女;又复虽有父母,而非胎生,实是化生,假为父母。如彼经言:『若四众能正受佛之名号,以此功德临命终时,阿弥陀佛即与大众,住此人所令其得见;见已庆悦倍增功德,以是因缘所生之处,永离胞胎秽欲之形,纯处鲜妙宝莲花中,自然化生,具大神通光明赫奕。』当知父母假寄之耳。」或说《声王经》中说有父母,是显彼佛所住秽土。是义不然。何故?彼经既说宝莲化生,又言二菩萨侍立左右,此等悉是净土相,不异《观经》所说故。当知彼经所说,提婆达多及魔王等,悉于净土变化所作,不由此等为非净土,如化畜生非秽土故。
第七,关于极乐世界有没有女人的问题,《阿弥陀鼓音声王陀罗尼经》里说阿弥陀佛也有父母,怎么能说没有女人呢?解释这个,也是说那是变化出来的,就像变化的鹦鹉一样。《海东疏》里说:“《声王经》说安乐世界的阿弥陀佛有父母,那是变化出来的女人,不是真实报身的女人;而且,虽然有父母,但并不是胎生的,其实是化生的,只是假借父母的名相。就像那部经里说的:‘如果四众弟子能够正确地受持佛的名号,凭着这个功德,在临命终的时候,阿弥陀佛就会和大众一起,来到这个人面前,让他看见;看见之后,欢喜庆悦,功德倍增,因为这个因缘,他所投生的地方,永远脱离胞胎和污秽欲望的形体,纯粹处在鲜妙宝莲花之中,自然化生,具备大神通,光明显赫。’应当知道,父母只是假借的名相罢了。”有人说《声王经》里说有父母,是为了显示阿弥陀佛所住的秽土。这个说法不对。为什么呢?那部经既然说了宝莲花化生,又说两位菩萨侍立在左右,这些都是净土的景象,和《观无量寿经》所说的没有差别。所以应当知道,《声王经》里所说的提婆达多和魔王等等,都是在净土里变化出来的,不能因为有这些就认为那不是净土,就像变化的畜生并不代表就是秽土一样。
八、发心大小者,魏译三辈之中,皆有发菩提心,《观经》下品,直言十念。诸经互异,今欲知会者,诸经皆是发大菩提心以为因故。何故?若是最初无大因者,其人虽复经耳,亦生疑难,何得顿闻顿信?是故当知下品十念者,亦是宿植大因,后生退堕,故其临终遇善知识,如旱苗得雨,萌芽顿发故。若无因者,知识尚不得遇,何况信受。如聪慧贵游之士,多有愈闻愈不信者,即知一闻顿念,非是小缘,不应以一生作恶,便谓此人无大因故。经云:「世间人民,得闻阿弥陀名号,若慈心喜悦,毛发耸然,泪即出者,皆是累世尝行佛道,或他方佛所尝为菩萨。」是故不论颛愚黠慧,凡至心念佛者,皆是多劫深植善根,发大菩提心故。何故?所谓善根者,不专言智慧,若复无根,如种焦谷,岂有芽出?如世间弈棋小事,有无知贱流,顿学顿精者;有智士习之,终身居末品者,即知是因。小枝无因,尚不得入,何况大法?是故若有信是希有难信之法者,是人即是大心菩萨故。
第八、关于发心的大小问题。
在魏译本的《无量寿经》里,讲到上中下三辈往生,都说要发菩提心才能往生。可是在《观无量寿经》里,讲到下品往生的人,却只说临终十念就能往生。各种经典的说法好像不太一样。
现在我们要明白,它们其实是一致的。因为所有往生的人,都是以发大菩提心作为根本原因的。为什么呢?
如果一个人最初根本没有种下这个大因,那么他就算听到了这个法门,心里也会生出怀疑和障碍,怎么可能一听就立刻相信呢?
所以我们应该知道,那些下品往生、只靠临终十念的人,也是过去世早就种下了大善根、发了大心的。只是后来退步、堕落了。所以他在临终时遇到善知识开导,就好像干枯的禾苗遇到大雨,过去埋藏的善根种子立刻就发芽了。
如果根本没有这个善因,他连善知识都遇不到,更别说相信接受了。你看世上有些聪明伶俐、地位高贵的人,反而越听越不相信。这就说明,能够一听就立刻相信、立刻念佛,这绝不是小小的缘分,不能因为这个人一生作恶,就认为他没有大的善根。
经典上说:“世间的人,如果听到阿弥陀佛的名号,心里感到慈悲欢喜,汗毛竖起,眼泪流出,这都是因为他过去多生多世曾经修行佛道,或者在别的佛土曾经做过菩萨。”
所以,不论是愚笨还是聪明,凡是能够至诚恳切念佛的人,都是多生多劫深深种下了善根,发过大菩提心的。
为什么呢?所谓的善根,并不单单指智慧。如果根本没有善根,就好像把烤焦的谷子种下去,哪里能发出芽来呢?
就像世间下棋这种小事,有些没有知识的、地位低下的人,一学就会,很快就精通;而有些有才智的人,学了一辈子,水平还是很差。这就是因为有没有那个“因”(天赋、过去的熏习)。小小的技艺,如果没有那个“因”,尚且不能入门,何况是成佛的大法呢?
所以,如果有人能够相信这个极其稀有、难以相信的法门,这个人就是发了大心的菩萨。
九、疑城胎生者,元魏译曰:「若有众生,堕于疑悔,积集善根希求佛智、普遍智、不思议智、无等智、威德智、广大智,于自善根不能生信,由闻佛名起信心故,以此因缘于五百岁处花胎中,犹如苑观宫殿之想,不见佛,不闻法,是名胎生。」魏译曰:「不了佛智,然犹信罪福,修习善本,愿生其国,是故胎生。」宋译曰:「众生所种善根,不能离相,不求佛慧,妄生分别,深着世乐,人间福报,是故胎生。」王氏本曰:「若有众生,修诸功德,愿生彼刹,后复疑悔,不信有彼佛刹,不信作善得福。其人虽尔,续有念心,暂信暂不信,临命终时,佛乃化现其身,令彼目见。以心悔故,其过差少,亦生彼刹,是谓胎生。」今按前二译,但不信自性,不了佛智,名胎生故。宋译则直言修善求生人天者为胎生,极乐国中无胎生故。若王氏则又以不信佛刹,不信罪福,暂信暂不信为胎生,异前译中闻名起信,及修习善本二种往生。大约净土中,略言九品,广言千万品,亦不能尽。如今生人中者,种种福报,种种罪业,各各不同,是故诸译虽互异,皆为实语。就中元魏译,旨趣尤奥,以不信自善根故,依他起信即是疑城。信自善根者,即顿了自心不从他得,以入悟方能脱疑。是故未悟而修,终隔疑胎。胎以裹蔽为义,未悟之人,诸障未彻,合得是报。此等当在中下、下上品摄,何故?下品后二种,经历六劫、十二劫方得花开,此但五百岁故。若如王本,则信佛猛利未若最后二种。又所生在其刹边地,不应五百岁得见佛故。
九、关于疑城胎生的情况,元魏译本说:“如果有众生,心中充满怀疑和后悔,虽然积累善根,希望获得佛的智慧、普遍智慧、不可思议的智慧、无与伦比的智慧、威德智慧、广大智慧,但对自己的善根不能产生信心,只是由于听到佛的名号而起了信心。因为这个缘故,他们要在莲花的花胎里待上五百年,就像住在园林宫殿里一样,见不到佛,听不到佛法,这就叫做胎生。”魏译本说:“不明白佛的智慧,但还是相信善恶有报,修习善行,发愿往生佛国,所以是胎生。”宋译本说:“众生所种的善根,不能脱离事物的表象,不求佛的智慧,胡乱分别,深深贪着世间的快乐、人间的福报,所以是胎生。”王氏本说:“如果有众生,修各种功德,发愿往生那个佛国,后来又怀疑后悔,不相信有那个佛国,不相信做善事能得到福报。这个人虽然这样,但还断断续续有念佛的心,一会儿信一会儿不信,临死的时候,佛就变化显现出身体,让他亲眼看见。因为他心里后悔了,罪过就少一些,也能往生到那个佛国,这就叫做胎生。”现在根据前两种译本,只要是不信自己的本性,不明白佛的智慧,就叫做胎生。宋译本则直接说修善行只求人天福报的是胎生,极乐国里没有胎生。像王氏本,又把不信佛国、不信善恶有报、一会儿信一会儿不信当作胎生,这和前面译本中说的听到佛名起信心,以及修习善行这两种往生情况不同。大致来说,净土法门里,简单说有九品往生,往细了说有千万品,也说不完。就像现在生在人间的,种种福报,种种罪业,各自不同,所以各种译本虽然互相有差异,但说的都是实话。其中元魏译本,意思尤其深奥,因为不信自己的善根,依靠别人而起信心,这就是疑城。相信自己善根的人,就能立刻明白自心不靠别人得到,因为要开悟才能脱离怀疑。所以没有开悟而修行,终究隔着怀疑的胎衣。胎的意思是包裹遮蔽,没有开悟的人,各种障碍没有彻底破除,理应得到这样的果报。这类人应该属于中下品、下上品的范围,为什么呢?下品后两种,要经历六劫、十二劫莲花才开,这里只要五百年。如果像王氏本说的,那么他们信佛的勇猛程度不如最后两种。而且他们生在佛国的边地,不应该五百年就能见到佛。
十、五逆往生者,《大经》曰:「唯除造五无间恶业,诽谤正法及诸圣人。」《观经》则五逆十恶,临终十念,皆得往生。当知《大经》拣五逆者,以诽谤故。何故?入净土以信为导师,诽谤是信之贼。如水无所不容但不容火,以火自不能容故;如风无所不入但不入石,以石自不堪入故。诽谤之人,烧正法如猛焰,障佛智如铁壁,是故法海慧风,无因得受。《观经》拣诽谤不拣五逆者,义同文异。以五逆虽至恶,尚无决定不信之见,不应拣故。然有大心之人,始或不信,后因启发,猛省前失。如韩昌黎始斥佛骨,后归依大颠;张无尽初诋佛书,欲着无佛论,后观《净名经》,大有省发,卒为宗门龙象,尤是法中希有之事。是故儒林英特,或有谬听先入,误谤佛法,但速图改悔,即是盛事,不应以谤为障难故。
第十、关于犯下五逆重罪的人能否往生,《无量寿经》说:“只有造作五种无间地狱的恶业、诽谤正法以及诽谤圣贤的人除外。”《观无量寿经》却说,即使是犯五逆十恶的人,临终时若能十念念佛,也都能往生。要知道,《无量寿经》之所以排除五逆罪人,是因为他们诽谤正法。为什么呢?进入净土是以信心为引导的,而诽谤正是信心的破坏者。就像水能包容万物,唯独不能包容火,因为火本身就无法被水包容;又像风能吹入一切地方,唯独吹不进石头,因为石头本身就不透风。诽谤正法的人,他们焚烧正法如同猛烈火焰,障碍佛的智慧如同铁壁,所以正法的海洋和智慧的风,他们都没有机会感受到。《观经》排除诽谤者却不排除五逆罪人,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文字表达不同。因为五逆罪虽然极其深重,但还不一定具有坚决不信的见解,所以不应该排除。然而,也有胸怀广大的人,开始时或许不信,后来受到启发,猛然醒悟以前的过错。比如韩愈起初排斥佛骨,后来却归依了大颠禅师;张商英最初诋毁佛经,甚至想写《无佛论》,后来读到《维摩诘经》,深受启发,最终成为禅门中的杰出人物,这尤其是佛法中稀有难得的事。所以,儒门中的杰出人才,或许因为先入为主的错误听闻而误解诽谤佛法,只要迅速悔改,就是大好事,不应该把过去的诽谤当作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