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
菩萨戒弟子侍中尚书左仆射领大著作建昌县开国侯东海徐陵奉 勅撰
夫至人无己。屈体申教。圣人无名。显用藏迹。故维摩诘降同长者之仪。文殊师利或现儒生之像。提河献供之旅。王城迾众之端。抑号居士。时为善宿。大经所说。当转法轮大品之言。皆绍尊位。斯则神通应化。不可思议者乎。东阳郡乌伤县双林寺傅大士者。即其县人也。昔岩溪蕴德。渭浦程祥。天赐殷宗。诞兴元相。景侯佐命。樊胜是埒。介子扬名。甘陈为伍。东京世载。西晋重光。惟是良家。降神所托。若如本生.本行。或示缘起。子长.子云自叙元系。则云。补处菩萨。仰嗣释迦法王真子。是号弥勒。虽三会济济。华林之道未孚。千尺岩岩。穰佉之化犹远。但分身世界。济度群生。机有殊源。应无恒质。自叙因缘。大宗如此。按停水经云。观世音菩萨有五百身在此阎浮提地。示同凡品。教化众生。弥勒菩萨亦有五百身在阎浮提。种种示现。利益众生。故其本迹。难得而详言者也。尔其蒸蒸大孝。肃肃惟恭。厥行以礼教为宗。其言以忠信为本。加以风神爽朗。气调清高。流化亲朋。善和纷诤。岂惟更盈毁璧。宜僚下丸而已哉。至于王戎吏部.邓禹司徒。同此时年。有怀栖遁。仍隐居松山双林寺。弃舍恩爱。非梁鸿之竝游。拜辞亲老。如苏躭之永别。自修禅远壑。绝粒长斋。非服流霞。若飡朝沅。太守王烋言其诡诈。乃使邦佐。幽诸后曹。迄至兼旬。曾无段食。于是州乡媿伏。远迩归依。逃迹山林。肆行兰若。又自叙云。七佛如来。十方竝现。释尊摩顶。愿受深法。每至犍槌应节。法鼓裁鸣。空界神仙共来行道。其外人所见者。拳握之内。或吐异香。胸臆之间。乍表金色。时有信安县比丘僧朔。与其同类远来观化。未及祗肃。忽见大士身长丈余。朔等惊慙。相趍礼拜。虔恭既毕。更覩常形。又有比丘智勰.优婆夷钱满愿等。伏膺累载。频覩异仪。或见脚长二尺。指长五寸余。两眼光明。双瞳照燿。皆为金色。竝若金钱。譬李老而相侔。同周文而等状。姜嫄所履天步可以为俦河流。大戾神足宜其相比。支郎之彦既耻黄精。瞿昙之师有慙青目。既而四空玅定薰修。已成八解明心。庄严斯满。时还乡党。化度乡亲。俱识还源。竝知回向。或立舍须发。如闻善来。大倾财宝。同修净福。大士薰禅所憩。独在高岩。爰挺嘉木。是名捣树。擢本相对。似双槐于侠门。合干成阴。类双桐于空井。厥体贞劲。无爽大年。置霜停雪。寒暑𦵇翠。信可以方诸坚固。譬彼娑罗。既见守于神龙。将为疑于变鹤。乃于山根岭下。创造伽蓝。因此高柯。故名双林寺矣。大士亦还其里舍。货贸妻儿。营缔支提。缮写尊法。甞以聚沙画地。皆成圆果。芥子庵罗。无疑褊陋。乃起九层塼塔。形相岿然。六时虔拜。巡绕斯托。又以大乘方等.灵药宝珠。眷言山谷。希得传写龙乡。思其晓照象驾。乏其流通。复造五时经典。千有余卷。与夫鬻子而塟。同其至诚。嫁妻而隐。无殊高节。若寄搏麨。如因卖花。共指菩提。方成亲眷。至如一相无相之怀虗已。虗心之德。化鸡在臂。方推理于自然。毒蛇伤体。终无扰于深定。门徒肃肃。学侣诜诜。通被慈悲。义无偏党。大通元年。县中长宿傅普通等一百人。诣县令范胥。连名荐述。又以中大通四年。县中豪杰傅德宣等道俗三百人。诣县令萧诩。具陈德业。夫以连城之宝。照庑之珍。野老恠而相捐。工人迷而不识。胥等体有流俗。才无鉴真。亟欲腾闻。终成亏怠。梁高祖武皇帝。绍隆三宝。弘济四生。迹冠优填。神高仙豫。夫以陈蕃静室。犹怀天下之心。伊尹躬耕。思弘圣王之道。况我有慧日明炬。如风宝车。济是沈舟。能升彼岸。固宜光宜正法影响人王者乎。于是以中大通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出都。致书高祖。其辞曰。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慧大士白国主救世菩萨。今条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以虗怀为本。不着为宗。妄想为因。涅槃为果。其中善。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其下善。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俱禀六斋。夫以四海之君。万邦之主。预居王士。莫不祇肃。尔时国师智者法师与名德诸众僧等。言辞谨敬。多乖释远之书。文牒卑恭。翻豫山公之启。大士年非长老。位匪沙门。通疏乘舆。过无虔恪。京都道俗莫不嗟疑。暀至都。投太乐令何昌。并有弘誓。誓在御路。烧其左手。以此因缘。希当闻达。昌以此书呈同泰寺僧皓法师。师众所知识。名称普闻。见书随喜。劝以呈奏。
夫至人無己。屈體申教。聖人無名。顯用藏跡。故維摩詰降同長者之儀。文殊師利或現儒生之像。提河獻供之旅。王城迾眾之端。抑號居士。時為善宿。大經所說。當轉法輪大品之言。皆紹尊位。斯則神通應化。不可思議者乎。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會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他們願意放下身段,用各種方式來教導別人,目的是讓大家都能明白道理。就像維摩詰居士,他本來是很有地位的人,卻能放下身份,表現得和普通人一樣。文殊菩薩有時候也會化身成一個普通的讀書人。有人到河邊去獻上供品,在王城裡有很多人聚在一起,他們並不稱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只說自己是個普通的善知識。佛經上說,當要開始講經說法的時候,佛經裡的內容很龐大,都是為了要大家都能明白最高的道理。這些都是神妙的智慧、隨順因緣、變化無窮,真正是神奇得不可思議啊!
東陽郡烏傷縣雙林寺傅大士者。即其縣人也。昔巖谿蘊德。渭浦程祥。天賜殷宗。誕興元相。景侯佐命。樊勝是埒。介子揚名。甘陳為伍。東京世載。西晉重光。惟是良家。降神所託。若如本生.本行。或示緣起。子長.子雲自敘元系。則云。補處菩薩。仰嗣釋迦法王真子。是號彌勒。雖三會濟濟。華林之道未孚。千尺巖巖。穰佉之化猶遠。但分身世界。濟度群生。機有殊源。應無恒質。自敘因緣。大宗如此。
東陽郡烏傷縣雙林寺的傅大士,就是這個縣的人。從前,在很深的山谷裡蘊藏著德行,在渭水邊上出現了好預兆,這是上天要賜福給殷商的後代,於是才有大人物出世。就像歷史上那些輔佐君王的大臣一樣,傅大士也和他們差不多。有人像介子推那樣為國立功而名揚天下,也有人像甘延壽和陳湯那樣做出大事。東漢朝代代出人才,到了西晉又重現光明,而傅大士就出生在這樣一個良善的家庭,是神靈降臨的地方。如果按照佛經的說法,或者看他自己的經歷,他就是在示現因緣。就像司馬遷和揚雄那樣,自己在書裡寫下家族的淵源,他說自己是補處菩薩,繼承釋迦牟尼佛的教法,是真正佛法的傳承者,所以就叫做彌勒菩薩。雖然將來會有三次盛大的法會,但那時候的教化還沒完全展現,高達千尺的華林園裡,佛法傳揚得也還不普遍,但彌勒菩薩會化身到各個世界,去救度一切的眾生。教化眾生的機緣各有不同,祂的化身也千變萬化。他自己講述這些因緣,大致就是這樣。
按停水經云。觀世音菩薩有五百身在此閻浮提地。示同凡品。教化眾生。彌勒菩薩亦有五百身在閻浮提。種種示現。利益眾生。故其本迹。難得而詳言者也。爾其蒸蒸大孝。肅肅惟恭。厥行以禮教為宗。其言以忠信為本。加以風神爽朗。氣調清高。流化親朋。善和紛諍。豈惟更盈毀璧。宜僚下丸而已哉。至於王戎吏部.鄧禹司徒。同此時年。有懷栖遁。仍隱居松山雙林寺。棄捨恩愛。非梁鴻之竝遊。拜辭親老。如蘇躭之永別。自修禪遠壑。絕粒長齋。非服流霞。若飡朝沅。太守王烋言其詭詐。乃使佐。幽諸後曹。迄至兼旬。曾無段食。於是州鄉媿伏。遠邇歸依。逃迹山林。肆行蘭若。又自敘云。七佛如來。十方竝現。釋尊摩頂。願受深法。每至犍槌應節。法鼓裁鳴。空界神仙共來行道。其外人所見者。拳握之內。或吐異香。胸臆之間。乍表金色。時有信安縣比丘僧朔。與其同類遠來觀化。未及祗肅。忽見大士身長丈餘。朔等驚慙。相趍禮拜。虔恭既畢。更覩常形。又有比丘智勰.優婆夷錢滿願等。伏膺累載。頻覩異儀。或見脚長二尺。指長五寸餘。兩眼光明。雙瞳照燿。皆為金色。竝若金錢。譬李老而相侔。同周文而等狀。姜嫄所履天步可以為儔河流。大戾神足宜其相比。支郎之彥既恥黃精。瞿曇之師有慙青目。既而四空玅定薰修。已成八解明心。莊嚴斯滿。時還鄉黨。化度鄉親。俱識還源。竝知迴向。或立捨鬚髮。如聞善來。大傾財寶。同修淨福。大士薰禪所憩。獨在高巖。爰挺嘉木。是名擣樹。擢本相對。似雙槐於俠門。合榦成陰。類雙桐於空井。厥體貞勁。無爽大年。置霜停雪。寒暑𦵇翠。信可以方諸堅固。譬彼娑羅。既見守於神龍。將為疑於變鶴。乃於山根嶺下。創造伽藍。因此高柯。故名雙林寺矣。大士亦還其里舍。貨貿妻兒。營締支提。繕寫尊法。甞以聚沙畫地。皆成圓果。芥子菴羅。無疑褊陋。乃起九層塼塔。形相巋然。六時虔拜。巡繞斯託。又以大乘方等.靈藥寶珠。眷言山谷。希得傳寫龍鄉。思其曉照象駕。乏其流通。復造五時經典。千有餘卷。與夫鬻子而塟。同其至誠。嫁妻而隱。無殊高節。若寄搏。如因賣花。共指菩提。方成親眷。至如一相無相之懷虗已。虗心之德。化鷄在臂。方推理於自然。毒蛇傷體。終無擾於深定。門徒肅肅。學侶詵詵。通被慈悲。義無偏黨。大通元年。縣中長宿傅普通等一百人。詣縣令范胥。連名薦述。又以中大通四年。縣中豪傑傅德宣等道俗三百人。詣縣令蕭詡。具陳德業。夫以連城之寶。照廡之珍。野老恠而相捐。工人迷而不識。胥等體有流俗。才無鑒真。亟欲騰聞。終成虧怠。梁高祖武皇帝。紹隆三寶。弘濟四生。迹冠優填。神高仙豫。夫以陳蕃靜室。猶懷天下之心。伊尹躬耕。思弘聖王之道。況我有慧日明炬。如風寶車。濟是沈舟。能升彼岸。固宜光宣正法影響人王者乎。於是以中大通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出都。致書高祖。其辭曰。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今條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以虗懷為本。不著為宗。妄想為因。涅槃為果。其中善。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其下善。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夫以四海之君。萬之主。預居王士。莫不祇肅。爾時國師智者法師與名德諸眾僧等。言辭謹敬。多乖釋遠之書。文牒卑恭。翻豫山公之啟。大士年非長老。位匪沙門。通疏乘輿。過無虔恪。京都道俗莫不嗟疑。暀至都。投太樂令何昌。并有弘誓。誓在御路。燒其左手。以此因緣。希當聞達。昌以此書呈同泰寺僧皓法師。師眾所知識。名稱普聞。見書隨喜。勸以呈奏。
根據《停水經》的說法,觀世音菩薩在這個世界,有五百個身體,外表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來教導眾生。彌勒菩薩也有五百個身體,在這個世界上,用各種不同的樣子出現,來利益眾生。所以祂們真正的來歷,是很難詳細說清楚的。傅大士這個人,非常孝順,態度非常恭敬。他的行為都把禮儀教化當作根本,說話也以忠誠信用為基礎。再加上他神采奕奕,氣度不凡,又清高脫俗,能把好的風氣傳給親朋好友,特別擅長化解爭吵。這哪裡是只會像更盈那樣用話來打動人,或者像宜僚那樣玩個彈丸那麼簡單呢?他和王戎、鄧禹這些人同時代,也懷有隱居的想法,於是就在松山雙林寺隱居起來。他拋棄了世俗的感情,不像梁鴻那樣和妻子一起遊玩,而是向父母親告別,就像蘇耽一樣永遠離開。他自己跑到很遠的山谷裡去修行,不吃飯,長期齋戒,不是在吞服什麼雲霞,好像是在喝早上的露水一樣。當時的太守王烋說他裝神弄鬼,就派了手下把他關到監獄裡。關了二十天,他連一點點食物都沒吃。這下子,整個州縣的人都感到羞愧佩服,遠近的人都來歸依他。他就隱居到山林裡,在寺廟裡修行。他又自己說,七個佛和十方的佛,都同時出現在他面前。釋迦牟尼佛還給他摩頂,說願意傳授他深奧的佛法。每當敲擊木魚的時候,或是法鼓一響,天空中的神仙都會一起來修道。外人所看到的,他手裡有時候會發出奇異的香氣,胸口之間偶爾會顯出金色。有一次,信安縣有個叫僧朔的比丘,和他的一些同伴從很遠的地方來,想要看看他是怎麼教化的。還沒來得及恭敬頂禮,忽然看到傅大士身體長高一丈多。僧朔他們又驚訝又慚愧,趕緊趨向前去禮拜。等他們拜完了,傅大士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還有比丘智勰、在家女居士錢滿願等人,跟隨他多年,常常看到奇異的相貌。有時看到他的腳長兩尺,腳趾長五寸多,兩眼放光,雙瞳閃閃發亮,都是金色的,像金錢一樣。樣子就像老子,又像周文王,但他的形象又很像姜嫄踩到巨人腳印時所生的後代。講到圓滿的德行,他的神通境界,值得和佛相比。世上的那些讀書人,既比不上他,連覺悟的導師看到他的智慧,也會感到慚愧。他不斷地薰習四空處定這樣的妙法,已經成就了八解脫的智慧。等他功德圓滿的時候,他就回到家鄉,去度化鄉親們,讓大家都明白回歸本性的道理,知道要迴向菩提。有人當下就剃度出家,就像聽到佛說「善來比丘」一樣那麼乾脆。也有人把大量財寶都布施出來,大家一起來修清淨的福報。傅大士禪修的地方,獨獨在那高高的岩石上。那裡長出很特別的樹木,叫做擣樹。樹幹長出來,相對而生,就像門兩邊的雙槐樹一樣。樹枝交錯,形成一片陰涼,就像空井旁邊的兩棵梧桐樹。這種樹的材質堅硬,可以生長很長時間,經歷風霜雪雨,寒來暑往,始終保持青翠。這確實可以比喻為堅固的法身,就像菩提樹一樣。有神龍守護著它,人們甚至懷疑它會變成仙鶴。於是在山下建造寺廟,因為這些高聳的樹木,所以就把寺廟取名為「雙林寺」。傅大士還回到家鄉,把自己的妻子兒女賣掉,用這些錢來修建佛塔,抄寫經書。他曾經用聚沙畫地的方法,都成就了圓滿的果位。即使是像芥子或菴羅果那麼小的地方,他也覺得沒什麼簡陋的。於是他發心建造了九層的磚塔,外形高大雄偉。每天分六個時辰虔誠禮拜,繞塔經行。他又覺得大乘方等經典,就像靈藥寶珠一樣珍貴,但卻很難在山谷裡流傳開來。他希望能讓佛法像早晨的陽光照在龍鄉,或是像大象駕著車一樣,普遍地流通。於是他就抄寫了五時的經典,總共一千多卷。這就和賣掉孩子來安葬親人一樣,表現出同樣的真誠;也如同嫁掉妻子而隱居一樣,一樣有高尚的節操。這就像是暫時寄居在搏拊之中,或是依靠賣花一樣,大家都共同以覺悟為目標,這樣才能真正成為眷屬。至於那種對一相無相的境界,能懷著謙虛的態度,把虛心的德行表現出來,這就像馴化停在手臂上的雞一樣自然,也比喻他能順應自然的道理。即使被毒蛇咬傷,也始終不會干擾他深沉的禪定。他的門徒們都很恭敬肅穆,來學習的同修們也很多,大家普遍都受到慈悲心的影響,待人處事不分彼此,沒有偏見。在大通元年,縣裡的長輩傅普通等一百人,一起去拜訪縣令范胥,聯名推荐傅大士。後來在中大通四年,縣裡的豪傑傅德宣等,包括出家人和在家人一共三百人,又去拜訪縣令蕭詡,詳細陳述傅大士的德行。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或是能照亮房舍的寶物,一般老百姓看到會覺得奇怪而丟棄,工匠看到也會因為不認識而分不出來。范胥這些人見識普通,也沒有鑑別真假的才能,很想把事情上報,但最終還是耽誤了。梁高祖武皇帝,繼承並發揚佛教,廣泛地救度一切眾生。他的事蹟超過了優填王,他的境界也比仙豫王要高。陳蕃雖然躲在清靜的房間裡,仍然心懷天下;伊尹雖然親自耕田,也還想著要弘揚聖王之道。更何況皇帝就像智慧的太陽、明亮的火炬,也像清風寶車一樣,能救度苦海中沉沒的人,幫助他們登上解脫的彼岸。所以更應該光大佛法,用好的榜樣來影響世間。於是在中大通六年正月二十八日,派弟子傅暀到京城,送信給皇帝。信的內容是:我,雙林樹下將要解脫的善慧大士,誠心稟告國主救世菩薩。現在我條列出上、中、下三種善行,希望您能夠受持。上等的善,以謙虛為根本,不執著為宗旨,以妄想為因,以涅槃為果。中等的善,以修身為根本,以治國為宗旨,這樣無論在天上還是人間,都會獲得安樂的果報。下等的善,則是保護養育眾生,戰勝殘暴,去除殺戮,普遍讓所有百姓都能奉行六齋。作為天下萬民的君主,凡是居住在國土上的人,沒有不恭敬尊敬的。當時的國師智者法師,和許多有名望的僧眾,他們上書時,言辭非常謹慎恭敬,常常和過去慧遠大師的書信不同,他們的公文也都謙恭卑下,反而像山濤的奏摺一樣。傅大士年紀不大,也不是出家人,卻上書給皇帝,態度不夠虔誠恭敬。京城的出家人和在家人,都感到驚嘆和疑惑。傅暀到了京城,去找太樂令何昌,並且還發下大願,要在皇宮的大路上,燒掉自己的左手,希望用這個因緣,能讓皇帝知道這件事情。何昌把信交給同泰寺的僧皓法師。這位法師是大家都很敬重的,名聲遠播。他看到信以後很高興,就勸何昌把信呈報給皇帝。
皇心懽悦。遽遣招迎。来谒宸围。亟论经典。同泰寺前临北阙。密迩南宫。仍请安居。备诸资给。后徙居钟山之下定林寺。游岩倚树。宴坐经行。京洛名僧。学徒云聚。莫不提函负袟。问慧𧫎禅。居荫高松。卧依盘石。于是四彻之中。恒泫甘露。六旬之内。常雨天酒。岂非神仙影响。示现祯祥者乎。
皇上心里非常高兴,马上派人去迎接。这位高僧来到皇宫拜见皇帝,两人畅谈佛法经典。同泰寺前面正对着皇宫北门,离南宫也很近,于是请他在这里安居,并提供了各种生活用品。后来他又搬到钟山脚下的定林寺住下。他经常在山岩间漫步,倚靠大树静坐修行。京城洛阳的著名僧人和众多学子都像云彩一样聚集过来,每个人都带着书箱和经书,来请教智慧、咨询禅修。他们住在高大的松树荫下,躺在巨大的石头上修行。在那四通八达的地方,常常有甘露滴落;六十天里,天上总是降下美酒。这难道不是神仙显灵,展现吉兆吗?
帝于华林园重云殿自开讲三慧.般若经。穷须真之所问。御法胜之高堂。百千龙象围绕飡听。黑貂朱纹王侯满筵。国华民秀公卿连席。乃令大士独榻。对扬天扆。并遣传诏及宣传左右四人接受言论。尔时纳揆之于台内。司隷之在殿中。杜预还朝。马防亲贵。旧仪悬席。皆等庶僚。以大士绝世通人。故加其殊礼矣。及王辇升殿。云跸在堦。宴然箕坐。曾不山立。宪司讥问。愈见凝跱。但答云。法地若动。则一切法不安。应对言语。皆为爽异。昔汉皇受道。栾大不臣。魏祖优贤。扬敻如客。河上之老。轻举临于孝文。严子之高。闲卧加于光武。方其古烈。信可为俦。帝又于寿光殿独延大士。讲论玄赜。言无重颂。句备伽陀。音会宫商。义兼华藻。岂惟宝积献盇。文成七言。释子弹琴。歌为千偈而已。固非论经于白虎之殿。应诏于金马之门。说义云台。受𨤲宣室。可同年而语哉。自火运将终。民无先觉。虽复五湖内赑。苍鵞之兆未萌。四海横流。夷羊之祓匪现。大士天眼所照。预覩未来摩掌之明。夙鉴时祸。哀群生之版荡。泣世道之崩沦。救苦为怀。大悲为病。誓欲虗中闭气。识食为斋。非服名香。但资禅悦。方乃烧其苦器。制造华灯。愿以此一光明。遍照十方佛土。劝请调御。常住世间。救现在之兵灾。除当来之苦集。于是学众悲号。山门踊叫。弟子居士徐普拔.潘普成等九人。求输己命。愿代宗师。其中或馘耳而刊鼻。或焚臂而烧手。善财童子重覩知识。忍辱仙人是冯相辈。大士乃延其教化。更住阎浮。弘训门人。备行众善。于是弟子居士范难陀.弟子比丘法旷.弟子优婆夷严比丘。各在山林烧身现灭。次有比丘宝月等二人。穷身系索。挂锭为灯。次有比丘慧海.菩提等八人。烧指供养。次有比丘尼昙展.慧光.法纤等四十九人。行不食斋法。次有比丘僧拔.慧品等六十二人。割耳出血。用和名香。奉依师教。竝载在碑阴。书其名品。夫二仪大德所贵曰生。六趣含灵所重唯命。虽复梦幻影响。同归磨灭。爱使迷情。唯贪长久。自非善巧方便。沤和舍罗。照以慈灯。沽其玅药。岂或舍不赀之体。而能行希有之事。若令割身奉鬼。闻半偈于涅槃。卖髓祠天。能供养于般若。理当匏心。靡吝擢骨无疑者乎。大士小学之年。不游黉舍。大成之德。自通坟典。安禅合掌。说偈论经。滴海未尽其书。悬河不穷其义。前后讲维摩.思益经等。比丘智瓒传习受持。所应度者。化缘既毕。以太建元年。朱明始献。奄然右卧。将归大空。二旬初满。三心是灭。尔时隆暑便已赫曦。屈伸如常。温暖无异。洗浴究竟。扶坐着衣。色貌敷渝。光彩鲜洁。爰经信次。宛若平生。乌伤县令陈钟耆即往临赴。犹复反手传香。皆如畴昔。若此神变无闻前古。虽复青牛道士.白马先生。便遁形骸。本慙希企。若其灭定无想。弹指而石壁已开。法王在殡。申足而金棺犹启。非斯类矣。莫与为俦。遗诫于双林山顶。如法烧身。一分舍利起塔于冢。一分舍利起塔在山。又造弥勒像二躯置此双塔。莫移我眠床。当取法猛上人织成弥勒像永安床上。寄此尊仪。以标形相也。于是门徒巨痛。遂爽遗言。用震旦之常仪。乖阇维之旧法。四部皆集。悲同白车。七众攀号。哀逾青树。弟子比丘法璇.菩提.智瓒等。以为伯阳之德贞。桓纪于赖卿。仲尼之道高。碑书于鲁县。亦有杨雄弟子.郑玄门人。俱述清猷。载刊玄石。于是祈闻两观。冐涉三江。爰降丝纶。克成丰晱。陵虽不敏。夙仰高风。轻课庸音。乃为铭曰。
梁武帝在华林园重云殿亲自开讲《三慧般若经》。皇帝深入探讨须菩提提出的问题,在庄严的法堂上说法。成百上千的高僧大德围着听讲,满座都是穿貂皮戴朱绶的王侯贵族。全国的精英、公卿大臣坐满了席位。皇帝却让傅大士单独坐一张榻,面对面和他论道,还派了四位传诏官和侍从来记录他们的对话。
当时朝中重臣、宫里的司隶官,就像杜预回朝、马防得宠时那样,按照旧规,都得像普通官员一样坐在席上。但因为傅大士是世间少有的奇人,所以皇帝特别优待他。等皇帝的车驾升殿、仪仗立在台阶上时,傅大士还是随意地箕踞而坐,不像山一样端立。御史质问指责他,他反而更显得镇定高傲,只是回答:"如果法座动摇了,那一切法都不安稳了。"他的言语应答都与众不同。
从前汉朝皇帝求道,栾大可以不称臣;魏太祖优待贤士,杨敻像客人一样被对待;河上公轻视汉文帝,严子陵悠闲地躺着见光武帝。和这些古代高士相比,傅大士确实能与他们并列。
皇帝又在寿光殿单独请傅大士讲论深奥的玄理。他的开示不需要重复颂偈,每句都包含偈颂的精髓,音调合于宫商,义理兼具文采。这哪里只是像宝积献盖、文成七言诗,或像释子弹琴、千偈之歌呢?这根本不是在白虎殿论经、在金马门应诏,或者在云台说义、在宣室受福之类可比的。
当火运将尽、民众尚未察觉时,虽然五湖之内已开始动荡,苍鹅的征兆还未显现;四海横流,夷羊的妖异还未出现。但傅大士以天眼照耀,预先看到未来的祸事,以掌中之明洞察时代的灾祸。他哀叹众生在动荡中流离,悲叹世道崩坏沦丧,以救苦为怀,以大悲为病,发誓要虚空内守、闭气修行,以识食为斋,不吃名香,只以禅悦为食。于是他焚烧自己的苦器,制作华灯,愿以此光明遍照十方佛土,劝请佛住世,救当下的兵灾,除未来的苦集。
这时弟子们悲号,山门中痛哭。居士徐普拔、潘普成等九人请求献出生命,愿代替宗师受苦。其中有人割耳、割鼻,有人焚臂、烧手,如同善财童子重见善知识,如同忍辱仙人一般。傅大士于是延长教化,继续住世,弘训门人,广行众善。
之后,弟子居士范难陀、比丘法旷、优婆夷严比丘,各在山林烧身现灭。又有比丘宝月等二人,用绳索吊身,挂锭为灯。又有比丘慧海、菩提等八人,烧指供养。又有比丘尼昙展、慧光、法纤等四十九人,行不食斋法。又有比丘僧拔、慧品等六十二人,割耳出血,和香奉佛。这些事迹都记载在碑石上。
天地之大德所贵的是生命,六道众生最珍视的是性命。虽然如梦如幻如影如响,终归磨灭,但爱欲使心迷惑,只贪图长久。如果不是善巧方便、智慧和慈悲,以慈灯照耀、以妙药救助,怎能舍弃无价之身而行稀有之事?如果能割身奉鬼,为求半偈而闻涅槃;卖髓祭天,能供养般若,那么即使剖心、碎骨,也毫不吝惜啊。
傅大士从小不在学校读书,却自然通达大德,能通晓经典。他安禅合掌,说偈论经,像滴海一样深不可测,像悬河一样说不完。他前后讲解《维摩经》《思益经》等经,比丘智瓒传习受持。度化因缘结束后,他在太建元年夏天,忽然右卧入灭,将归大空。二十天满,三心灭尽。当时酷暑炎炎,但他身体屈伸如常,温暖如故。洗浴完毕后,扶坐穿衣,面色红润,光彩鲜洁。过了几天,仍如生前。乌伤县令陈钟耆前来吊唁,他还反手传香,和从前一样。这样的神变,前古未闻。
即使是青牛道士、白马先生,能遁形匿迹,也自愧不如。至于灭定无想、弹指石壁开、法王在殡、伸足金棺启,这些都比不上傅大士。真是无人能比。他遗命在双林山顶如法烧身,一部分舍利起塔于墓,一部分舍利起塔于山,又造两尊弥勒像放在双塔中。不要移动他的卧床,要取法猛上人织的弥勒像永安在床,寄托这尊仪,以标志形相。
门徒们极为悲痛,于是违背遗言,用中国的常仪,不用西域的茶毗法。四部众聚集,悲同白车;七众攀号,哀逾青树。弟子比丘法璿、菩提、智瓒等,认为伯阳的德行贞洁,在赖卿有记载;仲尼的道高,在鲁国有碑文。杨雄的弟子、郑玄的门人,都记述清高的行为,刻于石碑。于是祈请双观,跋涉三江,终于蒙皇帝降诏,刻成丰碑。我徐陵虽不聪敏,但素来仰慕高风,稍作拙劣言辞,作铭文如下。
大矣权迹 劳哉赴时 或现商主 聊为国师
卑同巧匠 屈示良医 猗欤开士 类此难思
当来解脱 克绍迦维 玅道犹秘 机缘未适
弗降鸡头 宁开狼迹 北地爰徙 东山所宅
族贵泥阳 宗分兰石 莫测其本 徒观其迹
邈有蒲塞 心冥世雄 明宣苦苦 玅鉴空空
汲引三界 行藏六通 爰初隐逸 宴处林丛
食等飡露 斋疑服风 敬礼珍塔 归依灵像
未若天尊 躬临方丈 慧炬常照 慈灯斯朗
释梵天僊 晨昏来往 济济行法 诜诜谈讲
德秀臧丈 风高广成 来仪上国 抗礼承明
玅辩无相 深言不生 撞钟比说 击鼓慙英
乐论天口 谁其与京 乍现仙掌 爰标神足
色艶浮檀 香逾薝卜 我有边际 随机延促
誓毁身城 当开心狱 忽示泡影 俄如风烛
噭噭门人 承师若亲 宁焚輭叠 弗燎香薪
合窟为窆 方坟以堙 须弥据海 变炭扬尘
净土无坏 灵仪自真 何时涌塔 复覩全身
太伟大了,佛的化身! 辛苦奔波,随缘应世。 有时现身为商人首领, 有时充当国师。 身份谦卑得像工匠, 屈尊示现为良医。 哎呀,真正的修行者, 这样的境界实在难以想象!
将来了脱生死、证得解脱, 必定继承释迦牟尼佛的遗志。 无上妙道尚属隐秘, 众生根基尚未成熟。 佛没有降生在鸡头城, 又怎能在狼迹山开启教化? 于是从北方迁来, 住在了东山。
家族出身泥阳地区, 宗族有兰石般的高贵节操。 无法探究他的根本, 只能看到他外在的行迹。
有位大居士, 内心悟透了佛陀的真谛。 明白宣说“苦”的道理, 深彻体证“空”的境界。 他超度三界众生, 运用六种神通救度。
最初隐居之时, 安然居住在林间。 吃的像饮露, 斋戒像服气。 恭敬礼拜宝塔, 归依于佛像之下。 但不如世尊亲自说法, 道场就在方丈之间。
智慧火炬常照, 慈悲明灯长亮。 梵天、帝释天等天人, 早晚往来供养。 众多修行者齐聚讲法, 热烈议论法义。
德行与隐士臧丈人齐名, 风范比广成子还高。 来到上国都城, 与朝廷大臣平起平坐。 微妙辩说“无相”之理, 深入剖白“不生”的真理。 撞钟说法比师父还强, 击鼓论辩羞煞英杰。
喜好谈论天启真言, 谁能与他相比? 忽然显现慈悲的化身, 又标显神足通的神奇。 容颜如檀香般庄严, 香气超过薝蔔花。
我的生命有限度, 心解脱则可随缘延长或缩短。 誓愿毁坏肉身之城, 打开心灵的牢狱。 忽然示现如泡影般的无常, 如风烛般短暂。
弟子们悲伤啼哭, 像父亲一样敬爱师父。 宁可焚烧柔软的布匹做供养, 也不许焚烧珍贵的香木。 将骨灰合葬在同一个洞窟, 用方坟堆土掩埋。
须弥山屹立海中, 终究也会变成炭灰飘散。 然而净土不会毁坏, 灵性佛身自然真实显现。 何时才能兴起佛塔, 再睹世尊的全身?
维陈太建五年太岁癸巳七月五日都下白山造
陈朝太建五年,这一年是癸巳年,七月五日,在都城南京的白山这个地方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