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十疑论后序
人心无常,法亦无定,心法万差,其本在此。信此则遍信,《华严》所以说十信;疑此则遍疑,智者所以说十疑。出疑入信,一入永入,不离于此,得究竟处。净土者,究竟处也,此处有说法之主名无量寿。此佛说法,未尝间断。疑障其耳,则聋而不闻;疑障其心,则昧而不觉,不闻、不觉,安住恶习,赞叹不念,随喜麁心,妄指莲胞,以为虚诞。终不自念,此分段身,从何而得?自何而来?胎狱秽浊,真实安在?信凭业识,自隔真际,于一幻境,非彼执此,生生不灵,永绝圣路。
人心变化不定,法门也没有固定模式,心念与法门千差万别,根源都在这里。能信受这个道理,就能信受一切法门,《华严经》中因此设立了十种信位;若怀疑这个根本,就会对一切产生疑惑,所以智者大师要解说十大疑问。从疑惑中走出进入信心,一旦悟入便永不退转,不离这个根本,就能抵达最终归宿。净土就是这最终的归宿,那里有位说法之主名为无量寿佛。这位佛陀说法,从未有过间断。疑惑遮蔽了耳朵,人就如同耳聋听不到法音;疑惑蒙蔽了心灵,人就昏昧无法觉悟。既然听不到、不觉悟,就会安住于恶劣习气,反而赞叹不念佛的行为,放纵自己的散乱心,妄指莲花化生的净土为虚妄不实。这样的人终究不会自问:我们这分段生死的身体,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产生的?母胎如同牢狱般污浊,这肉身的真实归宿究竟在何处?盲目相信业力习气,自然就与真理实相隔绝,在这如幻的境遇中,执着地分别彼此,生生世世不得觉悟,永远断绝了成圣的道路。
以如是故,释迦如来,起大慈愍,于秽浊中,发大音声,赞彼净土上妙之乐。于生死中,为大船师,载以法船,令趋彼岸,昼夜度生,无有休息。然而弥陀之岸,本无彼此,释迦之船,实非往来。譬如一灯分照八镜,镜有东西,光影无二。弥陀说法,遍光影中,而释迦方便,独指西镜。故已到彼岸者,乃可以忘彼此;未入法界者,何自而泯东西。于此法中,若未究竟,勿滞方隅,勿分彼此,但当正念,谛信而已。此二圣之意,而智者之所以信也。
正因为这样,释迦如来生起大慈悲心,在这污浊的世界里,发出宏亮的法音,赞叹西方净土殊胜微妙的快乐。在生死苦海中,他像一位伟大的船长,用佛法做成渡船,载着众生驶向彼岸,日夜不停地救度众生,从不休息。
但其实弥陀的净土本来没有彼此的分别,释迦的渡船也不是真的在来去。就像一盏灯同时照亮八面镜子,镜子虽然分放在东西各方,但映照出的光影都是同一盏灯的光明。弥陀说法,就遍布在这无量光影之中,而释迦如来为了度化众生的方便,特别为我们指示西方这面镜子。
所以只有已经到达彼岸的人,才能忘却彼此的分别;还没有契入法界真理的人,凭什么去泯灭东西的差别呢?在修行这个法门时,如果还没有达到究竟圆满,就不要执着方位,不要分别彼此,只要端正心念,真切信受就好。这就是两位圣者的深意,也是智者生起信心的依据。
信者万善之母;疑者众恶之根,能顺其母,能耡其根,则向之所谓障缘众生,聋可复闻、昧可复觉,未出生死得出生死,未生净土得生净土;顺释迦之诲往面弥陀,随弥陀之愿来助释迦;在此而遍历十方,即西而普入诸镜。自二圣建立以来,如是之人,如河沙数,云何不信?云何而疑?能自信己,又作方便令诸未信无不信者,此则智者之所以为悲也。
信心是一切善行的根源,怀疑是所有恶念的根本。若能随顺信心的滋养,斩断怀疑的根基,那么原本被业障遮蔽的众生:耳聋的能重新听见,昏昧的能恢复觉醒,尚未解脱生死轮回的能获得解脱,未能往生净土的能如愿往生。遵循释迦牟尼佛的教诲前往面见阿弥陀佛,顺应阿弥陀佛的本愿再回人间助扬释迦教法;在此土便能通达十方世界,经由西方净土可普入一切佛国。自从两位圣者建立净土法门以来,像这样成就的人多如恒河沙数,为何还不相信?为何仍要怀疑?若能自己生起信心,又善巧方便令未信者皆生信愿,这正体现智者大师悲悯众生的胸怀啊。
明智大师,中立学智者之道,不顺其文而顺其悲,所以又印此论,冠以次公之序,予乃申广其说,以助其传。
明智大师潜心修学智者之道,不拘泥文字而重在发扬慈悲精神,因此重新刊印这部论典,并附上次公所作的序文。我在此进一步阐发其中的深意,希望助力这部经典的流传。
元祐八年七月十一日左宣义郎前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陈瓘序
元祐八年七月十一日,前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陈瓘作序。